第八局 上半局 對兩人而言的寶物
《死黨歷五年,事到如今戀上你這種話已說不出口。》 · 三上庫太 · 5224 字
飛奔。箭步飛奔。
穿過操場,繞遍中庭,在校舍中縱橫奔跑。
但是目標之物仍一無所獲。
『噢。尋寶競賽的序盤,現在一年B班的代表巳城君進入了校舍!』
神藤同學的播報從揚聲器中響徹而出。
這場比賽本應是碧來參加。
之所以我來參加是有所隱情的。
我一邊奔跑,一邊回想起那時的事。
「對不起,前輩。我果然還是不加入棒球部。」
我深深的低下頭,拒絕了這令人不勝感激的邀請。
「……是麼?嘛啊,這倒也是。要是有加入的想法的話四月份時就加入了。」
早見前輩並未動怒,只是稍帶遺憾的笑了笑。
「盛情邀請不勝感激。但是我——」
作爲最基本的誠意,我想將自己的真心話坦白。
但是前輩伸手製止了我。
「停。雖然我不瞭解緣由,但這個情況下應該追上西園寺吧?我的事情你就不要在意了。」
「……是!」
我再次行了一禮,然後回身朝向碧消失的那面。
但在我猶豫的期間,飛毛腿的碧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不過沒關係,我有頭緒。
……完蛋了。這下毫無線索了。
但是——不對勁。確實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啊啊。」
這股感覺是不知對於何物的直覺。
如果碧正好在看這個無人機的畫面的話,我難看的樣子就被公開處刑了。
強行催動因缺氧而沉重的雙腳,我終於打開了保健室的門扉。
然後,方纔拍攝我的那個無人機是紫色的。
我和碧喫午飯時出現的無人機是青色的。
說完我便開始了最後的飛奔。
碧也正在哪裏看着這個畫面吧。
給我想起來。從準備期間到今日此刻的全部。
碧的所在就是這場比賽的終點。
「……不是應該由碧來參賽麼?」
因此,我領悟了她的立場。
我一打招呼,二條就露出了鬆了口氣般的表情。
試着絞盡腦汁思考後,有了一個猜想。
但是,現在這種事情怎麼都好。我該追問的另有他事。
「這裏有某些答案……」
這樣的話,就代表其中一臺無人機沒有裝載攝像頭,只是純純的懸浮着。
要是攝像頭拍到碧的話,但不可能淺顯易懂到這個地步,畢竟再怎麼說也不可能那樣做。攝像頭也沒有拍到符合提示的東西。
難道藏在了匪夷所思的地方了麼?還是瞅準了認知盲區之處?難易度比想象以上還要高。
於是跌跌撞撞抵達正解的我,情不自禁開噴了起來。
是符合三個提示、全部條件的存在。
「給我等着,碧……!」
在最初就明白自己不能參加的情況下,依然接受了碧的請求。
「……明白了。之後就靠我自己的力量吧。」
一打開Youtube的直播間,播放的正好是紫色無人機拍攝的畫面。
「我懂了!可惡,原來是這麼回事麼?」
「當然不能說吧。這等於告訴你正解啊。想要知道的話,你就參加比賽然後給我把隱藏獎品的地方找出來。」
「不對……」
聽到這話,我有些喫驚。
二條的話聽起來像是在揣着明白裝糊塗。
「……那個地點是?」
準備期間時銀司放飛的那個無人機是紅色的。
下場比賽是尋寶競賽。
試着靠近到在出發點集合的學生們跟前,果然還是沒有碧的身影。
聽到我的話,二條浮現出微笑然後點了點頭。
我暗含着要求答案的意思叫她名字,她則搖頭拒絕。
然而我沒有將它當做錯覺無視,而是緊盯着手機屏幕。
「請你順便找下銀司,讓他作爲棒球部代表參賽。幫我帶話說之後會請他喝營養飲料。」
突然感到了違和感。
我賭在了這個推測上,然後再次開始奔跑。
「不對、麼?」
「知道了。我會切實傳達到的。」
我一邊對比着手機畫面與現實場景,一邊找出正解的所在。
一邊平息下快要爆炸的肺部,一邊一口氣登上樓梯。
俗話說先下手爲強,所以首先就卯足勁在四處飛奔,但是怎麼都找不到。
快速切換到其他三個直播間,每個攝像頭拍攝的畫面也都在正常播放。
我一邊凝視畫面,一邊冥思苦想。
今天上午時,我和銀司操縱的是黃色機身和綠色機身的。
雖然隱約明白會得到什麼回答,但我還是如此詢問。
「巳城麼?真是來得恰當好處。我正好在找能代替我作爲班級代表參加尋寶競賽的傢伙。巳城,你來參賽。」
於是,紫色的無人機映入眼簾。
然後指示着尋找目標的地點是——保健室。
「二條?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碧是這場比賽的參賽選手,所以應該會到出發點來。
我從物品寄存處拿回自己的手機,打開YouTube上的體育祭直播間。
本來應該是這樣。
這樣一想,我便回到了操場。
「…………啊嘞。」
與四個YouTube直播間相連,爲拍攝而飛在空中的此次的壓軸物品。
這樣想着,我開始調查人偶。
三個提示所指的東西是——無人機。
但作爲代替,發現了名本應不在這裏的人物。
「那麼,碧在哪裏?」
「碧說她肩膀疼然後便棄權了。就由我代替她參賽了……但我本來的工作是負責待命在隱藏獎品的地方。所以不能明知道正確答案卻仍參賽。真是的,剛纔完全忘了這事了。」
「欸……欸!?lu、陸!?」
但是——
將YouTube的直播畫面與實物的攝像頭進行對比、驗證後的結果。現在沒有拍攝任何畫面的無人機是懸浮在保健室前的黃色飛機……!
看來好像是猜錯了。
——就這樣,我參加了比賽。
「在代替我做本應由我負責的工作。」
即是說——無人機有五種。
可是並沒有找到碧的身影。
無人機正在拍攝的畫面是操場、校舍屋頂、校門口、中庭。
盡力趕到的地方是操場的一角。
紫色的無人機正輕飄飄的懸浮在那兒,我在被拍攝着。
這時只能冷靜下來然後思考提示了麼?
沒錯,有四個直播間,四個攝像頭。
爲了這場比賽不會被糟蹋,但是也爲了碧和我的問題能夠解決。二條爲我展現出最大限度的協調點。
「那麼,因此我先給你登記下吧。碧就交給你了。」
位於那裏的是滿臉困惑不解的碧。
可明明攝像頭只有四個。
真是的,想到這種提示的傢伙真是故意刁難人。
如我所料,二條毫不留情地遵守了保密義務。
將銘刻在腦海裏的記憶重現,與現狀一一對照——忽然有了種柳暗花明的感覺。
「二條。」
碧就在那裏!
察覺到的話,答案就很簡單了。
在那裏的是副會長擅自訂購的貌似叫做『先鋒松鼠君』的吉祥物。
向上空瞥了眼。
即是:『這次體育祭中不需要的東西』『引人注目的東西』『不是人類』。
我不禁仰天長嘆。
知道我參加了比賽的話,單憑這點應該也能傳達給她信息了。
我把等身大的人偶翻了個底朝天,搜索有沒有隱藏正解或碧的花招。
正合我意不是麼?比起被她隨意的亂逃,在一個地方原地不動要好找的多。
體育祭中不需要,引人注目,儘管如此卻不是人類。
飛身進校舍,橫穿過鞋櫃,攀登上樓梯。
這是觀察四臺無人機攝像頭拍攝出的學校畫面,然後從中標記出可疑地點的作戰。
「……我也有不得不貫徹到底的情義。因爲我知道有人爲了能讓這個比賽舉行而殫精竭慮啊。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這樣想之後,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不得不拜託的事情。
無人機輕飄飄地懸浮着。我一下與攝像頭對上了視線,不由得有點難爲情。
明明在數分鐘前剛見過面,但在看到她面容的瞬間,我安心的幾乎喜極而泣。
爲了抑制住這股衝動,我大口深呼吸之後緩緩張開了口。
「呦,寶物的守護者啊。」
「守護者……我麼?」
看來二條好像沒有對碧講清自己的職責,碧一副get不到點的樣子。
「總之你先把無人機降落下來。」
「嗯、嗯。」
碧聽話的將無人機降落到陽臺。
我將其回收,然後立即取下安裝在上面的仿造攝像頭並把它拆開。
於是如我所料,從中出現了遊樂園的門票。
「你看,這個無人機就是寶物的隱藏之處。」
「是、是這樣啊……完全沒有注意到呢。」
碧喫驚的嘆了口氣。
看到她的表情,我有種惡作劇成功的感覺。
「好耶。這下一年B班就領先了一大截哦。」
我爽朗的對她笑着,本已染滿喫驚之色的碧卻變得鬱鬱不樂了。
「……爲什麼、不加入棒球部呢?」
她的聲音如同哀嘆又如同痛斥。
面對她的發問,我坦率地吐露自己的真心。
「因爲不感興趣了。」
「——想要和碧在一起。想要快樂時一起歡笑,想要痛苦時在身旁互相支撐。」
被她盈盈的淚眼射穿,我內心深處的罪惡感陣痛地蠕動着。
「是呢。又搞得和上次一樣也讓人受不了啊。趕緊去阻止神藤同學吧。」
可是,不得不懺悔的其實是我。
這對我來說是嶄新的一步。
「啊啊。那纔是謊言啊。」
只是想在她身邊。
碧垂下頭。
「不是不是不是,只是在單純進行比賽而已啊!」
但是……嗯,終於說出口了。
聽到我的話後,碧也對我點了點頭。
然後,聽到了揚聲器打開的聲音。
『那麼,雖然是顯而易見已經用過了慣例的魔咒的組合,但姑且還是有必要確認一下吧!請期待最佳選手採訪!』
儘管如此,卻只有我單方面的不起眼,因此變得無法對等。
碧心神動搖的向我問道。
「是麼?嗯,我也是同樣的心情。」
碧痛苦地將懺悔傾吐而出。
聽到我的話,碧將頭抬起。
這正是存於我心中的唯一的真實。
啞口無言的碧的視線令我刺痛。
這種事,身爲死黨是理所當然的。
碧略微睜大了雙眼後,俏臉笑靨如花。
「碧才完全不需要道歉。只是我自己擅自地胡亂焦躁罷了。不過,這也已經在今天結束了。必須好好的直面本心啊。」
碧突然指向走廊的窗戶。
「但是,真的很痛苦……已經到極限了。所以、所以啊。」
因爲我與碧是對等的死黨。
聽到碧的詢問後,我緊盯着自己的內心。
但是碧抓住了我的雙手,從極近的距離筆直地凝視着我。
熱鬧喧囂的日常正在等待着我們。
「碧,去約會麼?」
嘆了口氣後,我和碧一起跑了起來。
「好啊。我也正想這麼做。」
我對着無人機顯擺了下作爲獎品的門票。
「撒謊!」
彼此都爲了說出這麼簡單的事情而繞彎子到現在。
聽到我的自白,碧睜大了雙眼。
「怎麼會……你不需要道歉!」
「撒謊……因爲直到初中時,還總是說想去甲子園不是麼?」
「啊,陸你看那個。」
「對不起……一直在拖陸的後腿。儘管如此,至今我卻都視而不見。我是個……厚顏無恥的傢伙。」
「直播用的無人機麼?要不要稍微炒熱下氣氛呢?」
「陸……」
從保健室出來的我們,邁步前往終點。
碧強烈的否定了我的回答。
答案不假思索的浮現上腦海。
「我……不是爲了你才放棄棒球的。而是將其歸咎於你,帥氣地放棄了棒球。」
「碧……」
聽到她的話,我浮現出了微笑。
緊接着從眼中落下一滴淚珠。
即使如此,我也必須刻骨地深入其中。
「——不對。厚顏無恥的是我。」
碧笑着從我手中接過門票。
看着淚眼汪汪的碧,我搖了搖頭。
但是,我無法認同那樣的自己。
我也筆直看回碧的雙眼。
明明應該早已做好了覺悟,可將自己骯髒部分吐露而出的聲音依然在顫抖。
「我啊,其實一次也沒有真的以甲子園爲目標過。雖說喜歡棒球,但我非常有自知之明……也完全沒有想把青春全部賭在上面的熱情。在高中打棒球這種打算,從最初開始就沒有。」
「嗯。那麼,陸其實想要做什麼?」
「是爲了我纔不加入的吧!因爲要是看到只有陸投身於愛好的話,我會嫉妒起來,然後變得慘兮兮的……所以陸才爲了我放棄了棒球。」
「所以,厚顏無恥的是我。對不起,碧。」
「都是多虧了陸我才能振作起來!一直和我做死黨,退部後也一直陪在我身邊……沒有陸的話,我一定還在耿耿於懷着。」
所以我選擇了弄虛作假。
但是,一旦傾吐出真心話便已停不下來。
我隨着她的指尖看去,紫色的無人機出現在窗外,正在拍攝着我們。
「啊啊。真是的,完全不讓人安生啊!」
「……這樣一搞,不趕緊過去的話又要被添油加醋了不是麼?」
『噢—!是一等獎的雙人票!一年B班的巳城選手竟贏得了一等獎!不過話說,剛纔和女生一起兩個人從保健室出來了哦!在比賽中到底幹了什麼啊?這兩個人!難道在牀上大幹體育祭麼!?』
我化身爲了喜歡棒球,心懷邁進甲子園夢想的,閃閃發光的人。
順從心中所想,試着就這樣提出邀請。
那是我製作出的最後的壁障。

於是我就這樣握着手,將雙人票中的其中一張遞給碧。
「爲什麼……?」
——這之後過了數分鐘。
我感到不好的預感說道,碧也混雜着苦笑點了點頭。
「即便如此,我才應該道歉。明明陸在痛苦我卻毫無察覺……一直都是我在受到幫助……什麼都沒能回報陸。」
碧的事情也,我自己的事情也。
對自己污穢不堪的樣子,我不由得自嘲的笑了。
因爲這份心意無論何時都位於此處。
我隔了一口氣的時間,然後直面自己最卑劣的真心話。
不是越過薄如蟬翼的壁障,而是視線與心的直接碰撞。
在抱有劣等感的情況下仍以死黨身份相處,實在是太困難了。
看來我慌慌張張否定的聲音,遺憾的沒有屆到。
雖然差點完全忘了,但仔細一想現在還在比賽中。
像這種事,即使被輕蔑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不想輸給碧啊。碧很喜歡壘球,打壘球時真的是在閃閃發光。然而,即使我做些什麼事,卻也沒有你那種程度的熱情……那樣的自己太不起眼了。嫉妒起來,然後變得慘兮兮的其實是我啊。」
「——碧受傷的時候,我鬆了口氣。這樣一來,即使我放棄棒球也能夠對等了。甲子園什麼的,沒這個目標反而正好。」
友情變成愛情之後,無論說不出口的話如何劇增,只有這份心意紋絲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