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 上半局 司空見慣的謠言
《死黨歷五年,事到如今戀上你這種話已說不出口。》 · 三上庫太 · 5344 字
鴉雀無聲的病院侯診室中,我爲了讓自己冷靜,不停做着深呼吸。
周圍是滿臉幸福的孕婦,或是陪伴而來的丈夫的身影。
然後,一旁是寫着『婦產科請往這走』的指引板。
在這樣的病院侯診室中,我獨自一人面色嚴肅的坐在椅子上。
「陸,久等了。」
我突然聽到搭話聲,抬起頭來,那裏是從病房出來的碧的身姿。
「怎、怎麼樣?」
我如同被催趕般急忙起身,向碧靠近。
於是,她浮現出略帶困擾的笑容,笑着道。
「嗯……說是三個月了。」
「是麼……」
由於這半在預料之內的回答,我的心情變得難以言喻。
血氣方剛啦、順勢而爲啦、喜歡的心情啦,控制不住這些便導致了現在的結果。
即使明白只能甘心接受,但還是放不下。
「肩膀的康復訓練,還是要那麼久麼?」
瞥了眼掛在婦產科旁的整形外科的指引板,我如此說道。
「嗯。不過,沒辦法啦。畢竟是在做好覺悟的情況下投球的。」
與放不下複雜心情的我相反,碧露出了笑容。
在中學時弄壞了肩膀的她,爲了治療而定期來這個醫院。
「別說這個了,趕快去掛號處吧。在這待着被誤會成婦產科的患者就尷尬了。」
面對銀司的指摘,我們不禁呻吟出聲。
在教室裏和銀司一起喫便當時,他突然說起這個話題。
「別、別管我。我是會觀望第一球的類型。」
「可以,什麼事?」
「喂—,碧醬。」
「不對不對不對!根本沒有成功擊退啊!?反而讓他們確信謠言是事實了吧!完全一副剛交往情侶的未經人事的樣子啊!」
對着不由得拘謹起來的我,銀司傻眼般嘆了口氣。
「嗯。之前碧醬去醫院的時候,陸也陪護着她吧?好像有人碰巧看到了,所以有你和碧醬一起從婦產科出來的謠言在流傳。」
雖然這麼過激的謠言還是第一次,不過我與碧在交往一類的謠言或玩笑,計算下來已經不知有多少次了。
被碰巧去了同家醫院的傢伙看到的話,可能就會誤會。
雖然對意外的提問有些困惑,但我還是坦率的回答。
「呼……也就是說現在比起棒球,碧醬更重要麼?」
我追着他的視線看去,之前和二條一起去食堂的碧回到教室了。
「唔……確實,銀司之前也說過,碧很可愛。在我慢吞吞的時候,會被人橫刀奪愛也說不定。」
看到這樣子,同學們的眼閃閃發光。
中學時代曾在棒球協會打球的我,作爲比賽選手已經完全隱退了。
「你啊……這可不是棒球啊,不會有其他的打者主動爲你創造機會哦?戀愛是個人競技,給我自己去創造機會!」
「嘛,是啊。我要是因參加社團活動而一直泡在棒球裏的話,碧就會閒下來了。」
「在、在交往……哦。」
銀司立刻就招呼碧。
可能是對我的反應感到意外,銀司略顯驚訝的說道。
同學兩人好像從碧的回答中察覺了真相。
爲了不在最後的大賽中留下遺憾而一直拼命練習,並且一個人在大會上投球到最後而導致的事故。
如今只是去擊球場,以及不定期的參加業餘棒球作爲遊戲而已。
「嗚咕……」
對這廉價的挑釁,我故意順杆而上。
「什麼啊,這麼突然。很抱歉,但是我拒絕。」
以這次投球爲終結,碧從最喜歡的,一直沉迷其中的壘球中引退了。
我的聲音變得尖銳,碧的臉則變得通紅,各自回答道。
「那、那個。西園寺同學、巳城君。有點事情想稍微請教下,可以麼?」
「那,那個和這個要另當別論。我一直在想有機會的話就上。」
「嗯。因爲,這種事如果拼命否定,反而會沒有可信度。所以不能由我們這邊主動行動。」
「聽說了你們兩人在交往的謠言……那是真的?」
「哦哦,真熟練啊。那麼就沒問題了,要是嚴重了的話我也會幫忙的。」
——中學最後的夏天。壘球部的大賽中,碧弄壞了肩膀。
喫了銀司強烈的正論打拳,我不由得呻吟起來。
「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啊,真是的。至今爲止都一直去擊球不是麼?」
「嘛,小菜一碟啊。」
「話雖如此……」
「哦呀、陸君。難不成萎了?就那麼害怕輸給我麼?」
帶着大功告成的成就感,我們擦了把汗。
「說起來,陸。下次要來棒球部的入部體驗麼?今年新入部員很少,所以我被命令有經驗者就去邀請。」
她一注意到我們,就像松鼠一樣急急忙忙小跑過來。這些動作也全部都很可愛。
「真、真的哦……」
「啊啊,嗯。沒事哦,我和陸早就習慣了。吶?」
碧帶着若無其事的笑容邀請我。
被他利落的一刀斬殺,我無言以對了。
銀司一挑起話題,碧好像也知道這謠言,就苦笑着點了點頭。
「啊嗚……」
於是我終於客觀的把握了情況,與碧一起紅着臉逃走了。
對擔心的我,碧一副喫驚的表情。
女生兩人看起來似乎這樣就滿足了,小跑着離開了。
因爲碧向這邊看來,並徵求同意,我便也點頭回應。
確實,因爲那個醫院的婦產科與整形外科比鄰而居。
「你這傢伙說什麼?俺可是以擊球爲本職的野手。纔不會輸給投手啊。」
正在說這事時,忽然與幾名班同學對上了視線。怎麼看都是在注視我和碧,欸?
碧爽朗的笑着。
於是,如同是對被塞狗糧的報復,開始如平時一樣的催逼。
我傻眼了,不由得露出苦笑。
「哦、哦。也是啊。」
「啊—……」
然後,如今也仍與那時的後遺症戰鬥着。
「啊啊,那個的話,暫時應該沒問題吧?你與碧在交往的謠言,比想象中流傳更廣。」
雖然明白她一半是在虛張聲勢,但去在意反而會讓碧難堪,認清這點的我故意附和她的虛張聲勢。
「從上高中以來,一直觀望好球不打被三振出局的就是你吧。你還要繼續觀望什麼?」
「對對。被問到關於謠言的事,就敷衍的肯定的話,對方反而會想『這是謊話吧』。」
「這、這樣啊。抱歉呢,問了些奇怪的事。那麼再見!」
看來,銀司也以自己的方式在擔心我們。
我和碧對視苦笑,然後用出了這五年間一直所向披靡的「啊對對對」之術。
「欸……只是隨便問了下,就被塞了一嘴狗糧。本來還想再次在同一個隊伍打球,果然暫時還是算了。」
那樣的話,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坦率的回答後,不知爲何銀司一臉不快。
銀司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將這事告訴給正在流露不安的我。
我們拼命否定的話,對方就會覺得有趣,反而會讓謠言逐步升級。
但是,銀司插進了這樣的兩人之間。
銀司看向教室的門口。
「出現了你避孕失敗,陪送碧醬到婦產科這類的說法。」
「那個啊。與異性朋友一直結伴而行的話,就會定期流傳這種謠言呢。我也好碧也好,從小學起就習慣這一套。」
「那個,因爲有奇怪的謠言在流傳,就想問問你有沒有事。」
「呼……成功擊退了麼。」
「什麼事?兩位。」
「還真有閒着沒事幹的傢伙啊。」
我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催促,兩人則興致勃勃的對照看着我和碧。
「正和我意,放馬過來吧!」
碧對還在躊躇的我遞了個挑戰的眼神。
同學的女生二人組,像是做好了覺悟似的向我們搭話。
哎呀哎呀……看來我們立刻就要大顯身手、展示下無敵的謠言否定技巧了。
「欸,我還以爲你會拼命否定,竟然那麼冷靜。」
銀司帶着厭煩的表情,放棄了邀我去棒球部的勸誘。
「呵呵呵、投手可是由辨別力最敏銳的人來擔當的位置哦。當然,擊球也很擅長,陸什麼的,我可是能隨手拿捏。」
「原來如此,這樣啊……哦,正好另一個罪魁禍首也來了。」
「哦,3Q。」
「倒是可以……沒問題麼?肩膀。」
「哈哈哈,接受挑戰。」
「總覺得因爲一直在排隊,搞得身體都生鏽了。陸,去擊球訓練場吧。」
午休。
訣竅是,用無聊的反應讓對方掃興。
「嘸,是那樣麼?」
「嗯、嗯。真的哦。」
「果然!那麼,一起從婦產科出來的謠言也?」
「不過,放棄社團活動也要和碧醬黏在一起的話,就趕快告白怎麼樣?」
「不、不是,好像這次奇妙的緊張起來了。」
「我、我也是。」
由於我和碧也醒悟到完全失敗了,兩人一起從銀司那逃開了視線。
確實像這種情況已不知經歷過多少次了。
但是,正因爲那時真的沒有將碧作爲異性看待,才能夠淡定的否定。
另一方面,由於如今總是將碧作爲異性看待,纔會理所當然的緊張起來……!
「冷、冷靜下。都怪剛纔太突然了纔不順利。但冷靜下來對應的話,就沒問題了。」
我一邊不斷深呼吸,一邊說給自己聽。
好像,因爲我奇怪的緊張起來,導致碧也有些舉止生硬了。
「是,是啊。像以前那樣全部肯定的話,就一定能夠消除謠言……!」
碧也用力握拳,給自己打氣。
「喂,那條路線,現在立馬放棄比較好哦!」
只有銀司,領悟到了之後的展開,向我們提出忠告。
——所謂人類,就是無法捨棄過去成功經驗的生物。
「碧醬,聽說你要和巳城奉子成婚,真的麼?」
「是、是啊。」
狀況早已今非昔比。即使明白曾經通用的手法已經不再通用,卻還是無法立即捨棄的愚蠢生物。
「喂、巳城。聽說你和西園寺一起從賓館出來了?」
「嗯、嗯。是啊。」
全肯定……總之只要全肯定的話,對方也會察覺到被敷衍了,就不會繼續散佈謠言。
「哦、哦。那麼,對外時就試着當作在交往中……」
就這樣順利的清除外在障礙,察覺到的時候已經真正交往了。
說起來,這個狀態的話,其他男生很難接近碧。甚至感覺對我來說穩賺不虧。
碧茫然所失的歪頭疑惑,我一邊心跳不已一邊說出提議。
第二節課的課間休息時,我們坐在中庭的長椅上交流現狀。
「薄、薄情的傢伙!」
雖然我表面上面色嚴肅的嘆氣,但內心還抱有其他的感情。
爲了不挑逗起這些傢伙們的好奇心,才採取了全肯定的無聊反應的方針,可是卻漂亮的失敗了。
「沙、沙耶醬……求你想法在老師那兒幫我們說說情。」
「……是麼。我好象沒有得到雙親的許可,要從高中退學和碧私奔了,根據謠言。」
雖然在沒有將碧看作異性的時候,對交往的謠言感到困擾。但現在卻感覺不壞。
二條帶着悲天憫人的表情催促道。
也就是說,『真相什麼的怎樣都好,因爲我們的反應很有趣,所以就炒熱話題吧。』這樣的傢伙們確實存在。
「到底如何是好啊……」
或許,如今正是能夠創造機會的狀況?
「……碧,出庭吧。然後全部坦白。」
「嘛啊,被你這樣一說……」
碧也漲紅了臉,大概我也面紅耳赤了。因爲臉燙得不行。
還有,可能的話,希望就這樣既成事實化。
垂頭喪氣的碧。
雖然我因此而心神盪漾,但還是笑着點頭。
由於出乎意料的臺詞,我和碧同時死機了。
「雖然不好意思,但沒法幫自己到處肯定謠言的傢伙圓場啊。我會給你收屍的,希望你能從中感受到我的深情厚意。」
「啊,沙耶醬。怎麼了?」
「吶,吶啊,碧。我想到了個於此逆轉的主意。」
二條輕輕揮手,目送淚眼婆娑的碧。
「真、真的……?」
「碧。即使從學校退學了,我們也永遠是朋友哦?」
——這樣做的結果。
別提讓之前的謠言熄火了,反而燒得更旺了,我和碧也變得更加引人注目。
「啊……在這種地方麼。鑄幣子二人組。」
就在這時——
『一年B班的西園寺碧,巳城陸。請到辦公室來。』
雖然我慌張追問,二條的表情卻愈發冰冷了。
與此相對,二條一反平時冷酷的表情,浮現出夢幻般完美的笑容。
「啊啊。無論旁人怎麼想,真正的關係如何我們自己再清楚不過,所以沒問題吧?」
對五年來一直積累着成功經驗的我們來說,這是絕對的道理。如果將其捨棄的話,如何否定謠言的準則就會全部失去。
「纔不是『怎麼了』吧。你們兩個,生活指導的齊藤老師可是大發雷霆了。那個謠言到底怎麼回事?」
不是那樣的話,就不會流傳出在高一就奉子成婚的謠言了。本來就沒到能夠結婚的年齡。
在已經化危機爲機會的如今,只是謠言四起而已,有什麼可討厭的呢?
——彷彿在補刀般,校內廣播響徹四周。
——這之後,我們盡情品味了『啊對對對』的後遺症。但作爲被暴風般說教的補償,得到了老師的保證,成功葬送了謠言。
由於我的話,碧也露出了一副好像被戳到盲點般的表情。
是碧的朋友二條沙也香。
二條一臉冷談的對戰戰兢兢詢問的我回答道。
我和碧再次死機了。
突然,銀司的話語在我腦海裏復甦。
「可是……這樣好麼?即使被認爲在和我交往?」
——戀愛是個人競技,所以給我自己去創造機會!
碧害羞的漲紅了臉確認道。
「「欸?!」」
二條對着歪頭納悶的碧,深深嘆了口氣。
「嗚嗚……只有這樣了。」
碧一副害羞的表情,說着極其容易讓人會錯意的話
「嗯、嗯。到謠言平息爲止就保持這種感覺……」
回頭一看,在哪裏的是一位身材小巧的單馬尾少女。
對探詢如何轉換方針的碧,我面色陰沉的回應。
彷彿向膨脹的我潑冷水般,背後傳來了驚訝的搭話聲。
冷、冷靜下來……碧沒有其他意思,應該沒有……!
「啊……」
「必須想個辦法了……現在開始認真否定?」
從開始對謠言全肯定以來,到今天是第三天。
「只是謠言的話呢。但是,當事人到處肯定謠言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不不不。怎麼會,因爲區區謠言而退學什麼的!」
然而,這確實在前進。
「什麼?」
就連現在也能感覺到,從遠處圍觀坐在長椅上交談的我們的學生的視線。
反正也不會喫虧——。
察覺到事已至此無路可走的我,抬頭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根據謠言,我由於奉子成婚決定要在
六月舉行婚禮
。」
「我不覺得這樣就能平息啊。也有個別隱約察覺到事實,只是感到有趣的傢伙存在。」
因此,依然死咬着已經隱約感到無效的手法不放。
這個狀況,意外的還不錯嘛?
「已經到了謠言是事實的話就要退學的情況了。這樣下去,馬上就成爲要開教師會議的大事了。」
「是、是啊。我也,即使被認爲在和陸交往……也不在意。」
「是法院的傳票呢。好了,兩位一起去吧。」
碧表情痙攣的向二條求助。
「認真想想的話,並沒有讓謠言平息的必要不是麼?反正一如平常上學的話,不久大家就會明白那是謠言了,就這樣放着不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