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 下半局 喜歡上了異悻死黨 其二
《死黨歷五年,事到如今戀上你這種話已說不出口。》 · 三上庫太 · 9338 字
——告白一事,兵貴神速。
很抱歉突然這樣說,但我想將此話贈給全人類。
要在拉近距離之後再做什麼的、拿不出勇氣什麼的、想採取戀愛戰略什麼的。
若是有因這些原因而推遲告白的傢伙們的話,我想對他們說。
——你們已經輸了。
這與逃避和擊球手間的勝負,敷衍投出四球的投手會因此被擊球的情況一樣。
與此相同,儘管有告白的時機,卻做不到告白的傢伙,也已經輸了。
所以,當明白自己喜歡上的時候就應該好好告白。因爲即使在投出四球后,才慌慌張張的想要一決勝負,也只能悔之莫及。
只是,嘛——問題在於。
突然喜歡上關係已經穩固下來的對象,這種情況時。
比如,從小學時相處至今的五年來的死黨,突然將其作爲男生來看待,實在是最糟糕的情況。
距離已經無法再拉近。因爲在某種意義上,距離早已拉近到了極致。
直截了當的說。沒有被對方當作異性來意識到這點,等同於連起跑線都沒有站上。
——嘛啊,如今的我就是這樣呢。
正因如此,我纔想對全人類進言。
有能夠告白的時機的話,有仍然被對方當作異性的時機的話。決不要失之交臂。
「然後呢,陸就爲我贏得了本壘打獎了。明明離開棒球部那麼久了,仍然很擅長擊球呢—」
午休時的中庭。
坐在長凳上的我一邊喫着午飯,一邊和朋友說着昨天的事情。
「嗯—。巳城那麼擅長棒球啊。他沒有加入棒球部的想法麼?」(注:男主全名巳城陸。)
「是麼,你能中意的話就太好了。」
「那,那個……」
從撲克臉的冰冷視線那兒,我逃跑般扭過臉去。
「啊啊,早上好。那麼早就來了啊。而且,與平時的印象完全不同。」
「是、是這樣麼?」
想象了那個場面,我就更加起勁了。連自己都覺得真是個單純的女人。
我由於噴到臉上的烏龍茶的冰冷而向後仰去,沙耶醬則一臉喫驚的將手帕遞給我。
「出去玩這種事一直都在做……昨天也一直去玩了。」
得到了意外的有建設性的意見,我也稍微起勁了。
陸溫柔的點頭。
我做了個深呼吸,將亂糟糟的心情整理好。
「哦?」
『吶,陸。週日有空麼?一起去玩吧。』
雖然這個樣子也很喜歡……咦,總覺得我這副拼命的樣子和氣氛格格不入。
「嗯、嗯。因爲第一次用髮簪,所以費了些工夫,不過已經記住使用方法了。」
「真意外……嗯,這種打扮也很適合你呢,碧。」
她的名字是二條沙也香。
期待與不安混雜在一起……還是不安稍勝一籌。
「說到底,爲什麼碧那麼沒有自信呢?明明身處那麼近的距離。」
只有這種時候,想要感謝作爲死黨的融洽的關係。嘛,不過這個融洽的關係也正是我最大的障礙。
我吐出隱含了承認感情之意的話語,沙耶則歪頭疑惑。
發現送出的禮物被有效使用了,陸開心的笑着。
「會不會有些奇怪呢……」
「是,是麼。謝謝……誒嘿嘿。」
「到底,什麼時候對巳城告白?」
雖是娃娃臉卻帶着副冷酷的表情,給人略顯成熟的印象。
說到底,制服以外幾乎不會穿裙子,甚至是第一次穿上高跟鞋,對它這過低的實用性,我反而有些感動。
「lu、陸。早上好。」
「嗯。以前倒是經常說要去甲子園這種話。中學引退時卻說了『我察覺到了自己並不是喜歡棒球,而是喜歡擊球。』這話後便退部了。打棒球時的陸很帥呢,真可惜。」
「那麼,試着改變下裝扮怎麼樣?突然一身可愛打扮出門的話,說不定對方也會意識到吧?」
於是,沙耶醬深深的嘆了口氣。
「一直說這種話的話,可能會被其他女人搶走哦。」
被陸詢問的我稍微考慮後,便回答了腦海中閃過的場所。
「確實!」
「沒,沒問題吧……?」
平時的陸並沒有多麼霸氣,但站在打席時的他,會露出一副混雜着集中力與緊張的威風凜凜的表情。
只是看到這幅表情就心動不已,我再次認識到自己已經完全迷戀上這個死黨了。

但是,像是吹飛我的杞人憂天般,陸帶着爽朗的笑臉誇獎道。
好像只是被他這樣一誇,我臉上就已經露出了花癡笑。啊—,耳朵也發燙了,絕對變得通紅了。
「因爲那時候我還沒有特別意識到陸,就直率的爲他出主意,應援他……那時的距離感與現在的距離感,完全沒有改變呢。」
「長達五年呢,當然會有各種各樣的事情。比如在中學時代,陸喜歡上了其他人什麼的。」
櫥窗購物一類的,感覺靠這雙實用性極低的鞋子也沒法堅持下去,到底該怎麼辦……!
白色襯衫外披着件夾克,穿着牛仔褲的身姿是和平常出去玩時毫無區別的不加矯飾的模樣。
「嗯……哎?難不成是碧麼?」
『爲什麼這傢伙突然拼命打扮起來了?』要是像這樣被敬而遠之了該怎麼辦?
沙耶醬彷彿體諒到了各種事情般,抱着胳膊皺起了眉頭。
「那是因爲……五年間,一直是這種關係。」
「喵~!?」
「你這鞋子的話,不行吧。」
「動搖過頭了吧。」
最麻煩的是,我自己當時也是用相同的距離感對待陸的。
「我會盡快試一下的!多謝了,沙耶醬!」
「啊!」
「因、因爲,沙耶醬突然就切入進纖細敏感的部分。」
「什麼事?沙耶醬。」
前天去了美容院後挑選洋服到很晚,早起後也迫不及待的提前三十分鐘趕到了碰頭的車站前的我,眼巴巴的等待着決戰之時。
「嗯——話說,碧,問件事可以麼?」
我用附近店鋪的玻璃窗代替鏡子,再一次確認自己的穿着。
我使勁搖着頭。
「而且,還用上了我送給你的髮簪呢。」
「想去的地方……對了,擊球訓練場!」
約會的邀請,一瞬間就結束了。
因爲想看到他這副面孔,所以和他一起玩樂時才總是選擇擊球訓練場。這是隻有我自己知道的祕密。
相處時間太長,彼此都瞭解了對待對方的方式。所以,我是個淨在粉飾表面上越發高明的可悲的女人。
「話雖如此,卻在午休時一直說着和還沒有交往的對象的恩愛事呢。你喜歡吧?對巳城。」
「不不不……不不不!」
「……我覺得,對方並沒有意識到我。」
但是正因如此,肯定會給人反差感……!
「啊啊。俗話說凡事要敢於嘗試,總之,即使只是被誇可愛,也算是賺到了。」
好好考慮一下,對陸來說並沒有當成約會。突然只有我那麼拼命的話,他會不會想『這是怎麼搞的?』。
『沒問題,我也很閒。』
我一邊對煽動我不安情緒的沙耶醬的言論有些較真起來,一邊反駁着,她則浮現出壞心眼的微笑。
「其、其他的女生……接近陸的女生,除我以外就找不到第二個了。」
雖說已經引退了,但仍受體育會系影響的我平常絕不會這身穿着。
是我在同性中最親密的朋友。
「棘手啊……長時間的相處反而起了負作用的類型麼?」
陸開始觀察我的打扮。
於是迎來了週日。
我一邊將吸管插入紙盒包裝的烏龍茶,一邊回應着。沙耶醬帶着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說道。
一說出平常情況下兩人常去的場所,陸就苦笑了起來。
隨聲附和我的話的,是一位將中長髮束成單馬尾的少女。
因爲我們基本上都是進行運動類的玩樂,所以像這樣機動力被封印的時候,選擇項就極其稀少。電影最近也已經去看過很多次了。
糟、糟了。
因此,我只能做出『對陸來說,我是除去了戀愛感情,並以這個距離感來對待的對象。』的結論。
都怪這個,即使藏在心底的感情改變了,但表面上,雙方仍然毫無變化的繼續相處。
簡直就是即將死球時的內角高直球。下意識後仰也是無可奈何的。
「那麼,差不多該移動了。碧有什麼想去的地方麼?」
從陸那得到的簪子戴到了頭髮上,黑色的連衣裙,外面披着一件粉色的連襟毛衣,還有黑色的高跟鞋。
被她這麼一說,就感覺真有那種可能……
「先從嘗試讓對方意識到開始如何?邀請他約會一類的。」
「恩。祝你進展順利。」
「唔……」
雖然花語是友情這點讓人心情複雜,但現在只要能將之稱爲禮物我就己經滿足了。
「正因如此。巳城沒有感受過碧以外的女人氣吧?所以,如果出現了善於迎合的女人,他可能會忘乎所以的倒向那邊哦。」
雖然不同中學,但也是在同地區的壘球部中互相切磋琢磨的對手。
由於出乎意料的臺詞,我下意識握緊了烏龍茶的紙盒。
聽到這這略顯困惑的聲音,我回過頭去,在那兒的正是我盼望已久的陸。
面對興致勃勃附和着的沙耶醬,我展示出了兩人的回憶。
「是麼?無論怎麼看,在女生中都是碧和巳城關係最好,最重要的是碧很可愛,我想對方絕對也意識到了。至少,被碧告白的話也不會感到不快。」

「要是沒有其他主意的話,就由我來決定,怎麼樣?」
陸無法對我狼狽的樣子坐視不管,如此提議道。
「拜託你了……」
雖然我因一上來就栽跟頭而有些沮喪,但還是坦率的依賴了他,陸則只考慮了幾秒就開口道。
「那麼,去天文館麼?確實附近就有。」
「嗯、嗯。就去那裏吧。」
我一答應,陸就邁出了步伐。
他的步速比平時要稍微緩慢,好像是爲了配合穿着不習慣鞋子的我。
「天文館什麼的,好久沒去過了。」
一邊回想起小學的課外學習時的事情,一邊走到他身邊。
「是麼。其實我也很久沒去過了。」
陸隨聲附和着我的話。
沒錯。一般來說,高中生和朋友出去玩時,去天文館的情況非常稀少。特別是和同性一起玩的時候。
……明明如此,爲什麼陸毫不迷茫的朝着天文館的路線前進呢?
「嗯……」
對穿着高跟鞋對象的照顧也完美,好像在護花力很高的背後,隱約能看到其他女人的身影。是我想多了吧?
「陸最後一次去天文館是什麼時候?」
一旦在意起來,就不由自主的試探了。連我自己都覺得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什麼時候啊……雖然記不清了,上高中之後大概沒去過。」
陸不看我的眼睛,有些曖昧的回答。
「嗯……嗯嗯?」
「不是,因爲你這身打扮,不由得……」
沙耶醬,感激不盡。你的建議立即就發揮出了最好的效果。
在中途睡着了……!
但是一坐到座位上,名爲期待已久的興奮感就將遺憾完全消除了。
『裝點夜空的美麗繁星。今天,想將其中的一部分呈現給各位。本日爲各位介紹的是春天的星空——』
「這是什麼樣的約會啊!」
到了付錢的階段,我們爲了掏出錢包而鬆開了手。
「嗚哇……果然和電影完全不同呢!最重要的是沒有禁止盜攝的廣告。」
接着,是我轉動身體的動作傳遞過去了麼?陸緩緩睜開了眼睛。
彷彿在宣告立場逆轉般,對面向我伸出了手。
「是呢,那就拜託你了。」
「……糟糕。」
「嗯嗯……」
看來,陸好像也把頭靠在我身上睡着了。
什麼啊?這種甜蜜的感覺!把頭靠在鄰座的人的肩膀上什麼的,是打得火熱的情侶麼?只有在電車內精疲力盡的上班族纔會這麼做吧?
這樣的話,爲了和那個孩子約會而暗中制定的計劃,現在被使用了?
「…………!?」
於是,陸也在安心般深深嘆了口氣之後,再次浮現出了捉弄人似的笑容。
——超困!
作爲剛纔被捉弄的回禮,我伸出手,陸則不甘心的呻吟着。
於是,聽到了陸的打呼聲。
糟糕,快要睡着了。
困擾麼?還是並非不行呢?
「比起我,陸纔是看着腳下走更好哦。因爲,我要是不留神滑了一腳的話,就會把近處的陸的腳踩的粉碎呢。」
果然是初中時喜歡過的那個孩子吧?但是,那個應該是以單相思結束了。
『於是俄裏翁與女神阿耳忒彌斯墜入了戀……』
「哈欠……對了,我 」
「嗯。沒有抬頭看星星的習慣呢。」
雖然順利付完了錢,可找不到將鬆開一次的手再次牽起的藉口,即使感到微妙的遺憾,也還是老實的向座位走去。
突然,扭了腳的感覺襲擊而來,視野猛地搖晃。
啊,糟了。因爲不習慣的高跟鞋而失去平衡了!
於是,陸好像也注意到了現在的狀態,徹底僵硬了。
正在這樣交談時,投影時間到了,館內突然變暗了。
別睡啊,我!在天文館睡覺的女人絕對給人印象很差!絕對會被貼上沒有知性的粗野的傢伙的標籤。
難得的約會。與其被奇怪的懷疑折磨,不如坦率的享受。
由於剛睡醒&恐慌而思考停止的我,就這樣靠在肩膀上注視着他起牀。
究竟,陸是怎樣的一副表情呢?
我就這樣靠在他的肩膀上,戰戰兢兢的試探着鄰座的情形。
「哦、哦唔。」
……不知不覺,又有點心跳加速了。
「這、這樣啊!哎呀,我昨天稍微熬了下夜。啊哈哈!」
突然,因身體感到違和感而意識甦醒了。
希臘神話中古典的教學部分好像有着增幅睡意的效果。
自己的頭靠在了鄰座的陸的肩膀上……!?
似是開心,又好似害羞的複雜氣氛包圍着我們。如同爲了維持這股氣氛,我們保持沉默向前走去。
「冒失鬼。要牽手麼?」
「真可怕啊,高跟鞋。完全是在操縱兇器不是麼?」
這下從陸的角度來看的話,就像是趁他睡着的時候,獨自醒着的我擅自貼了上去。
在陸若無其事的吐槽之後,兩人間的空氣突然停滯了。
「……就是這裏。」
伴隨着溫和的女性解說聲,星星的解說開始了。
這也太羞恥了!雖然從明明醒了卻沒有挪開這點來看有一半是事實!
約會……剛纔他說了約會吧?
陸捉弄般的看向我的腳邊。
最重要的是,爲了準備今天的約會,昨天挑選衣服直到深夜的弊病,一下子爆發了。
「是啊。特別是現在的碧穿着不習慣的鞋子,比起星空還是看着腳下更安全呢。」
「哈欠……」
我一邊看着他的側臉一邊開心的說着——真是不能如此粗心大意。
「咕……」
「那、那個……」
糟糕,正在發生緊急事態。完全是預料之外。
這樣一想,我轉換了心情。
不久便到了。一到達目的地的天文館,我們就走向接待處。
我不由得一邊露出花癡笑,一邊窺視着陸的臉,他則面紅耳赤的轉過臉去。
「不用害羞也可以啦!」
「呵呵呵……這樣啊,所以就認爲這是約會了。那麼,要給你牽手麼?」
啊啊……不行了。
「最初令你感動的地方是這個麼?」
我剛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已經明亮了的館內,以及離場的其他客人的身姿便映入眼簾。
在解說到了獵戶座傳說的時候,我不由得小聲嘟囔。
在即將跌倒之時,陸的手臂插進了我與地面之間。
「碧!」
給我忍住!加油!
「說起來,和碧兩個人去這種地方還是第一次呢。」
微妙的沉默。
戰戰兢兢的想窺探鄰座情況的瞬間,察覺到了自己現在的狀態。
昏暗的空間、坐感舒適的椅子、舒緩的解說。
面對一如往常的俏皮話,我也用相同的腔調回擊。
事已至此,我的意識也終於清醒起來了。
……有股想要將什麼矇混過去的氣息。
將剛睡醒的大腦全力運轉開來,結果,比起羞恥,我選擇接受天文館的睡覺女這個稱號。
「我、我們兩個好像都睡着了呢!啊哈哈!」
可能出乎了他的預料。陸雖然面帶驚訝,但並沒有放開手。
「高中生兩人。」
「陸—?剛纔說了什麼?」
「哎,我睡着了麼……?嗯?」
拼命忍住打到一半的哈欠。
一邊在各種意義上心跳不止,一邊端正好姿勢。
「多謝光臨。一位800円。」
從北斗七星的位置到春季大弧線、大熊座、獵戶座的位置。
「嚇,嚇我一跳啊……謝謝。」
雙方都沒有忍耐住天文館自帶的舒緩感,被其奪走了意識。
千鈞一髮之際,我的身體如同被緊抱住般停下了。
雖想繼續追問,卻因陸改變了話題而放棄了。
「穿着高跟鞋的女性在身邊的話,就無論何時都處於戰場哦!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啊!」
戰勝不了睡意啊……。
就這樣退縮的話會不甘心,我回握住了伸出的手。
「不,不必了!只是措辭有些微妙而已,不要在意!」
兩人一起不斷髮出乾巴巴的笑聲。
其他客人則是不快的注視着這樣的我們。
這之後,在家庭餐廳喫了午飯,然後直到喉嚨發痛都一直在卡拉OK打發時間。
雖然之前發生了種種糾紛,但綜合來看,可以說是快樂的一天。
「哎呀——唱完歌后真是痛快了!」
我在盡情唱歌之後心情也好轉了,剛從卡拉OK店出來,就使勁伸了個懶腰。
「明天聲音肯定會變啞吧。天已經黑了啊。」
好像沉迷其中太長時間,都已經夕陽西下,夜幕降臨了。
雖然有些不捨,但由於各種原因不得不趕快回家了。
「差不多該回家了。我送你回去吧。」
陸好像明白我的心情,如此催促着。
「嗯。謝了。」
感到有些寂寞的同時點頭同意後,兩人一起邁出步伐。
我比起早上時步速更加緩慢,陸也配合着我的步速。
「今天真開心呢,偶爾這樣玩玩可能也不錯。陸也很享受『約會』麼?」
我故意帶上陸的失言來詢問,他隨之皺起了眉頭。
「還提這個……不過很開心。」
「那就好。」
我因聽到他說開心而鬆了口氣,陸則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歪頭疑惑。
「這樣說來,之前錯過機會沒問……碧,爲什麼今天那麼拼命打扮?」
現在也因爲疼痛連步伐都沉重了,之前就在想:沒法繼續矇混下去了,趕緊回家吧……。結果還是遲了一步。
明明難得進展那麼順利,最後的最後卻給約會潑了盆冷水。
對着歪頭疑惑的我,陸得意洋洋的解釋。
中學時代,在我最難過的時候也是這樣。我喜歡上了他這種地方。
在他指尖那端的是漫天繁星。
被他抱在懷中,我的思考凍結了。
放棄了的我,喪氣的點了點頭。
「什麼?」
「喂,碧。你看。」
我做了個深呼吸後,這次不是露出假笑,而是帶着真心的笑臉面向他。
剛說完,他便靠近我,然後就這樣來了個公主抱。
「什麼啊,所謂的心境變化。」
「……說起來。」
陸彷彿被戳到了痛點般,支支吾吾的遊離着視線。
「什麼意思?」
陸就這樣抱着我,不由分說的邁出腳步。
是因爲經常去擊球練習場麼?雖然沒參加社團活動,但陸的手臂還是相當健壯。
「不對不對,五米外就有長椅啊。我抱你有什麼意義麼?」
「我也這麼想。比如獵戶座,怎麼看都不是像是人類的樣子。」
「嗯嗯,瞭解。」
一邊虛張聲勢的假笑,一邊在內心流淚。
「好快!這不是一點也沒恢復麼!爲什麼之前突然勉強!?」
「知道了。但是,感到痛的話,就要立即說哦。到時候我會抱着你的。」
「嘛,這只是將剛纔在天文館聽到的東西現學現賣罷了。」
「雖然在天文館看時也很漂亮,但一邊親眼看着真正的星空一邊確認知識,也非常的開心呢。」
「那麼,那顆紅色的星星是大角星,下面那顆是角宿一麼?接着,連接着他們的就是春季大弧線……。天文館會真的用線圍起來所以容易理解,實際的星空的話就難以辨認了。」
雖然我並沒有聽到最後,但是俄裏翁被蠍子殺死後成爲星座的這段劇情,怎麼想都是故事的結局部分。
明明剛纔是令人犯困的話題,由他講給我聽卻完全不同了。真是不可思議。
突然襲擊。
「傳說中,天蠍座的蠍子曾經將俄裏翁刺死。俄裏翁因此對其有心理陰影,在雙方都成爲星座後,俄裏翁仍然從蠍子那裏四處逃竄。所以無法同時看到獵戶座和天蠍座。」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吐槽,我變得語無倫次了。
「沒有呢!但是你看,剛纔勉強的份,要是不撒嬌的話就不平衡了。」
「咦……」
於是,陸沒有繼續在意,立即就放棄了追問。
「是麼。嘛,無所謂了。」
我牽起他的手,陸雖然擔心的皺着眉,但還是邁出腳步。
「真的麼?不會是又在逞強吧?」
坐在長椅上的陸,突然指向頭頂。
完全被看穿了。事到如今已經沒法矇混過去了。
「陸……」
「吶,陸。爲什麼你明明在天文館睡着了,卻還是對俄裏翁的神話故事一清二楚?」
「我想,大概是的。」
雖然邊嘆氣邊吐槽,但陸還是無可奈何的給我來了個公主抱。
與我一樣在中途睡着了的他,爲什麼會知道結局呢?
「已經沒法走路了,所以請你公主抱。」
「……到了人多的地方,就要下來哦?」
「感覺腳的疼痛也大半消退了!咱們走吧!」
「這是在做帳目的收支平衡麼!?」
不妙,好像止不住花癡笑了。
「————」
陸的手指指向位於西側天空的星座。
「那個是大熊座,那邊是北斗七星麼?」
我不由得身體僵硬了。是因我的反應而有把握了麼?陸板着臉嘆了口氣。
「哎……」
但是,在公主抱這樣近在咫尺的距離下,無法一直避開視線,他很快就死心般嘆了口氣。
兩人之間,只需如此便夠了。
難過時也好,苦惱時也好,都會理解我陪在我身邊。
由於意料之外的事實,我不禁目不轉睛地盯着陸的臉。
「……一開始並不疼,天文館的解說結束後才感到疼。」
「都說沒事了。好了,走吧!」
……不由得,眼淚有點奪眶而出了。
我一邊因談話從尷尬的問題上移開而鬆了口氣,一邊回應道。
爲了掩蓋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我轉過臉去,正好獵戶座再次映入眼簾,
「謝謝。那個,本以爲完全沒問題,但是不習慣的事情還是做不好呢。果然我還是迴歸運動鞋信徒吧。啊哈哈。」
陸一定是想讓氣氛活躍起來才說起雜談吧。
「是吧?所以——不用在意也可以哦。在開心的時候潑了冷水什麼的,讓氣氛變得奇怪了什麼的。」
「只是像這樣兩人閒聊,我就非常開心了。所以不要操奇怪的心了。我們是死黨吧?」
「那麼,可以再問一個問題麼?」
那是無論怎麼看都不像人類模樣的星羣,古代人卻只將其看作俄裏翁。(注:希臘神話中獵戶座是俄裏翁死後變成的。)
「碧,休息一下吧。」
於是,讓我坐在附近公園的長椅上後,他用長椅旁的水管溼潤了毛巾,將其貼在我疼痛的腳踝上。
「lu、陸!?」
「沒事沒事。再痛起來的話,就讓陸來公主抱!」
陸一邊苦笑,一邊揭開自己的老底。
「瞭解!那麼,已經在痛了!」
對着睜大眼睛的我,他浮現出溫柔體貼的笑容。
「……今天,本來是想由我主動邀請你去天文館的。所以事先預習了。」
「偶爾嘗下鮮也不錯。只是,說不定會因爲腳傷,導致在擊球場與我的對戰成績被拉大差距哦?」
陸用懷疑的眼神看向突然打起精神的我。
「祕、祕密。」
我一邊感謝他的關心,一邊儘量做出開朗的笑臉。
我用力張開雙手,陸卻目瞪口呆了。
陸在這種時候,總是什麼都不用說也會察覺到我的心情。
「碧,你的腳受傷了吧?」
「你說什麼?沒辦法了,只有在緊急時刻使用興奮劑了。」
「這、這是,是因爲心境稍微有些變化?」
「這樣啊,你就那麼起勁麼?爲了和我一起玩。」
是因爲感到尷尬麼?他的手臂緊張的僵硬了。
「是呢。說實話,有很多星座造型看起來和他們的名字完全不像。」
這之中一定有着我所不理解的浪漫吧。
說實話,在一不留神睡着後是被腳踝痛醒的。
「那,那是……」
「……嗯,謝謝。」
陸將毛巾固定到患部後,坐在了我身旁。
「這樣說來……嗯,果然看不到天蠍座麼?俄裏翁至今仍然在逃跑呢。」
「嗯。」
「在擊球訓練場使用興奮劑的傢伙,全世界也只有你一個了。」
突然想到了一個疑問,我又轉向了陸那邊。
是被我的虛張聲勢騙過了麼?陸也用開朗的腔調繼續談話。
想被陸認爲可愛而努力什麼的,不可能說得出口。
「果然啊。是早上差點跌倒的時候麼?」
「喂,萬一在車站前這樣的話,可是不得了的羞恥play啊。果然還是再休息會兒吧。」
一邊拼命參照着快睡着時記住的知識,一邊同意他的話。
「不會聽你抱怨哦,在到那邊的長椅之前。」
「起、起勁的是你那邊吧。連不習慣到會讓腳疼痛程度的鞋子都穿上了。」
「咕……」
各種意義上被戳到了痛處,我呻吟起來。
但是,高興的心情立即佔了上風,表情再次舒緩了。
本以爲只有我一個人幹勁十足,原來陸也很期待。
「那個,不愧是死黨。真是心意相通呢。」
「……是啊。雖然有點害羞。」
我眉飛色舞的說道,陸也害羞地同意了。
心意相通的感覺令我非常開心。
可能是無意識的,但陸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難過時也好、苦惱時也好,他都會察覺到,開心的心情也能和他分享。
——雖然最希望他察覺到的心情,他卻完全沒有察覺。
「……好像,有些貪心不足了啊。」
「你是不是說了什麼?」
聽到我輕聲嘟囔,陸回應道。
「嗯,說了。但是,是祕密哦。」
沒錯,這份心情是祕密。
——此刻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