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局 上半局 然後命運的體育祭
《死黨歷五年,事到如今戀上你這種話已說不出口。》 · 三上庫太 · 5217 字
六月第一個週日。
體育祭終於迎來了正戲。
在長到令人厭煩程度的校長講話後,由學生代表完成了運動員宣誓。我們實行委員到幕後人員用的活動大棚處集合。
「實行委員諸君,一直準備到今天,真是辛苦諸位了。但是之後纔是正戲。爲了今天能平安無事的結束,萬萬不能大意。」
穿着分發給實行委員的黃色T恤的早見前輩,在全體幕後人員面前致辭。
站在旁邊的副會長也帶着笑顏環視幕後人員。
「啊,但是希望大家也能夠享受這次體育祭呢。你們也是這次活動的主角呢!」
副會長好像說了些不錯的話。
但是不知爲何,早見前輩用冷淡的眼神看向副會長。
「話說及川……那是個什麼玩意兒?」
早見前輩指向的是放在操場角落的等身大人偶。
那是穿着與我們同樣款式實行委員T恤的謎一般的松鼠。
順便一提,在準備期間還發放了手掌大小的布玩偶,但沒幾個人願意拿。
「吉、吉祥物一類的?」
「你這傢伙,爲什麼要亂花錢——」
「啊!快要開始比賽了!好,大家趕快回到自己的崗位上!解散!」
早見前輩剛開始追究,副會長就爲了逃跑而宣佈工作開始。
向實行委員的人羣中瞥一眼,就能看到壘球部的女生或是在苦笑,或是在嘆氣。
雖然致辭弄得不像話,但既然宣佈工作開始,就必須趕緊幹活了。
我來到崗位上,開始幹自己負責的工作。
碧一邊檢查急救箱中的物品,一邊高興的說着。
接着,她帶着恬靜的笑顏開口道,
回頭一看,是碧在那兒。
雖然可能只是我的過度擔心罷了,但還是有點耿耿於懷。
「碧醬心情不錯啊。」
在我沉思的時候,銀司提起了其他的話題。
轉眼間,碧就到了我面前。
「這樣啊。我是借物賽跑。」
「是麼?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會加油的,你要來看哦。」
「欸?再怎麼說也高興過頭了吧?」
但是與我的心情無關,擔任裁判的學生舉起了信號槍。
「奇怪的題目?比如說?」
真的抽到了麼?傳說中的題目!於是就來我這兒了麼!?
「一下就好,請你幫幫忙!」
「老師,我身體不舒服……」
「預備,開始——」
我張皇失措的叫着她的名字。
碧舉起拿着的急救箱,示意了下。
於是很快看向了我所在的大棚這邊,便立刻向這兒跑來。
看來班同學們特地選了不會對肩膀上的傷造成影響的比賽。
「哦、哦。恭喜……順便問下,題目是什麼?」
「啊嘞,陸也在這裏啊。」
因此,除了尋寶競賽之外,自己也沒法決定要參加哪些項目。
正因爲剛纔挑逗我的罪魁禍首就是他,所以氣氛格外尷尬。
「話說,你聽說過麼?去年的借物賽跑中有傢伙找樂子,往裏面放了奇怪的題目。」
期待越發高漲了。
一聽到她的話,我就安心的快要癱軟了。
碧帶着笑顏說完後,就用輕快的步伐跑到了班同學那邊。
我實在承受不住,輕輕移開了視線。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全身心的品味着幸福。
「拿了個第一哦!陸,看到了麼?」
但是如今的我承受不住這耀眼的笑顏。
「啊嘞……?」
我則目不轉睛的目送着她的背影。
「欸?我?」
說出了完全在我預料之外的名字。
「嗯。無論如何不是銀司君的話就不行。求你了!」
最多隻是,我和銀司一起喫午飯時碧偶爾會來,我與碧說話時銀司有時會過來。這種程度而已。
「是戀愛病……」
銀司也完全摸不着頭腦的反問道。
「冷、冷靜下……即使不是我,也不可能選擇銀司吧。」
是把我原棒球部的經歷也考慮在內的決定。
「倒是可以……」
「哦,碧也是負責這邊的工作麼?」
也是啊。仔細考慮下,剛纔以爲題目是『喜歡的人』所以會帶我過去,但未必是這種情況。
我拿出勇氣,戰戰兢兢的詢問。
我剛發問,銀司就好像在說恭候多時般,露出了壞心眼的表情。
「不、不是。剛纔險些就在體育祭中輸的體無完膚了。但結果不是,所以才那麼高興。」
萬一碧抽到了那個題目。
我劇烈動搖着看向操場,正好借物賽跑的第一輪開始了。
碧一邊歡欣雀躍一邊向我搭話。
聽到衝擊性的情報,我不禁睜大了眼睛。
回答的同時,我感到了股微妙的違和感。
「喂,來這邊了啊!說不定真的有戲!」
砰的一聲,信號槍發射了。
「是啊。希望能一帆風順的進展下去。」
銀司一邊回答,一邊偷偷窺視我的反應。
由於過早出現了病人,保健教師也有些喫驚。
畢竟是傷員,慎重起見還是賽前熱身下比較好,所以我如此勸告。
糟糕,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
由於實行委員沒法參加班裏的討論,所以參加的比賽是由班同學決定的。
「什、什麼!?」
「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一下——銀司君。」
「題目是『棒球部的部員』哦。銀司君以外的棒球部部員,我都不認識呢,所以有些着急。」
確實今天碧的心情不錯——不對,好過頭了。
起跑成功的碧搶到了第一,跑到了放着題目的箱子前。
碧啪的一聲將兩手合十拜託道。真可愛啊,但是這份可愛並不是對着我。
「好像這事還成了熱點?說不定今年也會有。」
在我喫了個閉門羹後,比賽結束的碧也正好回來了。
「老師在這方面也是門外漢啊。去尋找下一段戀情怎麼樣?」
碧爽快的告訴我。
「借物賽跑應該是第一場。這邊的工作先由我來做,你去準備下怎麼樣?」
聽到這話我鬆了口氣。
由於我誇張的反應,碧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這是什麼狗血的三角關係!太殘酷了!
因此肯定是其他的題目,嗯。
我剛把運動飲料粉從紙箱中拿出,就聽到背後傳來了搭話聲。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銀司與碧完全沒有接點啊。
不知何時銀司來到了我身旁,同樣看着碧的背影向我搭話。
聽到我一本正經的回答,老師浮現出了困擾的表情。
「欸?這就不行了?是不是太快了啊?中暑?受傷?」
而碧就在第三跑道上。
我一邊準備着運動飲料,一邊隨聲附和。她則開心地點了點頭。
感覺上高中以後三個人經常在一起。
「話說回來,體育祭終於開始了呢。能熱鬧起來就好了。」
這是怎麼回事?都怪我一直和銀司一起行動,才導致碧和銀司關係親近了麼?
銀司也滿臉興奮的對我煽風點火。
「啊啊,是呢。」
由於銀司捉弄人似的話,我的心跳聲加劇,大到如同雷鳴。
我上午主要負責中暑救援班的工作。
「比如『喜歡的人』這種。實際上,當時好像有人拿着這個題目把意中人帶到了終點,後來兩人的關係也進展順利。」
「上午是賽跑和投擲球。」
這樣冷靜的回想下,碧在上高中後的兩個月間,除我以外接觸最多的就是銀司了不是麼?
「班級比賽裏,陸參加了哪些項目?」
以前的那傢伙的話還能理解,可在由於傷勢而參加項目受限的如今,還能夠這麼開心的參加體育祭麼?
難道因身爲實行委員而對體育祭傾注精力的時候,開心的心情也隨之暴漲了麼?
欸?這下真的不好說了。不如說,比起關係已經固定化的我,反而感覺銀司那方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然後來邀請我的話。
「啊,碧……」
然後,碧與銀司一起從我身邊離開了。
「嗯。輕症患者出現時的應急處理班。我要求了比較輕鬆的工作。」
由於承受了我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衝擊,我來到了在大棚待機的保健教師的身邊。
接着碧看了一眼抽出的紙條,略感喫驚後,就開始東張西望的環視四周。
「難、難道……」
「明明才第一局比賽啊!?」
「啊啊……沒錯。都花了五年了,還處於第一局啊。」
「從上個月纔開始準備哦!?」
不行。
安心過頭,連思考都輕飄飄的了。必須繃緊精神。
「總之恭喜你了。有了個吉利的開局啊。」
「嗯。謝了。」
我再次慶祝了下,碧也開心的笑了。
這時,我口袋中的手機響起了短信鈴聲。
「嘸,好像收到了什麼。」
取出手機一看,收到的是體育祭運營賬號發來的消息。
『一年B班的各位,非常恭喜。現在將尋寶競賽一等獎的提示送到。提示是《這次體育祭中不需要的東西》。』
讀完消息的我點了下頭。
「看來會根據每場比賽的結果,發送尋寶競賽的提示。」
由於我校的體育祭會用無人機攝像頭直播,所以允許帶手機進校。
因爲學生們強烈反對在看不到自己被拍成什麼樣的情況下進行直播。
雖然也有人擔心因此無法集中精力到比賽上。但實行委員方面反過來利用這些,將其作爲能更加享受體育祭的工具來使用。
這個提示也是其中一環。
每場比賽的第一名會得到尋寶競賽一等獎的提示,第二名會得到二等獎的提示……按這個規律,根據排名來發送提示。
「感覺是很莫名其妙的提示呢。」
我由於距離過近而心跳加速,爲了平靜下來,我移開了視線。
「纔沒有那麼簡單啊。」
「啊,我要回去工作了呢。必須把比賽耽誤的補回來。」
銀司一邊再次仰望無人機,一邊編織着話語。
「你這傢伙啊……我覺得如果陸自信起來告白的話,一下子就能打開現在的局面。」
他的話振聾發聵,使我的心也隨之震動。
是因爲兩人長大了麼?又或是因爲知曉了戀爲何物麼?
「到底是怎樣呢……」
「嘛,我覺得陸的話肯定沒問題。雖然你偶爾會在有機會時凡退,但不會在危急局面失誤。無論我如何傳球,都一定會接住。」(注:凡退指擊球手沒有打出安打或犧牲打而退場)
「不過,不可能會有那種事啊。無論怎麼看碧都是喜歡你的。」
「兩份。巳城和有村的班級是第一名開局啊。」
「所以當碧醬處於危機局面時,陸一定會將球接住。對吧?」
「啊啊。真是得救了啊……銀司的狗命。」
可以掏心窩子對話的時期確實曾存在過,那種關係令人心曠神怡。
銀司好像也明白我不是在隨便找藉口,擔心的對我詢問。
我從她的動作中感到了一點違和感。
「碧那傢伙,最近有點奇怪啊。」
「啊,您辛苦了。早見前輩,要幾份飲料?」
「鯊尼瑪啊!你反而應該感激我深厚的友情吧!」
但是,並非是毫無顧慮、無話不談的關係。
「哈哈,沒錯。我也必須快點回去工作了啊。有村和巳城去管理無人機吧。」
「該說是有些冷淡呢,還是說有些生硬呢……總之和平常有些微妙的不同。」
親密無間仍需知禮,若不如此,不論多麼親密的對象也……不,正因是親密的對象纔有說不出口的事情。
回到大棚的早見前輩用爽朗的聲音向正在煩惱的我搭話。
「對我們來說,確實有着彼此不會去深入,同時也不會讓對方深入的部分。至今彼此都很尊重這點,並且在這方面越來越高明。」
從做準備工作時就有種放心不下的違和感。
「哦,銀司也回來了……早見前輩好像也在一起。」
「是。」
「交給我吧。暴投我早就習慣了啊。絕對會好好接住的。」
並不是體育祭開始後才這樣。
「奇怪?」
我們是死黨。
「所以,萬一那天真的來臨了,你可不要和平時一樣做個懦夫啊。」
聽到我沒有自信的回答,銀司不滿的看向我。
我看向銀司的臉,他露出一副至今爲止最認真的表情注視着這邊。
我校的體育祭是班級對抗形式的。
「……即使如此,我覺得遲早也會有你不得不深入的那一天啊。」
爲了鼓舞自己,我如此回答。
雖說如此,我能做到的也只是讓它筆直的漂浮上天空而已。
「……啊啊。」
「哎呀,不過碧的題目不是『喜歡的人』真是太好了。剛纔可着急了。」
我也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
「辛苦了,巳城。」
「唯獨你有資格深入的部分是確實存在的。如果你在那時不去深入的話,碧醬會因此而孤身一人吧。」
看到我的回應,銀司到剛纔爲止還一本正經的表情舒展了開來,露出了放鬆的笑容。
「銀司……」
「直接去問下碧醬怎麼樣?」
「是麼?」
說是異變就有些言過其實了,但說是正常也稍顯不妥。就是這種程度的微小變化。
「不用了。可能是我的錯覺也說不定……最重要的是,要是能說給我聽的話,應該早就告訴我了。特意不告訴我,就說明有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
多虧碧取得了第一名,所以有了個最好的開局。
聽到這句話,我也努力作出笑容點了點頭。
面對銀司質疑我覺悟的話語,我輕輕地,但充滿決意地點了點頭。
「什麼!?你是對碧有所不滿麼!鯊了你!」
看來早見前輩也作爲棒球部部員被班同學帶過去了。
但是——卻在長年的相處中一點一滴地,說不出口的事一點一滴地增加,問不出口的事也一點一滴地增加。
銀司和早見前輩一起向這邊走來。
對碧來說是如此——對我亦然。
我在花時間整理內心中激盪不止的感情。
「是呢。不過對我們來說,比起班級排名,還是體育祭能平安結束更重要。」
「我剛纔處於生死危機麼!?不是,即使萬一真的那樣,我也不會接受的啊!?」
碧因爲在比賽中,所以把手機放到了貴重品存放處。在我身旁看了我的手機後,歪頭疑惑道。
與只是讓無人機漂浮的我不同,旁邊的銀司盡情操縱着黃色無人機。他一邊苦笑一邊說着。
怎麼回事呢?感覺她好像是在逃跑……。
我們之間,已出現了一片薄如蟬翼的障壁。(注:我本來有點懷疑這個是不是魯迅梗,但查了一下不是,不過也有點像。故鄉日文版是『悲しむべき厚い壁が、二人の間を隔ててしまったのを感じた。』,這裏原文是『二人の間には、薄皮一枚分の壁が出來ていた。』。)
碧忽然想起什麼般說道,然後快步從我身邊離開了。
「瞭解。」
我們按照早見前輩的指示,各自將無人機起飛。
或許,兩者皆有。
說完後,銀司深深的嘆了口氣。
銀司可能對此沒什麼頭緒,歪頭納悶着。
準確的說,變成了並非那種關係。
正好發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聽了我的話後,銀司這樣嘟嚷道。
我否定了銀司的話後,稍微陷入了沉默。
不久,我一邊眺望着自己操縱的綠色無人機,一邊靜靜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