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 上半局 勢頭和氣勢所招致之物

「啊，說起來，今天打烊後就直接在店裏舉行你們四個的歡迎會。」

打工第三天。

在大廳收拾客人留下的餐具時，一旁打掃地板的香乃突然如此說道。

「什麼啊，那麼突然。說到底會給短期打工的人舉行這種東西嗎？」

我們在這裏工作的時間並沒有長到要特意弄這種誇張的事。

對歪頭納悶的我，香乃看似合理地點了點頭。

「會的吧，陸你們幾個好像都是朋友，可我只和陸與碧兩個人關係好。」

「不……嚴格說來你和我們關係也不好。」

「Shut up。總之，我也需要和二條醬以及有村君打好關係的機會。這種小型活動正是建立人際關係的訣竅。」

香乃得意洋洋地說道，令我大喫一驚。

「沒想到竟會有聽香乃講解人際關係的一天……不過那兩人度量很大，即使是有些缺乏常識的乖僻傢伙，應該也會欣然接受。作爲香乃的對象或許正合適。」

「說誰缺乏常識又乖僻啊！」

雖然無視了她的叫囂，但我還是有點喫驚。

我也覺得需要找機會向銀司和二條介紹香乃，可沒想到香乃會主動發起這樣的計劃。

「嘛，畢竟那麼難得，就感激地接下你的歡迎了，我也會給其他三個人說的。」

我一同意香乃的計劃，她就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好好，那向店長申請許可的事也順便交給陸了。」

「……哈？」

香乃理所當然般地說出此話，令我一下子僵住了。

「哈什麼哈。沒有店長的許可就沒法在打烊後使用店吧？」

「是啊……讓我想起了滿壘無出局的危機。」

「要喫了……準備！」

這傢伙以前只會建立這種笨拙的人際關係，但現在不用我和碧幫忙，也能和初次見面的人保持着適當的距離感。

「不，要喫！對吧，沙也香！」

銀司爽快地道謝，二條則是稍顯無語。

「雖然是第二次了，不過我想給香乃介紹下你們倆，行嗎？」

我對兩人還以苦笑後，瞥了香乃那邊一眼。

「哇啊，總覺得好緊張。」

看到捂着嘴呻吟的碧，我尋找起飲料。

「別隨意捏造，我們店的招牌菜是炒麪吧。話說回來，纔不會喫這玩意兒呢。對吧？」

二條的目光好像有些遙遠。

「啊哈哈，確實呢。」

「我是陸和碧初中時的同級生東雲香乃。謝謝你們今天願意陪我任性，其實我一直想找機會和兩位好好聊聊。」

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在那兒的是淚眼朦朧並不住哆嗦的碧。

這次海水浴的目的姑且是爲了讓沒能參加夏季大賽的兩人散散心。

因爲他是負責人所以不能回去，但爲了讓我們可以肆無忌憚地享受，所以有顧慮到我們。真是令人感激。

「那麼，爲今後一起努力打工的夥伴們，乾杯！」

「再次介紹一下，這是有村銀司和二條沙也香，是我和碧的同班同學。」

「「「「乾杯！」」」」

我憑藉氣勢一口氣喫下，然後戰戰兢兢地咀嚼。

香乃輕輕揮手目送他離開。

我一招呼，她似乎也察覺到是什麼事，快步走了過來。

「香乃有點變了呢。」

「倉促行事也要有個度吧！」

「嗚咕！？」

桌子上擺着店長免費做給我們的菜，我們則在坐在桌前各自拿起飲料盯着香乃。

召集人香乃檢視了下四周。

「嗯，是啊。」

因此，營業結束後。

「我們也是。」

「不，機會難得，被排外就討厭了，我也要喫，而且看起來挺有意思的。」

被初次見面的兩人反對的話，就算是香乃也不會這麼亂來了吧。

她似乎和我一樣，在緊張地注視着香乃能否與那兩人順利相處。

「好！店長，太謝謝您了！」

碧也困惑地向朋友問道。

可與預料相反，銀司和二條起勁的要死。

我戰戰兢兢地確認道，香乃則不知爲何還以無恥的笑容。

經過一番爭吵，我完美地被硬塞了一半的麻煩事，總算完成了歡迎會的準備。

碧貌似稍微鬆了口氣。

收回之前的話。果然香乃還是香乃。

「嗯？哦，什麼什麼？」

就在我們兩人談話時，香乃的呼喊聲傳了過來。

看到香乃笑逐顏開地與我和碧以外的人聊天，略有些感慨萬千。

「你們兩這麼起勁的話，我倒也行……不過碧還是算了吧。」

在香乃發出號令的同時，我們各自選了一個用牙籤扎着的章魚燒。

「喂，香乃。」

看到這副樣子，香乃滿意地點了點頭，並舉起手裏的橙汁。

「香乃好像和沙耶醬她們相處的不錯呢。」

「欸……沙耶醬，你怎麼了？」

這三天，單是熟悉不習慣的工作就忙不過來了，兩人應該都沒機會和香乃好好交談。

「哦，可以麼？哎呀，那孩子那麼漂亮，我都不敢主動和她搭話。」

「……不過，只有麻煩的地方沒變。」

我看向銀司和二條徵求同意。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我向正在夾菜的兩人搭話。

「幫大忙了，我對那孩子也很感興趣。」

「銀司、二條，有空麼？」

見銀司和二條也很起勁，我鬆了口氣。

碧好像有着和我類似的感想，如此嘟囔道。

儘管討厭接觸他人，可一旦敞開了心扉就會一直粘着人家。

「陸。」

「我是二條，請多關照。」

「不僅在工作上幫我們，還開了這樣的宴會，真是太開心了。」

在香乃的信號下，我們同時把章魚燒扔進嘴裏。

說起來，碧是那種在擊球中心的勝負中都能熱血沸騰的人，很喜歡比賽呢。

看來，由於她也瞭解以前的香乃，所以擔心會不會和銀司他們發生衝突。

兩人問了聲好，香乃也笑容滿面地回應。

「什麼事啊？」

雖然折騰了那麼多，但還是順利得到了店長的許可，歡迎會也得以召開。

「還是一如既往毫不猶豫地就把我捲進去了啊！果然你一點兒都沒變！」

「碧！？等下！」

如果這能讓兩人的心情稍微愉快些，我就參加，但實在不想讓碧也喫，便委婉地阻止了下。

見對話順利展開，我悄悄離開了這裏。

「巳城明明是被歡迎的那邊吧，真是閒不住呢。」

「好，那大家一人選一個！」

這時，碧叫起我的名字。

碧苦笑着認同我的話。

「哼，那當然了，畢竟是三分鐘前想到的計劃！」

「好，大家拿好飲料了嗎？」

「……喂，明明是你自己計劃的卻什麼都沒準備？不會有這種事吧？」

「好、好辣……不如說好痛！咳咳，誰能給我水……！」

歡迎會開始後，廚房裏的店長打了聲招呼便上樓了。

在香乃的帶頭下，我們也舉起了手裏的飲料。

「你好，我是有村。」

「鏘！這是這家店的名產，超辣俄羅斯章魚燒哦！機會難得，所以想大家一起來喫。」

「喂——，陸、碧，過來一下。」

甜辣醬的味道和嚼勁十足的章魚口感……沒中。

仔細想想，被歡迎的一方卻要做準備明顯太奇怪了，不過，考慮到香乃並沒有歡迎我的意思的話，就悲哀地說得通了。MD……遲早有你好果子喫。

我們剛帶着露骨的警惕心靠近過去，香乃就面露噁心的笑容遞出章魚燒。

但意外的是，碧也很起勁兒。

香乃一臉無奈地解釋道，令我不由得表情抽搐。

……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坦率地承認舊友的變化總覺得火大，使我不由得繃起了臉。

「可陸也贊成了啊！既然贊成了，就請幫幫忙吧！」

「哎呀，因爲沒能參加夏季大賽，所以鬥魂飢渴難耐啊。於是就想通過比賽來宣泄情緒。」

果不其然，香乃提了個不正經的提議，我則繃起臉道。

畢竟香乃也希望這樣，還是由我來介紹比較自然吧。

就在我鬆口氣的同時，身邊響起了慘叫。

與愁眉苦臉的我相反，碧看起來挺開心。

「嗯，機會難得，讓我們一決勝負吧。」

這是……雖然臉上沒表現出來，但沒能參加大賽令她相當懊惱吧。

「那我去二樓了，有事就告訴我。」

朝那一看，她手裏正拿着個盤子，盤子上放着剛出爐的章魚燒。

「哦，陸。聽說你也幫忙準備歡迎會了，3Q。」

然後我找到了放在附近的果汁罐，並遞給碧。

「給，喝這個！」

「謝謝……」

碧一口氣喝乾了我遞給她的果汁。

「沒事吧？」

我擔心地詢問，碧則帶着一副無力的樣子回答道。

「嗯……沒似。」

可能是因爲太辣了吧，她滿臉通紅口齒不清。

「哦，碧中了麼？話說回來，紅辣椒是不是放的多了點？」

香乃一邊擦冷汗一邊鬆了口氣。

我則狠狠地瞪着她。

「你這傢伙懂不懂適可而止啊！」

「哎呀，一不小心就興奮過頭了。」

香乃貌似也覺得自己做過頭了，尷尬地扭過臉。

「你真就只有麻煩的地方……」

我正要對香乃說教一通時，衣服的下襬從後面被一把拉住了。

一回頭，不知爲何碧紅着臉撅起嘴，正看着我。

「吶，別光理香乃，也多關心關心窩嘛。」

碧以仍然口齒不清的狀態，向我如此抗議。

「啊，嗯。不好意思。」

銀司對我的話作出反應，他露出燦爛的笑容，同時快步登上二樓。

越來越不對勁了。

「哇啊！？」

但是，就在我要全力運轉大腦時，碧進一步緊貼過來，我的大腦完美陷入死機。

「要、要上了……」

不知當事人碧是否有喝醉的自覺，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慌亂的樣子，執意要求擁抱。

碧再次拒絕，我則帶着生硬的笑容繼續勸道。

「嗯！」

爲了不讓碧恢復理智時彼此尷尬，必須全力以赴。

面對這離奇的醉漢舉動，我實在無話可說。

但是，該說真不愧是醉漢麼。碧就像出生三個月的小寶寶般直不起脖子，喝水時頭也胡亂晃動，把水灑得到處都是。

於是，酒精度5%的字樣躍然於上。

就在我不知到底如何是好時，香乃小聲地對我說道。

「誰、誰幫忙拿下毛巾？」

雖然微妙地有些在意，但我還是被忽悠住了。腦子果然變遲鈍了。

「喂，你這完全是想逃跑啊！花不了十五分鐘吧！快給我拿過來！」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話，使我也再次盯着罐裝果汁。

「防山霜……啊，防曬霜麼？不，現在塗也沒有意義吧。」

碧看着上半身赤裸的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碧環繞着我身體的手加大了力氣，並把耳朵貼到我胸前。

因爲會頑固地不承認自己喝醉，嘴硬說不需要喝水。

我因意料之外的要求而動搖不已，碧則因此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不，我就不用了。」

「唔哇，這不是果汁，是酒啊！」

碧注意到這事，把手放在我的T恤上，想把它脫下來。

「嗯……知道了。那陸餵我喝吧。」

天我的天感覺在我失去理性前羞恥和心動的感覺會先一步讓我心臟炸裂可這時炸裂的話碧的耳膜也會被震破所以必須想法忍住加油給我加油。

「誒—？爲什麼—？我又不渴。」

「碧，先把水喝了。」

「知道了。」

碧天真無邪地等着。

「陸—，快—點—。」

可是，她穿着的店的T恤全溼透了，緊貼在皮膚上使身體的線條……成了特別突出胸部的形狀。

「什麼一樣，你啊……」

碧一下子張開雙手要求擁抱。

碧也乖乖點頭，開始喝水。

怎麼辦，完全沒法正常思考。

到底怎麼回事？

碧似乎還是沒有喝醉的自覺，納悶地歪着頭。

「嗯……有點。」

「巳城，面對醉漢忘乎所以的話，等酒醒後可就是地獄了哦。」

「陸、陸。」

「嗯——，陸不是也溼了麼，脫下來吧。」

既然碧的心跳會傳遞到我這兒，反之亦然。

「欸？」

糟糕，並不是因意外才緊貼在一起，而是在自己的意志下，面對面相擁，這兩者的感覺完全不同。

碧無視擔心的我，不知因何而開心大笑。

我戰戰兢兢地面對面抱住了她。

碧無視我的拒絕，強行脫掉T恤。

正當我想維持現狀時，二條似乎看穿了這點，小聲說道。

「嗯——， 謀關係，裏面是泳裝，把這個脫掉吧。」

「喂、喂。」

「哦、哦。」

哇啊，全身上下都很柔軟，連呼吸和心跳都傳遞了過來。最重要的是，在雙方同意擁抱的情況下緊貼在一起，心理上的震撼……

「陸，爲了不刺激到她首先要聽她的話。畢竟喝的也不是太多，爭取時間到她酒醒爲止應該就能撐過去。」

「哎嘿嘿嘿。陸的心跳真劇烈啊。」

聽到這話，我立即清醒了過來。

沒、沒錯。趁着喝醉的機會得以貼貼而高興，是不道德的。

這時就必須要好好說服她。腦子給我動起來！

我將其接過，看向碧。

「來，碧。」

嗯，就保持這樣等碧自然恢復──。

二條看着之前碧手裏的罐裝果汁的包裝，歪頭思考。

話說回來，仔細一想就覺得沒必要強迫她喝水。碧看起來很滿足，我也很開心。

「碧，來，喝水吧？」

之前沒功夫在意這事，可是，由於是和碧緊貼在一起喂她喝水，仔細一看我的衣服也溼了。

雖然知道里面穿的是泳衣，但女生脫衣服的情景總覺得有點刺眼。

「並不是、討厭。」

「啊，對辣，我之前想，到了海邊就讓陸給我塗防山霜。」

我對着逃跑的背影叫喊，可銀司卻一言不發地溜了。

父親也說過，讓沒有喝醉自覺的人喝水是很費勁的。

我像是在計算距離般慢慢靠近，接着來到了觸手可及的距離。

這時，好像連其他成員也對此感到奇怪，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哼哼——，陸很少這樣主動抱緊我呢——」

「可嘴裏還感覺火辣辣的吧？」

「不，這有點……」

接着，銀司也恍然大悟般睜大了眼睛。

「好，那作爲安慰就抱緊我吧。」

都怪太慌張了，一不小心把酒錯當成果汁遞給她了。

這時，碧彷彿想起了什麼，拍了拍手。

「搞、搞砸了……！」

就在我腦子混亂至極時，香乃偷偷把礦泉水瓶遞給了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碧的想法明顯在動搖。就在這裏一鼓作氣！

「唉嘿嘿嘿，一樣了。」

「啊嘞……碧喝的是這個？」

「應爲，是陸想讓我喝水的吧。這樣的話，陸餵我喝才合理。」

但是，不清楚碧是否瞭解我的心情，她慢吞吞地開始脫起T恤。

雖然感覺她的樣子有些不對勁，但我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爲、爲什麼？」

「唔……可我不渴啊？」

「……討厭麼？？」

我快要被這絕妙的豔色所迷惑，趕緊向周圍請求救援物資。

我把無法釋懷的心情丟在一邊，打開礦泉水瓶蓋，送到碧的嘴邊。

「唔……」

「哇！？碧，不要緊吧？」

「好了好了。嘿——！」

「啊哈哈，好——涼。」

「交給我吧，我去取……等十五分鐘左右。」

也就是說，碧現在是醉酒狀態？

「對吧？那就喝吧。」

我按照她的指示重新面向碧。

看向外面，已經快要夕陽西下了。

「謀關係！這些都是小事！」

可是，碧好像在表示這些事都無所謂般，想要把比基尼脫掉——喂！

「碧！？等、你想脫什麼啊？」

我慌忙阻止她，碧卻不解地歪頭納悶。

「什麼？不脫掉就沒法塗吧。」

「給我等等！話說，剛纔起就在那邊看戲的兩個！快來幫幫我！」

事已至此，看來我一個人是應付不了了，便向不知爲何從中途起就一直看戲的二條和香乃求助。

但是，兩人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副傻眼的表情。

「哎呀，該怎麼說呢？二條同學。」

「嗯，有種從中途就變成被迫看情侶打情罵俏日常的感覺，胡亂插手就太不解風情了吧？」

「完全意義不明啊！」

兩人用溫和的眼神注視過來。我則向她們發出抗議，但她們卻聳聳肩轉過身去。

「好，我們上樓舉行第二次宴會吧。」

「贊成。銀司估計也是抱着這個打算才溜走的吧。」

「喂！？怎麼就這樣理所當然地把我拋棄了啊！Help！HELP！」

「陸——，這就把防山霜塗在背上吧——」

我的叫喊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繼銀司之後，兩人也上了二樓。

──之後，直到碧睡着前，我持續了三十分鐘的內心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