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 下半局 接着,夏天開始了
《死黨歷五年,事到如今戀上你這種話已說不出口。》 · 三上庫太 · 5902 字
準備期轉瞬即逝,我們很快就迎來了期末考試。
襲來的五門主要學科如暴風雨一般,但對認真準備了對策的我們來說不算什麼。
我們沒有進行太大的苦戰,便跨過了考試。
「這題對了……這題也……嗯,應該就這分數了吧?」
期末考試最後一天的放學後。
戰鬥結束後,我們四人聚集在快餐店,大家一起自己打分。
「嗯,銀司的對完答案了,還好,沒有不及格,估計正好是平均水平吧?」
打完分的沙耶醬看着銀司君填寫了答案的試卷,如是說道。
「太好了……!哎呀,我真的在想,社團活動也落選了,要是考試再不及格該怎麼辦啊。」
得到沙耶醬的保證,銀司君深深鬆了口氣。
我也對完答案點了點頭。
「我也沒問題,陸呢?」
「我也沒事,狀態絕佳啊。」
陸心情愉快地說道。
順帶一提,沙耶醬在期中考試時是年級第三的優等生,所以就算不問也沒事吧。
「總之全員都不用補習,能盡情謳歌考試假期,真是再好不過了。」
沙耶醬一副老師樣,滿意地點了點頭,緊張的情緒終於隨之緩解,有了種考試結束的感覺。
「這也多虧了陸陪我學習,謝了。」
我笑着向坐在旁邊的死黨道謝。
在爲沙耶醬她們做了習題集後,陸甚至還教了我。
——你已經輸了。
沙耶醬一邊說着意味深長的話,一邊拿起一瓶防曬霜。
「不是,要是不經常隨身攜帶,就會錯過讓巳城塗防曬霜的機會吧?」
「嗚……突然不安起來了,今年也還是穿穩妥些的泳衣去吧。」
「喂喂……這到底是吹的什麼風?還以爲你反正又會是戀愛弱雞,然後以零分結束難得的機會,這不是挺敢冒險的麼?」
有能夠告白的時機的話,有仍然被對方當作異性的時機的話。絕不要失之交臂。
只是,嘛啊——問題在於。
今年的陸應該會一心一意看着我。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再像去年那樣沒有意識到我,就沒法像去年那樣找藉口了。
「我倒不介意……不過可以嗎?攜帶很不方便吧。」
想起陸剛纔的樣子就有點緊張。
「要不然我們兩個買一瓶?用剩的話就太可惜了。」
「說起來,你去年也和巳城去海邊了吧?當時情況如何?」
我連耳朵都發燙了起來,生硬地擠出笑容。
看着下定決心的我,沙耶醬面露詫異,然後她貌似想到了什麼,點了點頭。
沙耶醬帶着不怎麼期待的表情問道。
SPF50+、PA+++、防水式。
他千真萬確地完全沒有將我當成異性看待這一可怕的殘酷事實,就會狠狠地砸在我眼前。
我因不明緣由而歪頭疑惑,沙耶醬則一本正經地開口。
突然喜歡上關係已經穩固下來的對象,這種情況時。
——不過,如今的我就是這樣呢。
若是有因這些原因而推遲告白的傢伙們的話,我想對他們說。
這些是海水浴必備,但平時用就太超規格的防曬霜。
喜悅、困惑和害羞交織在一起,這股感情讓我不敢看陸的臉。
「原來如此,那今年巳城應該會一心一意看着碧吧。」
與此相同,儘管有告白的時機,卻做不到告白的傢伙,也已經輸了。
可是……可是陸並沒有否認……!
「………………怎、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啊!」
考試的自我打分結束後,
「而且我也想和碧一起再去次海邊,大家考試順利結束真是太好了。」
我們正在商場一角的藥妝店購買消耗品。
陸有個習慣,當有什麼煩惱或糾結時就會用空揮來發泄,看來這次的考試學習似乎給他帶來了相當大的精神壓力。
距離已經無法再拉近。因爲在某種意義上,距離早已拉近到了極致。
「怎麼能未戰先慮敗?好了,接下來就要去選泳衣了。」
陸鬆了一口氣,銀司君則對他露出了調侃的笑容。
那時我剛開始把陸當做異性看待,正處於對自己的心情變化不知所措的時期,可他看到穿着泳衣的我也依然保持平常心,這讓我深切感受到要和死黨戀愛是多麼艱難。
他確實挺期待,如果在這情況下穿身微妙的泳衣讓他失望的話,可就難辦了。
確實,陸教我的時候,不知爲何,他手上空揮的老繭變多了。
沙耶醬看着目光變得遙遠的我,深深嘆了口氣。
「你傻啊!我纔不是只爲了那事努力!」
「是嗎?那就好。」
——告白一事,兵貴神速。
「真失禮啊,我可不會一直都面對機會無功而返。」
所以,當明白自己喜歡上的時候就應該好好告白。因爲即使在投出四壞球后才慌慌張張地想要一決勝負,也只能悔之莫及。
「不過你過了半天才反駁呢。」
「不,畢竟是海邊,我打算買防水式的。」
「明明打壘球時即使在危機局面下也能毫不動搖地投球,爲什麼一到戀愛就會有那麼大的心理變化啊?」
這下,一場輸不起的戰鬥可能已經開始了。
「哼……我穿了連衣裙式的泳衣,完美失敗了,陸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那個,碧?那些傢伙說的話就別當真了吧?」
「不算什麼問題……不過爲什麼這麼說?」
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這一年來我一直這樣告訴自己,想辦法維持自尊心。
「嗯、嗯。沒事的,我知道是在開玩笑。」
陸紅着臉生硬地辯解道。
「今年想穿比基尼,有點暴露的那種。」
「果然啊……因爲失敗過所以才變得積極了。就帶着這股氣魄去買吧。」
陸,想看我的泳衣……!
我一發出宣言,沙耶醬就喫驚地睜大了眼。
我因作繭自縛而無路可走。消極的想象已經停不下來了。
「嗚……我、我會努力的。」
陸笑着回道。
而且他還有自己的部分要學,真是有點不好意思。
正因如此,我纔想對全人類進言。
雖然被說成了廢物,但這完全是沙耶醬的真性情,所以傳達過來的沒有惡意,可這反而更令人不是滋味。或者說,我本來對此也有所自覺,所以無法反駁。
很抱歉突然這樣說,但我想將此話贈給全人類。
要在拉近距離之後再做什麼的、拿不出勇氣什麼的、想採取戀愛戰略什麼的。
「嗯。可能只是因爲那時陸剛失戀,纔沒功夫注意其他人。」
「哦,順便問下,你打算穿什麼樣的?」
沙耶醬目光銳利地探視過來,我不禁別開了臉。
「不用,教別人也是在複習自己的知識,還能很好的轉換心情。」
這個事實慢慢滲透到我心中,心情不由得高揚起來。
看着從貨架上拿起的乳狀防曬霜,我提議道。
直截了當地說,沒有被對方當作異性來意識到這點,等同於連起跑線都沒有站上。
雖然完全被小看了,但今年的我可是截然不同。
陸陪銀司君去自主練習,我便和他們分開,按以前約好的,和沙耶醬一起去買海邊所需的各種東西。
我可沒有在想像。纔沒有在想象!
「什麼啊,陸,我還以爲你在用心幫我準備考試對策呢,你就那麼想看碧醬的泳衣麼?」
「不過難得去海邊,還是希望你能帶着迷死他的想法。畢竟巳城看起來也很期待碧的泳裝。」
「對、對了,要不沙耶醬也穿同樣的泳衣吧?啊,不行……要是因此導致陸對沙耶醬動心的話,我就沒有藉口可找了。」
「應、應該會的。」
「巳城,你剛纔不漏聲色地承認了想看碧的泳衣呢。」
但是,被這樣再說一遍說反而會有壓力。
這與逃避和擊球手間的勝負,敷衍投出四球的投手會因此被擊球的情況一樣。
「總、總之,再怎麼樣我也做不出這麼大膽的事!」
——可反過來說。
我知道。這只是在說笑。
但是,像沙耶醬這樣強硬的捕手,是不會容忍投手的懦弱的,她不允許我從賽場上逃走。
沙耶醬也同意了我的話。
「總之還是買新防曬霜比較好吧,平時用的那種防曬效果不太行,沙耶醬是用社團活動用的嗎?」
我覺得反正一個人用不完,就提議了一下,但沙耶醬不知爲何語氣很是見外。
三人吵鬧不止。
「什……!?」
如果我有幫到他轉換心情就再好不過了。
比如,從小學時相處至今的五年來的死黨,突然將其作爲男生來看待,實在是最糟糕的情況。
要是有人不及格的話,實在是沒法丟下那個人去海邊。
他想看……!
一意識到勝負的嚴重性,我就比起勝利,更傾向於爲失敗時找藉口了。
看着這幕,我的心在怦怦直跳。
聽到這個問題,我無畏地笑了。
沙耶醬突然說出的絕妙的……可怕的想法,令我大受震撼。
「二條同學!?請你不要背刺我好麼!什麼啊,你們這幫傢伙,竟然合夥恩將仇報!」

沙耶醬有些驚訝。
「就算你這麼說……可即使能應對好危機,也未必就能應對好機會。」
我做投手時,如果肩負着跑壘員,反而會燃起來,但做打者時,腦海中總會掠過‘機會來臨時卻沒能正常擊球該怎麼辦啊’這種不安。
「嗯……原來如此。」
看着越來越固執的我,沙耶醬稍作沉思後,開口道。
「算了,如果實在不願意,我也沒法強迫你。只是巳城那麼期待碧的泳衣,要是你穿的中規中矩的話,他會失望的吧。」
「嗚。」
她再次將陸的期望擺在眼前,我不禁呻吟出聲。
「還有你別忘了,海邊可是有很多除碧之外的年輕女孩。而且,比起選擇了中規中矩打扮的碧,她們穿的泳衣會暴露的多得多。」
「嗚哇!」
她不停將不利的事實擺在面前,我不禁畏縮了。
「如果巳城在對碧失望的狀態下看到那樣的女孩……」
「會、會被吸引走的……!」
這個不難預料的事態,對我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本以爲大海是進展戀愛的機會……反而成了陸會被其他女孩搶走的危機!?
各種想法在腦海中不停盤旋,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我還是要選進攻型泳衣……!」
重點是隻要陸不對我的泳衣感到失望,應該就不會被其他女孩吸引走。
那就從根本上斷絕禍患……!
「……哎呀,該說你擅長應對危機呢,還是單純的好搞定呢?」
但是,陸仍然露出擔心的神情。
「哦,是銀司啊,歡迎光臨。沙也香也好久不見了」
「嗚……沒辦法,跟我來。」
陸愕然失色地嘟囔道。
「那就再說一次吧,事情那麼突然,真虧四個人都能來啊。真是幫大忙了,前不久不小心弄傷了腰。雖然我說很快就治好了沒什麼事,但妻子卻說都這個年紀了,不能勉強。哈哈。」
「喂,你們兩個,快過來呀!沙灘超漂亮的!」
陸的阻攔令我一瞬間膽怯了。
看到她,我和陸同時停止了呼吸。
因爲直到一年前,她都一直在我們的身邊。
時隔一年再次品味大海的氛圍,自然讓人情緒高漲起來。
「嗯,好久不見,信吾先生。我來介紹一下,這兩個人是我們的朋友西園寺碧和巳城陸。」
接着,一追上社團活動組,便放眼望向展現在眼前的景色。
陸也許是因爲聽說受傷而擔心了吧,他如此提議道。
海邊的必備裝備,並且是戀愛中的強力道具——也就是比基尼。
「這樣的話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要是有工作,只要教我們方法,我們就會去做的。」
「請多關照。」
我情不自禁地發出感嘆。
「香乃……」
沙耶醬責備着比我還要兩眼發光的銀司君。
「嗯……是啊,勉強自己也不好。」
泳衣我只帶了比基尼那件,就在外面套件連帽衫吧。
我慌張地擠出笑臉,表示自己很健康。
藍色大海與白色沙灘因漫反射着陽光而熠熠生輝。以及潮聲和海風。
「我、我過會兒再說。」
「好,怎麼了?」
「沒事,還沒開始呢!接下來纔會勉強自己!」
但過了一會兒後,冷靜下來一看,又開始不敢穿這件泳衣了。
是一棟結構簡樸的木製二層海之家。
注意到時,已經拉開很遠了。
離車站還沒幾步,銀司君就興奮地叫了起來。
我帶着看起來仍無法釋懷的陸,加快步速走去。
剛在海水浴場的某個車站下車,就立刻聞到了海風的味道。
「嗯……不會勉強的,我會盡量多穿。」
「咦,陸還有碧?好久不見,你們在這兒幹什麼呢?」
沙耶醬嘆着氣責備自己的青梅竹馬。
「我回來了——。哎呀,賣的真好啊,還有就是搭訕的太纏人了!」
沙耶醬回過招呼,瞥了我們一眼,然後介紹道。
在車站前碰頭、乘上電車、隨車搖晃了一個小時。
看來還有個後門,從店裏頭傳來了年輕女孩的聲音。
「嘛,說的也是,這樣一想,不享受就可惜了。」
看來這個人就是這家店的店長。
「碧?怎麼了,臉那麼紅,熱嗎?」
看來是因此才需要臨時招工。
「打算接下來就做麼!?還是算了吧!」
掛有寫着『海神屋』的招牌。
「哦、好,碧沒事就好。」
——初中時,被陸告白過的女生。
老實說,不狠心勉強自己的話,我沒有敢穿上的自信。
說着,就從店裏頭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聽到陸的詢問,我舉止略顯可疑地回答道。
「肯定不行吧,先去打工的地方打個招呼才合規矩。那可是你家親戚,你不帶路怎麼行?」
就在腦海中閃過一種奇妙的既視感時,店長叫來了打工的孩子。
那便是,我買下了那個。
原因只有一個。
「啊,請多關照。我是這個海之家的店長國親信吾。」
咦,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
「果然碧也想趕緊游泳?」
接着店長掃了我們一眼。
因爲她是東雲香乃,是——
以前聽說過他們親戚之間也有往來,看來是認識沙耶醬的。
沒有什麼特別的波折,我們便迎來了約好的那天,並出發前往期待已久的海水浴。
沙耶醬喃喃自語的這句話,也被面對危機破罐子破摔的我當成了耳旁風。
正在我下定決心時,先一步到達海邊的銀司君向我們喊道。
店長摸着腰露出苦笑。
陸可能是以爲我中暑了,擔心地探頭看向我的臉。
「才、纔沒有!身體方面完全沒問題!」
「哦,說曹操……正好打工的孩子回來了,我給你們介紹介紹。喂,過來一下。」
「請你多多關照。」
「打擾了,信吾先生在嗎?」
就這樣,迎來了考試假的第一天。
雖然買時就知道,但這……幾乎就是內衣啊。真虧大家能無動於衷地穿着。
「哇啊……」
「爲什麼!?怎麼就加速勉強了啊!」
我和陸分別打了個招呼後,店長便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於是我回過神來,假咳幾聲後挺直了身子。
銀司君剛喊了聲,就從裏面走出一名穿着圍裙的男性。
「你說什麼呢?對我們社團活動組來說,這搞不好就是高中最後的大海了哦?當然要放任性情了。」
店長和銀司打過招呼後,又和沙耶醬打了招呼。
但我和陸卻無言以對。
以及親切的笑容。
雖然沙耶醬的表情和往常一樣冷淡,但她似乎也興奮了起來,和銀司君一起快步朝大海進發。
金色秀髮如天使般明亮,端正的容貌連同性也會不禁看入迷。
「真的麼?你沒有勉強吧?」
是位皮膚曬得黝黑,臉上掛着友善溫和笑容的大叔。
這張面孔,這副笑容,這個聲音。我都認識。
那之後,我就那樣上了沙耶醬的當,去了泳裝櫃檯,然後頭腦發熱選了平時的自己絕不會買的大膽樣式。
她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友好地接待我們。
──於是,少女突然出現了。
「咳咳,總之我沒事,快走吧。」
「啊……打工前稍微遊會兒泳不行嗎?」
陸看着兩人的背影苦笑道。
銀司君似乎因此恢復了理智,帶着我們走去。
「哦,已經能看見海了啊!糟糕,這就想要游泳了。」
「哦、對,天氣這麼熱,不要勉強自己。」
「首先要去打工吧,你這個靜不下來的傢伙。」
我和陸兩人不慌不忙跟在沙耶醬她們身後。
這也難怪。我也是同樣的心情。
「是啊,看起來很開心呢。」
「啊,幫大忙了。工作方面的話,還僱了另一個人打工,你們問那個孩子就行,現在在外面賣冰激凌,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跟着他走了幾分鐘便到達了目的地。
「社團活動組放飛自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