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我爲自己的存在感到自豪呢!
《快跟超可愛的我交往吧!》 · 三上庫太 · 1.2萬 字
忙得昏天暗地的準備日子,一轉眼就過去了。
被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麻煩來回折騰的每天,意外地滿開心的,而這樣的時光終於迎來結束。
今天是十月三十日。
萬聖節文化祭終於到來。
「大家,今天這個日子終於到了呢!」
站在被改裝爲喫茶店教室中央,傑克南瓜向衆人喊道。
當然,裏頭的人是生瀨。
今天的每個學生都有義務身穿跟萬聖節有關的服裝,所以他纔會是這身打扮。
順道一提,不知爲何他幫我們準備是神父裝。
設定似乎是前來驅魔的驅魔師。
「雖然可能遇到麻煩,但大家會一起度過難關的!店面就此開張!」
隨着他的一聲令下,喫茶店正式開張。
想着終於到了這一刻,我也稍微興奮起來。
「嘿,那邊的神父先生。」
剛一開店,就有人向我搭話。
我一回頭,那邊站着一位穿着暴露的惡魔女孩。
頭上有着小巧的犄角,身穿露肩露腿的連身短裙,背部還戴着類似蝙蝠的翅膀。
是COSPLAY的結朱。
「現身了啊,惡魔。竟敢現身在我的面前,實屬愚蠢。」
「不是惡魔是吸血鬼啦。」
然而,即使結朱瑟瑟發抖,卻堅決不妥協。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嘴後,結朱也對我回以最棒的笑臉。
「……那麼,被笨蛋情侶當作試探感情物的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我一詢問,自稱傑克的人再次拿筆在素描本上寫了些字後,拿給我們看。
接着,我們開始工作。
「是可以,但爲什麼要筆談啊。」
「小谷,還沒放棄呢。」
移開被胸前山谷吸引走的視線後,結朱像是看到有趣的玩具般,一臉壞笑。
「但、但是……如果大和不承認喫醋,我就不穿斗篷。」
話才說到一半,結朱就搖了搖頭。
校內已經滿是客人相當熱鬧,但結朱還是聽見了我的低喃,輕笑起來。
結朱不禁縮着身體,因寒風而顫抖着。
「啊啊好啦是我的錯啦。我家的小結朱最棒了。」
被結朱呼喚後,南瓜頭轉過頭來,快步走向我們。
「要去哪裏呢?我也忙着準備沒時間規劃呢。去問問別人好了……啊,剛好──」
「就像是某個夢幻之國的老鼠啊……你啊,是巡邏員吧。」
無視她說的話,我將教室的窗戶開了一點縫。
「這解釋是怎麼來的啊!」
「終於發完了。辛苦了,大和。」
我不禁脫口說出真心感想,身旁的結朱戳着我的腹部。
「啊哈哈。」
「喔。」
結朱意外地「很有料」呢,從連身短裙可以清晰地看見胸間夾縫的凹處。
「唔呼呼。」
因爲我跟結朱的主要工作是幫忙籃球社,所以在今天正式上場之前的安排就比較少,接下來可以去逛一下。
小谷揮了揮手打斷試圖辯解的我。
「啊~算了算了。繼續看你們卿卿我我真的會瘋掉,再說被和泉誇獎也沒什麼好開心的。」
日菜讓她放鬆下來,只是個契機。
「大和,真是不坦率呢。」
『遇見緊急狀況時還是可以說話的。除此之外,絕對不能說話。』
「怎麼突然就把自己逼入絕境,這是什麼束縛啊。」
「大和會對失敗的友情──嗯,沒什麼。」
結朱向我展示她的打扮。
「誰是笨蛋情侶啊……哇,魔女裝扮很適合妳喔小谷。」
將小谷聯繫起來的,是結朱他們的羈絆。
我將脖子上的十字架展示給她看後,吸血鬼卻毫無退卻的樣子,堂堂地挺起胸膛。
「不是,不用太久也沒關係……欸,能早點搞定工作也不錯啦。」
我鼓勵道,她稍感害羞。
「這還差不多!」
「……吶,那邊的笨蛋情侶。你們很礙事,能不能快點去發傳單。」
「唔呼呼,這樣的話,大和可不適合當神父呢?竟然一臉平靜地撒謊。明明超級喫醋,卻用其他藉口讓我換衣服。不行喔,神父是更正直的人才對。」
結朱開心地塞了兩個選項給我。
我們一邊維持着笑臉,一邊不像情侶地互瞪。
「快住手。剛剛不就誇過妳了,表裏如一等同魔女。」
「吶,啓……不對。南瓜君的話,應該很清楚這次文化祭的展出項目吧?有什麼推薦情侶去的店嗎?」
「如何,這身裝扮?可愛嗎?很可愛吧。」
接着,他在拿在手上的素描本上寫了什麼,並展現給我們看。
我主張着自己的正當性,但不知爲何結朱的從容絲毫未變。
看到我訝異的樣子,結朱一改之前認真的表情,露出微笑。
「那麼,就恭敬不如從命囉。走吧,大和。爲了不被奇怪的人糾纏,你就當我的護花使者吧。」
「大和真的很喜歡我呢。然後佔有慾也很強。」
纔剛走到走廊,我不禁低喃道。
轉頭看去,那邊站着一位身穿跟結朱同款魔女裝的小谷,她一臉愕然地看着我們。
「喔~也就是說,你不想我穿着這身裝扮被別的男人看見囉。喫醋了呢,大和。」
一聽到我投降的瞬間,或者說是當我說出「拜託」這段,結朱馬上拿起斗篷包住自己。
「就說啦。不披上斗篷的話會感冒的。」
「……不覺得有點暴露嗎?我都不知道該往哪裏看。」
「怎麼了?」
這時才注意到,小谷用非常冷峻的眼神看着我們。
「那纔不是誇獎!什麼嘛~我真的要生氣囉。」
「吵死了。是說妳啊,接下來還要去招攬客人吧。穿着那身衣服去的話,會被奇怪的男人纏上喔。還有妳會冷吧。」
一邊發傳單給來賓,一邊驅趕圍在結朱身旁的搭訕者,然後繼續發傳單、驅趕搭訕者,來來回回努力工作了三十分鐘。
可能對結朱來說是個大問題吧,她板起臉表達自己的憤怒。
被說到痛處,我咬牙切齒地瞪着她。
瞬間,十月末的冷風襲向結朱。
「好啦,好啦。我超級喫醋的啦,不想讓其他男人看到小結朱的這身打扮。拜託請換成魔女裝扮。」
「吵死了。」
「唉呦唉呦~?身爲聖職人員卻充滿邪念呢,大和。吶吶,看着我會臉紅心跳吧?」
「沒什麼,別在意。比起這個,我們快點發完傳單吧。大和也希望跟我的約會時間可以久一點吧?」
結朱的心情一下子變好,真不知道是個難應付的傢伙還是個好應付的人。
順着結朱的視線看去,看到照例的那顆南瓜頭。
戳戳戳!結朱用食指連戳我的側腹。
「好不容易可以自由行動,如何?有想去的地方嗎?」
「不止這樣吧,你們也有好好地出力幫她。」
我夾雜着半佩服和半驚訝的心情看着眼前的吉祥物時,結朱等不及地切入主題。
接着,結朱拉着我的手,朝教室外走去。
我一問,結朱「嗯~」地思考起來。
「……吶。」
這時,結朱一瞬間轉變爲認真的表情。
「真是強硬呢。那樣的話,就給喫醋的大和一次選擇的機會。如果現在承認自己喫醋的話,我就換下吸血鬼的服裝,改穿不那麼暴露的魔女裝。不承認的話我就維持原樣。那麼,請選擇?」
『請別直呼中之人的名字,現在的我是傑克,或是稱我爲南瓜君也可以。』
看到我點頭,結朱露出苦笑。
「啊哈哈,結朱很適合當魔女呢。居然能將他人的溫柔歪曲解釋成這樣,除了魔女沒人辦得到呢。」
我輕輕撫摸心情低落的她的魔女帽。
「冷死了!」
「所以說,快點去發傳單啦。我也得……去希望能讚美我的人的身邊。」
終於分發完全部傳單的我們,在小小的解放感中互相擊掌。
「嗯,得感謝柊同學纔行呢。亞妃,好像完全冷靜下來了。」
「喂~我也想要聽到這種讚美話耶?而且,可以的話希望比小谷更早聽到說~?」
『我是這個文化祭的吉祥物,爲了遵守世界觀是不能說話的。』
「喂~啓吾。」
「小谷……」
「不是,並沒有把妳當成試探品──」
聽到有些害羞的小谷說出這番話,我不禁瞪大雙眼。
我也拿起桌上的傳單,跟着她離去。
「真拿你沒辦法呢,真是的!」
「那、那麼快點承認喫醋……哈啾!」
南瓜君有種奇怪的職業意識。
像是後悔,又像是開心,結朱表情很複雜。
「結朱?」
「也是,雖然大家都忙着參加文化祭,但還是想將大家聯繫起來。在這之中……一定有會有所收穫的。」
俐落的風格與華麗的氛圍,以黑色爲基底的魔女裝扮,非常適合她。
我斷然否定後,結朱從教室的一角拿來斗篷跟帽子,這些是做爲預備品的。
被詢問的傑克,再次振筆疾書。
『那樣的話,占卜館如何呢?是由二年A班舉辦的。』
「占卜……聽起來不錯呢,大和!」
女孩子喜歡占卜的一面似乎展現出來了,結朱躍躍欲試。
我也沒有異議,只是不由得比較了一下雙方的裝扮。
「好是好,但占卜魔女跟神父的相性,總覺得很奇怪。」
「那麼,還是我換回吸血鬼服裝?」
「那樣的話,相性完全沒有變化呢。」
在我們對話期間,傑克又再次於素描本上書寫。
『你們喜歡就好。那麼,我回去工作了。』
「嗯,辛苦啦。」
「再見囉,南瓜君。」
目送着揮手離去的傑克後,我們走向舉辦占卜店的二年級教室。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這所學校好像沒有許多的情侶,我們很順利地進入占卜店中。
「歡迎光臨……哎呀,是你們啊。」
裏面扮演占卜師是籃球社的西宮學姐。
「這裏是學姐的班級啊,前陣子受您照顧了。」
我禮貌地打聲招呼後,前輩學姐露出笑容。
「和泉和七峯對吧?是我受你們幫助了呢。做爲謝禮,免費幫你們占卜吧。」
「咦,可以嗎?那麼麻煩妳了。」
不理會一有機會就鬥嘴的我們,西宮學姐的占卜也結束了。
結朱似乎也聞到相同的香味,看向窗外。
雙方,都因爲神準的占卜師而感到戰慄。
我伸出手後,完全想不到直到剛纔還互瞪着,結朱笑逐顏開,回握住我。
突然意識到這件事準備鬆開手時,結朱卻像是要補上般,更用力地握住。
「嗚~……有點不安呢。」
「欸,不過這個只是占卜而已。」
「扣分了!」
「是那樣嗎?」
當我儘可能尋找一條人較少的路線時,結朱似乎不滿地窺視着我。
男生的我倒是沒差,結朱有些不安的樣子。
面對超級微妙的結果,我們抱持着看似相同卻完全相反的感想。
在我不禁感到佩服的時候,結朱把自己的可麗餅遞了過來。
「這樣啊。照妳的歪理,妳帶着無法自傲的男友,走在街上應該覺得無地自容吧。」
像這樣……把雙方曖昧的部分,赤裸裸擺在眼前。
準得可怕啊這個占卜,貨真價實啊。
機會難得,我也想好好觀賞自己參與過的舞臺劇。
隨後我們平安無事地買了可麗餅(即使付款時也還是牽着手),接着兩人邊走邊喫。
應該是對我們的反應感到奇怪,學姐輕咳一聲後開始解說。
結朱元氣滿滿地點了頭,我跟她一起走向校園。
這時。
「……不是,總覺得在別人面前用這種牽手方式,超級難爲情呢。」
「我覺得那樣很不錯。啊,對了。雖然兩位已經沒有籃球社的工作了,還是請來看劇喔。」
「…………」
這種不會被人嫌棄厚臉皮而討厭,到底是因爲親和力還是人品呢。
「謝謝您,學姐。」
「哎呀……太可怕了,完全無法反駁。」
「好,當然囉。那麼,我們就先行離開了。」
「你這嶄新的發想有夠自卑!不過沒關係,我爲自己的存在感到自豪呢!」
我苦笑着向人潮走去,與我並肩而行的結朱不着痕跡地將牽手的方式變成十指相扣的握法。
「嗯!」
結朱理所當然地打算餵我喫。
平常的話我一定會拒絕,但右手拿着自己的可麗餅,左手牽着結朱。這樣就沒辦法了,嗯。
我也喫了一口自己的可麗餅。
「你這個六十%的男友!就是因爲這樣才被扣分喔!」
「哇,好多人啊。感覺很容易走散呢。」
「是那樣喔。」
滿臉笑容的結朱機靈地接受厚意。
「跟在你身後的話會走散吧~你要想一個讓我更不容易走散的方法纔對吧~?應該有吧~更簡單的方法。」
被人潮推擠過來的路人,撞上結朱的後背。
「那麼,請在這裏寫下出生年月日和星座。」
「喂,別把六十%的責任推在我身上!是包含妳在內才六十%耶!」
聽到她的話,我跟結朱點點頭。
結朱一臉正經地說着。
我們稍微行禮後,離開占卜屋。
可能是味道比預期中的美味,結朱有點開心。
「啊,對不起。」
在西宮學姐遞出的紙上,我們各自寫下各式各樣的信息。
結朱的可麗餅,是巧克力冰淇淋上放滿鮮奶油和柳橙配料的口味。
「不是啊,我的話不管怎麼想對大和來說都是配不上的好女人吧?所以,那個配不上的部分會不會變成扣分要素之類的。」
「真的,有點小看文化祭的攤販呢,意外地好喫。」
一邊說着這些,一邊在瀰漫着甜味的可麗餅店前排隊。
「那、那麼,爲了累積其他的四十%,我們去其他展出項目吧……」
平常熟悉的校庭裏,攤販櫛比鱗次,展現出跟祭典相當的非日常感。
途中,我們深深吐了口氣。
「……不如說,光是我忍耐妳的本性所帶來的壓力這點,不覺得就會扣掉適合度嗎?」
結朱露出僵硬的笑容。
總覺得……雖然說不太上來,對於做爲假情侶的我們來說,建言都突破盲點,讓我們不禁沉默不語。
學姐看過之後,開始使用塔羅牌占卜。
「所以才說你太浪費啦。能夠在大庭廣衆之下跟我這麼可愛的女友卿卿我我,比起難爲情更應該覺得驕傲纔對吧?」
「啊,好啊。妳的看起來也很好喫。」
我也不再抗議,繼續握着結朱的手等着隊伍前進。
原本還以爲她又會說:「像我這樣的人,相性占卜肯定也是完美的。」
如果是那樣的話也無可奈何。
「要去看看嗎?」
「怎麼了,想說妳總是自信滿滿,真讓人意外呢。」
「首先,基本上相性很不錯。不過,很多時候總是喜歡用矇混過關或是顧左右而言他的方式逃避出現的曖昧。推薦放下架子,正面回應雙方的感情如何呢?」
「占卜的是現在的相性。反過來說,還有四十%的進步空間。你們現在都已經如此恩愛了,之後再增加四十%的話,根本如膠似漆吧?」
「來,啊~」
這段期間,結朱輕聲低喃了一句。
「……我說,排隊的時候不用牽手也沒關係吧?」
這時,看到比校舍內更人滿爲患的情況,我們不由得停下腳步。
「吶,大和。來交換一口吧。」
「啊,有種很香的味道呢……可麗餅嗎?」
互相推卸過錯,醜陋的兩人。
「知道了啦,真是的……好,牽手吧。」
「呀啊!?」
「不是,那是最簡單的方法吧。」
可麗餅烤得恰到好處,香草冰淇淋和桃子配料也很搭,確實意外的道地。
本來就是陰沉角色的我,在這種人山人海的場合進行露骨的情侶牽手方式,實在不好意思。
但是,陽角全開的自戀狂結朱,卻打從心裏感到開心。
「扣分了呢……」
「抱歉,有種被設計的感覺,不太爽呢,下意識就……」
「纔沒有,任何事情都是大意的時候最危險喔。正因爲排隊,纔要緊緊牽着手避免走散。這可是鐵則。」
對於占卜結果感到畏懼的我趕緊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我在心中建構好理由後,準備享用結朱的可麗餅。
「…………」
總覺得出現了非常強烈的自我主張。
「啊,意外的好喫耶。」
話說回來,明明是難得的文化祭,繼續這樣的互相推卸,實在是毫無意義。
就在我下定決心不再一起去占卜的時候,從窗外飄來砂糖跟小麥粉的甜甜焦香。
「那……」
「爲什麼是這種方式啦!」
「確實,好,那我一個人去買,結朱在這邊等着。」
「是啊,妳可要跟緊我喔。」
儘管給予合理的回覆,結朱卻更生氣了。
「怎麼想都是牽手的好時機吧!明明我都在給內向的大和提供牽手的機會了,爲什麼無視啦!」
「確、確實呢。真期待未來。」
似乎是把沉默當成我們的失落,西宮學姐給予一抹安慰的微笑。
「還剩三十九%啊,路還很長呢。」
既然如此還是我老實點,配合這個六十%女友吧。
她對自己的肯定力真是突破天際。
「真是的,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好了,真是受不了大和呢。不過,我覺得這樣一來就變成六十一%囉?」
「真的……太可怕了,完全無法反駁。」
「好,占卜完畢。兩人的相性……『六十%』呢。」
路人簡單道歉後,就隨着人潮離去。
「嚇我一跳,真是的……啊。」
結朱似乎沒有受傷,但看到我的臉之後表情立刻抽搐。
沒錯──因爲剛纔的撞擊,我的臉直接撞上結朱的可麗餅。
「沒、沒事吧?」
「好甜喔。」
我從嘴巴到臉頰都沾滿了鮮奶油。
儘管方式奇怪,還是達成品嚐目的,但損失過大。
「那個,紙巾紙巾……」
結朱放開直到剛纔都牽着的手,在自己的口袋翻找起來。
這段時間,因爲很在意周圍的目光,我背對人羣,儘可能把臉轉向人少的校園一角。
那裏,有一對跟我們一樣喫着可麗餅的情侶。
「啊,吶吶,臉上沾到奶油囉~」
情侶中的女生說出帶點鼻音的撒嬌話語。
那邊應該是完美達成了餵食儀式,男友的臉上只沾上少許的鮮奶油。
「真假?幫我弄掉吧。」
男友把臉靠向女友後,女友便開心嘟囔「真受不了你呢」後,用親吻的方式舐去臉頰上的鮮奶油。
「好,弄掉囉。」
「謝啦。」
哇塞……真正的情侶果然不同凡響。
我們爲了不引人注目,低調地走到體育館旁邊,再走進下面的通道。
我跟結朱小跑着靠近後,日菜一臉鐵青地轉過頭來。
櫻庭溫順地接受結朱的包紮。
我嘆了口氣,用力拍拍自己的臉,發出啪的聲響。
面對開着玩笑的我,櫻庭也回以同樣語氣點頭道。
籃球社社員們也開始動搖。
「結朱,櫻庭還好嗎?」
「眼神在說!」
那麼,當我帶點壞心眼地想着會不會看到他們一臉緊張的樣子時。
「既然光榮負傷了,就別逞強。如果沒有你的保護,那根釘子或許會割傷國江同學呢。」
這時,治療中的結朱一臉沉重地開口。
「籃球社的大家在哪裏呢?」
結朱不知何時拿來「戲劇社備用」的急救箱,奔向櫻庭身邊。
「王子跟魔法使都無法上場嗎……」
「這樣啊……」
「好的,看我這邊。現在不知所措也沒用。與其想着辦不到的理由,不如思考怎麼讓事情順利進行。」
欸,如果是擁有交際力的結朱,確實能夠順利解除大家的緊張感吧。
突然開始不講道理了。
「我、我知道了。」
一邊說着,櫻庭一邊按着自己的腳。
「兩個人都被壓在下面嗎……!喂,快幫忙抬起來!」
在一旁看着事態發展的小谷,在我的指示下扶起櫻庭,走往保健室。
這時,她正滿臉通紅地對比我跟那對情侶。
我呼喊周圍的的人,僵在原地的社員們這纔回過神,一個個接近佈景。
「日菜,國江同學怎麼樣了?」
國江同學像是忍受着疼痛,皺着眉,按住手腕。
「小日菜乃……」
聽到這句話,櫻庭才受挫般地陷入沉默。
「哎呀,還在記恨啊?」
我如此說道後,日菜反應過來。
──咚!
幸好櫻庭是能夠在這種狀況下冷靜判斷的男人。
看來是我一直盯着那對情侶,讓結朱以爲我在催促她做同樣的事。
我們搬開佈景的時候,小谷奔向櫻庭。
這時,我也補了一句。
雖然佩服,但再看下去似乎會反胃,我轉頭看向結朱。
我接下他的拜託後,櫻庭有些安心地笑了。
「颯太,不要逞強。」
「先幫你止血。」
我們將佈景抬起來後,裏面是國江同學,以及爲了保護她而將她護在身下的櫻庭。
「大和……!剛纔、放在這裏的佈景不知道勾到誰的衣服就倒下了,快壓到早苗的時候……櫻庭就衝上去了。」
在前往體育館的途中,結朱展現謎之自信。
「慢慢搬喔。準備,搬!」
就看到佈景的一角有根沒有釘好,有些突出的釘子。
「總之,不先找出代演就無法繼續討論,有哪位後臺的人記住王子跟魔法使的全部臺詞嗎?」
「我、我可做不到那種事喔!?」
「這樣還能表演嗎?今天,還是中止演出好了?」
「什麼嘛~!你這個膽小鬼!懦夫!」
「啊,是啊。比起終止,這種狀況比較好。和泉,之後可以拜託你嗎?」
日菜一臉凝重地開始幫國江同學治療。
之後,看到我們組裝好的佈景倒在通道的正中央。
我首先確認傷勢最重的櫻庭情況。
「颯太,沒事吧!?」
「搞什麼!?」
我跟結朱面面相覷後,跑向深處。
「在舞臺下的通道。似乎在對大道具等做最後確認。」
「不是不是,我可沒說要妳做喔!」
「……不行。最少,今天的戲劇無法上場。」
「……早苗?」
被它割到腿嗎……?
「沒說啦!」
「你都這樣說了我也不得不努力呢。小谷,麻煩妳帶櫻庭去保健室。」
「借過,亞妃。我幫他包紮。」
「但、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話,也不是不可以挑戰看看……!」
聊着聊着,我們走進體育館後,看到戲劇社正在舞臺上表演。
「颯太!?」
「有點,所以這次就不客氣地把麻煩事丟給你囉。」
「沒說!我的眼神就跟我一樣,是個低調的陰角喔!」
「……欸,沒辦法。可能擔不起這個重擔,但交給我吧。」
「抱歉,謝謝。」
扭傷或骨折,往往都是過段時間疼痛加劇才發現。
我馬上看向佈景。
一詢問,日菜一臉凝重地搖搖頭。
應該是猜想之後的展開,櫻庭強硬地表示自己沒事。
聽到日菜不安地詢問後,我環顧所有籃球社社員。
正式上場前發生事故。真是相當棘手的狀況呢。
「可能很嚴重。這種情況等等可能會腫起來,得觀察一下。」
「雖然很有氣概,但如果是出血性傷口,老師是不會允許的吧。而且櫻庭就這樣上場的話,演到一半血流不止,戲劇就得終止了。即使這樣也要上場嗎?」
面對殘酷的現實,櫻庭滿臉苦澀地深思後,緩緩吐了口氣。
「畢竟即將正式上場,讓大家因爲我的可愛放鬆下來,就是我最後的工作呢。」
「都努力到現在了……」
「和泉的話一定會有辦法的,畢竟是威脅過我的男人。」
「怎麼了!?」
「抱歉引起不安,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啦,沒問題喔。」
劇名是「羅密歐與茱麗葉」啊……欸,和仙履奇緣服裝重複了。
「難道說,妳的手在痛?」
剩下的是,國江同學吧。
「傷口很淺……但傷口很大,一動的話會再裂開。」
一看,他的小腿被割傷,正流着血。
突然的聲響吸引了所有社員們的注意。
現在都能感受到痛,可不能再亂動讓傷勢惡化,國江同學今天也無法參加吧。
「嗯……保護頭的時候撞到吧。」
這時,日菜關心在他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國江同學。
「糟糕,之後可能會腫起來……讓我看看。」
沒重傷就是萬幸,但得儘早確認是否能上臺。
接着響起小谷的悲鳴。
巨大的聲音以迴音及從通路的一端傳來。
「是沒錯啦……但該怎麼做?」
我仔細一看,櫻庭的腳上纏着止血繃帶,以壓住傷口。
我安慰道,櫻庭的臉色稍微緩和。
小谷擔心地告誡櫻庭。
「嗯,沒事。不過難得大家來爲我應援……痛!」
雖然發生一些小插曲,但我跟結朱還是在文化祭上大玩特玩,直到時間差不多了,便決定到籃球社露個臉。
雖然知道不可能但還是試試看,果然沒半個人舉手。
想想也是理所當然。這次活動打從一開始就不順利,大家光是做好自己手上的工作就精疲力盡了。
這樣的話,能做的只有一個人了。
「沒辦法,那我演吧。」
面對既是社外人員又是唯一人選的我,日菜雙目圓瞪。
「大和……沒問題嗎?」
「對,因爲對劇本的時候演了各種角色呢。大部分的臺詞我都記得。」
身爲陰角的我雖然很不情願,但事態緊急。
和櫻庭也約好會搞定一切,這時候只能上了。
「那麼,我來演王子──」
「我來演王子!」
就在我死心接受的時候,突然有人加入成爲候選人。
我看向聲音的方向,舉手的人是結朱。
「結朱……?妳,辦得到嗎?」
在我對預料之外的候選人感到訝異時,結朱一臉認真地點點頭。
「當然,我有跟大和一起對劇本呢。剛纔是在顧慮自己不是籃球社社員,但大和可以參加的話我也要參加。」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但還是有點奇怪。
「結朱演王子?」
正想着「很明顯角色分配錯誤吧」時,結朱一臉歉意地點頭。
「嗯,抱歉,我只記得王子角色的臺詞。大和應該有記下魔法使的臺詞吧?」
「我也稍微想了一下。看到在文化祭取回領導能力的大和……不對,在你幫我恢復分崩離析的我們的關係的時候,就開始取回了。想說,說不定這纔是本來的大和。」
「『魔法無法一直持續。會在午夜零點時解除』……」
「……好。」
聚集起來的籃球社社員圍成一個圓圈。
「這樣啊。」
我跟日菜也在其中。
沒被究責就不錯了,從沒想過會被感謝。
眼前是遲遲無法前往舞會、孤零零待在黑暗房間的仙杜瑞拉。
「仙杜瑞拉,仙杜瑞拉妳在哪裏?」
忽然,我的心中湧起這樣的感想。
「大和,沒問題吧?」
結果,雖然不算純熟,我演出的性格最後也迎來終結,沒想到過往經驗竟然在此時幫上大忙。
「還真是信任我啊。」
「我說啊──」
伴隨着沉穩的旁白,「仙履奇緣」開始了。
──我在很早之前,就練習過演技了。
「我、我嗎?」
面對總算擠出的話語,結朱露出微笑。
「習慣?我第一次演魔法使喔。」
「……本來是什麼意思啊。平實的我纔是本色喔。」
連我都記得兩個角色的臺詞,而大家公認才色兼具的結朱卻不記得魔法使的臺詞,真讓人意外。
不過,面對我再次地否定,日菜搖搖頭。
看結朱把自己拱出來,日菜一臉訝異。
擅自將她拉出來、擅自離開、擅自傷害了她。
「好了,快去吧。」
在我的指示下,大家開始行動。
再度詠唱後,舞臺再次被燈光籠罩。
「…………」
「嗯,因爲今天的大和,跟國中的時候一樣。」
──好懷念啊。
雖然還殘留一些疑問,但現在沒有糾結的時間了。
「既然大和說總會有辦法的,就一定會想出辦法。我是這麼想的,大家也是。」
我隱藏的真心,她肯定注意到了吧。
「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了……」
「有種,我一直獨佔它好嗎……這樣想着。」
「……也不是,是在留意自己何時要上場。」
「這提案不錯耶。」
「……這樣啊。」
準備將心中的衝動轉換爲語言前,旁白殘酷地宣告我的上場。
衝動之下,我脫口而出。
「沒那種事喔。是你改變了我,將我帶出獨自摺紙鶴的時期之後……讓我交到了朋友。雖然從沒跟你說過,但我一直很感謝你。」
不理會我的沉默,結朱繼續說道。
從進入國中,決定改變的時候。
「欸好吧,結朱演王子也挺上相的。」
看着這樣的她,我露出微笑。
「這時,仙杜瑞拉的身旁出現了一名魔法使。」
「那麼,讓我來爲妳準備吧。1(eins)、2(zwei)、3(drei)!」
當我露出半逞強的笑容後,日菜似乎放下心來,放鬆下來。
即使我否定過度的評價,日菜的表情仍沒有改變。
這時,身穿王子服裝的結朱跟大家提案道。
我的胸口突地心痛。
在舞臺側的昏暗空間,我持續反覆默唸着臺詞。
我的腦海掠過那樣的身影。
「大和這麼說的話,就一定沒問題的。」
「沒時間了。馬上找個空房間練習吧!」
不知何時,結朱的笑容開始帶點寂寞。
這時,確認日菜也在場的結朱,露出帶點惡作劇的微笑。
有個詞叫作男裝麗人,對現在的結朱來說完美貼切。
連思考這些的時間都沒有,我們立刻準備起來,還有五分鐘就要上場了。
「或許吧。但如果是魔法使的話,大和應該很習慣吧?所以今天也沒問題的。」
正因爲說這句話的是華麗的她,即將上場而緊張的大家也開心地點點頭。
孤獨的少女帶着膽怯的目光,詢問我。
這時,穿着初期仙杜瑞拉破舊衣服的日菜,擔心地詢問我。
「是啊,歡慶的舞會正在舉辦中……我卻沒有能去參加的裙子。馬車跟舞鞋也都沒有。」
──接着,戲劇正式開幕。
需要做的事情過多,準備時間卻過少。
「……嗯。」
「來吧來吧。」
隨後,我走向聚光燈照耀下的舞臺。
「吶各位,正式上場前我們來圍個圈打氣一下吧。」
「我在這裏,母親大人。」
當我在側臺看着舞臺上的時候,身穿王子裝的結朱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
「哎呀?魔法的狀態不太對勁呢。嗯~是因爲萬聖節嗎?好的好的,機會難得,今天就配合節日吧。1、2,萬聖節!」
大家以體育系的氣勢一起響應。
「請問你是哪位?」
「柊同學呢,希望大和能回到以前那樣。而且,還期待說不定能借由文化祭讓你變回去。」
「…………」
爲了成爲不是自己的自己,我拚命地反覆練習。
那個在夕陽西下的教室裏,獨自折着紙鶴的日菜。
比我還有日菜更快,結朱似乎得出了結論。
聽到日菜的話語,我皺起眉頭。
我知道的。聽說事情原委的我,將她帶出了那個黑暗房間。
「嗯,欸,總會有辦法的。」
如果是以前的她肯定面紅耳赤默不作聲,但是她如今已經成長,只是露出一抹苦笑後便接受,隨後平靜地開口。
在結朱的目送下,我壓下千言萬語,點點頭。
被壞心的後母和義姐欺負的仙杜瑞拉。
面對微笑的她,我也回以笑容。
仙杜瑞拉悲傷地低喃着。
「是路過的魔法使。在如此歡慶的舞會之夜,卻看到妳獨自哭泣,在意之下前來看看。妳爲什麼在哭呢?」
「那麼……首先,雖然剛纔出了點問題,但能夠一起克服的大家,非常值得信賴。有大家在一定能夠成功。連同櫻庭跟早苗的份,大家一起加油!好,正式上場!」
「那麼,就有請主演的仙杜瑞拉來喊口號吧。」
「「「喔!」」」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有個名爲仙杜瑞拉的少女──」
「……誇過頭了吧。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
面對啞然失聲的我,日菜回以溫柔的目光。
我誇張地揮舞着魔法杖,舞臺上除了照着我的燈以外,其他的燈全部轉暗。
「在意柊同學嗎?」
「或許囉。不過,你是會爲他人努力的人。這點確實是大和的某一面喔。」
聽到我瞬間說出口的話,結朱靜靜地點頭。
「所以,如果是大和的話就沒問題。你比任何人都更能勝任魔法使喔。」
假笑的方式、附和的方式、在人前說話的方式。
這時,舞臺上出現戴着女巫帽子的南瓜馬車,以及身穿以黑色和橘色爲基底的萬聖節專用禮服的仙杜瑞拉。
「哇啊,好棒的禮服。」
仙杜瑞拉感動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禮服。
她的頭髮上,也彆着一枚不合於舞臺禮服的髮夾。
「妳滿意的話就再好不過了。不過,還請留意喔,魔法無法一直持續,到了午夜零點就會解除。」
是啊,但不用擔心。
她在魔法解除之前就能靠自己找到立足點,迎來完美結局。
「我知道了,會留意。」
仙杜瑞拉笑着點頭。
「嗯,服裝雖然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那副笑容喔。難得長得這麼可愛,總是低着頭很可惜呢。」
似乎是以前,曾經說過的話。
日菜露出稍微驚訝的表情,隨後柔和地點點頭。
「……嗯,謝謝你。」
好懷念,真的好懷念。
我拉着日菜的手加入籃球社的時候。
在那段期間,我們確實是摯友。
『大和,失敗的友情──嗯,沒事。』
老實說,我是明白結朱想說的話。
──你不想要修復,失敗的友情嗎?
「那麼,快去舞會吧。」
爲了護送仙杜瑞拉而伸出手後,她也迅速回握我。
隨後魔法在午夜零時解開,最後王子找出了玻璃鞋的主人,衆人期盼的完美結局。
在身穿着萬聖節服裝配角們的簇擁下,王子與仙杜瑞拉翩翩起舞。
我再次牽起這隻,曾經拉起一次卻又放開的手。
──或許,可以趁這次重新來過。
「那麼,路上小心。」
於是,我們的戲劇畫下句點。
接下來,已無需多言。
我也許,也希望有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結朱那難以想像是臨時練習出來的演技與舞蹈,男裝也完美得令人火大。
我目送着仙杜瑞拉坐上南瓜馬車。
就像結朱跟小谷、櫻庭跟生瀨一樣重新來過。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