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顧慮你會不會想跟我待在一起喔
《快跟超可愛的我交往吧!》 · 三上庫太 · 2.3萬 字
「吶,大和。今天去文藝社社辦找些新遊戲玩吧。」
放學後。
一走出教室,結朱以不自然的開朗笑容如此說道。
「駁回,今天很忙吧。」
我給了她一記白眼,結朱鼓起臉頰表示不滿。
「你在說什麼呢。沒有任何事情比享受跟我單獨在一起的時光更重要吧。」
「有,具體來說,就是文化祭的準備呢。好了,快點前往籃球社吧。」
我撇下結朱快步走向走廊後,她小跑着與我並肩而行。
「唔……那,我一個人去籃球社,大和去文藝社社辦玩遊戲如何?」
「明明是妳把我捲進來幫忙的,忽然又要我去休息,搞啥。」
我以十足的正論回擊,結朱鬧彆扭地嘟起嘴。
「因爲柊同學也一起的話,我會非常喫醋喔~希望你能設身處地爲我着想,被人在眼前炫耀着過往時光差距。被無聲秀着優越的感覺十足強烈啊。」
「日菜不是會思考那種問題的人啦。」
雖然我一臉訝異,但結朱的臭臉還是沒有變化。
「那種『我啊,超瞭解那傢伙』的感覺超讓人討厭的。就算真的清楚也請謹慎應對。」
「以後我會多加留意,還請您息怒。」
在我阿諛奉承地求饒後,結朱也沒有氣力再鬧彆扭,深深嘆了口氣後,表情也迴歸平靜。
「欸,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就原諒你。」
邊說着,邊不知爲何摟住我的手臂。
「喂,離我遠點。」
「第一次決定和女性朋友兩人出去玩的時候,因爲不知道該穿什麼出門、該說些什麼,緊張到簡直像去約會一樣呢。」
「啊哈哈,也難怪會這樣了。不過沒事喔,我不會奪走大和的。」
被關係有隔閡的朋友這麼說道,有夠丟臉。
順道一提,結朱現在也像是受到致命傷般「啊嗚……」地小聲呻吟,宛若被擊沉般沉默不語。
「都邀請了當然不可能是零!話說,也很普通地被拒絕了!我啊!」
感到抱歉的我追加一句,被揭開內情的結朱瞬間面紅耳赤。
這就是剛纔使勁捉弄結朱的代價嗎?
日菜對國江同學笑吟吟地,流暢地給予指示。
「你說什麼!?」
我們原本就是爲了那幾位的人際關係而交往的,要是爲此嫉妒了還得了。
我們的對話剛告一段落,一個戰戰兢兢的聲音呼喊了日菜。
以前膽小的日菜去哪了……我如此心驚膽顫的時候,她也不滿地瞪着我。
「抱、抱歉。」
就算這麼做,日菜也不會特別嫉妒,只會普通地捉弄我一番,但若是指出這點,很容易又被念說有『我啊,超瞭解那傢伙』的感覺。
面對如此解釋的我,日菜投以冰冷的目光。
「……我們剛纔看起來有那麼卿卿我我嗎?」
雖然日菜沒有理會,我卻興致滿滿地追擊顯露弱點的結朱。
對她哼笑一聲後,結朱猛然醒悟,不滿意地鼓起臉頰。
「真是的……你也變了呢,大和。以前可不會在大庭廣衆之下跟女生卿卿我我。果然人交了女友就會改變呢~快反胃了。」
由於被暴露過多吧,日菜用不得了的爆炸性消息回擊我。
「你好煩喔!」
「……那個,麻煩別再卿卿我我快點工作。」
「嗯、嗯……知道了。」
是因爲剛纔那段打情罵俏太傷眼嗎,在旁邊用銼刀打磨佈景的日菜,深深嘆了口氣抱怨着。
真的不是別有所圖。
「嘿~……有一點點啊。」
如同預料,她掛着冰點以下的笑臉。
結朱一瞬間臉紅。
「說、說哪個年代的事情啦。我怕生的事情是國中剛開始的時候吧。」
「等、喂!那個事……!!」
「欸……好像是這樣。」
「…………直到國二上學期左右吧。」
因爲有了具體的方案吧,籃球社也切換爲文化祭模式,今天沒有練習而是準備文化祭。
這時從背後又聽見「唔咕……」這種結朱被再度擊沉般的呻吟,就當作錯覺吧。
沒辦法,只好維持這種羞恥宣示走在走廊上,進入體育館。
「老實說,直到剛纔我對大和跟七峯交往的事情還半信半疑,看到你們那樣打得火熱,也只能相信了。」
「啊~我想起來了。妳花了超長的時間才交到女性朋友呢。雖然社團中有夥伴,卻沒有可以一對一一起玩的朋友。」
是因爲被我直勾勾盯着看而感到害羞吧,結朱也是板着臉看着我。
由於太過動搖而說了多餘的話的結果,結朱的笑臉已變成絕對零度。
「先點燃導火線的是大和吧。」
這時,日菜也察覺到狀況露出苦笑。
結朱砰地打了我的肩膀。
這時,不遠處將頭髮綁爲馬尾的日菜注意到我們。
不過,這點就像導火線一樣,我也回想起過往的種種。
「大、大和纔是吧,還對我那個女性朋友說『跟日菜出去玩之後,下次要不要跟我兩個人一起去玩?』,約她出去吧!把我當成墊腳石去搭訕女生也太過分了!」
只是因爲工作才交往的枯燥關係喔?
「不要~這是消氣的條件。就以這種姿勢前往體育館,得向柊同學展示我們的恩恩愛愛才行。」
「欸也是……停止吧,這種毫無意義的對話。」
「有啊,純度百分之百的笨蛋情侶。」
「沒有!只有一點點!」
哈哈哈,完全勝利。這樣一來這傢伙也會老實一陣子。
直到剛纔的興奮消失無蹤,我們兩人縮起肩膀,忍住羞恥感開始工作。
日菜尷尬地自己坦白。是在奇怪的地方會坦率的傢伙呢。
總而言之暫時安心……不過,實在太危險了。
當我說出率直的感想後,日菜稍微紅了臉。
「比起那個,開始工作吧。請兩位用銼刀打磨放在這附近的佈景。」
「對、對不起。」
「哎呀,沒想到光是一個女性友人就如此激動呢。幸好我比較孤僻呢。如果是朋友比較多的人,妳不就馬上失眠了。」
我望着遠方訴說着過往,日菜倏地紅了臉。
「明、明白了。我會努力。」
「嗯,我覺得很不錯喔。接下來那邊也可以麻煩妳嗎?」
結朱在聽到我不幸的過去後感到相當滿足吧,不再擺出滿是威壓的做作笑容,深深地點點頭。
是維持對外顏面的想法起作用吧,還是忽然回神感到害羞,結朱的語調逐漸下降。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身旁的結朱。
「纔不要。」
「等、等一下啦。感覺你想起了多餘的事情呢,適可而止喔。」
………………當作沒聽到吧,嗯。
「那就加上我,三個人一起玩不就好了。故意雙人行,不就是有想要『伺機而動』的證據?」
這時才注意到,日菜愕然地看着我們。
「是啊!抱歉喔,愛得頗深呢!」
是直到剛纔都默默作業的國江同學。
「唔咕咕……竟然咬着這點不放……!如果大和跟我交換立場的話也絕對會喫醋的。」
我指責結朱想太多,她尷尬地放開我的手臂。
「唔……我沒有擔心那種事。」
「纔不會。實際上我也不嫉妒櫻庭跟生瀨吧。」
「抱歉,這傢伙非常嫉妒日菜。」
「贊成。」
「真恐怖呢,日菜。毫不猶豫就點燃了導火線呢。」
「嘿~……哼~……大和也有那樣的時期啊。嘿~」
「喔,就是因爲喜歡能做出積極解釋的小結朱,妳就這樣一直不要察覺我的真實心意好了。」
由於看起來過於緊張,我有一段時間還有「日菜是個百合嗎?」這樣的疑惑。
「啊,大和跟七峯……呃,真是火熱的登場呢。」
看到這樣的互動,我的內心感慨萬千。
「對吧?就像我說的,她不會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隨便妳。」
不對不對不對,我們只是假情侶。真的。
日菜輕易帶過笨蛋情侶的奇特行爲,指着還在調整的佈景。
「……這副感到意外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呢,大和。」
「這麼說來……不對,爲什麼不嫉妒啊。給我嫉妒啊!給我不安啊!」
「不、不是,不是那樣吧?我不是真的想約她,而是爲了在必要的時候幫上日菜,纔想跟她保持良好關係而已。」
「結朱真是愛擔心呢,就這麼喜歡我啊。」
「不……真的很對不起。」
因爲那副過於俐落的應對,結朱也失去興趣,老實地點點頭。
「什麼啊,被拒絕啦。嗯,那就沒關係。」
明明被拒絕了,爲什麼要被如此緊咬不放啊。
應該說,周圍的籃球隊員全體投來溫熱的眼神。
「你說什麼~!?」
「啊,我知道了。這表示你很信任我吧?對此雖然很開心,但安心之後還是有點不滿。」
「不是……看到日菜給予別人指示啊替別人着想啊,感覺很新鮮。」
「這麼說來確實是呢。最嚴重的時期是國一的時候嘛。」
和表情抽搐的日菜的想法相反,我想起更多的回憶。
「那、那個……小日菜乃,這個部分,這樣處理可以嗎?」
看準時機,結朱又再做出親熱舉動。
「早苗還要上臺演出,適度就好喔?」
大概是因爲笨蛋情侶氛圍過於強烈,出來迎接的日菜似乎在猶豫是該捉弄我們還是佩服我們。
雙方達成了停戰協議。
不僅知道我痛苦的過去,還身懷能在適當時機爆出的技術,我或許意外培養出天敵了。不,雙方都有相似的地方。
這時,日菜的口袋不經意傳出手機來訊的聲音。
「啊,抱歉等我一下……喂?」
日菜中斷與我的對話,拿出手機。
「這樣啊,好。嗯,我知道了。我出去拿。」
應該只是件小事,日菜很快就結束通話。
「怎麼了?」
「戲劇社通知我們,委託他們撰寫的劇本已經完成了。我現在要去拿全員份的劇本。」
「全員份……很多吧?」
我環視了體育館。
男生跟女生社員加起來,接近五十個人。
如果是全員份,那肯定很重。
「是啊,但畢竟是我的工作。」
日菜似乎覺得不足掛齒,打算自己一個人去搬。
……真是的,這點跟以前一樣毫無改變呢。
「不,我去搬吧。戲劇社的教室是在視聽教室吧?我去去就回。」
我這麼說着並站了起來,日菜露出帶點客氣的眼神。
「……可以嗎?」
「當然。」
似乎顧慮到她,日菜乃掛着帶點做作的笑臉跟她對話。
基本是貫徹不干涉他人的人。
那個瞬間,結朱明白那份悸動的真面目。
大和察覺到自己的真心,以及對人際關係的疲憊。
理由很簡單,這裏,是日菜乃的主場。
如果要貼切地說明結朱跟日菜乃的距離感,就是「朋友的朋友」吧。
「這樣啊。」
「國一的夏天,我在折千紙鶴給籃球社引退的前輩們……但當時的我很怕生呢,不敢開口請朋友幫我。那時,剛好經過的大和就幫了我。」
「──」
當友情即將分崩離析的時候,結朱選擇逃跑。
「該怎麼說好呢,跟喜歡有點不同呢。大和是我的恩人,最親近的朋友,還有十足尊敬……嗯,應該是憧憬的感覺?我很崇拜大和,希望自己也能成爲那樣的人。」
如果沒有大和來扭轉局勢,自己再也無法回去了吧。
日菜乃是──失敗的結朱。
該說是主場變客場的感覺,還是什麼呢?
現在的大和雖然稱不上是不親切的人,但也不是會爲了非親非故的別人而行動的老好人。
我討厭那樣,結朱如此想着。
結朱無法阻止日菜乃。也不允許自己阻止她。
但是,即使這時候追問,我非常清楚這傢伙也不會老實地回答,我只好暫時將疑惑藏在心中,前往視聽教室。
與日菜乃在一起的大和,不是結朱認識的大和。
看到她的表情,不知爲何加大了結朱的悸動。
「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了。」
「沒有喔。不是那種情感,所以放心吧。」
結朱在思考事情的時候,日菜乃拋來這樣的話題。
知道對方是可以熱絡地聊天,不是壞人,但若要說確實存在着相親相愛或是友情之類的事物,也絕對沒有。
「之後也給我諸多照顧呢,多虧了他,我怕生個性也好了不少,還交了很多朋友。」
「這樣的話,這次一定要問出那時候無法說出口的問題。『爲什麼要遠離我呢?』。儘管我們已經無法真心交流……只要能回到以前的那時候,一定可以。」
「那樣的話……」
當然,交友廣闊的結朱在籃球社也有許多朋友,說是客場應該只是錯覺,但不知爲何這種感覺遲遲無法消失。
這次的最後是由大和圓滿處理完畢,如果沒有他替我擺平的話。
看來日菜乃也看出結朱對於大和跟自己的關係感到喫醋,打算澄清一下。
……雖然主因是我自己就是了。
突然覺得呼吸困難,結朱不知爲何說出這句話。
接着,日菜乃微微一笑。
面對日菜乃的煩惱,結朱直接說出自己在意的點。
那份不安,緊緊地揪着結朱的胸口。
──那個理由,結朱倒是知道。
──大和離開體育館後,結朱微妙地覺得有點不舒服。
拉開距離的結果就是,只流於表面的客套溝通。
日菜也覺得可以拜託我吧,最後同意並目送我離去。
就算沒有說出口,結朱卻痛苦地明白。
「啊,嗯。有問過。」
但是……如果。
這句確認,有些寂寞感。
因爲日菜乃很厲害。
結朱光是點個頭就耗盡全力。
結朱想要在一起的,是現在的大和。
「那麼,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呢?」
聽到這個問題,日菜乃的眼睛輕微睜大後,輕輕搖搖頭。
──是因爲雙方,都非常重視對人禮儀而已。
這時,日菜乃輕輕地搖搖頭。
──我們,一定也會變成這副慘況。
日菜乃明明在笑,卻有種寂寞感。
讓人意外的過往呢。
那個時候,基本上被拒絕了。
結朱知道這份恐懼與痛苦,更明白難以阻止日菜乃。
但是,結朱不敢將大和不想說出口的事情告訴日菜乃,而噤口不語。
如果對方不是大和的話,結朱一定會打從心底尊敬日菜乃,也會給予應援。
結朱的笑容有些違和感。
「……我明白柊同學的心意了。」
「柊同學……喜歡大和嗎?」
「嗯……那件事,從大和那邊聽到一些。」
「所以啊,我在想,這次說不定是個好機會。」
即使這麼說,結朱也不會單純到去坦然接受,但日菜乃的話語微妙地有說服力。
到此爲止都一臉開心地說着的日菜,表情迅速黯淡。
接着,日菜乃點點頭,露出帶着懷念的笑容,開始說道。
失去親密,產生客套,感情無法直接傳遞。
「不過,人際關係就是如此困難呢。對我來說是憧憬,最要好的朋友,對大和來說卻不是這樣。所以──在既沒有跟對方說出心裏話,也沒有吵架的情況下,關係就這樣走到盡頭。」
「總覺得很抱歉啊,變成奇怪隱瞞的狀況。我跟大和……該怎麼說,稍微有點糾葛。但進入高中後,就沒有對話過。」
但是,真要說的話關係也頂多到此。
「抱歉喔,七峯同學。突然麻煩妳男友幫忙。」
日菜乃露出複雜的表情。
如果,大和變得像以前一樣──變成結朱認識他以前的模樣的話,他們的關係會變得如何呢?
我順利從視聽教室拿到數人份的劇本後,爲了回到體育館而步行在走廊時。
面對一語不發的結朱,日菜乃以淡淡地──卻充滿決心的聲音說道。
結朱也藏起內心的騷亂,同樣掛着做作的笑臉,搖搖頭。
心痛。
「嗯,瞭解。那麼結朱,我去去就回。」
我朝着突然變得安靜的結朱通知一聲,她倏地回過神抬起臉。
「…………」
不過──日菜乃卻靠自己站了起來,打算以自身力量拿回失去的事物。
如果是以前的我們,是不會如此客套的。
取而代之的是,說出最想確認的事情。
「不會,大和也說要幫忙了,不用在意。」
明明抱有致命的誤解,卻拚了命不讓任何人察覺自己的弱點,在沒有任何一次的爭吵情況下,於最後的最後炸裂開來,失去所有一切的自己。
一瞬間,結朱都震驚於自己爲什麼會如此嫉妒……卻又覺得,是不一樣的情感。
但是……同時,結朱也覺得無法阻止她。
「這麼說來……七峯同學之前有向我打聽大和的事情。」
「但是……不知爲何跟大和的關係就是無法有所進展。我做錯了什麼嗎,對我有什麼不滿嗎……老實說,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明白。」
原本,常陪着亞妃在籃球社多次露臉的結朱,在女生籃球社也有很多朋友,和日菜乃也有過好幾次對話。
「機會難得,想跟妳打聽一下國中時期大和的各種事情。」
「嗯,所以,我沒有想過要從七峯同學身邊奪走大和喔。」
「嘿……」
「嗯,好啊。我想這樣應該能讓七峯同學安心一點。那麼,首先該說什麼好呢……」
結朱露出笑容,接受日菜乃的關照。
「但是……現在跟大和能夠平常對話吧。」
「就是因爲能平常對話才奇怪喔。以那種方式結束關係,正常來說,是無法像那樣對話纔是……事實上國中時候就是無話可說。像那樣,能夠平常對話的原因是──」
「像準備文化祭這種大家一起做一件事,是以前的大和喜歡的活動。說不定,可藉由這次的活動讓大和變回以往的樣子。」
看到她的樣子,結朱的悸動更加強烈。心臟激烈地跳動,在胸中迴響。
「……嗯。」
跟亞妃,跟颯太,還有啓吾。
「咦,啊,嗯。路上小心。」
「這傢伙是啥啊……」
由於遭遇充滿異樣的某個東西,不禁反射性地吐出這句低喃。
是個全身包裹着衆多的窗簾布,頭上戴着巨大南瓜頭的怪物。
也就是被稱爲傑克南瓜的存在,蹲在走廊的角落。
「就算文化祭是以萬聖節爲主題,從準備階段就玩起來啦。」
我一邊想着不知道是哪個學生的惡作劇,一邊從傑克南瓜旁邊通過。
這個時候。
從纏滿窗簾布的縫隙中,咻地伸出一隻手,抓住我的腳。
「唔哇!?搞、搞什麼!?」
手一抖導致劇本散落一地,砸在正下方的傑克南瓜上,但南瓜頭似乎起到了頭盔的效果,屹立不搖。
「嗚……嗚嗚……」
但是,不知爲何,他(?)從南瓜頭中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喂、喂……沒事吧?」
我不禁擔心起來,窺探傑克南瓜的臉。
接着,他(暫定)緩緩伸出手,取下了自豪的南瓜頭。
裏面的人究竟是──

「……生瀨?」
他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結朱的友人,生瀨啓吾。
不知爲何,他掛着一副消沉疲憊的表情。
「聽我說啊,和泉。」
然後,分開期間漸漸習慣不在一起的的狀況,最後就成了現在的窘況。
「與其說是萬聖節,根本是生剝鬼節吧。」
腦中掠過不久前爆發的三角關係場面。
生瀨以沉重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喔、喔。」
看到他的眼神我不知爲何有點害羞,爲了掩飾尷尬而開始撿起劇本。
「欸那個先放到一邊,總而言之,穿了這套衣服後,緊張感就被切斷了呢……你想,也看不到臉,莫名有種安心感。」
「喔,你說這個喔。這是傑克南瓜喔。文化祭當天全校學生都要是萬聖節裝扮啊,就穿了這套。」
我一詢問,結朱表情複雜地回應。
「……好,謝謝。」
看着放在桌上的氣球,我的心情五味雜陳。
嚴重的差別待遇。哎呀算了,也沒什麼差。
被突如其來的可愛理由擊中,我稍微有點動搖。
我跟日菜,分開過一次後就再也沒有和好了。
「雖然也有不想丟下你一個人辛苦的部分,同時也在顧慮你會不會想跟我待在一起喔。」
然後,這位櫻庭卻喜歡結朱。
「我們……不是纔剛經歷甩人跟被甩的修羅場?」
意料之外且偏自戀方向的顧慮。
「櫻庭明明跟我們一樣是偶爾來,爲什麼班上的大家都很依賴他啊。」
「完全無視我的話呢,沒想到你會在這時候拒絕通話啊。」
「分開的話,就回不去囉。」
如果能夠普通地向我搭話,我也能夠穩妥地回應,爲啥要加點驚悚元素進來啊。
同學們開心地擬定着喫茶店的裝潢跟菜單。
「那麼,爲什麼小結朱要跟我一起處理呢。」
如果是因爲這樣的理由而跟我一起工作,那就敬謝不敏。
可是啊,嗯……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了。
這時,生瀨的眼神望向遠方。
「拜託你好歹也選一下時間地點吧。」
「啊~……生剝鬼節啊。不也滿有萬聖節的感覺?原來如此。」
「這次文化祭,對我來說負擔太大了啦。」
一瞬間,我想像校園充滿着傑克南瓜的百鬼夜行畫面。
意外的不情願的情況下被擔心了。
「然後在想就算一下下也好,就這樣在那裏休息了一下這樣。」
「不是,別順着我的話啊。我又不是在幫你出主意。」
「若是這樣,那我更是承蒙厚愛,敬謝不敏。」
「是、啦。」
看向他們,生瀨成爲櫻庭集團跟小谷集團的溝通橋樑,有一搭沒一搭地加入對話。想讓他們漸漸習慣藉以破冰吧。
真不愧是結朱的朋友,臉皮夠厚。
這就是三角關係的難題。這時候結朱如果去協助的話,說不定會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欸,跟我沒關係就是了。總而言之你別再窩在走廊邊了喔。」
「……不過,還真是被委託了相當無聊的工作呢。」
「喂,不先說一下現在的情況喔。」
放學後的教室。
「抱歉,沒有觀察周圍的餘力……」
欸,能夠明白不想讓他人知道朋友之間甩人跟被甩的事情。
爲了不讓當事人聽到,我低聲呢喃後稍微瞥了一眼。
「……該怎麼說,想說我們幾個還是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等大家都冷靜下來爲止。」
我一邊坐着工作,一邊窺視着班上的樣子。
這樣想着的時候,結朱露出微笑。
贈送的目的是,即使小孩在人羣中走散也有顯目的標記,同時爲了遵守世界觀,也需要一些類似傑克南瓜的東西。
從背後傳來的話語,多少帶着釋懷般的開朗。
小谷也跟朋友一起幹活……卻跟櫻庭不同羣體。
「……興奮的方向好像歪掉了啊。」
結朱有些自豪地說着。
最後留下的,只有疑問跟罪惡感,還有難以填補的鴻溝。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當然是,人際關係啊……你想,文化祭不是有情侶活動?」
「亞妃她說不會再拖下去了,雖然在一起的時候沒有表現出來……但應該還喜歡着颯太吧。」
「和泉……」
「唔咕咕……真心話是我想跟大和在一起嘛,你都說自己一個也沒關係,我就不好意思承認了啊。察覺一下啦,真是的。」
這傢伙因爲這件事耗損多少精神力,從他的話中完全可以感受到這份可憐。
我匆忙地撿起全部的劇本,留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
我下意識地如此反駁。
蹲在走廊角落的南瓜頭就夠詭異的,突然動起來更有B級恐怖片的感覺。
「颯太在社團活動的空閒時間也會好好地幫忙班上事務呢。順道一提,我也是喔。」
最近,一直窩在籃球社的我跟結朱,理所當然地無法參加班上的準備。
我一臉鐵青,生瀨苦笑着搖了搖頭。
應該是冷靜下來了吧,生瀨帶着歉意地道歉。
「颯太……就被女生邀約了啊?亞妃,就很震驚啊?卻又一句話沒說啊?颯太也不是笨蛋就察覺了啊?不過剛把人給甩了,也不好說什麼啊?我就打算去打圓場啊?但是在不知道的時候颯太──」
「不是不是,一般學生會裝扮得普通一點。這是巡邏的執行股長穿戴的。爲了不破壞世界觀又能產生威壓來維持治安的裝扮喔。」
「……難怪生瀨快要過勞死了。」
「雖然對啓吾很不好意思,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當然是擔心丟下你一個人工作好嗎這樣。」
若是這點,我又有別種意義上的不情願了。
「那、那個,可是啊,小谷那邊沒關係嗎?」
能夠如此堅定到這種程度反而讓我佩服,讓我反倒想聽聽他的話。
「那麼,是什麼負擔很大?」
結朱一邊說着,一邊在氣球上繪製南瓜頭。
「哎呀,抱歉啊。終於找到可以讓我抱怨的對象,就順手。」
沒有任何前兆下突然來這一幕,我都快嚇死了。
應該是對我正經八百的回答感到訝異吧,生瀨睜大了眼睛。
「不是啊真的是,這種事也無法滔滔不絕地暴露給他人知道啊。」
今天我們的工作是,在送給來到現場小孩的氣球上畫上南瓜臉。
這顆南瓜也有秋田的感覺呢,欸算了。
果斷拒絕後,結朱呼地鼓起臉頰。
「欸算了……這個先放一邊,你那副裝扮是怎麼搞的。」
「分開一次可就無法簡單複合了。分開的時期會找到新的場所,大家會把重心放在那裏。雖然我覺得也不是壞事……但真的想和好的話,現在正是堅持的時候喔。」
「然後剛好知道內情的我路過,就像喪屍一樣抓住我啊。」
「與其說沒關係……我過去的話只會更加惡化喔。」
當事人看起來很開心,但有一瞬間看向櫻庭的方向。
看來,似乎真的被逼到極限的樣子。
生瀨雙手抱起南瓜頭讓我看。
光是想像一下生剝鬼羣魔亂舞的文化祭,我再次皺起眉頭。孩子會嚇哭的。
「欸,委託重要的工作給我,我也會很困擾,輕鬆點挺好的。」
今天櫻庭也在,大家圍着他形成一個圈。
「沒有耶,我並不覺得一個人會很辛苦。」
距離我們協助籃球社準備文化祭已經過了好幾天。
「是啦。」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不可能將重要的工作交給偶爾來幫忙的人。」
我一進入傾聽模式,生瀨的臉色更加疲憊並嘆了口氣。
結朱一臉歉意地環顧了朋友們後,微微低下視線。
「妳希望小谷怎麼做呢?」
希望她放棄櫻庭,還是希望她繼續追求。
結朱的態度不明確的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不知道。不管她是真的要放棄颯太,還是不放棄颯太,我想她還沒辦法整理好心情。如果有誰可以做爲商談對象就好了……」
結朱五味雜陳地擠出一句話後,我也點點頭。
「的確,但就立場來說,不能是結朱吧?生瀨也……如果他可以的話,早就處理了吧。可能有難以跟異性對象開口的事情吧。」
「話說回來,跟班上的女生說也有點……被人八掛也很討厭。」
跟半生不熟的對象,反而更難敞開心胸吧。
這樣的話,乾脆跟毫無瓜葛的人談心或許比較容易。
話又說回來,結朱跟小谷的人際圈很大部分重疊纔是。
結朱要找個合適的人也比較困難吧。就算如此,身爲邊緣人的我來……啊,有了。
「……要拜託日菜嗎?」
我脫口而出的這個想法,結朱訝異地歪着頭感到疑惑。
「柊同學?」
「對,那傢伙的話,口風緊,又是不同班的,就沒那麼多顧慮吧。」
如果是現在的日菜,就算沒有把事情說得鉅細靡遺,也能好好地幫忙和緩情緒吧。
「嗯……或許是個好對象呢。」
結朱雖然點頭,卻有些含糊其辭。
「怎麼,日菜有什麼問題嗎?」
「欸,要說我對日菜已經沒什麼想法了,也不是那樣。只是……該怎麼說呢,我不覺得友誼的終結是件壞事。」
「……那是,大和還有沒完成的事情吧?」
一瞬間,似乎打算說些什麼,結朱卻猶豫一下後沉默不語。
「……那我背一下劇本吧。」
「結朱?」
「當然,但是──與此同時,確實有種不舒服的餘味。不是後悔也不是留戀……該怎麼說呢,這種焦躁感。」
「妳啊……連好朋友交到新的女性朋友也能喫醋啊。」
雖然心情確實有種奇怪的不舒服感,卻不清楚它的真面目。
我立刻遵從指示,卻不受結朱青睞。
結朱拉開一張摺疊椅並放到桌前後,催促我入座。
我一邊思考着不純潔的事情,一邊步行在走廊上後,進入文藝社教室。
總覺得,雖然有些抱歉,但我腦海中浮現一些不三不四的想像。
結朱非常認真地說出這句話。
「我的話基本上也是那麼想的。但是,如果分開能讓彼此更幸福的話,我覺得分開會比較好。」
「唔~……」
啊,不妙。感覺理性有點鬆動。
日菜也是,改變了膽小怕生的自己,變成交友廣闊的人。
我聽從指令乖乖坐到摺疊椅上。
「不是,我盡最大努力了耶。」
粗略地說明前因後果後……其實也只是傳了一句,「有人因爲人際關係而累積壓力,希望妳可以幫忙安慰一下」。
「那麼,我也。」
「那個……這樣的話,我無法工作啊。」
以爲她又要提出什麼無理的要求,我七上八下地回應後,她掛着稍微彆扭的表情仰視我。
「總覺得很久沒來這裏了呢。」
不管我選擇哪種生活方式,這份價值都不會改變。
爲了儘快解除這個緊密狀態,我戰戰兢兢地提出懇求。
「去文藝社教室啊……欸好吧。」
我卸下了讓自己一直很痛苦的笑容面具,選擇了讓自己最自然的型態。
但是,結朱聽起來就像是我在敷衍般,更加不開心。
這點是我跟結朱截然不同,決定性的差別。
結朱會爲了維繫友誼而煩惱,但我並沒有那種動力。
我訝異於她深沉的嫉妒心,結朱也有所自覺吧,稍微紅了臉。
「回不去了,是我切斷關係的。」
這只是決定各自前進方向後的結果,人生的道路不再有交集。
「啊,你不要動啦。在我滿足之前,都要維持這樣做事。這就是你要負的責任喔。」
「我想,自己跟日菜關係的結束,也是這樣罷了。」
要是做了那種事,我的理性會在羞恥與親密接觸下被擊潰的。
我剛纔可是強忍着羞恥說出口的耶。
看到她的確認,我也再一次面對自己的內心。
「唔……平常的話纔不會嫉妒這點小事。都是大和的錯喔,我纔會這麼嫉妒。你要負起責任喔。」
「什麼意思啊。」
這時,結朱一邊工作一邊喊了我的名字。
結果就是,兩人的道路不再交叉而已。
一詢問,結朱像小孩子般嘟起嘴。
「那可是嚴重的問題呢。」
不過啊,仔細想想這個也滿色的耶?
「真是奇怪的思考方式呢,大和。一般來說,都會想盡可能延長友情。」
但是,結朱卻對此毫不在意,把工作用的筆跟氣球放到她的腿上。
「吶,大和。」
「好,那麼大和,來這裏坐。」
應該是對我的秒答感到驚訝吧,結朱微微地睜大雙眼。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這樣問到,結朱稍微想了一下後,像是想到了什麼點了個頭。
從緊密接觸的部分傳來結朱的體溫以及柔軟感,讓我小鹿亂撞。
一進入教室,結朱稍感懷念地說着。
「舉個例子來說呢……妳啊,應該有許多國中畢業後,就沒機會再見的朋友吧?」
「因爲我很在意嘛……話說,這就是我不安的根本理由啊。在解決之前都無法解除我嫉妒爆表的模式喔。」

那種感覺像是心裏有根未拔起的刺。
「知道了,我愛妳。」
「那是……」
我束手無策,只好看起存在手機內的劇本資料。
對我來說,跟日菜一起度過的時間是非常重要的過去,非常開心的日子。
「那個,是有。」
「怎麼了?」
只是,那樣而已。
「這樣好嗎……」
似乎無法理解我的話,結朱略微疑惑。
矛頭突然指向我,我的眼神不禁遊移起來。
「是啊,自從幫忙籃球社後就沒時間過來了。」
在大庭廣衆之下很難爲情啊……到、到底想做什麼?
「不是,就算妳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也……我知道了啦,這次會好好做。妳想要什麼?」
多虧如此,對於久違的兩人獨處,讓我更加緊張了。
我訝異地喊了她的名字,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後,慢慢地說道。
「沒完成的事情?」
「但是啊,那也不是壞事吧。只是彼此決定前往新的歸宿,在那之後結朱也交到新朋友。因此,不再和以前的朋友相見。」
「總而言之,在大庭廣衆之下很難爲情,我們去文藝社教室吧。」
結朱直盯着我,不允許我說謊。
面對一臉埋怨,鬧着彆扭的結朱,我稍微感到困擾。
「負起責任啊,該怎麼做。」
雖說如此……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我自己也還沒想清楚。
「那麼,大和真的覺得跟柊同學變成現在的關係,是比較好的狀態嗎?」
「……沒什麼。只不過,本來就跟男友關係很好的女生,要是跟我的死黨也打好關係的話,我不就只能喫着悶醋了。」
接着,順便爲了小谷的事情聯絡了日菜。
結朱迅速整理好工作道具,拿起它們站了起來。
「就算妳問我想怎麼做啊。我從沒想過會在文化祭開始時遇到日菜喔。事到如今,也沒打算向她索求什麼。」
「好是好……要做什麼?」
友情並不是非得恆久不變,即使結束了也不會變成僞裝關係。
不對,應該不可能吧?但果然還是有些臉紅心跳。
「那樣的話,在我的耳邊訴說愛意就是你的工作。」
我也朝着離開教室的她追去。
既不是想回到以前,也不是後悔決定斷交。
「喂、喂。」
雖然不是想像中的下流發展,但我不知道是該鬆口氣還是失望,心情複雜。
突然的親密接觸讓我僵直當場。
接着,結朱輕輕地坐到我的腿上。
「……覺得回不到以前那種友好關係了?」
對此,我又稍微追加了幾句。
不是關係變糟糕,也不是對彼此有什麼不滿。
「總覺得一直在說我的事情,大和纔是,希望柊同學怎麼做呢?」
「怎麼這麼隨意!」
依照這個節奏不斷被嫉妒的話,各種意義上我都承受不起。
「最少哄我哄到我不再不安。像是,表達愛意之類的。」
我反問,結朱回答道。
「嗯,沒完成的事情。不管是大和,還是柊同學。」
說完,結朱改變面對的方向,並將頭靠在我的胸口處。
「欸,老實說,我其實不想讓你察覺這件事的。」
「什麼意思啊。」
我因爲結朱矛盾的話語感到困惑,但她從我的懷中抬起頭來時已經恢復成原本的表情,無法揣測她的內心。
「接下來就不說了。自己去想吧,好,來工作吧~」
「喔,喔。」
因爲她過於平靜地展開對話,我不禁同意。
儘管我繼續確認劇本……但腦中卻持續思考着結朱的話。
還沒完成的事,啊。
確實這句話,啪的一聲落在我的心頭上。
那麼,正視這一切,好好結束跟日菜那時的關係,或許是我的責任──我是這麼想的。
體育館內,迴盪着籃球彈跳的聲音。
「差不多是時候中止連敗了呢。」
身爲進攻方的我如此宣言,身爲防守方的櫻庭則露出自信的笑容。
「這句話我收下啦。」
竟然一副自信滿滿的表情,這個混蛋。
我原本緩慢的節奏瞬間加速,打算帶球突破櫻庭的防守。
但,櫻庭的程度不至於弱到無法應對這種程度的速度變化。
我這樣說道後,櫻庭也點頭。
「咦,不過大和絕對無法爬上大臣位子,繼母角色會比較容易投入感情吧。」
「唔~……」
除了零分就是滿分的女人啊。
從體育館的舞臺上,傳來日菜的呼喊。
雖然準備順利進行着,但原本的社團活動卻完全停止,櫻庭爲了不讓身手變鈍,我就找個空檔陪他練習。
接着櫻庭環視了所有人。
我切換爲積極向上的心情後,結朱也笑了開來。
那傢伙曾經跟國江同學一樣怕生,應該最能同理她的心情。
日菜苦笑地總結後,櫻庭也點點頭。
「看起來不是沒問題啊……但似乎是籃球社的方針,打算藉機鍛鍊她的膽量。」
「贊成,這樣下去無法練習呢。國江同學覺得可以嗎?」
結朱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聲。
總算洗刷了連敗的恥辱,我心情大好。
怎麼想角色都反了吧?我這麼想的時候,結朱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接着開始檢討會。
話說回來,什麼都不做也很無聊。
「上當啦。我還以爲你肯定會假裝來記三分球,然後切入內部呢。」
最先開口的是,結朱。
我走上舞臺後,早已在臺上等我的結朱對我說道。
「咕……!」
她演的角色是,魔法使。
雖然說自己不是那種類型,但沒有人比他更適合。
「拜託不要那樣叫我。我不是那種類型啊。」
「多謝您的關心,變成繼母的可能性反而比較低呢。確實是大臣比較能投入感情。」
接着遇到王子,遺留玻璃鞋而離去的展開。
把故事念一次後,我們放下劇本。
「好啦兩位男生~既然勝負已分就快去看劇本啦~」
慌忙地加註打圓場後,結朱也滿足地點頭。
「大和扮演的角色是繼母呢,接着還要演壞心的姐姐。」
就算到了這一步,我還有三分球這個招式。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對劇本了。」
然後魔法使登場,南瓜馬車出現,前往舞會。
就是爲了讓正式的演員能夠記住流程,幫忙對劇本的工作。
這樣想着,我打開舞臺側邊的門,進入一條狹窄的通道。
「那份擔心倒是滿分就是了。」
「我還沒一成不變到那個地步啦。」
我用棒讀的語調念着繼母的臺詞後,瞥見在一旁微微顫抖的結朱。
或許本以爲是假動作,櫻庭懊惱着這點導致慢了一拍。
第一句臺詞,是我念的。
「那樣的話,和泉代替我好了?」
「……去檢查小道具好了。」
他迅速切入我的進攻路線,打算阻止我帶球過人。
「話說回來,大家都有些結結巴巴的呢。這種情況下,比起進行全體的練習,還是先將每句臺詞念通順纔行呢。」
「所以,接下來開始個人練習。三十分鐘後再進行一次全體練習,爲此大家要好好練習喔。」
「嗯,總之先幫大和換個角色吧。單純是覺得噁心無法專注。」
沒錯,我們的工作是代替正在準備其他事務的人出演。
那裏有着緊張到瑟瑟發抖,死盯着劇本的國江同學的身影。
以這句臺詞爲契機,故事開始了。
結朱如此喊道後,其他的成員也都端正了姿勢。
「很棒,雖然很明顯是裝模作樣,不過算你及格。」
看來國江同學也是在練習時一級棒,正式上場時無法發揮全力的典型類型。
「等等,我來演妳的角色比較對吧。」
「饒了我吧。」
話題突然被拋向自己身上的國江同學,她就像生鏽的發條娃娃,動作僵硬地點頭。
在我無奈的時候,結朱似乎還有其他在意的事情,貼近我的耳邊說道。
在每個人進行個人練習時,沒事做的我就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
「好耶!終於贏了。」
擅長照顧別人的結朱似乎陪其他人進行自主練習,我可沒有那麼親近的對象。
「話說回來……國江同學沒問題嗎?」
我一問,結朱打開劇本展示給我看。
竟然在憋笑啊,這傢伙……給我走着瞧。
在故事中,是非常重要的角色。
到底是怎麼評價我的將來性啊,這傢伙。
「……欸,也是啦。只有這種工作也是無可奈何。」
「仙杜瑞拉?要穿去舞會的禮服準備好了嗎?」
「欸,有日菜在的話肯定有辦法的。」
我以聳肩敷衍掉櫻庭的這句話。
我這樣回覆後,他露出苦笑。
「看來只能比到這了。抱歉啊,贏了就跑。」
「辛苦了,大和。」
協助幕後也是我的工作呢。
通道上雜七雜八地擺放着各式各樣的大道具與小道具,以及服裝。
「非常抱歉,母親大人。我還沒有完成──」
「沒辦法,明天再決勝負吧。謝謝你陪我練習喔。」
「好,我該做什麼呢?」
但是,對我說已經足夠了。
在櫻庭決斷之前我迅速跳起,籃球畫過一條弧線飛向籃框。
「我比你們更覺得噁心啊!」
「是、是的。」
這樣下去會犯規的。我放棄往內切入,轉而逃往外場。
順着結朱的話,我也將視線移到舞臺的一隅。
籃球社終於進入文化祭模式,已經過了一週了。
「而且,還有既可愛又會體諒他人還擅長結交朋友的小結朱在呢,萬無一失的組合呢。」
「喔,那麼,今天要排練到哪?」
禍不單行指的就是這回事吧。
他的舞臺角色是,王子大人。
「再說大和是陰沉角色,旁白角色的臺詞多會咬到舌頭吧。」
「不會不會,能幫上王子大人的忙真是不勝榮幸。」
「連演兩個女角啊……感覺會很噁心耶。」
在這個指令下,我們暫時解散。
「沒錯,我也扮演大臣與旁白兩個角色呢。一起加油吧。」
「沒辦法啊。我們只是代演而已。只是代替那時候不在的人念臺詞而已。」
確認自己的臺詞後,我不由得皺起眉。
呼……得救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有位名爲仙杜瑞拉的少女。」
接着是日菜的臺詞。
籃球社表演戲劇就是爲了培養社員上臺的膽量,簡直就是爲了培養像她這樣的選手吧。
面對不禁擺出勝利姿勢的我,櫻庭皺起眉頭。
糟糕。看來又被判定爲那種「我啊,超瞭解那傢伙」的感覺。
響起啪的一聲輕響,籃球投入籃框。
「真亂啊,這裏。」
我不禁嘆了口氣。
就位置來說,這條通道位於舞臺的正下方。
左側下場的演員可以從右側上場,也可以在這裏快速換裝,是做這些用途的場所,卻因爲太過便利而變成儲藏空間。
「大和。」
因爲通路的雜亂而皺起眉頭時,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我的名字。
一回頭,原來是日菜。
「日菜,怎麼了?」
「想跟你聊一下小谷同學的那件事。」
啊,那件事啊。
還沒說明詳情,是來問清楚的吧。
「抱歉,拜託妳這種麻煩事。」
「不會,那是沒關係……理由呢?應該有吧。」
日菜一臉無法判斷該深入多少纔好的表情。
「是啦,想說跟沒有太多牽扯的對象比較容易交流。」
「那樣的話,我確實適合。小谷同學很常到籃球社串門子,我跟她多少有些往來。不近也不遠的距離感吧。」
是個絕佳的容易談話位置,看來這次找對人了。
「細節我也不方便說太多……欸,就是陪她聊天消愁。」
「嗯,瞭解。」
明明硬塞了件麻煩事給她,她好像很開心。
「這纔不是秀恩愛!砂糖中放入了致死量的毒藥吧!」
一瞬間,我想表明我們沒有真的在交往的事情,但還是用理智壓制住。
這麼說着,日菜給我看她的手機畫面。
「妳在說什麼啊?我只是在表達對最喜歡的結朱的愛意而已。果然能夠正常對話的女生很棒呢。把超大的泰迪熊帶到學校,隔着玩偶說話的女生還──」
「原來如此,那就沒辦法了。這對陰角的大和來說是高難度要求。」
「煩死了。妳纔是,以前更穩重一點,個性也好一點。」
當我真的開始訴說時,日菜邊微笑邊點着頭。
我明顯吞吞吐吐起來。沒轍了,現在說什麼都欠缺說服力。
「好啦好啦,不要鬧彆扭了。沒問題的,就算是沒有溝通力的大和我也超喜歡的喔。」
「感覺壞的部分比較多一點。」
大概是因爲,更湧現出日菜已經不需要我的實感吧。
再次感受到,分隔一年的沉重。
雖然覺得是個很痛苦的藉口,結朱卻輕易認同。
「喂喂,不是說要聽我秀恩愛嗎?我還有很多甜到嘴裏吐砂糖般的恩愛可以說耶。」
喔喔,想說隨便回答一下,卻造成意料之外的糟糕情況。
「喂,那種安慰小孩的方式是怎樣。」
不過呢,既然要假扮情侶,被周圍的人誤會纔好,但被當成笨蛋情侶可不是我的本意啊。
「不是啦……就小谷的事情啊。」
「……時間,過得還真快啊。」
的確,我也沒想過會拜託怕生的日菜這種事。
「住、住口!不要讓我想起黑歷史啊!」
「不是啦……」
「知道囉。謝謝妳還特地抽時間幫忙。」
在舞臺下的通道檢查一輪小道具後,差不多到了第二次全體訓練的時間,我也回到臺上。
因爲說明很麻煩所以回以模棱兩可的話,結朱不知爲何緊盯着我。
「喂,這時候被爽快肯定,反而讓人火大耶。」
一看,上頭顯示着結朱在幫我掏耳朵時的照片──
「……嗯?」
「多虧了大和囉,謝謝你。做爲感謝就聽你秀恩愛吧?好啦,你應該也沒有對象可以傾訴女友有多可愛,說給我聽聽也可以喔?」
「那個啊,被大和拜託處理人際關係的問題,要是以前絕對無法想像嘛。」
「…………」
「在側臺處理些事。」
「也很會說話,不會說什麼面對面溝通會緊張,用電話進行復健就好了。」
聽到我帶着埋怨的話,日菜開心地回覆。開始得意忘形了。
「嘿~那麼第一次爲什麼要糊弄過去呢?談話內容應該也可以跟我說纔是。」
「是嗎?那麼,這是什麼?」
我退後一步躲開結朱的魔爪,她有點遺憾地聳聳肩。
「欸,妳現在已經比我可靠了呢。」
「沒問題喔。稍微孩子氣的大和我也超喜歡的喔。」
互相瞪了對方一眼後,我們爲了這毫無意義的鬥嘴嘆了口氣。
「嗯,拜託妳了。」
「……怎麼覺得妳心情很好呢。」
雖然覺得日菜值得信賴,但也有點寂寞。
不管她,我繼續訴說對最喜歡的結朱的愛意。
「誰知道呢?好像是我跟她說認識大和後,她說要讓我看有趣的東西,就傳這張照片給我了。」
結朱嗯嗯地點着頭。
「喂,那不是我的黑歷史嗎!?」
「那麼,差不多該回去了,我也得好好練習呢。」
「這麼說來,剛纔也看到柊同學往那邊走呢……嗯哼~」
像這樣不通過言語就能傳達心意的默契,確實印證我們的過往交情──但是,這種讓人懷念的心有靈犀,反而凸顯現在兩人的隔閡之深。
面對苦笑的日菜,我聳了聳肩。
雖然非常火大,但因爲是自己說出口的、又是事實,所以無法反駁。

「而且,像這樣插手別人的人際關係,也是爲了七峯對吧?」
那些,我還未能尋見。
日菜滿臉通紅,搖搖晃晃地用手扶着牆壁。
「哎呀,跟小谷同學往來後,交情深了就傳給我這張照片呢。」
「咦,不是嗎?」
看我不開心的樣子,結朱「乖乖」地摸着我的頭。
「嗚嗚……這件事一旦想起來就會難過一陣子呢。大和你真可惡,以前明明更溫柔的。」
就算是重要情報,我就是個如果沒人問就不主動說的不機靈男人。
「小谷傳給妳的……?爲什麼那傢伙要特意……」
「無論是好是壞,我們都變了呢。」
日菜崩潰地抱着頭。
似乎想起了什麼,日菜略感疑惑。
在一切結束的現在,還未完成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
她挺直了腰桿,拍胸補保證。
「啊,猜對了。哎呀,原來陷入戀愛的大和會是這種感覺啊。出於意料之外,和於情理之中呢。」
然後,爲了避免日菜對我有其他想法,讓她死心,纔將我跟結朱卿卿我我的照片發給她吧。真是爲朋友着想的傢伙!
「唔哇!?爲什麼妳會有這張照片!?」
趁着我沒有否定的時候,日菜開心地說着。
「陰角就算了,孩子氣這點我可沒有承認啊喂。」
「唔……明明是能見識到我滿滿母性光輝的場面,已經結束了啊。」
「啊,大和,你去哪裏了?」
慌忙地解釋後,像是解開了結朱的誤會,緊盯的視線消失無蹤。
「不是啊,畢竟非常有說服力呢。原來如此,的確是首個需要考慮到的可能性呢,我反省。」
我聳聳肩回答道,日菜饒有興味地窺視我的臉。
「啊哈哈,那是因爲現在的大和和七峯黏得緊,完全不打算跟其他人有交集吧?」
「我知道。會刪掉照片,小谷同學也對我說過不要跟其他人提起我跟大和的關係。我也不希望八卦傳播出去,被投以奇怪的目光呢。」
大概,那傢伙是在懷疑我跟日菜的關係吧。
我不可思議地問道後,她也坦率地點點頭。
剛纔的絕佳狀態不知道去哪了,日菜泫然欲泣地瞪着我。
的確,這是結朱傳給小谷他們那羣現充集團的照片,但爲什麼要特地傳給她啊。
「……好。」
「唔……妳變得會耍嘴皮子了呢。」
「妳這樣說實在無法反駁啊,只能說是沒有溝通力的陰角部分出現了吧。」
「那麼,再問你一次,現在的大和跟七峯黏得緊吧?」
順道一提,剛纔的話跟秀恩愛完全、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僅僅是日菜爲了克服怕生而迷失方向的結果,就是從單純的怕生的少女,升級爲奇幻腹語大師,這段超級勁爆的黑歷史。
喔喔……小谷那傢伙,原來是這樣啊。
「是啊,身爲沒有溝通力的陰角還真是抱歉。」
唯一能說的,自己說出口倒還好,被人點出來會更火大呢。
「還有,也不會跟我說或許隔着玩偶就可以溝通,就開始學腹語之類的~」
「喔喔。」
「也好,機會難得就說給妳聽吧。第一點果然是,覺得結朱溝通力很高這點很棒呢。不會太費勁。」
無法填補的事物就在此處的這件事,也都傳達給了雙方。
我目送着轉身離開通道的日菜,心想。
一穿過側臺通道來到舞臺上,結朱就眼尖地發現我。
「啊哈哈,那麼,我就努力讓你覺得好的部分多一點囉。小谷同學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纔不是!?」
「啊,還有──」
「給我等等,怎麼感覺我變成眼中只有結朱的男人了。」
「母性光輝纔不是那麼讓人火大的東西呢。」
明明接下來還要練習,這種沮喪感還不是一丁半點。
我一邊想着這件事,一邊練習自己的劇本時,聽到體育館入口開啓的聲音。
「啊,有了有了。喂~柊,有件事想問妳。」
一看過去,來者是二年級的女子籃球社社員。
「有什麼事情嗎,西宮學姐?」
面對日菜的回應,西宮學姐回以困擾的表情。
「工作進度稍微有點狀況。」
籃球社通過文化祭來找出能夠發揮領導力的人,特意讓一年級生來進行指揮。
從誰擔任主演就能知道,今年的男性隊長是櫻庭,女生主導人是日菜。
所以,纔會像這樣來尋求指示。
「戲劇社好像沒辦法出借舞臺用的服裝,似乎是他們自己的戲劇要使用。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要去租借嗎?」
日菜稍微思考後,點點頭。
「這樣的話也沒辦法呢……就去租借吧。」
「不,等等喔。」
但,那個決定被我打斷。
「怎麼了,大和?」
沒想到我會開口吧,日菜瞠目結舌。
「文化祭的當天是萬聖節吧。商業的服裝租賃大概會撞衫。很容易出現問題,而且借不借得到也是個問題。」
「啊~……的確。」
堅持到最後還是出手了,結果就使喚起他人了。
我輕嘆口氣,放鬆身體任由結朱抱住我。
之前跟結朱這樣說,她表示無法理解就是了。
果然把外部的人扯進來,聯絡事情就會非常麻煩。
對此,櫻庭搖搖頭。
「大和。」
帶點彆扭,又有點撒嬌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如此詢問後,結朱馬上操作起手機。
我看過去,她不知爲何露出稍微複雜的表情。
「……沒有。」
「這樣啊。」
「真的呢。商店的主頁面上顯示,萬聖節的預約已經爆滿了。」
回答的同時,我的心情也五味雜陳。
「妳傻啦。」
就在這時。
「剛好是這個時節。有這幾間的話,應該可以在哪一間找到以在萬聖節使用的裙子或是服裝做爲考試課題的學校,試着聯繫他們,問問看能不能借我們服裝。」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好累啊……」
交涉與折衷,調查與說服。
「等等喔。那個……嗯,包含短期大學在內有三所。」
「真的,下次如果再有類似情況就交給日菜囉。」
聽着音響播放着合適的音樂,專心一致地提升等級,以此來釋放壓力。
即使轉過身,結朱還是將臉貼着在我的背上,看不見表情。
「真突然。欸,就算妳不說我也打算這麼做。」
「好想早點回去玩遊戲啊……」
「怎麼了,結朱。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嗎?」
在籃球社的時候也是,一旦累積壓力就會不斷進行投籃練習,我應該是透過專心完成規律作業來保持精神穩定的人。
我輕聲地道謝後離開教職員室。
接下來,我也得跟老師說一聲。
聽到我的話,日菜露出不安的表情。
「喂、喂。」
「文化祭結束後,我們再去玩遊戲吧。」
「唔哇,怎麼辦。現在開始自己做?」
可惡,擔心她的我簡直像是個笨蛋。
「欸,畢竟是社團外的人來主導變更計劃,會遭受非議的。說實話,他們都覺得是不是搞錯了負責人。」
姑且想確認她有沒有在逞強而盯着結朱的臉時,她不知爲何露出促狹的笑容。
「好了啦快點做事吧。總之我先去教職員室一趟。」
我一如此慰勞,日菜露出笑容。
聽到這個結果,我點點頭說道。
「辛苦了。要說服戲劇社很辛苦吧。」
西宮學姐也是,因爲意料之外的事情而困擾,邊找尋第二個解決方案。
「啊,回到工作話題了。真不坦率呢,真是的。」
「非常感謝您~」
原以爲能很快解決,沒想到花了很多時間。
像是突破盲點似的,日菜皺起眉。
說完,像是滿足了,結朱放開我。
過了一會兒,結朱輕聲喊着我的名字。
「我知道了,馬上就去辦。」
我皺着眉否定她的話後,轉身離去。
接着,我稍微冷靜了一下。
「……那麼,麻煩妳找找衣服租賃的店面。因爲租借數量很多,如果不是附近的店家,放棄也沒關係喔。」
明明是想發掘有領導力的社員,由社團外的人來主導變更計劃這種事,對老師來說應該是難以接受,溝通真的花費很大的心力。
「再去那間文藝社,兩個人一起玩喔。說好囉?」
「辛苦你了。」
想着她是不是又在捉弄我,結朱卻遲遲沒有放開我的打算,反而更用力地抱緊我。
她就這樣欲言又止了一番後,最後終於開口道。
邊思考着這件事邊步行在走廊時,日菜走了過來。
即使不明白結朱的意圖,我還是無異議地點頭。
「因爲這次學校全體都是以萬聖節爲主題,不如說比普通裝扮的仙履奇緣還要適合吧。不過,劇本或許需要調整,得聯繫一下戲劇社。有人有異議嗎?」
我啪的拍一下手,用聲音聚集所有人的目光。
結朱啪的張開雙手,擺出迎接我的架勢。
這傢伙總在奇怪的點上表現執拗,決定不說就不會說出口吧。
「像這樣,半吊子就去解決他人的問題也是我的壞習慣吧。」
「瞭解,路上小心。」
「怎麼了?」
不過,我下意識知道結朱有些反常。
輕響起砰的一聲,結朱從後方抱住了我。
明白我完全無視她之後,結朱氣噗噗地鼓起臉頰。
「好。」
「上次籃球比賽的時候就在想,大和似乎很擅長團結大家並調動衆人呢。」
「大和。」
「不過,明明是仙履奇緣服裝卻是萬聖節裝扮……沒問題嗎?」
「……欸,寶刀未老吧。」
日菜露出苦笑。
「不不,比起那樣,還有讓大和加入籃球社這一手段喔。」
「真是的,如果知道老師是那種個性,讓櫻庭或是日菜來說服就好了。」
如此詢問,沒有人舉起手。
結朱的話帶點促狹。
儘管遇到了一些問題,最後還是在接近放學的時候,我們成功安排好所有事情。
「不,做不到吧。畢竟排程已經很滿了,而且也很難確保作業時間……最重要的是,我不覺得可以做出上得了檯面的衣服。」
一說完,結朱露出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
「啊,大和。辛苦了。」
接着,結朱拿出手機,不知道在搜索什麼。
我能做的,只有直到她想說出口爲止,先讓她像這樣撒嬌而已。
「那麼,就這麼做吧。麻煩前輩聯繫專門學校以及短大。日菜跟國江同學請跟戲劇社說明情況。結朱做爲保險,找找看有沒有還能租借的服裝租賃。櫻庭則通知籃球社主題變更的事情。」
「沒事了嗎?」
被結朱這麼一說才注意到,剛纔或許稍微強出頭了。
這時候如果可以提升RPG的等級就再好不過了。
我比大家晚了一步準備行動時,途中停下行動的結朱叫住我。
「……是有,但我不跟你說。」
日菜點點頭,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一想到剛纔老師跟我討論時的表情,我不禁露出苦瓜臉。
「沒有喔。戲劇社也滿通情達理的,我這邊的工作挺簡單的喔。比起我,大和比較辛苦吧。我們的顧問,挺固執的。」
對於她突如起來的襲擊,我不禁動搖。
「饒了我吧。好,開工吧。」
「但是,看起來活力十足喔?」
「怎麼?因爲我離開而感到可惜嗎?」
「不不,不用勉強喔?好啦好啦,這次就由大和來緊緊抱住我,不管多久我都配合喔。」
在揮着手的結朱的目送下,我離開體育館。
面對事到如今預期中的邀約,我也理所當然地答應了。
「冷靜下來。萬聖節當天COSPLAY的需求很高,應該有相對應的租借服務。結朱,這附近有服裝科系的學校嗎?」
「……嗯!復活!」
櫻庭皺着眉,國江同學也默默不語並不安地看着四周。
日菜饒有興趣的說着,我卻一臉不快。
「就說沒有了。一有機會就邀我呢,妳這個人喔。」
「當然囉。社員增加的話社團經費也會增加,工作也會比較輕鬆,我的話無論何時都大表歡迎呢。不然成爲幽靈社員也可以喔。」
「完全是爲了增加經費不是……」
我盯着她看了一會兒,日菜呵呵地笑了起來。
「開玩笑的。大和有超喜歡的女友了嘛。如果有時間打籃球,不如跟七峯膩在一起對吧?」
「咕……隨妳解釋吧。」
雖然是不太情願的誤解,但既然假扮情侶,這裏就不能否認。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接受自作自受的誤解。
這時,晚秋的冷風從敞開的走廊窗口吹進。
「哇,好冷。」
「畢竟是晚上了呢。」
看向窗外,太陽已西沉,羣星在夜空中閃爍。
「總覺得,像這樣跟大和一起看星星,讓我想起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呢。」
日菜突然懷念地笑了開來。
「是啊,日菜一個人折着千紙鶴的時候嘛。」
在傍晚的教室內孤獨一人不斷地折着紙鶴的日菜。
總覺得不能放着不管,所以我就向她搭話了。
「在那之後,送妳回家的那段時間,不管怎麼跟妳說話妳都沒反應,讓我很困擾呢。」
完全無法聊天,只是一邊呆呆地看着星空,一邊走在回家的路上。
但是──我們之間還沒有結束。
「「咦?」」
「啊,明天見。」
「──」
「我覺得,是好朋友。關係最好,跟大和無話不聊,即使吵架也能和好。」
完成,那個時候未能完成的事情。那是,我的職責。
國江同學戰戰兢兢地報告。我也笑着慰勞她。
我瞪了一眼打從心底感到震驚的日菜跟國江同學。
「啊哈哈,抱歉喔。那,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明天見。」
「是嗎?還以爲妳超級警戒我,害我超失落的。」
日菜跟我的心中都有一直懷抱着某樣東西,並被束縛住。
的確剛纔,我沒有想要真心回答日菜。
「因、因爲很緊張嘛。我還是第一次跟朋友一起回家……更何況還是個男生。」
我點點頭後,對話便中斷了。
日菜以毅然的表情對我宣告。
「喂,不要同時發出質疑啊。」
「沒事,稍微敘敘舊而已。比起這個,劇本怎麼了?」
「那個,萬聖節版本已經調整好了……明天早上就會印好,我們就可以去拿了……」
「……爲什麼?」
如何回答,纔是不會再次傷害她的軟着陸呢?
「……沒完成的事情、啊。」
「…………」
對於被看穿這事情,我心中一驚。
「不是,因爲沒有甩過人,想着該怎麼拒絕比較好。」
我目送兩人離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後,小小地嘆了口氣。
我一說到那個傳聞,她似乎也想起了,一個勁地點頭。
如此確認後,日菜也消去直到剛纔的正經表情回應。
這樣一來,已經無法再繼續談話了。
接着,想起結朱的話。
日菜直面地盯着我。
「真是多餘的照顧呢。而且我不記得自己跟結朱有在秀恩愛喔。」
「所以我,現在不會問你。直到大和能夠認真回答我爲止──就像當初那個時候爲止。」
「有喔有喔。老實說,我也想過大和是不是喜歡我,也曾心臟怦怦跳過喔。」
我再一次思考。
「……不過,我們,究竟是什麼關係呢?」
「日菜……我。」
「但是,現在不會問。」
她想詢問的事情,我在一年前就知道了。
「沒想到,我們竟然是連架都吵不起來的關係。」
最終,或許那傢伙是看得最清楚的。
「我想知道的是,大和的真心。不需要那種爲了不傷害我的委婉回答喔。」
「確實呢,拜託你囉。啊,既然如此就跟七峯一起去拿嗎?要是工作中又在秀恩愛的話就困擾了,給你們來點兩人時間也行喔。」
我們將暴露的過往硬是塞回心裏後,對國江同學露出微笑。
「喔,什麼啊,原來妳有那種想法啊?」
就這樣,她第一次切入關鍵的問題。
既不是失敗的事,也不是錯誤的事,留下的是──之後必須做的事情。
國江同學頓時就退卻了。
前來報告工作進度的國江同學話才說到一半,似乎是察覺我們的氛圍,僵在原地。
「是那種想法喔。還真是讓人想笑的想法呢。」
而背叛這份關係的,毫無疑問是我。
敗給尷尬的沉默,即使拚命找話題的那段時光,現在想想也是不錯的回憶。
「我也是非常辛苦喔。一起摺紙鶴,回家途中對話……」
我終於明白了,這份讓我心裏不舒服的真面目。
「啊哈哈。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吧。」
一想起那種過往,日菜稍微紅了臉。
我一問,她露出略帶寂寞的笑容。
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虛脫的感覺,日菜感到奇怪地笑了笑。
就像對結朱也說過的,我覺得友誼的結束不是件壞事。
我也是,雖然想如此回答,卻沒能說出口。
「辛苦了,國江同學。特地來報告真是幫了大忙。那麼,去拿劇本就是我的工作呢。」
不久後,日菜看着窗外的星空,並再度開口。
應該是看透了我的緊張,日菜淡淡地說着。
「欸,的確。」
日菜朝我揮着手,國江同學則是點頭示意。
「辛、辛苦您了。」
對於一年前我所傷害的日菜,該怎麼回答纔好呢。
「我呢,有件事一直很想問大和。」
她寂寞的笑容,讓我心頭一揪。
「啊,小日菜。剛纔戲劇社的人調整好……劇本了……」
「對、對不起……打擾到你們了?」
日菜率先打圓場。
啊啊──這樣啊。
那個時候,還有我跟日菜在交往的傳聞。
最後的最後,既沒有吵架,也沒有互訴真心話的情況下分開的結果,就是連結束都沒有的關係。
「然後還被看到的同班同學們捉弄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