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待在她身旁就心滿意足了
《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 逆井卓馬 · 3685 字
無論我怎麼尋找,都找不到瑪莉耶絲的屍體。我拚命地到處打聽情報。對於保持緘默的耶穌瑪狩獵者,我扯斷他的手指,打碎他的手臂進行拷問,卻還是沒能找到關於瑪莉耶絲的線索。我好幾次感到憤慨激昂,殺害的人已經多達數十個。
儘管如此,依舊沒有找到瑪莉耶絲。她是那麼聰慧的人,我想一定進入王都了吧。
所以我賭上些微的可能性,摸索出人頭地的方法。我在內心發誓,無論要做什麼都要往上爬,然後進入王都找出瑪莉耶絲。
我依靠過去的門路,進入了王朝軍。雖然是從底層出發,但靠着忠誠心與忍耐力,還有最重要的是利用龍族的力量,我沿着出人頭地的道路向前猛衝。
第一次的幸運是與高官的女兒相識。
她的父親是在野司令官,也就是在王都外面的軍人當中地位最高的男人。我給流浪漢一筆錢,要他去襲擊高官的女兒,接着由我親手拯救她。雖然是很簡單的自導自演,但我當場殺掉了流浪漢,所以知道真相的人只有我。就跟我計劃的一樣,在野司令官很中意我。
在我爬上門當戶對的階級時,敲定了跟高官女兒的婚事。因爲她家沒有男丁,所以是採用入贅的形式。變成在野司令官的女婿後,我出人頭地的速度更快了。
也生了兩個孩子。是因爲我不太照顧小孩嗎?他們沒有像到我,長成了好孩子。
第二次的幸運是以壓根兒沒想到的形式突然降臨的。
身爲耶穌瑪的莉堤絲出來迎接久違地回家一趟的我,我大喫一驚,因爲當時是家裏所有人應該都在睡覺的深夜。她穿着白天的衣服而非睡衣,頭髮也依舊綁着小辮子。
「妳還醒着嗎?不好好睡覺的話,會影響到工作吧。」
我邊將外套收到衣櫥裏邊這麼說,但她沒有回應。我感到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
只見莉堤絲靜靜地看着這邊。她應該再過一、兩年就要離開這個家,所以年紀大概是十四或十五歲吧。雖然不算聰明伶俐,但她是個老實且溫柔的少女,孩子們似乎都非常喜歡她。
那樣的莉堤絲用彷彿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神注視着這邊,所以讓我感到很不可思議。她是會擺出這種表情的女孩嗎?
「怎麼了?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不用客氣,儘管說出來吧。」
她站着不動的模樣讓我感覺有一些詭異。
「不能讀心這點是真的啊。」
莉堤絲用低沉的聲音對我這麼說了。我感覺到危險,讓右手龍化。
「你是誰?對莉堤絲做了什麼?」
「別慌張,我並非想危害你們。這個耶穌瑪目前正在上面睡覺。」
「是。屬下方纔非常失禮,十分抱歉。」
有着莉堤絲外貌的王子只說了這些便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事到如今才告訴瑪莉耶絲所有事情,也不會發生任何好事。
只不過在我不會被任何人看透的心底,我總是偷偷地夢想着。
我後來才知道瑪莉耶絲跟那個怪物之間甚至有了孩子。
「哎呀,你爲何在流淚呢?」
「……這只是禮貌上的問候。」
終結耶穌瑪這種會拆散相愛的情侶、不合理的制度,以及身爲源頭的王朝。
我應該前進的道路只有一條。
那個人在附近的沙發上坐下並靠着沙發背,蹺起二郎腿。這實在不是莉堤絲會做出的行動。我從那個人的發言來思考。能夠改變外貌的人──
「……沒什麼,十分抱歉。因爲路上風很強,沙子跑進眼睛了。」
「侍奉國王的軍人可以如此懈怠嗎?請繃緊神經。」
第二次碰面時,我這麼詢問,結果她蹙起了眉頭,一臉覺得麻煩似的說道:
事情實在太過突然,讓我說不出話來。
瑪莉耶絲在我的眼前死去了。她爲了兒子、爲了王家,選擇奉獻出自己的生命。那一瞬間,我彷彿凍結住一般動彈不得。
他似乎完全不打算隱瞞自己教唆流浪漢施暴的事情。爲了展現忠義,我深深地低下頭並高舉金塊。這就是笨蛋的生存方式。
「你留着吧。我原本就把那點零錢當作是丟水溝了。」
歡欣鼓舞的喜悅之情與肝腸寸斷的悲傷之情,宛如怒濤般同時降臨,我的內心被攪得一團亂。倘若沒有不會被讀心的龍族之力與長年鍛煉出來的撲克臉,一定不會只是流下一行淚水就了事吧。
我們久違的交談,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文件,以公事公辦的態度這麼說了。
而我謀殺了陛下──殺害那唯一繼承了瑪莉耶絲血脈的青年。
我選擇什麼都不做──我只要能待在瑪莉耶絲的身旁就心滿意足了。
「當然,這表示你得離開這個家庭。雖然你的孩子好像還小,但應該再也不會相見了吧。如果你不願意,直說無妨。我不會因此感到不悅,只會消除你的記憶,離開這裏而已。」
我察覺到了,察覺到令人絕望的事實──瑪莉耶絲她什麼都不記得。即使看到我,她對我也是漠不關心,聲音非常冷淡。
光是聆聽她平淡地對我下達命令的聲音,我就能感受到活着的意義。
王子離開後,一個長髮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這麼說了。
用莉堤絲的聲音告知我的這番話,具備着冰冷且讓人難以完全承受的重量。
只要一下子就好,就算是不小心也行,希望她對我露出笑容。
只要待在王都,一定能夠遇見瑪莉耶絲。這就是我所有的原動力。
我急忙跪地並低頭行禮。倘若對方是國王,我等於是做了非常失禮的行爲。
就算復仇,也不會發生任何好事。
但結果一次也沒有發生那樣的奇蹟。
「我的部下似乎很欣賞你的能力,聽說他在考慮收你當養子,龍族的血統很寶貴。你有意進來王都裏嗎?」
「席特,你是個忠實的男人嗎?」
我正想這麼開口之際,她一臉費解地看向了這邊,疑惑地歪起頭。
「你要明白,我的命令就等於我身爲王子的丈夫命令。但倘若有異議請提出來,因爲我跟那個人不同,會傾聽別人的意見。」
翡翠色的眼眸──我壓根兒沒想到瑪莉耶絲居然變成了那個王子的王妃。
「我當然打算心懷感激地接受您這番提議。」
我非常憎恨把我們拆散了兩次的王家。
交出莉堤絲後,過了一陣子我便被邀請進入王都。在那之前,莉堤絲被處以死刑,孩子們則帶着她的骨頭消失無蹤了。
雖然不曉得對方的實際年齡,我還是深深地低頭賠罪。要是在這邊冒犯到王子,我至今累積起來的努力也可能會毀於一旦。
「您是──」
「失禮了。麻煩您。」
發生這件事的三天後,有流浪漢襲擊了莉堤絲。
「正確來說我並不是國王,而是王子。我目前主要負責外勤。」
但我決定繼續在王朝忠心耿耿地工作。
希望哪天因爲陰錯陽差,她會再次泡那種茶給我喝。
我不明所以,陷入混亂。我原本以爲是有人用藥物或什麼東西操控着莉堤絲,但似乎並非那麼回事。那麼,在我眼前的是什麼?
「您近來可好?過得還好嗎?」
「要改變外貌時,我經常會選擇變成耶穌瑪,因爲不會被人提防。況且最重要的是,觀察一個人會如何對待弱勢立場的女子,可以大致看出那個人的本質。」
她的記憶被消除了,名字也變成了維絲這個一聽就像是王族的名字。我同時得知被消除的記憶是絕對不會復原的,就跟對耶穌瑪施加的一樣,是消除記憶的殘酷處置。據說歷代王妃都經歷了這樣的過程。
不過,像她那樣堅強又聰明的女孩,會被選爲王妃也是理所當然的。即使經過二十四年的歲月,瑪莉耶絲依舊美麗動人。
我心想,至少得讓一切劃上句點纔行。
莉堤絲遭到強暴,身心嚴重受創。因爲目擊案發現場的人並不是我,我無法隱蔽她遭到強暴的事實。儘管很不講理,但若要遵照王朝瘋狂的規則,這種情況不只是流浪漢,莉堤絲也必須被處以死刑。
我們沒有好好地說上幾句話,我便離開現場了。
我跟絕對不會認錯的那個人碰面了。看到她的臉時,我不禁大叫出聲。
迎接我的王子不知是在開什麼玩笑,居然又扮成莉堤絲的模樣。我心想他根本是個沒有人心的怪物。儘管如此,想到瑪莉耶絲,我還是跪拜在地,全心全意地服從王朝。
我的人生幾乎就在那時結束了,已經不會發生意料之外的奇蹟。
他用像是在估價般的眼神看向我這邊。
瑪莉耶絲連微笑都沒有露出,平淡地發出指示,我只能默默聆聽她的話。
讓男人吐出所有事情後,我把他拉倒在石板上,一直痛毆到他全身變得像紅黑色地毯一樣薄爲止。他的衣服裏似乎放着裝滿金幣的袋子,在打掃之際跑出了壓接後形狀變得像淺盤一樣的金塊。
「爲何我得向你報告那種事呢?」
見我交出變得像是淺盤般的金塊,王子瞥了一眼,這麼說了:
只要能從近處看着她平安生活的模樣,這樣就足夠了。

「是。爲了侍奉陛下、侍奉國家,我一直一心一意地盡忠。」
「……陛下?」
「這樣很好。其實啊──」
「您……您說什麼……」
一如男人所言,可以說是意料之外的奇蹟的──第三次的幸運,也是最後一次幸運降臨了。
「雖然這個王朝很殘酷,但希望你不要絕望。」
這肯定是王子搞的鬼。他說要測試我的忠誠心,指的就是這件事。
「很好。下次我會測試你的忠誠心,展現出你會把一輩子奉獻給王家的決心吧。」
「即便要忍辱負重,只要人還活着,有一天必定會發生意料之外的奇蹟喔。」
我立刻逼問了那個男犯人。我只扯斷男人一根手指,他就吐出所有事情了。他說有個陌生女人給了他一大筆錢,要他襲擊那個耶穌瑪。
這是僅有一次的機會。幸運的騎馬沒有尾巴,只要抓住這個機會,與瑪莉耶絲離別後的夙願就能實現。要是錯過這個機會,就永遠沒有下次了。我沒有一絲迷惘。
莉堤絲──應該說假扮成她的某人一邊這麼說,一邊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是這樣嗎?工作一切順利,我本身也極爲健康。方便的話,可以進入正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