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世界慢慢地在改變

荷堤斯的葬禮不只有王家的成員，身爲解放軍首領的諾特也出席了。

金之聖堂被破壞它的兇手本人修復，被原色點綴的美麗夕陽從彩繪玻璃照射進來。散發着平靜香味的煙飄散在安靜的空間裏，諾特與馬奎斯雖然不到互相微笑的地步，但也一次都沒有互瞪過。

荷堤斯衝擊性的死亡對梅斯特利亞的統治造成莫大的影響。

國王馬奎斯赦免了諾特等解放軍，他們也原諒了國王，在真正的意義上實現了王朝與解放軍的同盟。修拉維斯被提拔爲撮合雙方來進行改革的負責人，雖然緩慢，但開始在產生變化。

作爲第一步，王朝向梅斯特利亞全國宣告了不得殺害耶穌瑪的規則。

這樣並未從根本上改革，而且要在真正的意義上廢除不講理的古老制度，我想應該還要花上一段時間。不過，光是理所當然地應該要有的規則開始存在了，肯定也是邁出了一大步。

夜晚。在豪華的晚餐會後，我和潔絲兩人獨處。已經沒有爭執。暗中活躍的術師被無力化，暫且被封印在王都的最深處。總算是可以喘一口氣了。

我們沿着火把亮起的石造走廊前進，前往潔絲的房間。

潔絲髮出「呼哇啊」的聲音並伸了個懶腰，對我露出微笑。

「說不定有點喫太多了。」

雖然才發生過那種事，但她看來挺有精神的，讓我放心了。食慾旺盛是件好事。希望她照這樣健康長大。

「您說的是哪裏呢？」

潔絲看到我的內心獨白，不滿地用手遮住胸部，我連忙向她訂正。

（呃，我說的是全身喔。除非使用魔法什麼的，不然咪咪已經不會長大了吧。我沒有變態到會在這裏講關於胸部大小的事情，而且真要說的話，我覺得含蓄一點的比較……）

潔絲哼一聲地面向前方，開口說道：

「十分抱歉，但我沒有配合豬先生的喜好改變胸部大小的技術，而且也不打算學習那種下流的魔法。」

聽到潔絲冷淡地丟出這些話，豬耳朵沮喪地垂了下來。

「……可能的話，請豬先生喜歡上我最真實的胸部喔。」

潔絲悄悄地這麼補充，我不禁興奮地發出嗯齁的叫聲。

（妳可以不用勉強自己說那種像傲嬌一樣的臺詞喔……）

「我知道。」

潔絲稍微有些用力地刷着我的背後。

假如撤銷婚約，潔絲就會變成照理說不得存在的王家的分家之女。對於把流着神之血的唯一且最強的家系這種身分當成精神支柱的王家而言，潔絲是個棘手的存在吧。但只要跟本家的人結婚，就不用擔心這點了。

「雖然豬先生說只要結婚就沒問題，但我的婚姻非得是像那樣充滿心機的事情纔行嗎？」

「所謂的堂兄妹只是藉口。請您不要逃避，聽我說完。」

我這麼確認，於是潔絲調皮地露出微笑。

（沒那回事。我現在也喜……喜番……）

「請您吻我的嘴脣。」

（不是，我這是在舉例。比方說我是女人的話？比方說，假如我其實不是人類，只是跟人類一樣聰明的豬的話？其實是完全不同種族的話？就算這樣，潔絲也願意愛我嗎？）

「如果您喜歡我，請您吻我當作證明。」

「那麼，請您吻我。」

（這是我可以看的嗎？）

「雖然修拉維斯先生本人並不知情，但他是我的堂兄。堂兄妹是不能結婚的。」

潔絲朝我招手，我跟過去後，只見潔絲坐在小椅子上，用桶子從浴池裏裝水，然後將熱水淋在我身上。感覺好像變成涮涮鍋一樣，我放鬆下來。

但潔絲看來並不相信。

（至少我並不是能跟一國的公主互相發誓終生相愛的存在。）

「豬先生……您果然已經不喜歡我了呢。」

「也可以目不轉睛地盯着看喔。因爲我有好好圍住。」

…………

（噯，潔絲，我是一隻豬喔。）

（咦咦？怎麼，那實在太，不，該怎麼說呢，妳想想……）

潔絲的尊容靠近到非常誇張的距離，讓我不禁閉上雙眼。嘴脣有個Q彈柔軟的感觸。等等，真的要──我可是一隻豬喔？

「咦咦咦，您是女孩子嗎……？」

（梅斯特利亞王家的血脈，因爲是一脈相傳纔有意義。雖說現在還只有我跟潔絲知道，但潔絲出生的祕密總有一天一定會穿幫。到時馬奎斯很有可能改變心意，想要疏遠潔絲。但是，只要已經結婚就安全了。）

（呃，跟豬接吻不會很奇怪嗎？）

用藍色系磁磚裝飾的寬敞浴室裏，設置在中央的圓形大浴池源源不絕地提供着熱氣。原本我悲劇的裸眼視力應該會被起霧的鏡片妨礙，視野糟糕到極點，但因爲潔絲的魔法被最佳化的豬眼，能夠毫無問題地看見周圍。這可不妙。

「嗯……」

「到裏面實驗看看吧。」

看到她撲簌簌掉落的淚水，我只能點頭肯定。

我暫時說不出話來。

（慢點慢點！等一下！）

（就算是這種模樣，妳也願意愛我嗎？）

面對超出理想的少女，我正試圖拒絕首次收到的提議。

只有熱水嘩啦嘩啦的流動聲迴盪在室內。

潔絲試圖窺探我的腹部底下。呃，不是那樣啦。

然後她走向浴室。我一邊努力地儘量避免去看潔絲臀部，同時跟在她後面進入溫暖的浴室。

我毫不迷惘地點頭。

我面向後方這麼詢問，於是潔絲的頭像在點頭似的動了。

潔絲在粉彩壁紙十分可愛的脫衣處脫掉了衣服。我爲了避免不小心看到，將尾巴朝着潔絲那邊閉上眼睛，但就算這樣，還是會聽見衣服摩擦的聲響。已經可以嘍──聽到潔絲這麼說，我睜開眼睛，於是用單薄的亞麻浴巾圍住胸部以下的潔絲身影映入視野的角落。

潔絲依舊閉口不語，淚水從她的眼尾流落下來。

「豬先生，我可以說件正經的事情嗎？」

我無法直視眼前的光景，移開視線。

潔絲露出彷彿隨時會哭出來的表情，僵在原地。

「您並不討厭對吧。」

首先眼前有個只圍着一條浴巾的美少女這種狀況本身就是特別警報級的緊急狀態。如果能被這樣的女孩奪走初吻，我當然也是求之不得。但這種行爲一般應該等交往之後纔會做不是嗎？不不，對方可是公主。甚至不是什麼應該照順序來的問題了吧。我這種家畜怎能跟王家的──

我反抗着刷毛的舒適感，向她傳達：

我們聊着這樣的對話，同時來到岔路。往左邊走是寢室，往右邊走是浴室。

聽到潔絲這麼說，我看向她。沒有起毛球的浴巾溫柔地沿着潔絲身體纖細的線條垂下，果然還是太刺激了。

「奇不奇怪是由我來決定……當然，如果豬先生不願意，我就不會這麼做。」

刷毛的手停了下來。

這天外飛來一筆的回應，讓我不禁反問。

就在我腦袋一片空白地僵住時，有什麼東西進入了牙齒之間。該不會──

「豬先生無論如何都想讓我嫁給修拉維斯先生嗎？」

（……我知道了。妳伸出手吧。）

潔絲維持那不成體統的模樣，緩緩地睜開雙眼。

我拚命壓抑彷彿要破裂的豬心，裝出平靜的態度。

強硬的語氣。我的意志必須堅定一點纔行。

（……啥？）

「這是用來確認豬先生心情的儀式。結束之後請您忘記吧。」

「當然了。」

潔絲猛然將身體向前傾，褐色眼眸靠近到非常近的距離。被潔絲用雙手牢牢按住的頭無法逃離。

（那就臉頰吧。）

潔絲筆直地看着我。

刷子掉落到地板上，潔絲的手放到我的背上。

「因爲我不想。」

潔絲的表情十分認真。讓人沒那個心情捉弄她。

「那麼我會圍着浴巾，這樣就行了吧。請您一起來，混帳處男先生。」

（沒事，別放在心上。）

「我打算撤銷婚約。」

「豬先生……您已經不喜歡我了嗎？」

（爲什麼──）

潔絲使勁地碰觸我的臉頰肉。

「當然了。」

潔絲用力搖了搖頭。

（……妳可以死了這條心嗎？）

「豬先生，要不要久違地一起洗澡呢？」

我將身體往後退，與潔絲拉開距離。

麻煩先等一下。我是個四眼田雞的瘦皮猴混帳處男。應該說我不習慣像這樣被接近嗎，還是該說我的經驗值根本是零呢，總之希望可以先等一下。

這突然的邀約讓處男語無倫次起來。

「吻手不能證明什麼。」

（那浴巾就算弄溼也不要緊吧？）

她的答案如我所料。

我保持沉默，於是潔絲再次將熱水衝向我身上，溫柔地幫我刷背上的毛。

潔絲微微地，然後逐漸用力起來地搖了搖頭。

潔絲用有些悲傷的眼神看向我。

「我在講很正經的事情喔。」

（我以前待的國家，在法律上堂兄妹也能結婚喔。堂兄妹結婚感覺也挺萌的，不是很好嗎？）

潔絲這麼說，彎向右邊。她今天服務特別好啊。

我拚命鞭策抵抗的大腦，試圖傳達心意。

（那麼潔絲。假如我其實是女孩子的話，妳要怎麼辦？）

我心想咬到她就不好了，因此張開嘴巴。於是柔軟的某個東西將我的豬舌──

是在想像那些情況嗎？潔絲稍微思考之後，點了點頭。

國王之弟荷堤斯除了已故的女兒之外還有另一個孩子，就是成爲王子未婚妻的潔絲──這便是王家最大的祕密。目前只有原本就知道伊絲與潔絲是姐妹關係的潔絲跟我察覺到，但是從王家的紀錄、寫在潔絲母親墓碑上的名字，還有說到底我們是怎麼拿到破滅之矛的這些謎題來推敲，真相遲早一定會暴露出來。

潔絲髮出我從未聽過的聲音，讓我驚訝得睜開眼睛。可以看到潔絲在我的鼻子對面閉上雙眼。原本圍住身體的浴巾鬆開，底下冒出兩個──

「傲嬌……？」

她彷彿把絕望顯露在臉上的表情，讓我忍不住否定。

（對吧。潔絲並不是想要跟我結婚。在與一名異性的婚姻受到重視的這種狀況下，沒有必要特地選我當結婚對象。就算沒有結婚，我們也毫無疑問地是朋友。那樣不就好了嗎？）

「我不要。」

被她美麗的褐色眼眸注視，我不禁點了點頭。

「我心中只有豬先生而已。」

（不是……不是那樣子……只是有點過於激烈，我嚇了一跳而已。）

「咦……？」

潔絲的聲音像是忽然間沒了幹勁。我心想她真的是很天真呢。

我就這樣低頭看着鋪了磁磚的地板，以處男的方式向她說明。

（一般是不會突然就那樣把舌頭纏上來的喔……妳看太多色色的書了。）

暫時陷入了沉默。即使是在視野角落，也能看到潔絲滿臉通紅。

潔絲連忙重新圍上浴巾。

「豬……豬先生這個笨蛋！我不管你了！」

由於魔法彷彿大蛇一般從浴池往上捲起的熱水，宛如兇猛的激流衝向我的顏面，是在她這麼說完後沒多久的事情。

面紅耳赤且氣噗噗的潔絲沒跟我說太多話，就這樣回到了寢室。

潔絲關上門並熄燈後，立刻鑽入了被窩。我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在地板上蜷縮成一團。從窗簾縫隙間可以看見星空。

在這裏甚至聽不見熱水的聲音。是個寧靜的夜晚。

「……您不過來嗎？」

傳來微弱的聲音，我豎起豬耳朵。

（咦……？）

「我在問您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那感覺很寂寞的聲音讓我站起身來。剛纔的事情就按照潔絲所說的。讓它隨着水──應該說隨着一缸浴池的熱水流走吧。

我感到有些擔心，停下腳步。

（……妳不會做色色的事情吧。）

「不……不會的……！」

假如我們發現了這座雕像，說不定會注意到懸崖底下的雕像跟懸崖上的泉之間的關連。荷堤斯無論如何都想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他爲了隱瞞潔絲是自己女兒這件事，纔會出那種下流的謎題，讓我們繞遠路。

潔絲壓低聲音，但十分堅定地說道：

「所以說豬先生，接下來我們一起思考那個答案吧。」

梅斯特利亞王朝的歷史迎向了轉換期。

推理很單純。出發點是「爲何荷堤斯要特地讓我們繞遠路去取泉水呢」這個疑問。所謂的繞遠路，就是不會經過近路。荷堤斯總該不會是想讓我們來一場咪咪巡禮吧。那麼是爲什麼？

與潔絲度過的日子不由分說地在腦海中浮現。

現在就是那個「關鍵時刻」。

在圖書館一起看到了放着色色書刊的書架。躺在牀上研究史書。前往誓約巖窟時，潔絲不肯跟我說話。一起發現了契約之楔。在送行島面對奧格大軍時，像開掛主角一樣收拾了牠們。在即將崩塌的金之聖堂拿到了破滅之矛。第一次接吻了。

「但我覺得這個世界慢慢地在變好。都是多虧了豬先生。在跟豬先生相遇之前，我完全沒想過在自己身上，還有在梅斯特利亞會產生這樣的變化。」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接收到這麼深切的溫柔、這麼深切的愛情。

耶莉絲。

但因爲淚水的緣故，完全看不見星星。

──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我終於爬到階梯最上面。泉水發出感覺有些寂寞的淙淙聲響。草地十分冰冷。

將孤獨的人從人生的黑暗中拯救出來的，其實是潔絲纔對。

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可以得知潔絲將手環到了我的背後。

離開掌握梅斯特利亞命運的公主身邊，回到原本所在處的時候到了。

諸位。凡事都有所謂的分寸。

（是嗎，太好了……這些努力沒有白費了。）

深夜的王都沒有人煙，秋天的晚風對豬來說也相當寒冷。我依靠記憶在迷宮城市裏前進，以那個場所爲目標。

「幫忙改變了這世界的是豬先生們。我從各位身上學到了這世上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必須放棄纔行的願望。」

潔絲一邊將另一隻手插到我的頭底下，同時像在喃喃自語似的這麼說了。

荷堤斯爲何要讓我們玩下流的解謎遊戲呢？我想到了一個假說，因此我要去驗證。

潔絲已經不是柔弱的女孩。就算沒有我她也能活下去。反倒是有我在的話，潔絲會變得無法選擇其他幸福。我並不是值得她那樣做的人類。

我有一件想確認的事情。

就在這時公主拯救了我。

有什麼堅硬的東西撞上了梅花肉。是潔絲用額頭推擠着我。

嬌小的少女，流着偉大血統的少女將全身推向我。

「畢竟都用那麼大量的熱水洗過了，沒問題的。」

──你之前所在的世界與這個梅斯特利亞的羈絆，就宛如泡沫一般不穩定。那隻豬死掉的話，恐怕就沒有下次了。而且你待太久的話，兩個世界會分離開來，你就只能在這裏作爲一隻豬死去。

我也察覺到一起唸書的夥伴們是厭惡一個人榜上有名的我，想要陷害我。但是，照理說是朋友的人們突然用惡意針對我，也讓我感到絕望而變得自暴自棄。所以我才做了生喫豬肝這種傻事。

「所以我不會放棄的。」

然後由於荷堤斯之死，王朝與解放軍和解，耶穌瑪的待遇也開始慢慢地獲得改善。等輪到潔絲和修拉維斯統治的時候，這個國家肯定會變和平。

「……我也知道這是很複雜的事情。」

潔絲點點頭。

要到這座懸崖上，通過位於懸崖正下方的這個廣場是最簡單的近路。但荷堤斯想避免我們經過這個場所。因爲他不希望我們發現這座耶莉絲的雕像。

所有故事都有個結局。我必須回去纔行。

在腳邊小小地雕刻着這幾個文字。是潔絲母親的名字。果然沒錯。

不過，那樣的生活也要在這邊結束了。

（可以嗎？）

爲了從王朝不允許旁系存在的嚴格規則中保護愛女、保護祕密的公主。

就是荷堤斯讓我們去取水的懸崖上的泉。

不，我甚至不是人類就是了。

我不能逃避，必須在原本的世界找出獲得幸福的方法纔行。照這樣一直留在梅斯特利亞的話，也會給欺騙家人來協助我們轉移的冰毒添麻煩。

那裏是個小小的廣場，中央建造着一名女性的雕像。將雙手貼在胸前眺望着星空的美麗女性。雖然不像其他雕像那般寫實，但小巧的鼻子讓我感覺似曾相識。

一定也不會跟那麼美好的少女邂逅。

「不對……不，當然我也不會放棄梅斯特利亞。不過……」

這幾個月來，潔絲就是我的全部。爲了讓給予我愛情的潔絲獲得幸福，我奮不顧身地去做所有事情。像那樣拚命地活着很快樂。

我暫時眺望着潔絲的睡臉，然後悄悄地溜出房間。

我不至於看漏高聳的懸崖。我自由地在沉睡的街道上闊步，到達懸崖正下方。

我們一直是被迫按照那個假裝成變態的賢者的意圖在行動。

清澈的風吹過王都。

是那種問題嗎……

我踏上潔絲爲了我放在牀鋪腳邊的椅子，嘿咻一聲地爬到棉被上。潔絲空出了身旁的位置給我。

我盼望着這個世界能夠一直被幸福包圍，抬頭仰望夜空。

北部勢力的幕後黑手，也就是暗中活躍的術師不僅遭到無力化，而且被封印住了。雖然還沒有死亡，但暫且不構成威脅了。

我一直感到孤獨。老實說，我甚至快要迷失自己活着的理由。

我一隻豬站在命運的懸崖邊。故事是從潔絲的母親在這裏自盡開始的。現在我要在這裏讓那個故事劃下句點。

說到底，我們去取泉水是爲了解開封住荷堤斯魔力的腳環的封印。那麼爲什麼荷堤斯會特地選了交通不便的懸崖上的泉來解除腳環的封印呢？那是因爲這座懸崖對荷堤斯而言是很重要的場所。爲何？只要跟這座耶莉絲雕像放在一起思考就會明白。

在基爾多林家的宅邸，對剛見面沒多久的潔絲說教。祭典結束後，在星星十分美麗的農場與她重逢。在暗黑林地讓潔絲坐在我背上。對把胸口借給諾特靠的潔絲感到嫉妒。在針之森拚命逃離耶穌瑪狩獵者。在王都最上層聽到潔絲告白。

實在敵不過荷堤斯這個男人。

總之是每天都非常拚命的日子，但能跟潔絲一起度過，我覺得很幸福。

成爲所有事情開端的生豬肝，我知道那些損友們一口也沒碰。

「梅斯特利亞確實變和平了。我接下來要學習很多事情。一定有答案纔對。一定有豬先生跟我能夠一直在一起的答案。」

我慎重地詢問，於是響起潔絲點頭的聲音。

與喪失記憶的潔絲重逢。潔絲在海岸洞窟讓火焰爆炸。在山城潔絲替我承擔了我遭受到的詛咒。被恢復記憶的潔絲拜託，將鑰匙插入小盒子。潔絲在實驗室表演她學到的魔法。

（說得也是。是潔絲殷切的願望改變了這個世界。）

荷堤斯在那懸崖上的泉封印自己的魔力，決心離開王都。

（……不放棄這個梅斯特利亞嗎？）

我爬上崎嶇的階梯，以懸崖上爲目標。我回想起之前跟潔絲一起爬另一邊階梯的事，忍不住想折返回頭。但我不能那麼做。

（……說不定是那樣呢。）

…………

「我不會放棄的是豬先生。」

我客氣地鑽入潔絲身旁，將腳折起來趴下。潔絲幫我蓋上了棉被。輕飄飄的高級羽絨被十分柔軟且舒適。而且不只是從潔絲身上，枕頭和包住我的棉被也散發出金髮美少女的美妙香味，襲擊我的鼻腔。可以從潔絲所在的那邊微微地感受到體溫的溫暖。

我想起擁有先見之明的梅斯特利亞最偉大的魔法使伊維斯說過的話。

因爲他不想讓我們走近路。

諸位。凡事挑戰第三次總會成功。無論幾次我都會說。

這座懸崖就是耶莉絲跳崖自殺的場所。

一開始緊緊抱着我的潔絲，到了深夜也躺成大字形睡着了。

要是有好好煮熟，我就不用知道居然有這麼美麗的世界了。

我放心了。

──勇敢的年輕人啊。好好珍惜你的生命，直到關鍵時刻吧。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回去吧。

他之所以會嗅潔絲的腳，還有用下流的解謎唬弄我們，都是爲了守住一個祕密。

就如同潔絲所說的，這個梅斯特利亞確實地在變好。

潔絲的手緊緊地握住我的背脂。

我經由盛開着無色花朵的花之廣場，前往懸崖底下。那裏應該有什麼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