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次

第五章 真相未必存在着救贖

《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 逆井卓馬 · 1.8萬 字

「我找你們好久嘍。因爲你們一聲不響地消失,母親大人非常擔心你們。」

修拉維斯來到我們身旁,放鬆表情,露出微笑。

「我們回去吧。這裏不是什麼感覺舒適的地方。」

潔絲似乎說不出話來。她淚眼汪汪地注視着修拉維斯。

「……我同意這裏感覺並不舒適,但能不能等查明所有真相後再回去呢?」

修拉維斯點頭同意我這番話。

「好吧。」

修拉維斯張開雙手,於是在空中出現了幾十顆紅色火球,散落到周圍。火球鑽進頭蓋骨的眼窩和骨頭縫隙間等處,彷彿間接照明般開始照亮空間。

由人骨構築而成的地下墳場的詭異全貌,在火焰照耀下浮現而出。

「來吧。如果有想問的事情,儘管說吧。」

聽到他這麼說,我有種腦袋變成一片空白的感覺。

如果有想問的事情?反倒只有想問的事情吧。

《豬肝記得煮熟再喫》第6次 第五章 真相未必存在着救贖插圖(1)
《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 第6次 · 第五章 真相未必存在着救贖 · 第1張插圖

我儘可能保持冷靜地選出第一個問題。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

「諾特有傳話說你們表示『要先回去』,但在王都沒看到你們的人影。雖然覺得不太可能,我依舊去確認了一下,結果發現我掛在普藍斯貝特的石橋上的地錦被燒得一乾二淨。在這個梅斯特利亞,只剩下潔絲的魔力有可能凌駕我的抗性魔法。所以我纔會認爲你們已經抵達這裏,發現了真相。」

潔絲用手捂住了嘴。創造出那些地錦的人是修拉維斯。

這無庸置疑地是在坦承罪行。

「……是你做的吧。」

我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修拉維斯緩緩地眨了眨眼。

「你說那些地錦嗎?沒錯。」

潔絲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補充:

十字處刑人的真面目就是修拉維斯──此刻確認了這件殘酷的事實。

轉移焦點的修拉維斯,讓我感到更加煩躁。

「所以應該認爲梅密尼斯那一連串的行爲有着其他目的比較妥當。」

看潔絲的表情,應該大致猜想到了吧。

我沒有畏縮,繼續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能。要說爲什麼不能,是因爲不管哪邊都沒必要這麼做。要防止我們到達普藍斯貝特,只要聯絡我們,說在天達爾發現了第三個線索就好。況且要是按照當初的計劃進行,甚至沒有必要讓梅密尼斯背黑鍋。因爲只要當作真面目不明的魔法使是犯人就可以解決了。」

「那個男人聽到這麼不講理的命令,會乖乖地表示他知道了,獻出生命嗎?你是那種輕視部下的生命,甚至會做出這種不講理命令的人嗎?」

儘管腦袋仍然一片空白,但我的嘴巴流暢地說了起來。

儘管潔絲的話中蘊含着不願相信的語調,然而無情的是,修拉維斯點頭表示肯定。

「你什麼事都看透了呢。」

修拉維斯一邊點頭,一邊聆聽着。我繼續說道:

「我對你爲何會做出這個結論的思考過程很感興趣。能說來讓我聽聽嗎?」

修拉維斯跟潔絲看來都不明白我這番發言的意思,呆愣在原地。哎,算了。

「不過,

你已經把鎖鏈之歌的事情告訴解放軍了

。尋找項圈的行動早已開始,對方也湊齊了能夠找出最初的項圈的情報,項圈被找到只是時間的問題。那麼,要完全隱藏起來,該怎麼做纔好呢?就是僞造線索,誘導其他人到錯誤的地方。然後在那裏讓大家以爲項圈早已經遺失就行了。」

「對,沒錯。如果梅密尼斯並非十字處刑人,爲何要襲擊我們?爲何會在琉玻利的慰靈塔死亡?無法解釋這件事。」

從打倒暗中活躍的術師,到修拉維斯登基爲止,有一個月以上的空檔。時間很充分。

一陣子沒見後,修拉維斯的氛圍也改變了。雖然之前他說是因爲修行的關係,我便接受了那個說法,但看來似乎不只是那樣而已。

答案早已經在我腦海中了。

「可是……我討厭這樣……」

「不過,你認爲能暫且先找出項圈依舊最好不過,所以也找了解放軍來,開始尋找項圈。就在這段過程中,你靠自己的力量找到了這裏。你有一段時間也沒跟我們碰面對吧。你是個一板一眼的傢伙,應該是在梅斯特利亞四處奔波,也靠自己的力量尋找着項圈吧。」

他的手法非常俐落。倘若沒有聽到巴特提起他記憶中布蕾絲曾說過的傳聞,說不定永遠都不會有人察覺到這件事。

修拉維斯聳了聳肩,似乎始終不願相信的潔絲搖了搖頭。

「沒錯。」

修拉維斯沒有回答。他企圖隱瞞什麼。

被固定在椅子上的項圈。倘若是擁有絕對性魔力的拜提絲創造了這個,照理說無法只把項圈拆下來藏到其他地方。如果是拜提絲,一定會讓人也無法破壞這個地點本身吧。

「不光是地錦。連續殺人案、血之十字、捏造假的鎖鏈道路──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你就是……十字處刑人

嗎?」

「這一切都說不通。那個男人之死,並沒有包含在修拉維斯──也就是十字處刑人當初的計劃裏。發生說不通的事情時,其中必定存在着意外。可能是發生了出乎意料的事情,或是除了你之外某人的意圖,又或者兩者皆是。」

「動機嗎?有意思,告訴我吧。」

「殺掉暗中活躍的術師後,我和王朝軍就與解放軍聯手,致力於殲滅北部勢力的餘黨。那些傢伙是殺害耶穌瑪、一直對北部居民爲所欲爲的無賴。我刻上血之十字以儆效尤的,幾乎都是理當會在殲滅戰中死亡的人。」

就是委託人會撒謊

「原來如此啊。你爲了以防萬一,纔會想要把最初的項圈隱藏起來,以免有人要求你去使用。這個項圈被固定在這個地方,而且受到拜提絲的強力魔法保護,所以

無法移動

。」

修拉維斯點了點頭後,突然開始走了起來。沒有響起腳步聲。他宛如某個貓型機器人,從地面稍微飄浮起來。

我爲了潔絲從頭說明。

「而且那些殺人案也可以成爲給解放軍的訊息。神祕魔法使犯下的大量殺人案。薩農也曾指出這點,這些殺人案可以用來說服解放軍,暗示他們解放耶穌瑪是這麼危險的事情。可說是一石二鳥。」

「……你怎麼看?」

「所以你纔會在哈路比爾的石橋那邊,想到了把我們誘導至下游,而非上游的計劃。你在天達爾與琉玻利設置了假的線索,利用那些地點犯下連續殺人,讓我們所有人以爲鎖鏈的道路是連接到琉玻利。」

修拉維斯跟我同時看向潔絲。

潔絲看來已經完全喪失了幹勁。身爲助手,我忘了告訴偵探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修拉維斯跟平常沒兩樣的態度,反倒十分可怕。

我指出的關鍵讓修拉維斯有些疑惑地歪頭。

針對我的這番發言,潔絲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修拉維斯登基那天,在晚餐聚會時噴了香水對吧。」

「氣味……真奇怪呢。我想說有你、薩農和兼人在,在這方面應該一直都相當小心啊。」

修拉維斯低着頭,悄聲說道:

「就是氣味。」

「沒錯。那個人物在我們追查屍體的途中,察覺到十字處刑人的真面目與其意圖。然後在修拉維斯絕對不可能動手的時機,讓梅密尼斯襲擊我們──如此一來,修拉維斯就不會被懷疑了。有什麼萬一時,也能讓梅密尼斯背黑鍋──或許也有這樣的意圖在吧。這種做法確實有先見之明。」

「哦。這樣啊?請你務必告訴我。」

「……可是──」

「只不過,按照到目前爲止的理論,只有一點令人費解。」

修拉維斯在尋求最初的項圈的過程中,跟我們一樣確實地接收到了拜提絲想傳達的訊息──「絕對不要使用最初的項圈」。

「的確如此。豬,你要怎麼解釋這點?」

「可是……有件事很奇怪!」

這裏必須由我來做個了結纔行吧。

「在哈路比爾那場火災時,我們是分成兩頭行動的對吧。修拉維斯先生是在我們離開聖堂,目擊古城的火災,呼叫他之後,纔跟奴莉絲小姐他們分開來支援我們的。修拉維斯先生無法看準我們離開聖堂的時間點縱火。」

「而且從我們在河川遭到襲擊後,直到在慰靈塔發現梅密尼斯先生的遺體爲止,修拉維斯先生都跟解放軍成員或是我們待在一起。

修拉維斯先生是不可能動手殺害梅密尼斯先生的

。」

「香水……原來如此。這樣啊,那也是一步壞棋嗎?」

我還記得那氣味像是公司幹部一般,我不怎麼喜歡。

「既然你都識破到這種地步,我也找不到藉口可以開脫了呢。」

「然後你發現的就是這個。一看之下,上面寫着要解放耶穌瑪就必須犧牲王家的人。於是你的想法改變了,認爲當然不能使用這種東西。」

「不只是這樣。香水也是。」

「首先是動機。十字處刑人的行爲帶來了怎樣的結果?只要冷靜地分析這點,就能鎖定出犯人。」

一開始

是那樣沒錯吧,一開始。你認爲解放軍的要求也有一番道理,可是你從當時起就在擔憂一件事──真的可以解放拜提絲封印起來、置於掌控中的魔法使們嗎?這樣會不會讓梅斯特利亞倒退回暗黑時代?而且目前梅斯特利亞正與深世界不停在融合,魔法變得相當不穩定。」

潔絲往後退到我這邊,將手放在我的背上。修拉維斯的視線有一瞬間看向了那隻手。

「您的意思是除了修拉維斯先生之外,還有某人讓梅密尼斯先生死亡了嗎……?」

暫時陷入了沉默。我希望他能否定的渺小願望徹底被打碎了。

我儘量用最溫柔的聲音向看來十分害怕的潔絲搭話。

「所以他才逼不得已地讓梅密尼斯先生死亡,把他當成真兇……」

「你說得沒錯。很遺憾地,這個沒辦法破壞。」

「我一直很小心的事情反倒弄巧成拙了啊。」

「難道不是我私下命令他在慰靈塔自殺嗎?」

「不過,這件事需要那麼喫驚嗎?那位洋溢着愛情的叔父大人,也曾在戰爭中殺了數不清的人,不是嗎?」

「是啊。」

「梅密尼斯是個忠心的部下。爲了阻止你們到達普藍斯貝特,我命令他襲擊你們。然後爲了讓他背黑鍋,我殺掉他,將屍體放在慰靈塔──不能這麼解釋嗎?」

他的雙眼眺望着滿是骨頭的空間。

「對,這麼一說……」

潔絲放在我背上的手用力起來。

「我也不想相信修拉維斯居然做了這種事情……我很希望這是假的。但是除了動機之外,也有其他線索顯示出修拉維斯就是十字處刑人。」

反倒因爲弄清了王都居民是犯人這件事,讓王朝的立場變弱勢了。

「大致上都跟你說的一樣。不過要補充的話,我會改變想法的理由不光是這段警句而已。我在解謎的過程中,察覺到拜提絲大人的心意。」

「變成這樣的話,對誰來說是有利的?不是別人,正是

王朝的人

,而且也是爲了讓解放軍信服,即使要花這麼多功夫也不嫌麻煩的人。這個人物不會認爲庶民的要求只要無視就好。除了修拉維斯你以外,還有別人嗎?」

「應該是兩者皆是吧。」

「這是很簡單的詭計。修拉維斯透過施加在通話用貝殼上的位置魔法,早就知道我們的所在處,也能預測到我們目睹火災後,會立刻呼叫他這件事。如此一來,像這樣的詭計就可以成立。」

這個認真的回覆確實沒有說錯。我無法反駁,只能閉上嘴。

「將人活活燙死的布拉亨地牢。進行拷問並處以火刑的哈路比爾古城。監禁魔法使並榨取他們的魔力運用在工業上,甚至還拿來處死魔法使的普藍斯貝特的監獄。然後是這個沉睡着大量犧牲者的穆斯基爾地下墳場。被迫看到這些暗黑時代的負面遺產,讓我切身體會到魔法使這種存在能夠變得多麼殘酷。」

「我並不是什麼都看透了,我只有看透我能看透的事情而已

(注:句型出自小說《化物語》中羽川翼的臺詞)

。」

「不在現場留下氣味這件事很重要,但不在自己身上留下現場的氣味這件事也很重要。布拉亨飄散着強烈的火山氣體和鐵的氣味。登基典禮之後,你應該以十字處刑人的身分前往布拉亨進行了準備吧,但也因爲這樣,在跟我們碰面前,氣味已經沾染到你的身體上。你是爲了掩飾那種氣味,才噴香水的吧。」

「沒錯。然後能辦到這件事的人是誰?能夠識破修拉維斯擬定的縝密計劃的人是?能夠命令梅密尼斯行動的人是?」

「是啊。」

「……是關於梅密尼斯先生那件事呢。」

潔絲總算開口了。

修拉維斯的右手出現了一個彷彿迷你太陽般的耀眼高能量彈。能量彈以猛烈的氣勢被射出,直接命中椅子──即使爆發出轟隆巨響與衝擊波,但在煙霧消散後,能看見的是沒有絲毫變化的人骨椅子。

「修拉維斯原本打算殺掉北部勢力的餘黨,卻不小心誤殺了正在進行潛入搜查的解放軍成員──這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解放軍幹勁十足地表示要找出十字處刑人並殺掉他,情況變得很不妙。要是被人繼續追究下去,說不定會露出破綻。萬一衆人查出修拉維斯是犯人的話?那簡直糟糕透頂。」

「可是那些大量殺人案……該不會殺人這件事,也是由修拉維斯先生親自動手的……?」

「……不過還真奇怪啊。正是我本人命令衆人去尋找最初的項圈。要是我期望那樣的結局,不會很不自然嗎?」

「假如十字處刑人的計劃全都順利進行,我們所有人應該會這麼想:因爲有真面目不明的魔法使犯下大量殺人案,解放耶穌瑪這件事說不定很危險。而且最初的項圈已經遺失了,還是放棄這件事吧──如上。」

我回想起布拉亨那些水煮屍體。那些人並非被燙死,而是遭到殺害後才被煮熟的。先把殲滅戰中抓到的俘虜監禁在地牢,然後爲了不讓他們受太多折磨,用魔法殺掉後再煮熟──假如是這麼回事,很像是修拉維斯的作風,我能夠理解。

「首先,修拉維斯假裝被我們呼叫,丟下奴莉絲他們,前往古城的屋頂。然後在我們離開聖堂時從煙囪縱火。看到火災的我們聯絡

已經在古城

的修拉維斯。他裝作急忙趕來的樣子,出現在我們面前。如此一來,就能輕易地僞造出不在場證明。」

修拉維斯伸手製止我的發言。

我筆直地注視修拉維斯,進行說明:

「就是這點。

完全聞不到照理說應該要有的氣味

。我在所到之處四處聞個不停,卻沒有任何一處沾到氣味。除非是用雙腳不會碰到地面的魔法飄浮在空中移動,或是非常小心謹慎,否則不可能出現這種狀況。這點證明了犯人──也就是十字處刑人這個人物,非常清楚我們這些豬的嗅覺。」

我歇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是母親大人。」

他看向這邊。

「都怪我思慮不周,纔會逼得母親大人亂來。母親大人雖然身在王都,但似乎在哈路比爾發生火災時就已經察覺到我的計劃了。她果然比任何人都更仔細地看着我。我聽說你們遭到襲擊,聯絡母親大人時,她向我說明了這件事。」

修拉維斯粗壯的眉毛緊蹙起來,應該是感到後悔吧。

不是後悔自己犯罪,而是後悔自己的犯罪不夠周密。

「母親大人說她命令梅密尼斯去消除豬的記憶。即使破壞豬的腦細胞,也會藉由潔絲的治癒能力立刻再生。儘管這項指令毫無意義,但這樣我被懷疑是犯人的可能性就降低了。」

這麼一來,也弄清了我在煙霧中腦袋變得一片空白的理由。

「但我不小心誤殺了一名解放軍。倘若被追究這件事,我的立場會變得岌岌可危。我找母親大人商量了。母親大人表示交給她辦,然後找梅密尼斯出來並殺害他,將遺體放在慰靈塔,且僞造了證據。現場的解析工作也由母親大人接下,向衆人撒了謊,就這樣讓梅密尼斯承擔了所有罪狀……把梅密尼斯逼到死亡的人是我。」

浮現在修拉維斯臉上的是彷彿已經死心的表情。

「我真是沒用,因爲失策而讓最忠心的部下死亡。如果我能夠更振作一點,明明就不至於演變成這種局面。」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我多希望他說這是在開玩笑。

「你……如果計劃順利進行,你覺得那樣就好了嗎?」

修拉維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對。我認爲計劃本身是完美的。沒有進行無意義的殺戮,訴說魔法使的危險性,將最初的項圈所在處永遠地隱藏起來──解放軍和你們應該也會接受那樣的發展。」

我很想相信眼前這個人並非修拉維斯。

「你認爲欺騙朋友和同伴獲得的安寧,之後也能一直持續下去嗎?」

「對,沒錯。多虧了母親大人的臨機應變,事態平息了下來。我交給解放軍一千個立斯塔,讓他們接受了這件事。剩下的只要你們兩人肯跟我套好說詞,事情就能解決了。」

這讓人傻眼的說法,讓我連氣都生不起來了。

「你是要我們當共犯……?」

「我們是朋友吧?是堂兄妹吧?這個項圈的事情一旦公開,會傷腦筋的不只是我,潔絲的體內也流着神之血。儘管諾特他們應該不會叫我或潔絲去死,但只要這個項圈存在,我,或者潔絲,抑或是我們子孫的性命,總有一天會被想解放耶穌瑪的志士盯上。我無論如何都想避免那種狀況。」

她這麼說並遞出左手。中指上套着修拉維斯送給她的戒指。然後指尖拿着另一個戒指。簡單大方的銀環上裝飾着閃耀透明光輝的小顆寶石。維絲笨拙地牽起兒子的右手,將戒指套到他的中指上。

諾特甚至看也不看我一眼。他的雙眼因憤怒炯炯發光,筆直地瞪着修拉維斯。

「喂,到底是不是真的!」

「蘿莉波先生和潔絲小姐,真的辛苦你們一直努力到現在。之後就交給我來處理,能請你們稍微退下嗎?爲了解放被不講理的命運折磨的耶穌瑪少女們的最後一步──這就是最後關頭了。」

我並不曉得這是真有此事,或是她的詭辯。但這番發言確實改變了現場的氣氛。

維絲嚴厲地這麼說道,直接通過我跟潔絲面前,然後進入依然保持着間距的諾特與修拉維斯之間。

「仔細看那段警句。是『寄宿着吾的血統之人啊』──並非流着吾的血統之人。我翻閱了幾本拜提絲大人寫下的文獻,發現那樣的描述方式並非只限定於流着王家血統的人。修拉維斯是我生下來的孩子。寄宿着拜提絲大人的血統之人,

也可以用來指我

。」

諾特看向黑豬。黑豬試探似的看着維絲,然後說道:

「母親大人,萬萬不可!」

「不,那種事不重要吧。我們沒有道理要解釋原因。是你要解釋清楚纔對喔,修拉維斯國王。」

儘管修拉維斯面無表情,眼睛卻無法掩飾住他的動搖。

我跟潔絲就這樣依偎着彼此,動彈不得。

「你知道產的代價吧,我的來日已經不多了。你也明白這一點吧。就這樣讓一切都劃上句點吧。」

有水珠滴答一聲地掉落到石灰岩的地板上。是潔絲壓抑着聲音在哭泣。

修拉維斯本人看到母親的手臂,則是困惑地僵在原地。

「母親大人……?您在說什麼──」

薩農準備了怎樣的殺手鐧?要是出口設有陷阱該怎麼辦?

諾特氣勢洶洶地走近這邊。

維絲瞥了諾特一眼後,直接與修拉維斯面對面。

「只用一隻手來賠償,我們是不會接受的喔。」

他比任何人都認真,比我這種人更加認真地一直努力到現在吧。

「薩農……你怎麼會在這裏?」

「跟豬還有潔絲沒關係。我來說明一切。另外,你先把手從劍上移開。你應該知道從正面對戰的話,是打不贏我的吧?」

但我最終依舊沒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雖然他的語調可說是前所未有的客氣,其中卻蘊含着不由分說的音色。

的確,修拉維斯的行爲或許是錯誤的。但那又是另一回事。我不認爲修拉維斯已經走偏到非死不可,必須拯救他纔行。

我連忙吶喊:

如果只聽這段話,確實是番道理沒錯。修拉維斯對目瞪口呆的我們說道:

那看起來也像是母親在調解小孩子們的兄弟吵架。

維絲迅速地轉過身,筆直地前往設置着項圈的椅子。專注地往前進的國王之母的威嚴震撼了全場。所有人動也不動,就連修拉維斯也只是跟在後面追了幾步,便停下了腳步。他的膝蓋不停顫抖着。

說到底,第二次轉移也是由薩農當中心人物計劃的事情。是薩農當網路跟蹤狂找出了我、兼人和冰毒,拿聖代當誘餌把我們聚集起來,纔會有現在的狀況。

但這是十分困難的判斷。我怎樣也無法接受修拉維斯至今所做過的事情。另一方面,真相公諸於世的話,潔絲會因此感到困擾這點也是事實。

「假如……假如這是事實……我必須在這邊當場砍了你。」

「豬先生,我們該怎麼辦……」

「這一切都是我做的。修拉維斯,你別再包庇母親了。」

就在我正準備從旁插嘴之際。

「如果明知真相還想包庇他,豬,你也是同罪喔。」

是自尊不允許他後退嗎?修拉維斯就那樣站在諾特的攻擊距離中,開口說道:

受到衆人注目的維絲,始終以冷靜的聲音開口說道:

「潔絲,不要緊的。妳仔細想想,做出正確的判斷吧。」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嗎?如果是王家的人必須成爲犧牲品,的確會讓人想隱瞞這件事呢。關於這點,我深表同情。」

有退路可逃嗎?雖然解放軍站在出口那邊,但如果是修拉維斯,說不定能夠強硬地擺脫他們逃離這裏。然而就這樣逃走的話,問題會解決嗎?

「意思是……由妳來戴上最初的項圈嗎?」

看到走近這邊的維絲的模樣,我懷疑自己看錯了。她沒有右手。裝飾肩膀的禮服袖子筆直地垂落在胸部旁。是難以掌握平衡感嗎?她走路的方式有些僵硬不自然。

「豬請閉上嘴。」

「修拉維斯──」

……可是,該怎麼做?

明明知道應該制止維絲比較好,我的嘴巴卻也動不了。

「閉嘴。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聽到這番話,修拉維斯的視線看向站在裏頭的瑟蕾絲。我察覺到他的意圖,豬腳嚇到腿軟。瑟蕾絲能夠在瞬間治癒諾特。要打倒諾特,首先必須排除瑟蕾絲纔行。不行,必須想個辦法打圓場纔行。

諾特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詢問維絲:

諾特稍微跟修拉維斯拉開間距,將手放到雙劍上。

薩農像是在挑釁似的說道:

我也感到困惑。爲何她少了一隻手?

解放耶穌瑪的關鍵,最初的項圈──我們應該放過這個存在嗎?

「我有個值得一聽的情報要告訴你們,是否能給我說出情報的時間呢?」

但那表示維絲會在這裏死亡。

是維絲。而且她的樣子看來不太對勁。

「是妳做的……是這樣子嗎?也就是說妳承認自己殺人,還有隱藏項圈是吧?」

現場變得鴉雀無聲。不,那是不可能的。這個人是在包庇兒子。

「聽說你欺騙我們,想藏起這個項圈……這是真的嗎?」

一個腳步聲從地下墳場的黑暗中緩緩地靠近這邊。從薩農一臉意外的反應來看,似乎不是解放軍的同伴。沒多久後,身穿白色禮服的女性現身了。

對於用哭聲這麼問道的潔絲,我點頭告訴她不要緊。不要緊的,只要好好思考,一定有解決的辦法。

照亮地下墳場的只有修拉維斯散播出去的火球。在微暗的空間裏,黑豬的雙眸犀利地發亮。

薩農是爲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男人。

但他的手被甩開了。

「假如你們沒有自信能夠保守祕密……也可以只消除你們關於這件事的記憶。母親大人具備消除記憶的技術。」

如果是爲了解放耶穌瑪,薩農可能會殺掉修拉維斯。

她停頓了一會兒後,接着說道:

「這是前天那個戒指的回禮。你就把這個戒指當成母親,好好珍惜吧。」

我不知道,無計可施了。總之只能盡力讓這場糾紛和平落幕。

「請先等一下,冷靜下來吧。沒有必要現在就立刻戴上項圈──」

爲了讓瑪莎允許瑟蕾絲踏上旅途,他在巴普薩斯放火燒了瑪莎的旅店。爲了殺害因政變而勃然大怒的馬奎斯,他利用瑟蕾絲從我們手上搶走了破滅之矛。

讓人無法再思考下去的緊張感。

修拉維斯用動搖的聲音這麼吶喊,然而維絲根本不聽。她看向兒子。

「……既然是這麼回事,我們沒有理由拒絕。無論十字處刑人的真面目是誰,倘若能解放被稱爲耶穌瑪、遭到歧視、一直被壓榨的少女們,我們樂見其成。」

薩農轉頭看向維絲。

修拉維斯似乎仍無法消化事態,他試圖牽起母親的手。

從他至今的手段來推測,他不可能空手而來,應該有什麼能夠對抗修拉維斯的殺手鐧纔對。

產的代價是指什麼呢?我看向潔絲,只見她咬着嘴脣,低下頭。看來維絲已經來日不多這件事,似乎是潔絲也知道的事實。

修拉維斯仍然一言不發。

我們驚訝得僵在原地。解放軍的成員也從黑豬後面陸續現身。

「回答我。殺掉潛入敵營的艾邦,也是你做的嗎?」

項圈就在她的背後。已經只剩下坐到椅子上的距離。

而且他還進行交涉,要到了一千個立斯塔,應該在今天早上成了解放軍的東西。那也是因爲他預測到了這種狀況──預料到解放軍與王朝的決裂嗎?

伊茲涅從諾特後方大喊:

維絲無視修拉維斯,大聲主張:

「對。我就是『十字處刑人』。」

大量的人骨伸長白色指頭,看起來也像是準備迎接維絲成爲同伴。

黑豬從黑暗的另一頭突然地現身了。

「正是如此。我會補償自己犯下的罪行,爲了解放耶穌瑪獻上這條命。這樣就沒有任何人有怨言了吧。」

「快住手!別用劍也別用魔法。靠溝通來解決吧……薩農先生,請你也說些什麼。」

「諾特,等等!你稍微冷靜一點!」

維絲到了椅子面前,才總算轉頭回應修拉維斯這麼呼喚的聲音。

我像在求助似的這麼訴說,黑豬卻無情地搖了搖頭。

黑豬走到設置着最初的項圈的人骨椅子前,目不轉睛地眺望高掛在上面的警句。

「果然沒錯,我就覺得很可疑呢。」

薩農十分聰明,是個本性善良的男人。儘管善良,但對於不講理的事情比任何人都嚴格。而且他知道爲了排除不講理的事情,有時必須狠下心來。

「這條命。」

修拉維斯沒有回答。

「不,這隻手不是用來補償你們。我的贖罪是──」

最糟的情況下,也有可能是潔絲變成人質。假如要逃走,潔絲也必須一起逃走纔行吧。可是要怎麼逃?

「母親大人!萬萬不可!請停手!」

如出一轍的深綠雙眸短暫地互相注視彼此。

你要成爲出色的國王

。」

維絲毅然決然地只說了這句話後──

便毫不猶豫地坐到了人骨椅子上。

冷酷的金屬聲硬梆梆地響起,項圈毫不迷惘地捕捉住維絲的脖子。

最初的項圈闔上了。

「母親大人!」

回應修拉維斯這聲吶喊的是絕望的無聲。

就連從骨頭縫隙間不斷傳來的耳語聲,現在也戛然而止。

維絲靜靜地閉上了雙眼。她純粹只是閉上眼睛嗎?或者昏過去了?還是說──我並不曉得此刻發生了什麼事。

《豬肝記得煮熟再喫》第6次 第五章 真相未必存在着救贖插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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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見項圈忽然隱約地發亮。白色光芒彷彿熱氣般從維絲的身體冒出來,被吸入到項圈裏。項圈就這樣越發閃耀。

要是再繼續聚集更多的光芒,項圈不會燒斷嗎──變得耀眼到讓人這麼心想後,項圈有一瞬間散發出強烈的閃光。

然後項圈失去了光芒。被拘束的維絲依舊動也不動地閉着雙眼。

這樣就結束了嗎?感覺時間像是停止了似的。

是在一瞬間之後,或是過了幾分鐘呢?

突然響起了金屬聲,

最初的項圈啪一聲地打開了

維絲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從椅子上向前傾地倒下。

渺小的希望逐漸膨脹起來。

項圈不是永遠不會開啓嗎──那是騙人的嗎?

既然如此,維絲應該得救了吧?

在衆人注目着修拉維斯之際,突然有個像玩笑般的破裂聲在地下墳場響起。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薩農不見蹤影。直到剛纔還有黑豬站着的地方散落着大量鮮血,沒有留下任何比拳頭還大的固體。

失去了所有家人的最後一個國王,因爲母愛而獲得了不死的特性。

維絲送的戒指在他的中指上發光,被血淋溼的左手輕輕地貼到戒指上。

總有一天,修拉維斯、潔絲,或是維絲──他們當中的其中一人註定會被迫成爲犧牲品。維絲應該是判斷既然如此,就由自己來扛下死亡吧。

薩農緩慢地發出的聲音帶着悲痛的聲色,但蘊含着更在那悲痛之上的強烈信念。

所以接着發生的一連串慘劇,早就超出了我大腦的處理能力。

「雖然遺憾,但同盟的事情就當作沒發生過吧。儘管一同奮戰的日子令人難以忘懷,但果然王朝與解放軍是水火不容的存在。我只能懇切地盼望我們互相殘殺的那一天不會到來。」

思考和感情都無法跟上現實。

從附近傳來像是泥巴沸騰似的奇怪聲響。

在我看見席特突然往後跳到某處的下個瞬間,臉上再次沐浴到溫熱的鮮血,且被奪走了視野。

是將黑髮整齊地剪短,體格結實的中年男性。他的臉沾滿鮮血。儘管因爲他站在陰影處,無法看得很清楚,但確實有些眼熟。是曾出席登基典禮的男人。

明明應該有更和平的解決方式。

轉動完脖子後,修拉維斯吐出了一塊血痰。那裏面看起來像是摻雜了一些牙齒和骨頭的碎片。

維絲早已在年輕國王的手臂中斷氣了。

我睜開眼睛一看──

只見修拉維斯正緩緩地站了起來

修拉維斯依舊注視着戒指,以一如往常的語調這麼說了。

「不過,你們下次與我爲敵時……無論是誰,我都會跟那隻豬一樣直接殺掉。」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仔細一想,拜提絲不可能奪走子孫和其家人的生命。所謂的獻上生命只不過是在威脅後代不要隨便使用項圈。一定是這樣。

「希望你可以冷靜下來聽我說……」

像是在辯解般向我們這麼搭話的黑豬──薩農。

我跟潔絲還有解放軍的成員,都只能默默地看着修拉維斯站起來。

修拉維斯抱起母親的身體,只見母親的頭與手在他手臂中癱軟無力地垂落着。

──老爹他父母都是龍族,能力強大得非常誇張。他同時具備像我這樣的感覺跟像姐姐那樣的膂力,在龍族當中也是很罕見的例子,也因此一路飛黃騰達的樣子。

他打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嗎?他一直想要殺掉修拉維斯嗎?

修拉維斯的謀略與薩農的謀略,都朝最糟糕的方向發揮了作用。

這個世界今後會產生怎樣的變化呢?

潔絲髮出不成聲的聲音往後退。以抱着母親的姿勢被劈開頭的修拉維斯──只見有個男人站在他的背後。

他的右手被黑色鱗片覆蓋,而且被修拉維斯的鮮血弄得溼淋淋,手上握着像是巨大柴刀的刀具。鍍金成金色的刀刃正滴落着紅色的鮮血。

可以聽見啪嘰、啾嚕的聲響,從人體傳出這種聲響實在讓人感到非常不快。

「母親大人!」

「由少數人握有權力,藉由力量與恐懼來支配民衆的國家,總有一天必定會脫離正軌。即使要狠下心來,也必須葬送掉擔保着絕對王政的絕對力量。」

只見密度異常的星空在穆斯基爾展開,萬里無雲。世界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子,現在有一千名以上隱藏着魔力的少女獲得解放了。

「老爹!你在做什麼啊?」

眼前只看到絕望般的決裂與破滅性的混沌。

那是奴莉絲裂開的項圈掉落到地面上的聲響──是解放耶穌瑪的聲響。

我完全不曉得。

老爹──他是伊茲涅與約書的父親。

藉由其身體能力發動突襲,連魔法使都能殺害的種族、待在國王身邊也不奇怪的地位,還有與解放軍的強烈關連。

寄宿在他眼中的是憐憫?同情?或是背叛君主的罪惡感呢?儘管在黑暗當中無法清楚看見,但他看起來也像是眼中浮現淚水。

我在莫名其妙的狀態下聽着伊茲涅的尖叫。

──老爹有一定的地位……只要他有心,應該也有辦法讓莉堤絲可以不用被制裁。明明如此,他卻服從上頭的命令,把莉堤絲交給了他們。他是爲了面子。他是個整天只想着要出人頭地、飛黃騰達的蠢蛋。

諾特露出彷彿靈魂被抽走般的表情,沒有做出回應。

然後,修拉維斯將母親的遺體扛在肩上,光明正大地邁出步伐,離開了地下墳場。

一直照亮地下墳場的火球,隨着修拉維斯的退場一起消失了。

從後方傳來有什麼東西掉落的銳利聲響,我轉過頭看去。

我嚇到腿軟,動彈不得。席特停止了動作,他一邊讓國王的鮮血從金柴刀上滴答滴答地垂落,同時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沾滿鮮血的母子。

王歷一三○年,二之月一○日的夜晚。

他的臉慘不忍睹。雖然有着人體的形狀,卻有一道縱向的裂痕,被擊碎的骨頭從中露出,眼球依然有一半掉落在外。在他站起來的期間,能夠以現在進行式清楚地看見他的骨頭連接起來,組織滑溜地逐漸再生的模樣。

「是母親大人保護了我……戒指是多麼地溫暖啊。」

他露出有些寂寞悲傷的表情,將沾滿鮮血的右手高舉在沾滿鮮血的臉部前方。

「……動手吧。」

看到諾特的表情,我察覺到這是相當困難的要求。

純樸的笑容從奴莉絲的臉上消失,她只是一臉悲傷地注視抱着母親的國王身影。

以完全出乎意料的形式,耶穌瑪最終獲得解放了。

想必是對輕忽女兒和兒子感到內疚的關係吧。雖然不曉得薩農是用什麼方法聯絡上他的,但只要請求他協助解放軍,席特有充分的可能性會站在親生孩子那邊。薩農就是利用這點,把席特當成殺害國王的王牌。

「現在對這個國家最不好的,是讓變成那種狀態的修拉維斯落單……也就是對他置之不理一事。」

修拉維斯似乎看不見其他任何事物,飛奔到母親身旁。我和潔絲也跟在他後面。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修拉維斯這麼說完後,才總算將臉面向諾特那邊。他一邊讓自己的血從頭髮上滴落,同時走到了諾特的眼前。

是王朝軍的司令官,在當中也居於最高階的五長老席特。

被留下來的我們,依靠潔絲變出的亮光來到外面。

儘管席特本人已經消失到某處,但他有一隻腳在大腿一帶被砍斷,掉落在地面上。

薩農在過於適當的時機打出了這張王牌。

他以超越修拉維斯的防禦魔法的速度發動奇襲,用金之刀刃奪走了君主的性命。

就連諾特也不禁啞口無言,他有幾秒鐘說不出話來。

因爲鮮血的主人是修拉維斯。

濺到我臉上的血液似乎是席特的血,而非修拉維斯的血。

曾經是耶穌瑪的少女周圍,此刻正發生着什麼事情呢?

「總算結束了。如此一來,就根絕了萬惡根源的王族……或許修拉維斯是個本性善良的青年,但神之血果然還是一種威脅。他看來也沉溺於力量之中,即將誤入歧途。我們只能這麼做,別無選擇。」

修拉維斯平淡地回答諾特彷彿是從喉嚨擠出來的聲音。

我一瞬間看到渾身是血的潔絲,呼吸不禁停止了。然而潔絲毫髮無傷。

如果在空白處填上耶穌瑪,就等於是鎖鏈之歌的內容實現了。

修拉維斯會如何處理那些變化?解放軍會做什麼?

應該是維絲遺留下來的那個戒指,代替她本人完成治癒修拉維斯的職責吧。畢竟能讓修拉維斯從腦袋被縱向砍成兩半的狀態下完全復活,實在是非常驚人的力量。

修拉維斯遭到殺害了。

修拉維斯就在我眼前從頭頂到胸口都變成左右兩半,用大量鮮血淋溼了身穿白色禮服的母親遺體。

「我欠你們一筆很大的債,這次就放過你們吧。」

修拉維斯頂着沾滿鮮血的頭,緩緩地轉動脖子。

正當我想衝動地開口說話時,耳朵捕捉到異常的聲音。

──逃走的

耶穌瑪

就近在身旁,混入人羣中生活着。

「耶穌瑪獲得解放了,你的夙願實現了不是嗎?再擺出更高興一點的表情如何?」

利用龍族之力爬上高位的父親還留在王朝軍裏。

魔法使殺手的種族──龍族。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我向諾特說道:

豈止是還留在那裏。他的飛黃騰達並沒有只停留在王都外面的司令官這個位置,甚至被允許進出王都,而且當了養子之類的嗎?他一步登天變成特權階級,獲得王朝軍最高的地位。

我一邊看着潔絲哭着抱住維絲,同時只能思考這樣的事情。

──第四個箍裂開,

耶穌瑪

逃走了。

黑豬緩緩地走近這邊。

以前曾聽說的這個詞一直在我腦內不停迴盪着。

就在我心想是怎麼回事並轉過頭前,視野被鮮紅的血液染色了。

暴風雨天的毒蛇。

咕啵。咕啵咕啵啵。

聽到諾特這麼詢問,我跟潔絲不知該做出怎樣的判斷。

我看向潔絲。潔絲稍微思考了一下後,抿緊嘴脣點了點頭。

「講清楚一點。換句話說是什麼意思?」

聽到諾特用低沉的聲音這麼問,我開口說道:

「我跟潔絲打算先回王都一趟。」

「妳覺得那樣就好嗎?」

諾特銳利的視線看向潔絲。潔絲慎重地點頭肯定。

「這種現實與深世界互相融合的狀態──好像是叫做超越臨界的現象……該怎麼做才能讓這種狀態復原的情報,都在王都裏面。如果不回王都一趟,實在不知從何下手──」

「這樣啊。」

諾特像是死心似的嘆了口氣。

「哎,雖然我也覺得你們應該會這麼說。無論你們打算往哪條道路前進,我都沒資格阻止……只不過,解放軍應該會跟王朝訣別吧。」

「怎麼會,諾特先生……」

諾特搖了搖頭,打斷語帶遲疑的潔絲。

「那傢伙用最糟糕的方式欺騙了我們,把我們之間的信賴關係歸零了。然後雖說是薩農的獨斷,但我們也對那傢伙和他的母親做出了無法挽回的事情。我們跟要站到王朝方的你們,會變成很複雜的關係吧。」

諾特只說了這些,便背對我們。

「……要是哪一天能再見就好了。」

他在最後這麼低喃,隨即快步離開了。瑟蕾絲一邊轉頭看向這邊,同時一臉擔心似的跟在諾特後面追了上去。其他成員也跟着諾特,消失到港口那邊。

只有山豬兼人留在我們面前。

「……大家只是變得比較情緒化而已吧。蘿莉波先生、潔絲小姐,等過了一段時間後,請你們再過來看看。我來想辦法說服解放軍這邊。」

薩農不在的現在,解放軍裏有兼人這樣的理解者實在讓人安心不少。

「是啊,我們是同伴。要好好地保持聯絡啊。」

沒有人知道消除超越臨界後會變成怎麼樣,搞不好會倒退回暗黑時代也說不定。但那是現在的我們根本無能爲力的事情。

「在真相被隱藏起來,必須去追求才行之際,早就爲時已晚了。所以重要的應該是

不要獨佔真相,與大家共有吧

?」

潔絲沒有回應。她似乎在腦內咀嚼我說的話。

名偵探的任務是看透真相。

最初的項圈並沒有殺死人的力量。

潔絲使勁地揉了梅花肉好一陣子,然後向我說明:

是承受不住了嗎?潔絲小聲地吸着鼻涕。

「……換言之,這是怎麼回事?」

收入感覺不錯的這間旅館,是否有僱用耶穌瑪呢?就算有僱用,大概也早已經入睡了吧……等明天早上醒來後,知道項圈已經卸下的話,她會想些什麼呢?

「什麼事?」

我感覺到潔絲點了點頭。

在北方盡頭的大地上,我們渾身是血,有好一陣子只是一言不發地互相依偎着。

我將這個教訓牢牢地烙印在內心裏,同時開口說道:

「……我察覺到了一件事情。」

潔絲緩慢地這麼向我說了。

「會不會是拜提絲其實也打算至少讓遺體保持完整地歸還呢?」

我明白潔絲想說什麼了。

聽到這番話,我回想起魔力會寄宿在耶穌瑪的遺骸上這件事。魔法使的魔力會寄宿在全身。正因爲骨頭是身體的一部分,纔會發揮魔力。

「然後另一個是消除這個世界的扭曲──也就是超越臨界。」

「事情……會好轉嗎?」

「如果我能更聰明一點……能好好地成爲豬先生所說的名偵探……即使不是名偵探,只要我能在更早之前就察覺到修拉維斯先生樣子不對勁……明明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可以在脖子那邊感覺到潔絲搖了搖頭。

「如果是我或修拉維斯先生坐到那張椅子上……就算不是那樣,倘若維絲小姐是在健康的狀態下坐到那張椅子上……就不用失去任何人的生命了。」

山豬點頭同意我這番話,接着快步回到同伴那邊。

「耶穌瑪的項圈被卸下了。目前大致剩下兩個課題。」

潔絲用哭聲這麼說了。她將額頭壓在我身上磨蹭。

「……事情會好轉嗎?」

「我們能夠讓這個國家變得幸福嗎?」

戒指上附帶類似鑽石的寶石。鑽石是由碳元素組成的。拿手臂當材料也並非不可能吧。

被鐵柵欄圍住的巨大豪宅。是我跟潔絲在歲祭那晚打算住宿的高級旅館。

倘若我們沒有找到最初的項圈,就不會發生今晚這種最糟糕的事態。破滅之矛那時也是一樣。要是我們沒有把矛拿出來,荷堤斯就不會死了。即使是結果論,依舊會忍不住這麼想。我們每次都會找到真相,但關於面對真相的方式……實在差勁到糟糕透頂。

那是

用來吸取魔力的裝置

維絲在最後一刻留下的遺言卻是──

「事情會好轉的。回到王都之後,首先跟修拉維斯──」

然後我又回想起一個沒有告訴修拉維斯的真相。

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

我接着說道:

倘若把一切──把父親與母親的真相告訴修拉維斯的話,他是否也會稍微重新考慮呢?

然而追根究柢,只要真相併未被隱藏起來就好了。

潔絲髮出嗚咽聲,同時用力搖了搖頭。

是因爲位於郊外嗎?旅館免於戰火之災,被磨得發亮的大理石內部裝潢跟記憶中沒兩樣,醞釀出高雅的氛圍。

這時,我察覺到一件事。

潔絲的手不斷揉着梅花肉。

至少在互相信賴的同伴之間,應該坦誠相對。

「也就是說,拜提絲果然不打算真的奪走性命嗎……?」

「對。就跟項圈會永遠闔上是騙人的一樣,會奪走性命的警句果然也是謊言。」

儘管現在的狀況很艱難,但並非沒有道路可行。

我們確認了維絲的死亡。那也並非修拉維斯的計謀。別說是血液的流動了,甚至連魔法的流動都沒有──潔絲這麼分析了。

──我希望修拉維斯……可以獲得幸福。這些話對他本人絕對說不出口。我身爲王太后不能這麼說。但從母親的身分來看……成爲出色的國王這種事,我打從心底──打從心底覺得怎樣都無所謂。

結果我也是獨佔了照理說不屬於任何人的真相,想爲了自己方便而利用真相不是嗎?

將身上的血沖洗掉後,潔絲跟我進入以前曾落腳的旅館。

就是登基典禮那天晚上,從晚餐聚會退席的維絲對着潔絲邊哭邊吐露出來的泄氣話。

在連自己的幸福都不確定的狀況中,擔心國家的幸福。我心想這很像潔絲的作風。

「錯不在妳。堅持要追究出真相的是我,我太操之過急了。應該先跟修拉維斯好好談過,再來尋找解決方法的。」

我心想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句話,結果是自己以前說過的臺詞。

「一定可以的。」

「豬先生不覺得不可思議嗎?最初的項圈一度闔上後,居然又打開了。」

我該對哭哭啼啼的潔絲說些什麼纔好呢?

儘管是深夜造訪,但好像幾乎沒有客人上門,我們付錢之後,旅館便爽快地讓我們到房間。

潔絲毫無來由地揉着我的梅花肉。雖然我也很想揉她,不巧的是,就憑豬腳無法幫人按摩。

「如果是維絲小姐的魔法,照理說讓自己的手臂再生並不困難,維絲小姐卻沒有那麼做。一定是因爲右手那份魔力照理說可以一直寄宿在砍掉的那隻手上,但讓手臂再生的話,就會回到自己身上的緣故吧。」

「……重要的或許不是追求真相呢。」

從身旁傳來啜泣聲。潔絲失魂落魄似的癱坐在地面上。

那對修拉維斯而言,實在是過於殘酷的真實。

舉例來說,如果這件事──假設維絲可以不用死這件事是真相──修拉維斯是否應該要知道這件事呢?

「我感覺到了魔力的流動──最初的項圈吸取維絲小姐的魔力,然後擴散到世界上的流動。」

「潔絲已經足夠聰明瞭。拜提絲的警句是否爲謊言,結果依舊得坐上椅子纔會知道,那是結果論。再說,就連親生母親都沒有察覺到修拉維斯的不對勁,怎麼能要求潔絲注意到呢?假如能夠察覺到,身爲朋友的我也有責任。」

是看了我的內心獨白嗎?潔絲像在耳語似的這麼詢問。

「那麼,那個戒指……就類似諾特的雙劍啊。」

「換言之……我想那股魔力應該是用來替整個梅斯特利亞的耶穌瑪們卸下項圈的。維絲小姐並非被死亡魔法奪走性命……而是無法承受不斷被吸取魔力才亡故的。」

潔絲用手帕擤了擤鼻涕。

「……的確是那樣也說不定。」

「豬先生沒有做錯什麼……唯一的真相併非屬於任何人的東西……無論何時,追求真相理應都是正確的行爲。」

「一個是讓修拉維斯先生與解放軍成員們和解。」

「也就是說,維絲之所以會死……是因爲她爲了保護修拉維斯,過度使用力量……」

成爲出色的國王──因爲讓修拉維斯揹負了這樣的重責大任,即使到了最後一刻,維絲依舊無法說出真心話吧。「你要獲得幸福」這種話,就算撕破了嘴,她或許也說不出口。

「沒錯。豬先生也曾經這麼想過,果然還是很難想像拜提絲大人會犧牲自己的子孫和其家人的性命。」

感覺她用魔法自己製作的睡衣,似乎有點過於單薄。

「是啊。畢竟警句寫着闔上的項圈不會再打開的威脅話語嘛。」

──你要成爲出色的國王。

「是那樣沒錯呢。跟諾特先生的雙劍一樣,我想那個戒指也隱藏着強大的力量──然後那般強大的力量從維絲小姐本人身上流失了。」

「我也這麼覺得。畢竟她並沒有真的要取性命。如果想威脅後代不要使用項圈,照理說只要寫一句『會死喔』就足夠了……可是,維絲的確是死亡了。」

我這麼低喃,於是潔絲髮出「咦」的一聲。

說到真相,馬奎斯的死法也是一樣。修拉維斯本人還不知道他的父親懇求敵人放過家人的性命,以及爲了兒子哭着求別人殺死自己,就那樣死去了。儘管馬奎斯要我們保密,我卻也覺得好像應該把這個真相告訴現在的修拉維斯。

我堅決地點頭,肯定潔絲的疑問。

那是附帶牀幔的特大雙人牀。我表示要睡在地板上的主張毫無作用,被邀請到棉被當中。雖然牀鋪寬敞到潔絲旁邊有一個大人份的空間,即使豬躺上去也還有剩,但潔絲將身體湊近過來,緊貼着我的側腹。

「這次修拉維斯犯下的致命性錯誤,並非謀略穿幫這點。而是他獨佔真相,欺騙解放軍和我們,想要獨自一人解決所有事情的想法。薩農的計劃也一樣,那個人的失敗並非沒能成功毀滅王家,說到底,他是錯在不該獨自一人打算靠蠻力終結王朝。」

「我想維絲小姐的確是抱持一死的覺悟坐上那張椅子的。可是,她死掉的話就再也無法保護修拉維斯先生,所以纔會以自己的手臂爲材料,創造出那個戒指──那個給予修拉維斯先生近乎不死的治癒能力的戒指。」

的確,我的眼睛也看見了像是那麼回事的光芒動作。

也必須在這當中找到自己的幸福纔行。

「原來如此,她少了右手是因爲這樣……」

儘管有股疲勞感猛烈地來襲,卻也不是能立刻睡着的心情。

隔了兩天才洗澡的我請潔絲好好地幫我刷毛。熱水將修拉維斯深入體毛縫隙間的血徹底沖洗掉。疲憊的我們立刻鑽進了被窩。

偵探在事件的最後發現的真相。

父母親的愛情實在是非常笨拙,而且難以傳達給孩子。

聽她這麼一說,我心想確實如此。

她能表達愛情的方式,就只有砍掉右手,作爲守護戒指交給修拉維斯吧。

我搖了搖頭否定。

我們只能在無能爲力的狀況中,盡力摸索出最理想的道路。

「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嗎?」

「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的是……關於我們的幸福。」

這時我才總算想起自己被潔絲逼婚的事情。

實在難以置信那居然只是兩天前的事──真的發生太多事情了。

「哎……我們的未來也一定會好轉吧。」

「您真的這麼認爲嗎?」

潔絲在我耳邊發出這樣的聲音,那聲音比擔憂國家前途時更加認真。

「我們真的沒問題嗎?豬先生應該沒有瞞着我什麼事情吧。我們應該有好好地共有真相吧。」

被她這麼一問,我思考起來。

「……哎,或許我曾經撒了點小謊。」

潔絲的手用力地抓住我的背部脂肪。儘管她沒有追問下去,但既然我說了共有真相很重要,應該在這邊跟她坦白吧。

「我之前說我不是很懂結婚這回事,那是騙人的。其實我超級想要結婚。可能的話,希望妳一輩子都跟我在一起。可是身爲邊緣人的壞習慣,讓我覺得只是一隻豬的自己,好像不該對流着王家血統的潔絲說這種話,臨陣退縮。準備什麼的都是詭辯。即使沒有成爲名偵探,也是可以結婚的。希望妳可以放心。」

我看向潔絲。只見她淚眼汪汪,驚訝地張大了嘴。

「還有一件事,要潔絲當修拉維斯的妹妹這種事根本不值一提。我絕對不允許妳有除了我以外的哥哥。只准妳叫我哥哥。」

潔絲張大的嘴張得更大了。

然後她像是再也忍耐不住似的笑了出來。

「我無法同時擔任妻子與妹妹喔。」

「那就麻煩妳每天輪流好了。偶數日當妻子,奇數日當妹妹。」

「我明白了。因爲已經換日了,我現在是妹妹呢。哥哥。」

「太感謝了。」

「差不多該睡了。只要睡上一覺,早晨就會到來。從明天開始,我們又是無所不能了。」

「就這麼辦吧!我會給豬先生美味的水果的。」

潔絲露出微笑,用力地緊抱住我。

我們還沒有結婚耶……哎,但這邊應該老實地嚄嚄叫吧。

事情會好轉的。我會想辦法讓事情好轉,無論世界是多麼悽慘的狀態。

我們一邊聊着這些話題,同時一起進入夢鄉。

我們一定沒問題的。未來還沒有到來,所以纔是未來。

「難得有這個機會,先喫一頓好喫的早餐再出發吧?」

「無所不能……說得也是呢。」

在梅斯特利亞北邊的盡頭,穆斯基爾的夜晚仍然相當平靜。

《豬肝記得煮熟再喫》第6次 第五章 真相未必存在着救贖插圖(3)
《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 第6次 · 第五章 真相未必存在着救贖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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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第1次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阿宅被M少N當豬看待會很開心
  3. 03第二章 型男十之八九都是人渣
  4. 04第三章 不要嘲笑別人的祈禱
  5. 05第四章 規定一定其來有自
  6. 06第五章 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7. 07後記

第二卷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第2次

  1. 01插圖
  2. 02斷一章 重要的事Q
  3. 03第一章 好奇心也該適可而止
  4. 04斷二章 重要的人物
  5. 05第二章 絕對別錯失機會
  6. 06斷三章 重要的時刻
  7. 07第三章 人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8. 08斷四章 重要的東西
  9. 09第四章 心意要趁早表達出來
  10. 10斷五章 重要的……
  11. 11第五章 失憶故事中的戀Q不會實現
  12. 12後記

第三卷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第3次

  1. 01插圖
  2. 02某個老人的過去
  3. 03某個少年的過去
  4. 04第二章 處男一定有原因
  5. 05某隻野獸的過去
  6. 06第三章 就算賭上悻命也別豁出悻命
  7. 07某對姐弟的過去
  8. 08第四章 拚死去保護深愛的人吧
  9. 09某個中年人的過去
  10. 10第五章 世界慢慢地在改變
  11. 11後記

第四卷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第4次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最近,潔絲妹咩的樣子有點怪?
  3. 03第二章 就算是豬先生,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4. 04第三章 不起眼處男(Hero)培育法
  5. 05第四章 家畜的戀愛太難
  6. 06第五章 果然我的打Q罵俏奇幻故事搞錯了。
  7. 07後記

第五卷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第5次

  1. 01插圖
  2. 02某個白天,於陰暗的房間
  3. 03第一章 就算變成透明也要有分寸
  4. 04第二章 別讓處男揉匈部
  5. 05第三章 變態就算死掉也治不好
  6. 06第四章 孤獨之花在黑暗中凋零
  7. 07某個夜晚,於明亮的房間
  8. 08後記

第六卷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第6次

  1. 01插圖
  2. 02
  3. 03王歷一三○年 二之月九日 清晨
  4. 04第一章 被M少N逼婚的話千萬別拒絕
  5. 05第二章 第一次事件就碰到大量殺人的負擔實在太沉重
  6. 06第三章 連續殺人的犯人大多會先下手爲強
  7. 07第四章 在比擬殺人中要識破動機
  8. 08第五章 真相未必存在着救贖正在閱讀
  9. 09西曆二○一九年 八月十四日 凌晨
  10. 10後記

第七卷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第7次

  1. 01插圖
  2. 02序 只要有一個人做決定就好
  3. 03第一章 別把阿宅的對話打成逐字稿
  4. 04是我高攀不起、崇拜已久的對象
  5. 05第二章 妹妹的妹妹還是妹妹
  6. 06儘管如此,還是想陪伴在她身旁
  7. 07第三章 凡事都要懂得控制火候
  8. 08能派上用場就是我的生存價值
  9. 09第四章 說話時要好好注視對方的眼睛
  10. 10只要能待在她身旁就心滿意足了
  11. 11後記

第八卷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第8次

  1. 01插圖
  2. 02牆壁的另一頭
  3. 03第一章 阿宅被M少N示好會當機
  4. 04第二章 型男十之八九都是混帳
  5. 05第三章 不要嘲笑別人的初戀
  6. 06第四章 故事一定會邁入結局
  7. 07第五章 豬肝記得煮熟再喫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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