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一章 重要的事Q

有時會忽然想起自己有什麼想不起來的事情。

例如在眺望遠方的山嶺時，或者在抬頭仰望夜空時。

有時會想起自己曾經擁有無可取代的事物，眼淚彷彿要奪眶而出。

但是，究竟是什麼在折磨着我呢？就連我自己也不曉得。

夾著書籤的頁面黏在一起，無法打開。

我回應敲門聲，於是維絲小姐走進房間。她的金色長髮彷彿靜謐的水流般晃盪。她是一位高挑苗條、氣質高雅，非常美麗的女性。自從我來到王都之後，她便擔任我的教師。

今天預定要學火焰魔法……但我是第一次使用危險的魔法，所以有一點緊張。

我在窗邊面對書桌坐着，翻開基礎魔術書。窗戶的另一頭是灰濛濛的陰天。在底下可以看見陰暗的森林。這裏是王都將近最上層──國王與他的親人生活的宮殿。但現在幾乎大部分的時間，都只有我與維絲小姐在這裏度過。

因爲男性正爲了與北部勢力（Northern）的戰鬥，以及其準備而四處奔波。

維絲小姐坐到我身旁後，立刻向我提出問題：

「那麼，讓我聽聽妳怎麼說。所謂的火焰是指什麼？」

課程總是從提問開始。

「呃……是指溫暖且明亮的東西。」

「那麼，只要創造出溫暖且明亮的東西，就會成爲火焰嗎？」

既然她會這麼問我，便表示並非那麼回事。

「……不，必須有什麼可燃的東西纔行。將可燃的東西在空氣中加熱的話，就會着火。」

維絲小姐像是感到佩服似的挑起眉毛。

「說得沒錯。要生火的話，當然必須準備可燃的東西。那麼，該點燃什麼纔好呢？」

「例如木柴……嗎？」

「妳能夠創造出木柴嗎？」

「雖然還沒有創造過，但我說不定能製造出油。」

在梅斯特利亞能夠行使詛咒的人──也就是魔法使，照理說只有王族。

但是──我這麼心想。

「怎麼了嗎？」

「這是……什麼呢？」

維絲小姐像在惡作劇似的露出微笑，豎起食指。

她會向我確認答案的理由，便表示這個答案是錯的吧。我做好被反駁想法太天真的覺悟，老實地點了點頭。

那是讓人感覺他比平常更蒼老的沙啞聲音。

「對……對不起，我正在做實驗……」

伊維斯大人調整姿勢。他的右手相當不自然地染成了黑色。奇妙的網眼圖案覆蓋着他的皮膚。

雖然喝過，卻忘了有這回事──會不會只是這樣而已呢？

「沒錯。酒氣元素一如魔術書上的內容，可以分成『水的部分』與『油的部分』。只要減少油的部分，就會變成更接近水的物質，燃燒的火焰會變成暗藍色；另一方面，倘若增加油的部分，也能製造出燃燒得更加熾烈的火焰喔。」

「怎麼了啊，潔絲，妳臉上都是煤煙不是嗎？」

「呃……是這樣沒錯呢。」

「妳想得太簡單了喔。油的構造非常複雜。要創造複雜的東西，需要足夠的知識、接觸過那東西本身的經驗，以及豐富的想像力。但方針算是正確的吧。今天先從創造可燃物開始。」

「是酒喔。」

我照她所說的，試着將鼻子湊近玻璃杯。瞬間有種甜膩且銳利的刺激充滿鼻腔，讓我不小心嗆到了。

「您說這個嗎……？」

「我似乎栽跟頭了。我受到了詛咒。」

「伊維斯大人！」

我的回答讓維絲小姐略微移動了一下頭部。她看起來像是稍微動搖了。不過，魔法使精通不讓人感應到心聲的方法，我也無法推測出她正在想些什麼。

他的白髮與白鬍須被泥土弄髒，蒼白的臉龐格外醒目。梅斯特利亞的國王身穿沾滿泥巴的黑色長袍，看起來像是用顫抖的手腳勉強支撐着身體。

維絲小姐是感受到了我的想法嗎？她咳了兩聲清喉嚨。

「燃燒方式嗎？」

「對……沒錯。因爲我覺得油跟水很類似……」

「總之，這就是讓酒變成是酒，叫做『酒氣』的東西。而且這種液體相當容易蒸發，又易燃。」

「不能……」

我壓抑迫不及待的心情，開始瀏覽書本內容。

「沒什麼。因爲我以爲自己沒喝過酒……」

寄宿着賢者光芒的灰色雙眸，看向呆站在原地的我。

「那麼，來思考看看妳能創造出什麼吧。」

「請妳猜猜看。妳應該喝過含有這個的東西喔。」

「詛咒？究竟是被誰……」

就在我感到苦惱時，維絲小姐開口說道：

我會這麼認爲是有原因的。

我目前只能創造出簡單的東西。說是簡單的東西，也不過是水或空氣之類的……該怎麼說呢，真的都是些簡單的東西。

維絲小姐纖細的手指在桌子上描繪圓形，樸素的玻璃器皿隨即在那個地方出現。她的手緩緩抬起，與此同時，透明的液體從器皿底部湧現出來。

我看向牆上的時鐘。已經是二時刻，早就換日而且夜深了。都這麼晚了，是哪一位來訪了呢？

因爲，是火焰喔！

「我纔想請問伊維斯大人您是怎麼了呢？」

「因爲妳已經學會創造水的方式嗎？」

光是聆聽她的說明，便讓我躍躍欲試。

「今天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話，便十分優秀了。假如還有餘力，就試着改變創造物吧。如此一來，燃燒方式應當也會隨着改變。」

維絲小姐將她美麗的手指一指過去，橙色火焰便開始在玻璃器皿上搖晃起來。

「那麼潔絲，在這裏把書大略看過後，移動到實驗室吧。」

該不會我其實曾經喝過酒吧？

正當我窩在實驗室裏，研究創造油的技術時，從外面走廊傳來砰咚的巨大聲響。似乎是有誰在附近關上了門。

「來。請妳試着聞一下。」

「不曉得。但事態相當嚴重。因爲對我們抱持着明確殺意的魔法使，在某處開始活動起來了啊。是我們完全不清楚的魔法使──暗中活躍的術師。」

我來到昏暗的走廊，可以看見附近有個人影正靠在石牆上。那人看起來像是受傷了，或是相當不舒服的樣子。我飛奔到那人身旁，喫了一驚。

我完全沒有頭緒。這種危險的東西是能夠飲用的嗎？

脫口說了這種話後，我纔想到擔心的方向應該反過來。

維絲小姐笑着對我說道：

因爲這個梅斯特利亞的國王伊維斯大人封印了我的記憶，所以我完全無法想起自從離開一直以侍女身分服侍的基爾多林家後，到進入這個王都爲止的事情。聽說會封印記憶是有正當的「理由」。但我果然還是會在意自己究竟想不起什麼事情。說不定是我遇到了別回想起來比較好的難受事情。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