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唯一的謊言·解答篇 Seat the Only One.
《創約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1.6萬 字
1
情況變了。
安娜·金斯福德。
這個絕對安全的地帶產生了動搖。
不存在完善之人。
不存在完美之人。
……想來也是,既然金斯福德一直以來都表現「如此」,那麼認爲她其實將某些緣由隱藏得很深,難道不是順理成章?
純善之人
。
又或是隻以善示人的人
。
冷靜下來。這不就是跟那個「毫無保留釋放醜惡自我的羅森克魯茲」相比,另一種意義上相當危險的存在嗎?金斯福德顯然隱藏了自己的真實意圖。她將一切都打理得乾乾淨淨,絕不允許出現任何污點與失態……爲什麼自己會全盤聽信這種比「加滿化學藥物的漂白劑」還可疑的東西呢?
表面上想着我不信我不信,結果還不是全交給金斯福德了?
與金斯福德和羅森克魯茲的再會。
再加上地獄這個巨大的現象。
上條當麻,真的有努力過用自己的腦子整理現況並嘗試解釋這一切嗎?
事實上,上條就連安娜·金斯福德生前做了什麼都不清楚。雖然隱約記得她曾在澀谷和學園都市裏與亞雷斯塔和施普倫格爾小姐同行,並給他們提供過建議,但是上條自己並未與之有過任何直接的關聯。想從她的行動推測出背後意圖更是無從說起。
她只是將他與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的戰鬥導向了勝利。
她只是將他與愛麗絲·異典的戰鬥導向了勝利。
……但金斯福德究竟是「爲了什麼」而伸出援手,以及她究竟「得到了什麼」,真有人能解釋清楚這些問題嗎?
上條完全看不出金斯福德的本心。
所以她看上去纔像是一位毫無陰霾的善人。
「CRC……」
她好像說過,「
邪惡之樹
」是用來說明鬼魂與詛咒領域的。既然特地學得這麼詳細,也許她在這個領域十分擅長。
這樣的情形已經看到很多次了。
「自那之後,『
薔薇十字
』這個詞彙便徹底脫離其所有者,化
〼
任何人皆可自由使用的素材。新設的魔法結社,只需聲稱『我們是「
薔薇十字
」的正統末裔』
〼
能給自己貼金,反正也
×
人能鑑別其
◎
×
。其中甚至有諸多與『
薔薇十字
』毫
×
關聯的結社摻和
〼
進來,這也
○
它突然演變成了一個匯聚古今中外的術式與靈裝的龐大『魔法樣式複合體』的原因。但無論
◎
×
,事實上它的確曾被用作各式各樣結社的基礎或者說基石。」
但是——
難道地獄裏也有武器店和旅館嗎?
不過上條也就只能喊喊。
(說起來,金斯福德爲什麼對地獄的結構這麼瞭解?)
這件事並不是上條當麻已知的信息。若不是與這兩位超出常規的宗師在地獄裏同舟共濟,他恐怕永遠也無法得知。
地獄沒有顯現出她的內在,她也沒有披露自己的過去和目的。
成品的形狀有點像水黽。
「又是河啊……」
「比如說神智學系與赫爾墨斯學系社團、英式薔薇十字,以及由我的徒弟維斯考特與馬瑟斯他們創立,被稱作世界最大魔法結社的『黃金』。儘管程度
○
所不同,但它們每個都逃
×
〼
約翰在世間留下的CRC的影向。雖然施普倫格爾小姐似乎終日爲自己的僞裝生活擔驚受怕,
×
其實她本不必如此。畢竟根本就
×
存在『真正的
薔薇十字
』。她那種『自稱是正統後裔,卻因爲缺乏相應的知識而
×
法成爲真傢伙』的罪惡感完全是跑偏了……
~
我們就是一羣因爲相信『只要
○
拯救他人與世界,那麼即使基礎只是假象也
×
所謂』而匯聚到一起,朝着虛幻不斷注入力量的徒勞之輩。」
把上條當麻的靈魂帶到那裏,究竟會對金斯福德產生什麼「利益」呢?
少年感覺自己彷彿是在夢裏,常識與事態的判斷力都在不斷消散。
「那個,等等,金斯福德小姐?老師?! 」
話說回來,雖然用右手碰過了,但這些人看起來也沒有消失。
然而金斯福德卻對此瞭如指掌。
但他實際上聽得很用心。
他試着像拔蘿蔔一樣用雙手拽了拽其中一條撲騰的腿,然而那條腿卻突然劇烈地亂動起來。彷彿有什麼薄薄的東西脫落了一般,那條腿震顫了一陣,就不再動了。這讓上條有種好心辦壞事的感覺。
如果地獄這個處理人類靈魂的巨大裝置想要阻止一場(從對方的視角來看)違禁的「越獄」行爲,理應會讀取金斯福德的心底,挖出她的創傷,這樣才更能造成妨礙。
密密麻麻。
「在地獄裏這也
×
〼
什麼稀罕風景。這裏是專門制裁西蒙的弟子,犯下買賣聖職罪的罪人們的地方。」【譯註:買賣聖職(英語:Simony),即金錢買賣教會職位的罪行,以西蒙(Simon)命名。】
被帶到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的深處,上條此時的感受就像是在某個語言不通的國家坐上了一輛可疑的出租車一樣。雖然明知對方的危險,但也不想被一個人丟在叢林或者沙漠的中心。即便對方是可怕的罪犯,現在也只能穩妥一點先假裝被騙,讓她把自己帶到有人煙的地方去了。
只能祈禱這並非是自己一介高中生理解不了宗師想法的情況了。
地面上長出了一堆腿。
「……別想些有的沒的,地獄會有所反應的。難道你想被一個渾身穿滿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奧利哈剛套裝、攻擊力拉滿的網遊氪佬死宅鬼追殺嗎?」
「比想象中的還要恐怖啊……?! 」
上條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疑問。
上條輕聲說道。
安娜·金斯福德說道。
上條看向河對岸——
在這層意義上,金斯福德才是應該去深挖的人。
她總是領頭一步走在前面,讓上條只能看到她的後背。
「
~
靠近地獄底層
〼
嘛。制裁重罪的設施自然也會增加。」
雖然還不清楚那「什麼」會對上條有利還是有害。
甚至不惜出手干預本來已經死去即將自然迎來終結的上條。
(……爲,什麼?)
「
×
,正確來說是通過如此自稱來與傳說同化的約翰·瓦倫汀·安德烈。與『坊間傳說』
×
同,他其實
×
能
◎
到一百零六歲,去世一百二十年後也
×
〼
復活。縱使不斷以羅森克魯茲的身份想方設法延年益壽,但最後也迎來了極限,終究
×
◎
打碎親手創造出的幻想『
薔薇十字
』,懷抱着對世人
×
願正視真相的失望與憎恨,於一六五四年,以凡人之軀結束
〼
自己的一生。」
2
但是——
她的話語滔滔不絕。
「地獄裏也
〼
有船隻和部落的,既然希臘神話的塔耳塔羅斯也混雜其中,那應該就
○
一處由青銅外牆保護的領域。當然,也會有用來造這些的道具。」【譯註:據《神譜》記載,塔耳塔羅斯被三重暗幕與銅牆環繞,銅門由波塞冬鑄造,百臂巨人鎮守戰敗的提坦及克洛諾斯。後期神話擴展其職能與冥國混同,但荷馬史詩嚴格區分二者。羅馬神話中,塔耳塔羅斯被描繪爲環繞炎河與鐵牆的深淵,由海德拉守衛。】
對於這點,唯一的王牌應該就是他了吧。
在捆繩子和釘釘子之前,她先在地上用原木與長杆大致擺出成品的形狀。長杆從木筏的兩側伸出,而且她似乎還打算在其前端綁上類似空水罐或者水甕的東西。
雖然性質極爲恐怖,但宗師就是宗師。無論金斯福德基於何種理論採取行動,只要有這個同等級別的傢伙在,應該就能正確將其解讀出來。
覺得有必要所以記住了。
僧正、奈芙蒂斯、娘娘等人也是同樣。
按上條腦海裏的印象,木筏就是將幾根原木並排捆起來,不過顯然沒那麼簡單。
換言之,不讓少年看到她的表情。
爲什麼?
(……只要能知道她的最終目的,應該就能推演出來,並逃出金斯福德製造的「傾向」。)
不過——
如果是這樣。
自從被羅森克魯茲警告過後,眼鏡大姐姐的話感覺起來就不一樣了。
(難道說,
被她迴避掉了嗎
?羅森克魯茲意外的真相確實令人驚奇,但沒有要在現在揭露的理由……看起來也與我們逃離地獄復活的「越獄」計劃沒有直接關係。)
雖然很在意,但就算上條直接去問金斯福德,說不定也只會被她搪塞過去。如果她正在隱瞞某些不爲人知的陰暗過去,則更是如此。
金斯福德撿來了幾根細長的棒子,像晾衣竿一樣。
他絕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對於這件事的態度跟收看電視上的雜學節目一個級別的事。要是那個戴着眼鏡扎着三股辮只穿一條工裝褲的傢伙知道了的話估計會哭出來吧……不過至少臉還是能想起來的!
既然什麼都做不了,那留在這種地方只會產生罪惡感。不作休息,上條等人迅速穿過這個針對買賣聖職罪行的天罰區域。
在這個地獄裏,上條當麻的慾望曾被可視化出來。羅森克魯茲,不,約翰過去的罪孽也被展露。
(感覺要是習慣了這種殘酷至極的地獄光景就不妙了……)
「不過……我們怎麼過去啊?這麼寬估計游過去是夠嗆了。」
「那個……這該不會是某種能對人進行DIY的刑具吧?就是那個『格雷姆林』裏的那個那個銀髮褐膚的那個誰那樣的!!」
一提到地獄,上條的腦海裏都是岩石山巒和熔岩,不過這裏的風景卻是五光十色。有森林,有草原。天氣變化無常,有時也會下雨。但是見到金斯福德不知道去哪裏晃悠了一圈後撿回來一個工具箱,上條還是會感到驚訝。
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
你怎麼還記不起來人家名字的,羅森克魯茲嘟囔道,不過上條打算裝作沒看見。
目的地便是地獄之底。
「?這是什麼?」
安娜·金斯福德肯定有着「什麼」。
CRC低聲說出了一個相當恐怖的想法,但在這種地方完全有可能。就像雪男和雪女的區別一樣。如果出來的是額頭長出小角、身穿虎紋比基尼的幼女鬼,或者和服半落、爆乳微露的大姐姐鬼那還好說,但要是出來一個毫無新意渾身充滿殺傷力手裏還拿着最強裝備的肌肉大叔鬼,那就真的無可挽回了。
建造類遊戲開始了。
目前還沒到根據對方反應下結論的階段,所以沒必要胡亂發問打草驚蛇。
上條在她的身上只能看到這些。
但是,卻沒有任何安娜·金斯福德相關的情報。
如果一生活得正直,以求死後能上天堂,那應該沒有學習地獄結構的必要。事實上,羅森克魯茲這麼說過。與神明所在的天堂不同,地獄這種只有罪人才會落入的地方並不怎麼受重視,所以才允許人們描繪出各種各樣的想象圖。
上條隨便附和。
令人感到奇怪,也很不自然。
「唔。」
冷靜一想,別說內心了,上條當麻連金斯福德討厭喫什麼,不喜歡什麼音樂種類,哪怕這些一丁點的傷痕都不知道。
原來如此。
想把洗臉盆按進浴缸的話,就會產生強大的空氣阻力。水罐和水甕就是利用這個原理,像救生圈一樣來爲木筏提供浮力的吧。不過她到底是從哪裏撿來的?
這麼說來,「魔神」歐提努斯好像就是在窮其之道後,不惜獻出單眼和犧牲生命,以換取可怕的睿智。
(不過……)
「……」
金斯福德將幾根原木並排起來,用腐朽的繩子將它們綁在了一起。但這樣明顯不夠結實,於是戴眼鏡的大姐姐又打進了好幾根長長的釘子,將原木和長杆牢牢固定起來。她用的並不是家居建材商店裏常見的那種釘子,而是倒L形的巨大釘子。據說是用在列車軌道上的。要是直接把木杆打穿的話會讓它裂開,所以倒L形釘子的水平部分正好可以用來牢牢壓住細杆。
雖然眼鏡大姐姐進行了說明,但高中生卻連買賣聖職是什麼都不知道。眼前景象的怪誕甚於恐怖。受害者們倒栽蔥,只有雙腿露在外面,讓上條回想起了某個超有名的推理電影中的畫面,但數量太多了。這麼大量,已經超越了在泳池裏表演水上芭蕾的程度了,完全就是一片田野。
到處都是。
還是回到造木筏這件事上吧。
「阿刻戎河、斯堤克斯河、弗萊格桑河……地獄裏有
〼
各種各樣的河流。這種將河流作爲
◎
×
交界的認知,並
×
是日本的三途川獨有。這裏感覺應該
〼
弗萊格桑河,
×
看來跟河流原本的流向有些
×
同
〼
,而且也
×
有燒
〼
通紅。」【譯註:冥界四河——阿刻戎河(悲傷之河)、斯堤克斯河(誓言與仇恨之河)、弗萊格桑河(火焰之河)、科庫託斯河(哀嘆之河)。也有說法稱還有第五條河,即勒特河(遺忘之河)。其中弗萊格桑河在描述中常被描繪爲一條沸騰的火焰之河,其流動的液體並非水,而是燃燒的烈焰。】
「順便一提,豎洞底下還有火焰
〼
不斷燃燒,
~
罪人們會被
~
頭焚燒,永遠受苦,
×
法逃脫
〼
。」
既然比別人都瞭解,那麼她多半也實踐過。
完美無瑕的善性。
「你去按住那根原木,我
~
進行固定
〼
。嘿~喲!」
「光是把原木並排在一起的話
~
產生浮力和穩定性
〼
問題。陰溝裏翻船會很慘的哦?所以多
○
幾根舷外浮木會更安全。」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而,這並未發生。
「……這。」
上條第一次聽說。
「游過去可是自殺行爲。看來
×
得不造船了。只是造個簡單的木筏其實
×
那麼難
〼
。」
「?」
有什麼東西搖動了起來。
穿着競技泳衣的大姐姐當場彎下了腰,一手錘子一手釘子的姿勢讓她的大○被兩條胳膊夾在了中間。而在她叮咚哐啷敲釘子的時候,○○就隨之晃動了起來。那對巨○已經抖得飛起!!就在上條眼前?!
「……雖、雖然有點不忍直視,不過畢竟是您自己這麼幹的,所以我默默地在旁邊看着應該也沒事吧老師?您不會生氣吧?」
「你在說什麼???」
眼鏡大姐姐一臉茫然。
可別說你不知道啊。總之既然對方親手按下了同意的按鈕,那就暫時遠眺一番這幸福的光景,來恢復一下心靈的健康吧。大胸就是大胸,別管是誰的。嗨就完了。
話說回來,這個木筏沒有像遊艇那樣的帆。
三人一同將其推到水邊。
看上去,這條地獄之河完全沒有流動,這死氣沉沉的水面與其叫河流不如叫沼澤。讓木筏浮在水面上後,三人一起乘了上去。金斯福德拿起一根多餘的長杆插進水面,操控着木筏。
就像是在寒假午間播出的老古裝劇裏看過的那種場景。
不過並不是划槳,而是將長杆插進河底,將自己所乘的船往前推。
既然能夠到河底,就說明這條河其實沒那麼深?
「落入地獄之河的話可是會非常悲慘的哦?不過如果你想沾染上他人罪孽的污穢,永遠遭受毀滅的話,
×
我
〼
×
會阻止你。」
雖然很慢,但他們還是穩步在弗萊格桑河(?)的上面前進。
「……」
話說回來。
河流。
生死交界的概念倒是挺好懂的,但在地獄之中劃出這樣的界線又有什麼意義呢?
難道說即便在死亡落入地獄後,也有絕不可跨越的一線嗎?
安娜·金斯福德說道。
「但你小子也沒特地否定b——咕咚咕咚咚?! 」
「?」
安娜·金斯福德停了下來。
她的髮間散落出寶石般的汗珠,露出的後頸散發着甘甜的香氣。
「應該說,現代人到底是怎麼把這個詞彙挖掘出來,將其融入娛樂之中的呢……?」
「……我們快到地獄的最底層了。」
「……呃。」
「到~啦!」
上條的呼吸驟然停滯。
說不定安娜·金斯福德,其實是死後會落入地獄那一邊的人呢?
「這裏是……」
但是,在這裏不一樣。
羅森克魯茲低語道。
真就這麼巧嗎?
此情此景,
應該是因爲這片火焰地獄。
「哎呀真令人頭疼……人數如此不可思議地吻合,讓老夫也倍感不妙呢。」
哇啊啊啊啊啊啊!!CRC發出慘叫。似乎有什麼東西扯住了他那長長的銀鬍子,讓木筏失去了平衡。那是什麼?從渾濁的河流裏跳出來好幾顆巨大的狗頭咬住了青年老頭的鬍子?!
四周的黑暗愈發深邃,寒氣愈發凌冽,情況顯而易見地在持續惡化,必須儘快採取措施。但被引導着不斷前往深處的上條,甚至無法從如今的陰暗中逃脫。
「科庫託斯,是地獄最底層的代名詞。而且如同樹樁年輪一般,科庫託斯也分爲四環——該隱環、安特諾爾環、托勒密環和猶大環。由外環到內環,罪孽愈發深重,而最底層的中心點——猶大環,就是世上最罪不可赦的三人受萬劫不復之罰直至世界末日的地方。」【譯註:根據但丁的《神曲》,猶大環中關押着背叛耶穌的猶大和刺殺凱撒的兩位密謀者——布魯圖和卡西烏斯。】
這濃密的黑暗反而讓人安心。因爲它讓上條得以避免在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態下看到厚重帷幕另一邊,那蠢蠢欲動的「某物」。
「CRC是不是容易被狗子惦記啊……?」
爲了阻止這場巨大的陰謀,上條當麻彎下腰抓起紅衣青年的腳踝。爲了不讓他繼續廢話,少年將他倒提起來移到了木筏的邊緣,將他的腦袋按進了渾濁的河流之中。今天的世界也很和平。
突然。
有什麼東西。
雖然尚不清楚她最終是想做什麼。
他感到冰寒刺骨。
同乘一條木筏的混蛋則開始了他的復仇。
「……等下,你說
三人
?」
「……我感覺已經跨過好幾次了,而且也沒怎麼多想。」
語氣彷彿修學旅行時夜晚的閒聊。
剛剛應該只是單純的閒聊。
「我們的目的可是『越獄』啊?光是遵守規則肯定是
×
可能達成的吧。」
環顧四周,吐出的氣息已變得純白。
要是她在自信滿滿地帶着他們走了這麼遠後,突然笑着跟他們說「不好意思迷路啦」的話,從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成是相當糟糕的情況,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他們抵達了河對岸。
上條當麻正使出渾身解數與自己的青春期作鬥爭。
金斯福德的目的是遠離「地獄之門」,前往研鉢狀地獄中心的最底端。
看到就會被毀滅。
金斯福德不由得停下了手中控制木筏的長杆,單手梳理起自己那大型炸蝦形狀的長髮。
不過由此也證明,這裏確實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
上條的腦子裏冒出一個小小的疑問。
3
它不存在於生者的世界。只有死去並且墮入地獄中的人才有必要知曉這種怪物。那傢伙很不妙。它與歐提努斯或亞雷斯塔這類的強敵有所不同。上條能感覺到,只要與其身處同一空間,自己就會毀滅。
但是。
因爲那樣的情形就像是無法信任導遊,而選擇在滿地陷阱的金字塔中慌不擇路地全力奔跑一樣。
「……這次又要在河中間展現自己的大片後頸?求求你自重一下。」
如果是爲了切換生死,她似乎只需利用永久遺體上的開關就能實現。但她既然如此一心向善,死後不該是去那什麼天堂嗎?
不對。
他愈發感到不安。
爲防不測之時無法回頭,他們將木筏拖到了陸地上以免被河流沖走。這木筏浮在水上的時候看着輕巧,親手去拖的時候卻感覺相當重。不過這倒也不奇怪,畢竟是好幾根原木拼在一起的,而且做成木筏以後也沒法在地面上滾動。
至少也該留意一下走過的路,記住原路返回的路徑,這樣的話他起碼能安然回到「地獄之門」那邊。
「臭老頭看來你是想搞點大亂子啊?在這個三百六十度無路可逃的河流之上,想讓我提高金斯福德的仇恨值被她襲擊是吧!!」
但是……
「哎呀哎呀,又是魔犬刻耳柏洛斯啊。我就知道它會用狗刨式追上來。或許當初在上層環谷的時候我們就
×
該放過它。」
也就是說,確實曾經有個時代,會將這種安心感當作神明來崇拜?
更何況現在還未看清它的樣貌,僅僅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而搞不懂這件事,也就無法做足準備。
銀髮紅衣的青年輕捻修長的鬍鬚說道。
「畢竟這衣服前後的布料面積相差太大了。應該說是○體圍裙還是舍管大姐姐呢?雖然關注後頸也挺不錯,但那裸露的肩胛骨與脊柱線條也不賴,甚至再把視線下移,還能透過泳裝後腰處薄薄布料看到她尾椎骨的凸qi——」
「是指某種冰屬性的魔法或者魔劍嗎?」
儘管無人說明,儘管自己並未親身確認,但上條當麻就是能明白。不管右手中蘊含怎樣的力量,在那東西面前都無能爲力。
(要真是這樣,作爲引路者的金斯福德也會自身難保。如果她是打算把我們騙到地獄底層再設陷困住我們,那麼她的身邊本應還需要一個人纔對。)
位於地獄最深處的,是一片冰面。
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這個可怕的宗師在死後會去往何方,某種意義上已經很顯然了。而上條當麻也能接受自己的境遇,如此自私地奔向死亡,給不少人帶去了悲傷,會落入地獄也算是無話可說。
即使是對歐式地獄的構造不甚瞭解的上條,也能略懂一二。
安娜·金斯福德繼續戳着長杆驅動着木筏前行。
然而跟隨安娜·金斯福德謹慎前進的上條發現,情況逐漸發生了變化。
明明左右兩側的世界十分寬廣,處於軌道上的上條卻無處可逃。
「就是這裏。」
這片巨大的地底湖如同被整個凍結了一樣,但他無法確認厚實的冰層之下是否還有「水」的存在,冰面的透明度比想象得要高。
他彷彿看到一條軌道。
「所以你小子到底喜歡誰?」
「哎呀,多有失禮。」
不管怎麼想都無法讀懂她的目的。
上條本以爲地獄的中心應該流淌着黑暗污穢的漩渦,不過這裏或許就像是異世界奇幻作品中的魔界那樣,魔王城外漆黑一片,魔王城內卻是金碧輝煌。
羅森克魯茲那傢伙,應該沒在裏面偷藏什麼暗號吧……?
如今正在地獄中行進的三個人,和這世上最罪不可赦的三個人。
「嘶————喂,小子。」
一般來說,黑暗會給人的內心帶來不安和恐懼。光暗相比之下,光明的一方更好,這不是上條一人的想法,而是普遍存在於世間的思考方式。
伴隨着呼出的純白氣息。
「哎,長髮就是在這時候不方便。這裏
~
積蓄很多空氣,在背上營造出很
○
的隔熱效果。」
「居然一時答不出來……?不是不是不是,這裏怎麼想都只有安娜·金斯福德一個選項吧?! 不然前面那堆巨大的胸部和屁股又是什麼意思……你的裸體圍裙年長宿舍管理員大姐姐的夢想呢?青、青春期也太殘酷了。沒想到你對她竟然只有性慾???! !!」
「
×
這河水
〼
×
美麗,不過沐浴在風中還是很舒服的。呼……」
不能去看。
地獄通常給人以陰暗、空虛、乾燥的印象。
身旁還有一位純善的宗師。冷靜想來,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裏。
上條看向冰封世界中繼續前進的金斯福德。
有時也會聯想到酷熱和烈焰。
他本該多去主動斟酌。
長長的鬍子被巨犬撕扯拖拽,意外陷入巨大危機的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開口說道。
金斯福德曾說過,古希臘神話中司掌「夜晚」的女神名叫倪克斯。
若是直接目擊到,又會如何?
「小子,你應該聽過『科庫託斯』這個詞吧?」
沒有什麼深層含義。
沒錯。
一直沿路不斷前行的善之宗師,在此止住了腳步。
這反而讓他更加焦慮。
「惡魔大王,或者說地獄大王。」
安娜·金斯福德低語道。
這,就是她的目標嗎?
去跟那個東西接觸?
「
〼×
關於其真實身份,有「
阻隔者
」「
蠅之王
」「
攜光者
」等等各種說法,但『他』的職責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作爲最高刑罰的執行者,永遠啃噬那最爲罪不可赦的三個人。根據這個地獄的情況來看,位尊惡魔頂點的魔王企圖反叛神明而潛伏地底養精蓄銳,但其仍在神明的掌握
○
,並持續懲罰着神明
〼
決定的罪人。」
「你到底……?」
上條目瞪口呆。
金斯福德到底想做什麼?上條是被誘騙至這個地獄底層,但她卻是自己主動來到這裏。在這個極度危險的地帶中,還有一個巨大的怪物在黑暗深處蠢蠢欲動。如果上條能縱覽全局的話,不管出於何種目的或利益,他都絕不會想來這種地方。那金斯福德又是出於什麼目的主動前來呢?
「金斯福德,你把我們帶到這裏來到底是何居心?! 我們不應該是爲了從地獄回到現世才踏上旅程的嗎!!」
「
◎
。」
善之宗師——或者說以此爲僞裝的某人乾脆地點了點頭。
帶着笑容。
……難道說她是打算將上條和羅森克魯茲的靈魂獻給那個潛伏在黑暗深處的龐然大物,從而隻身一人回到現世嗎?上條腦海中甚至浮現出如此無聊的想象。能有這種妄想,說明上條已經無法思考出有效的答案或對策了。
然而。
「
◎
我一開始
〼
說。地獄的整體構造,就像一個研鉢。」
安娜·金斯福德說道。
……?
一如既往?
溫柔的眼鏡大姐姐一如既往地說着。
明明在將上條他們帶入地獄最底層之後,她就沒必要再扮演好人了纔對。
然而能產生這樣的想法本身,或許就足以證明他已被捲入騙局。
「即使那會直接導致當今世界的一半——魔法側燦
◎
羣星的魔法結社全滅,而由此引發的混亂也將間接導致科學側土崩瓦解嗎?」
金斯福德眺望着光之階梯。
三人中排除二人,還剩誰?
「這個地獄,並
〼×
『真正的』地獄。」
可謂是謎一樣的多餘之人。
從一開始就已確定——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
「像你這種程度的宗師,即便
~
死亡的影響也依然會捲土重來。光是
×
你一次怎麼可能宣告結束呢?你說對吧,CRC。」
「啊,
◎
如此。」
但他並非如此
。
「……是爲老夫準備的巨型裝置。是老夫自己做的!!擅自闖進來的人不是你們兩個嗎?! 」
包括人影在內,這裏的一切不過都是虛幻的泡影罷了。所以並沒有引起他正常的感情波動。
就像紫甘藍的溶液一樣。【譯註:紫甘藍溶液常用做酸鹼指示劑,此處比喻將角色的性格特點揭示出來。】
而金斯福德曾經說過。
不同於對待上條的態度,安娜·金斯福德對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始終冷眼相待,也是這個原因吧?
「
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
?」
她真的只是爲了解救上條當麻就停止了自己的機能告別現世,特意降臨到地獄。而且無利可圖。她自身一無所獲。
不僅像紫甘藍溶液一般將上條當麻的淺薄暴露無遺,還剝開了惡魔那溫柔精緻的僞裝,將其本性展露了出來。
所以說,是這樣嗎……?
「?也就是說,是金斯福德你創造了這個敗者復活區?」
「這個地獄,是……」
只要用排除法考慮就行。
安娜·金斯福德。
正派之人從未試圖隱藏任何事。
時間靜止了。
上條本以爲,這些都是門外漢高中生和專業人士之間的區別。
金斯福德立刻答道。
他從外側誘導了上條,不弄髒自己的手,以最短的距離和最快的速度讓少年走向毀滅。
上條當麻說出了。
真的就只是這樣嗎?
同時無償地向上條展示着奇蹟,彷彿一切都理所應當。
看上去像精密的粒子。
「因此,如果
○
以最短距離從地獄
~
現世的話,答案非常簡單:
~
最底部設置一條路線,垂直向上進發。除
△
之外
〼×
他法。」
惡魔既不會依靠簡單的蠻力,也不會從口中噴出烈焰,而是會一臉善意地用話語勸誘,讓人朝着錯誤的結局全速前進。大家都知道那是個危險的存在,但又堅信自己與衆不同,可以隨意使用世界暗藏的潛規則且不受傷害。
4
又或是地獄。
「呃。」
「〼×
[雖然]人們經常提及『地獄之門』,|×
並
〼×
記錄表明在門前折返就能回到現世。既然已經站在鉢狀地帶的邊緣,
~
那裏再向外側走又能去往何處?依我看,大抵只會在地獄上層的黑暗森林這個邊境的區域一直徘徊下去吧。」
散播死亡的存在正爲了自己的正確性而發起控訴。
所以這一路揭露的都是約翰的過去和罪孽。因爲這些都是,從一開始就爲他調整好的路線。
「『
邪惡之樹
』記載了從現世
~
地獄的領域。
〼×
在通常情況下,它被認爲是專門用來講解幽魂和詛咒的邪典,只要觸碰就會引發災禍,但是克勞利一派
〼
,只要一位全副武裝的宗師謹慎地與之接觸,就能從中
○
無數常規渠道
○
×
的祕技和捷徑。」
有東西在閃閃發光。
如果這裏是金斯福德爲自己創造的地獄,那爲什麼羅森克魯茲會迷失在此?既然金斯福德只想要解救上條,那麼只需要他們二人踏上這段旅程即可。
所以說。
但,善之宗師不一樣。
他想起了某個前提。
「?」
難道少年忘了他的危險性了嗎?
善之宗師說道。
表裏如一。
有些真相僅僅遵循正道是無法獲取的。有時可能需要利用一些偏激的視角、祕技或是捷徑。
「當人們
~
啓示錄
○
少數文獻分析地獄構造的時候,還
〼×
電梯、直升飛機和火箭這些東西。只有負責掌管地獄、身後長有雙翼的天使們能使用這條垂直路線。所以這其實是看管下的近路。」
安娜·金斯福德幾乎無所不知。她絕不會偏離正道。與這傢伙爲敵簡直是糟糕透頂。這並不是因爲她的戰鬥力強,而是無論什麼人,在和金斯福德敵對的瞬間,就足以證明其自身的存在或考量是絕對的錯誤。
上條當麻感到難以置信。
金斯福德立刻否定。
而如今,這地獄之中還剩何人?
上條不懂他在說什麼。
作爲被解救的那一方,上條卻懷疑她。
至今爲止,上條曾看到過黑暗中穿梭的人影,或從地面倒立伸出的雙腿。但在大多數情況下他卻並沒有幫助那些受難之人,而是將其當成地獄的一部分風景未曾留意。現在想來十分不自然,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嗎?
「即便如此,我也曾向亞雷斯塔許諾過,無論採取多麼作弊的手段,我也一定要救出上條當麻。所以我
×〼
如何都要遵守這個約定。CRC,即便我要爲此擊碎你那純粹但又充滿毀滅性的野心,並將它當作墊腳石。」
「難道說……」
唯一的幕後黑手。
「另外,克勞利派標準的冥想法
〼
,
×
受現有的道德觀迷惑而向兩側偏離,一味地垂直向上,是實現世界間穿梭的唯一方法……如果直接用現代理論來進行構想,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她以某種不同於地獄的方式,揭示出了人類的本性。
不過,只要自己能成功「越獄」,羅森克魯茲應該也不會在意這些。但若是考慮到只需付出最小代價就能從地獄中逃離的話,某種設想便浮出水面。
與那些曾被「
薔薇十字
」運動衝昏頭腦的大衆不同,她不會爲了自身的利益而去歪曲事實。
「
×
。」
與善之宗師金斯福德截然相反,羅森克魯茲與「廣爲流傳的傳說」不同,實際上是一個任性且反覆無常的,散播死亡的宗師。
「將這個地獄插入縫隙之中的人,是自稱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的約翰·瓦倫汀·安德烈。」
罪魁禍首的名字。
……如果上條因懷疑金斯福德而與她分道揚鑣,在這地獄中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並非難事。
「我們曾在『地獄之門』見到了羅森克魯茲,那是整個地獄的起始之地。但是我們並沒有看到,他來到地獄的那個瞬間……」
而上條和金斯福德橫插一腳闖了進來。
這個地獄並不是「真正的」地獄。
不管是何原因,這些都是上條自己的心理活動。少年並不打算將自己的醜陋歸咎於他人。但是,原因應該是存在的。正是那一開始的推力,引導着他對那位爲了無償的奉獻精神不惜搭上自己性命的善之宗師產生了懷疑。
安娜·金斯福德一無所求。
「
◎
。」
還是說地獄讓一切都兩極反轉了?
沒錯。
這是某種類型的諷刺嗎?
如果安娜·金斯福德一無所求,那上條又有了新的疑惑。
「爲了
~
當今的世界裏將『
薔薇十字
』的嫩芽
〼
摘除?」
「老夫在現世還有應盡之事!!怎能留在此處!!」
安娜·金斯福德從最開始的「地獄之門」走向地獄底層,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深意。她只是單純地,因爲最底層有向上逃脫的方法,所以選擇了這條最短最快的路徑。
首先排除善良的金斯福德。上條醜陋的內心雖然讓自己落入了圈套,但也僅此而已。在一旁引誘他走上歧途的,是另外一個人。
但事實並非如此。其真身是由透明度極高類似玻璃的東西製成的厚實平板。這些平板遵循某種規則漂浮在空中。從上條當麻的視角來看,那就像一道螺旋樓梯。隨着視線上移,由於透視原理,物體的尺度感被打亂,使得那道垂直向上無窮延伸的透明樓梯看上去就像一縷從天而降的纖細光芒。
這纔是事情的全貌。
只有全副武裝的宗師,才能去妥善利用那專門講解幽魂和詛咒的「
邪惡之樹
」,普通人只要觸碰就會被災難吞噬。
難道少年忘了他曾經在學園都市引起何等災難了嗎?
「那是當然,因爲是老夫先到這裏的。隨後闖入的異物,那多餘之人明明是你小子和那個小姐,是你們兩位!!」
銀髮紅衣的青年,此刻正渾身顫抖着大喊,慌亂不堪。
而上條的頭腦風暴就是典型的例子。
「這是由人們
~
『地獄』這個單詞聯想到的意象拼湊而成的一個臨時區域。此造物能被用來掩蓋本應消亡的靈魂,篡改其歸宿,最終將其屬性強行切換成一種介於
◎
×
之間的,曖昧的瀕死形態。這地方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爲
×
的靈魂捏造出再度迴歸現世的資格。簡單來說就是,在『九死』之後爲其營造出『一生』。」
說到底,一開始上條當麻爲什麼會懷疑金斯福德?
上條他們至今爲止走過的這個地獄,是羅森克魯茲爲自己死後的靈魂迴歸現世而製造的臨時空間。
「老夫……要重回人間。」
……但其實答案要更爲簡單。CRC從一開始就是幕後黑手。雖然上條已然忘卻,但善之宗師卻總是能將他看透。
目睹真誠善良的金斯福德後產生的想法,將少年的淺薄暴露無遺。面對真正的宗師,不管怎麼隱藏都無所遁形。在究極的正義面前,就連恥辱和試圖隱瞞的行爲本身,都會被對方輕易看透。
上條曾被這樣的想法所蠱惑。
說來也是。
不過。
那就是。
「
這個地獄的構造,只能允許一個靈魂回到現世
。」
「………你想搶走嗎?」
「本已滿目瘡痍的學園都市
〼×
餘力承受CRC的第二次襲擊。再
○
一次就真的要走向終結了。約翰,我
×
論如何都要阻止你的復活。」
「你想從老夫手上搶走這個座位?! 就爲了讓恰好死掉的上條當麻得到這個復活資格,小姐你要白白浪費掉這唯一的票券,
永遠阻止老夫的復活
!!!!!!」
「這位少年的
×
是必然的。無論如何都
×
避免。
○
如此,最好的對策不就是將這次
×
也算入整體的戰略中,拯救這一切嗎?而作爲利用了他的人,我自然有責任讓這個未竟之事
×
堆積
○
山的年輕靈魂重返人間。」
這就是一切的緣由。
但其中有兩人被排除在外。
安娜·金斯福德和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
「不管擁有何等強大的力量,我等都不過是已
×
的魔法師。將仍然
◎
在當下的少年排除以圖復活,這種目光短淺且愚蠢至極的行爲,我絕
〼×
會認同。生存的席位就該留給本
◎
存活之人,CRC。因此僅
○
的一張票券,就該讓給這位毫
×
迷惘的少年。我等
〼×
橫生枝節。」
毫不猶豫。
從一開始,金斯福德就沒有考慮過自己復活的可能性。
「小姐你……這樣就滿足了嗎?」
「
◎
。」
「就憑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不只是老夫。畢竟這現世的出口已經觸手可及。即使是小姐你,拋棄那邊的小鬼讓自己復活,也能拯救更多的人。冠以宗師之名的你,不可能算不清這件事。既然如此爲什麼要讓出來?! 爲什麼要爲此等愚行獻出性命?! 」
「爲了奉獻給周圍之人。即使這一切都是你惡作劇般隨意書寫的塗鴉,即使那些被冠以薔薇和十字之名的團體基本上都是借用其名的假貨,也確實有宗師真心相信那裏描繪的理想並願爲此付出自己的生命和人生……這些真正的宗師在
×
爲人知的情況下拯救了很多人,併爲很多人帶回了笑容,而我也只是想加入他們而已。既然眼前已有一位迷途之子,而我也
○
獲賜了伸手援助的機會,那麼這一切究竟源於真理還是謊言,於我已無關緊要。」
「……」
「CRC之流
×
存在?『
薔薇十字
』只是空中樓閣?無論他人如何言述,我都無需任何花言巧語,只會坦言回答說——即便如此,我
〼
堅信,羅森克魯茲的傳說所帶來的那些豐功偉績。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或者說以其爲名的幻想,鼓舞了現實中很多魔法師的心,讓許多人得到
〼
救贖。所以我也想要向那些前輩門看齊,加入他們。」
「…………………………………………………………………………………………………………………………………………………………………………………………………………………………………………………………………………………………………………………………………………」
沉默。
散佈死亡與破壞的宗師失敗了。
上條當麻用力地握緊了自己的右拳。
但她既不猶豫,也無留戀。
「老夫,要復活……」
在行進的路途中,他只想着懲罰自己。
「……我想再和茵蒂克絲聊聊天。」
目不轉睛。
「如果你打算,回到現世後再度毀滅世界的話……」
他曾在上條的耳邊揚言,說什麼已死之人就該入土爲安,善之宗師金斯福德定有隱瞞之事,結果在真相大白後卻是如此。
那猙獰到扭曲的臉上,浮現出的不只有憤怒和怨恨,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羨慕。
這些都無所謂。
上條當麻的口中,很自然地湧現出這句話。
其真實的身份。
如今只能由稚嫩的少年去挑戰並戰勝他。
聽信這扭曲之語很簡單。比起與善人一起相信,有時與危險之人一起保持懷疑會顯得更聰明。但這是不對的。真相總是直白的,而且無人能保證,一直沿着耍聰明的姑息之道走就一定能獲得幸福的未來。相信一個可疑的宗師會讓你成爲笑柄,但反過來,對一切都持懷疑態度到最後也未必會獲得幸福。因爲就算強行偏離正道,最終也只會一無所獲。
CRC。
「開什麼玩笑。」
就連羅森克魯茲也一樣。
她是真心實意想讓上條當麻生還。
「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
不能再依靠學園都市的各位。
但那又如何?
「我想回到學園都市,真心向爲我擔心的御坂她們道歉。不管多少次,直到她們原諒我。」
即使是被巧妙地引導至此。
所以,他才如此斷言。
「我已經說過了,CRC。」
如果必須要有人來拯救世界,那就只有靠此處的人了。
同時可以反過來問。
經歷苦難功成名就,那又如何?他也並非在爲自己累積財富或資產。
「我想於第三學期在熟悉的學校和大家見面,跟藍髮耳環和吹寄他們理所應當地暢談寒假的經歷。想升到二年級,升到三年級,和大家一起在學校開心地度過!」
但上條畢竟還是懷疑了她,這令他再次認識到自己的愚蠢。
他並不是爲了變得幸福才這麼做。
金斯福德曾說,獲賜。如果沒有上條這個多餘的累贅,她大可以趁着混亂讓自己復活,不,甚至沒有必要來到這個地獄。
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負責。
每個人,都有希望在當下生活的權利。
「……這次,無論採取多麼『
作弊
』的手段,我也一定要救出上條當麻。」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
抱有如此強烈的想法,內心就會感受到強大的力量。
「如果你相信,能通過踐踏其他一切來實現自己的願望……」
「嘖。」
還有他的罪孽。
少年沒有低頭。
上條當麻甚至不需要使用右拳,僅憑一句話就擊碎了四百年的幻想。
羅森克魯茲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然而,他只需一言。
只要明白了這一點,分析至今爲止信息的真僞就再容易不過了。
每個人,都有期盼向未來前進的資格。
沒人要求自己必須要按照是否偉大,是否精明,是否賢慧來進行選擇。
他捨棄了約翰·瓦倫汀·安德烈這個自己的名字,裝扮成自己最深惡痛絕的架空人物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他拼盡全力想要根除大街小巷廣爲流傳的「
薔薇十字
」的傳說,但沒能趕上人們口口相傳的謊言傳播速度,最後這位捏造者也化爲了一具屍體,從歷史中消失……
就讓上條當麻在這裏行使他所擁有的全部權利和資格吧。在前途未定之際,就根據名次和排序來逼着他剋制和放棄,這種傲慢的想法絕不能被允許。無論如何都要讓上條當麻回到現世,而如果羅森克魯茲想要再次爲學園都市甚至整個世界帶來毀滅的話,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他。
所以那個曾經身爲十五歲少年的某人,把自己變成了怪物。
大概它也是因爲上條當麻仍未真正死去,才存留至此。
安娜·金斯福德一言不發,但她似乎在微笑。
但隨後,卻出現了奇怪的反應。
CRC,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
「我想用這雙手,用這手指,拭去愛麗絲·異典的眼淚!!想告訴她我的死亡是我自己的選擇,不是她的錯!四百年的後悔和怨恨?是啊,真是個氣派的理由。但這,絕不會是我讓自己的『目的』退縮的理由,CRC!!!!!!」
「就不用經歷這四百年的彷徨,早就能將薔薇和十字這種無聊的幻想粉碎殆盡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地獄是老夫準備的東西!!不管誰說什麼都只能老夫一人使用!卑鄙的盜賊們。不管你們裝得多善良,這正當的權利總是掌握在老夫手中!!」
他凝視前方,直面着散播死亡的宗師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的目光。
CRC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那我就先打破這個幻想!!!!!!」
作出渺小、膚淺、愚笨的選擇,又有哪裏不好?
他相信,自己的右手裏仍然存留着那份力量。
這傢伙是個徹頭徹尾的危險分子。上條絕不會忘記他在學園都市所做的一切。但另一方面,這位銀髮紅衣的青年,至今爲止從未對自己說過謊,即使那會爲自己帶來不利,甚至喪命。
他不會再被人迷惑。
「別想得逞。」
僅此而已。
並且在此完全阻止CRC的復活,守護學園都市乃至整個世界。
「即使身負罵名,即使捨棄自我,無論如何老夫都要做到!!你有這覺悟嗎,小子?連將來想要做的職業和想要創造的未來都無法想象的小鬼。你那所謂渴望復活的理由,怎麼可能比老夫跨越四百年的後悔和怨恨還要強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如同一道無形的巨浪。
一切都被那面善良之鏡揭露無遺,但羅森克魯茲仍舊咬牙切齒地怒吼道。
「爲什麼,那股力量爲什麼會選擇你這種傢伙……?明明沒有任何目標或方向,卻能擁有它……?」
所以。
實際上,上條不過是個連畢業後繼續深造還是就業都沒決定的普通高中生。面對融合了傳說形象的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那超過四百年的執念和正確性,一瞬間就會迷失自己的處境,就算靈魂支離破碎也不足爲奇。
或許是看到了平淡細微的光芒。
實際上,他在生與死的世界徘徊了四百年以上。
少年毫不猶豫地宣言道。
「只要有那個東西,只要老夫能得到那種異能之力……」
必須由自己來決定。
或者說,約翰·瓦倫汀·安德烈。
話語呼嘯而來。
用力。
今時不同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