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洛杉磯全人口,消失 26_the_West_Coast_Warfare.
《創約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3.4萬 字
1
Skybus550,英國政府專用飛機。
原本是一艘可以單次運送1200人的豪華空中客船,但所有的普通客席都已被拆除,佈局也經過了重新訂製,以便讓那些政府要員能夠順利完成他們的職責以及網絡會議的召開。可以說是一座名副其實的「飛空城堡」。它擁有「情報隱蔽保護」技術,面對普通的機場管制可以無條件地讓雷達上的光點消失,單價67億歐元,是一臺超越了飛翼式隱形轟炸機的極品裝備。
「那個……」
上條當麻呆呆地站在屋內,欲言又止。他本以爲飛機這種東西,裏面的座位應該像電影院一樣整齊排列,所以他在看到那些圍着圓桌的皮質沙發時感到有些難以靠近。
這裏是一間被厚實的隔音玻璃遮蔽的會議室。當聽說牆上掛着的那臺70英寸的超薄顯示器連發射核武器的命令都能發出時,上條當麻便更加不敢靠近了。
「英國王室的圓桌?我到底是跑到什麼異世界裏面去了啊?光是傾轉旋翼機就足以作爲寒假日記的重磅題材了,結果還要換乘到這種等級的飛機……接下來的戰鬥難道是環視地球儀指揮全世界軍隊進行戰鬥的RTS嗎???」
「如果真是那麼危險的戰鬥,像你這種頭腦簡單的傢伙有可能這麼靠近女王的座位嗎?」
惱怒的嘟囔聲中混雜着尼古丁的氣味。說話者是一位身高接近兩米的神父,他將長長的頭髮染成了鮮紅色,眼睛下方有一塊條形碼的刺青,嘴裏還叼着一支香菸。
史提爾·馬格努斯不耐煩地單手捋了捋前額的頭髮。
「說到底你這傢伙只不過是那孩子的『監護人』。不過,既然我們的最高主教和你們的統括理事長現在都已經換人了,那麼魔法和科學之間的『協定』就不知道還有沒有意義了呢。」
「換人,嗎……」
「不過你們那邊的統括理事長好像正急着想搞社會性自殺的樣子哦?」
冷嘲熱諷可以說是這傢伙的一貫作風,並不是因爲他憎恨着什麼人。
而且現在最重要的是,「那孩子」相關的事情。
「你們打算如何使用
茵蒂克絲
?」
「本來這纔是正確的用法,讓她待在你的身邊反倒是不正常的。即便如此,如果你還是擅自想要跟過來的話,就爲了那孩子當個一次性盾牌也不錯。畢竟票是我們拿着的,要想付清票錢就得爲我們幹活。」
神父吐出了煙霧,彷彿要將這間被厚玻璃密閉包裹着的會議室變成毒氣室一樣。
隨後繼續說道。
「……整個洛杉磯的人全都消失了。」
僅此一句。
這架政府專用飛機的辦公和網絡會議設施一應俱全,然而其花樣遠不止如此。根據情況需要,它可以通過空中加油機的補給連續待在空中好幾天,爲此像淋浴、牀鋪、廚房之類的住宿設施以及家庭影院、迷你高爾夫、吧檯這種娛樂設施也面面俱到。
「這次連那些傢伙也不能從容應對了。在這種情況下,你覺得他們還能將『只能用非致死性手段』這樣的
自我束縛
貫徹到底麼?我對此持悲觀態度。而且就算一不小心把所有人都殺光了,只要他們的屍體沒被找到,人質作戰就仍有一定的效果。當前保持沉默的R&C超自然公司方的目標要麼是死守本部,要麼帶着行李銷聲匿跡,只不過具體是哪個我們就不知道了。」
「不到一個小時吧,考慮到接下來可能會到處跑路,所以我建議你喫點便飯。」
「那可是美國第二大城市。官方統計的數據是1500萬左右,不過要是算上非法移民和流浪漢這種政府機關沒統計的人,居民的數量差不多就有2000萬以上了。如果將遊客或是出差住宿這種短期滯留人士也包含在內的話,再加個1000萬估計也沒問題。畢竟廣義上來說,洛杉磯裏面可是容納着電影之城好萊塢和世界第一著名遊樂園
[注①]
的總部啊。」
「殲滅R&C超自然公司,爲此需要魔道書圖書館的力量來解開大規模人員消失術式背後的詭計。確認那些連是否存在都不清楚的人質並不是我們的主要目的。禁書目錄原本就從屬於英國清教,我們要想使用她,根本不需要得到你這個後來的『監護人』的許可。」
如此平民的發言方式讓神裂噗嗤一笑。
「那個……洛杉磯的總人口大概有多少萬來着?」
就算打倒了那個女人,一切也不會完結。而且一旦讓她逃掉,出現了即便是與自己無關的過失,世界就會
變成這樣
。那麼到底該怎樣做呢?自己到底能做到什麼呢?
上條當麻認真地直視着史提爾的眼睛,輕聲問道。
「你這個監護人畢竟只是個無關人員,所以我們也不打算實時監控你的一舉一動,你自己愛幹啥幹啥去。如果你擅自跑偏去做些徒勞無用的事情,我們也不會特意去幹涉或是妨礙的。」
察覺到上條那雖然不明所以但又滿眼放光的視線,神裂無奈地說道。
「啊,當麻!!快看快看,這裏的炸魚和薯條可都是極品喲!!」
他默默地將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哈?」刺蝟頭少年歪了歪腦袋。因爲有個那什麼東西所以就……哈?還沒想多久,上條當麻就放棄了思考。看樣子地球的構造對他來說有些過於難以理解了。
「那麼這起洛杉磯的消失事件,確定是由某種魔法相關的東西引起的嗎?」
「在冷戰時期甚至出現過利用巫毒教的詛咒來剷除政敵的獨裁製度呢。不過魔法師們本就應該是一羣隱蔽在陰影之中的法外之徒。只要明白這一點,R&C超自然公司就不會執着於一時的勝利。比起君臨天下,隱姓埋名於黑暗之中才應該是更加踏實的做法。」
「……當時,英國清教和學園都市已經從美國政府那裏獲得了許可,準備從海岸線出發向洛杉磯市內展開大規模的聯合作戰——霸王復仇行動,因此我們纔好不容易發現了那裏的異常情況。」
所有人,既沒能發出悲鳴,也沒能傳達出任何的消息。
「需要什麼嗎?」
「杜林標,苦艾酒,那個是斯皮亞圖斯,日本的泡盛,冰箱裏還有古埃及的啤酒。不過你一瓶都不許碰……從這個奇怪的陣容來看,伊莉莎陛下估計是喝膩了本國的蘇格蘭威士忌和雪莉酒。所以要是你擅自對女王陛下的收藏出手的話,可是會發展成外交問題的。」
史提爾不耐煩地咋了咋舌,隨後說道。
「嘖。」
不過嘛,雖說是面向日本人的新聞節目,不過頭條竟然是那件事麼?看起來並沒有關於洛杉磯的話題。新聞工作者們估計很難寫出文稿吧,畢竟不清楚那3000萬人是真的消失了,還是在搞什麼大規模的惡作劇。上條聽說,
真真正正糟糕的
問題在被電視播報出來之前,網上早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的了。
「嗯~」上條隨意地哼了一聲,並從旁邊茵蒂克絲的那盤炸魚薯條中抓了一些薯條。
「原來如此。」
(聖日耳曼……)
「不過……」
「嗯???那個,我說,我從學園都市上飛機時就已經2點了吧。中間喫的飯和睡的覺都是我的想象?那我爲什麼感覺好像待了五場電影以上的時間?我們乘坐的這架超級魔法飛機到底是以多少馬赫的速度飛行的呀?難道說我們正在飛往過去?!」
「那麼,我就去代替無法脫離正軌的你們,努力爭取這剩下的1%。」
「我說,你可不要誤解,情況的悲觀程度可是99%。再跟你重複一遍,R&C超自然公司方沒有手下留情的理由。就算要搞人質作戰,他們也沒有讓人質存活下來的必要。」
「啥,還有逃跑這一選項???」
就這樣,全都消失了。
史提爾繼續解釋道。
又被對方瞪了一次。事不過三,上條的腦海中閃現出了這句俗語。雖然感覺上還有機會,但是看到神裂這樣的反應,上條完全無法想象「Game Over」之後會
發生什麼
。到時候估計連「Continue」的機會都不復存在了。
進行了交戰,結果導致了作戰成員以及民衆的大規模失蹤。」
「……從你嘴裏說出的『美味』可一點都靠不住,畢竟你喫啥都會給五星好評。」
由於對方的默默瞪視,上條的聲音逐漸變小。雖然對酒本身沒什麼興趣,但是在櫃檯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那些五顏六色的瓶子,讓這裏有種大人的氛圍。寫滿英語的標籤更是讓酒瓶的精緻感飆升……當然,這或許就像是「明明聽不懂歌詞卻喜歡聽西洋歌曲」一樣,正是因爲「無法理解」,大腦纔會擅自將其轉換成了「帥氣」。
上條本以爲這樣的說法還是挺有道理的,但是史提爾很快就回複道。
上條曾經親眼看到過,她玩弄生命的瞬間。
「在這個令人作嘔的科學信仰到處瀰漫的現代,就算是『黃金』系的魔法結社也會把鈔票放在裝有電子鎖的保險箱裏。」
上條苦笑着走近了吧檯。茵蒂克絲擁有能夠讓人感到幸福的才能,這一點確實很像修女。要是把她的稱讚當真,上條估計就會誤以爲自己的廚藝非常高明瞭吧。
上條打開了透明的大門,走出了隔音的會議室。與此同時,巨大的聲響震撼了上條的思維。
「……」
(好厲害……對於女王大人來說這東西就和自家車子的感覺一樣嗎?)
「老闆娘~來杯水割酒
[注②]
……開玩笑的我什麼也沒說。
」
「……」
「我們推測,R&C超自然公司應該是與從海上蜂擁而至的
魔法與科學的聯合部隊
「反正我們已經在飛機上待了好一會兒了,那麼剩下的時間還有多久?」
粗略的作戰會議就這樣結束了。
史提爾將變短的菸頭按在了玻璃菸灰缸裏繼續說道。
一位梳着馬尾辮的黑髮美女正站在吧檯對面——通常情況下應該是酒保工作的位置。她的名字叫做神裂火織。雖說是英國清教的相關人員,但實際上人如其名,是個會使用劍術的日本姐姐。她穿着一件下襬打了個結因而露出了肚臍的T恤,和一條將其中一邊的褲腿剪短到了大腿根部位置的特殊牛仔褲。畢竟現在不是夏天,所以在外面披了一件牛仔夾克,縱然如此,這位十八歲少女的穿着也讓人有些難以直視。一言以蔽之就是露得太多了,再形容一句的話,那些沒有露出來的地方依然會挑動觀者的神經。
而且除了合理性之外,這裏的每件設施都洋溢着「個人興趣」的味道。例如電視機或是立體音響這樣的家電設備全都是日本製造,看來這個國家的產品很受搖滾之國的女王大人的青睞。
「聯合作戰的目的是針對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樓發動總攻。在此之前我們連那個大型IT企業從屬於哪個國家都不清楚,然而在查閱了開曼羣島中某些特殊銀行的記錄之後,終於發現了那幫傢伙的蹤跡……本該如此的。」
「在此之前,R&C超自然公司方一直都很喜歡通過在網上散佈魔法儀式的詳細步驟來讓世界各地發生混亂。也就是說他們會將實際的攻擊行動交給一羣素未謀面的人,從而避免自己直接動手引起外界的注意……然而,這次他們改了規矩,看來是英國清教和學園都市的聯合部隊讓他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R&C超自然公司動真格了,若非如此他們怎麼會使用這種一下子就能導致兩三千萬人集體消失的手段呢?」
「我們可沒有使用那種童話般的誇張魔法,其實有一種更加簡單便利的招數。你忘了太平洋上有一條國際日期變更線這件事了嗎?當飛機從日本跨海向東飛行時,日期是會倒退一天的。」
目光凌厲的神父把還沒有點燃的香菸從嘴角處拿開,同時咋了咋舌。
史提爾帶着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叼了根新的香菸如此說道。
「我想確認一下。」
「……是留在原地死守本部大樓,還是逃之夭夭確保自身安全呢?從法外之徒的角度來看應該就是二者選一,只不過我們並不清楚他們的天平會傾向哪邊。但無論他們的下一個目的是什麼,『活生生的人質』都不是必要的條件。」
當然,這並不是因爲她是那種不喝四十度以上的高度酒手指就會顫抖不止的人。
「……話說幾點開始行動來着?想考慮一下喫點什麼。我也不太懂得品味,所以反射性地想喫點漢堡牛肉餅或者蛋包飯啥的,不過這裏畢竟是無處可逃的雲層之上,我可不想暈機……」
上條當麻稍稍沉默了一下。即便已經看過了這條新聞,但他還是不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接下來要播報的是:一場前所未聞的審判即將開庭。被告方是學園都市的統括理事長,通稱『
一方通行
』。由於學園都市的個人信息抹除制度,我們無法獲悉對方的真實姓名以及年齡。根據我們得到的消息,醫護組曾經試圖利用少年法和當事人的精神評估來拖延時間,然而統括理事長本人拒絕了該項提議,因此這場審判幾乎可以確定會如期開庭。當事人主張自己曾經自願參加過一場需要殺死兩萬名克隆人的「實驗」……』
隨後他將視線從大屏幕處移開,想要藉此甩掉心中的念頭。
「你不也才十八歲沒喝過酒嘛
……呃——
」
而且上條還聽說,曾經一度被他打倒的安娜·施普倫格爾好像從學園都市的拘留所逃跑了。雖說目前下落不明,但這起事件很有可能直接或是間接地受到了她的指使。
然而這句話就如同一根粗壯的木樁一樣插在了上條的胸口。魔法,能夠將強力束縛着普通世界的物理法則輕而易舉顛覆的存在。話雖如此,但這樣也有點太過了。
上條當麻忍不住笑了。
「洛杉磯市民的情況尚不明確,正常來說應該認爲他們已經死亡。不過呢,讓他們活着也不是沒有好處。比如說讓倖存者們待在身邊,從而讓我們難以利用無人機進行轟炸;或者利用大量的人質當手牌和我們進行交涉什麼的……」
茵蒂克絲理所當然地坐在吧檯前。
「嚴格來說並不是城市消失了,而是在裏面生活的人全都消失了。」
「
我們的目標
,
又是什麼
?」
「到達洛杉磯的時間是26號凌晨3點,到達之後就會立刻開始行動。」
「啊,哈哈哈……」
那個比卡拉OK包間裏的巨型屏幕還要大的壁掛式顯示器正在播放新聞節目,看起來像是在太平洋地區放送的面向日本人的廣播。畢竟現在是深夜,所以應該是循環重播。
「……你的語氣聽起來好像沒什麼把握呀。」
突然傳來嘎嘣一聲。上條本以爲是觸發了什麼陷阱,不過他隨後就意識到自己手中的薯條已經消失了。與此同時,隔壁茵蒂克絲的嘴裏正在咀嚼着什麼東西。
其速度之快,甚至讓上條來不及冒出冷汗。
「我說,那個,茵蒂克絲小姐,剛剛那下,難道是……」
「這裏的炸魚薯條可是極品喲!……這個盤子是我的。」
看來少女連一根都不打算讓給他。
原本上條也不是很餓,只是爲了打發時間纔想要嘗上一口,所以他也並不是很在意。
但但但但是。
「……」
「神、神裂?神裂小姐……?那啥,能不能不要帶着『你真的一口也不喫嗎』的表情看着我呀?別一臉可憐巴巴地注視着我,你這樣反而是在逼我啊!我哪敢打那盤子的主意呀?這種情況要是一不留神,別說是手指頭了,怕是連腕骨都會被她啃下來的啊!等一下,難道說這些食物是你親手做的?真的?不是用微波爐加熱一下就拿出來的,而是姐姐你從零開始烹飪的?唉~~~啊啊啊沒辦法了好痛???!!!」
上條連話都沒能說完。這種可以說是魯莽的挑戰也可以說是年輕人勇氣的考驗,結果就是上條因爲被少女型捕獸夾狠狠咬住了手而疼得直打轉,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該、該死,所以我纔不想這麼做的。不過話說回來,少數精銳執行的特殊任務嗎……感覺就像電影裏一樣啊。」
只不過世界的命運並沒有落在肌肉發達的前特種部隊隊員身上,而是交給了一位纖弱的貪喫修女,所以情況實在是過於讓人不安,感覺全美國的人民都要哭出來了。
「畢竟對方已經使用了足以讓三千萬以上的民衆一次性消失掉的術式,因此以數量取勝的人海戰術並不適用。我們打算以R&C超自然公司方不易察覺到的少數人員潛入深處,研究消失術式的構造並破壞它,之後再召集大部隊進來。」
「……即使做到這種程度,R&C超自然公司方也要保護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啊?」
難以想象對方會爲了保護一棟由鋼筋混凝土建成的高樓大廈就扔下核爆級別的魔法。這和安娜·施普倫格爾的形象太不契合了。上條甚至連她花錢買東西的情景都想象不出來。
神裂這邊好像也不是很確信,不過……
「R&C超自然公司好像並不是單純的魔法結社,而是迎合現代潮流,披上了大型IT外皮的假面組織。」
「所以?」
搜索引擎,網絡購物,SNS,手機制造商……對於那些涉及到日常生活方方面面的大型企業,人們對於它們的實際情況卻往往一無所知,這一點就連日本的高中生們都衆所周知。實際上這些企業想要給全世界的人們貼上標籤從而進行管理,或者利用AI揚聲器和個人廣告來打造一種全新的
電子宗教
之類,那些說法基本上都是無稽之談。
「也就是說,R&C超自然公司是一家不會忽視金錢以及情報這種『俗套至極的力量』,而是將其作爲自己的王牌進行細緻的研究,擁有全新價值觀的魔法結社。雖然聽起來並不怎麼厲害,但這實際上是一種重大的突破。一般來說,這些結社或是教團之類的神祕組織越是偏激,就越會排斥這種『俗套的力量』,往往會對它們避而遠之。」
「drone,也就是無人機嗎?」
不過一直站在寬敞的跑道上也無濟於事。
「我是指被抓捕然後逃獄完全是她計劃中的一部分,是她對學園都市的一種示威行爲。意思就是說『無論何地我都能自由出入,無論是誰都沒法阻止我,所以死心吧』。」
「某些強大的魔法結社確實擁有龐大的資金。但那些就跟暴力犯罪團伙手中的一樣,都是見不得光的錢。也就是說他們雖然有錢,但是隻要他們的罪行被曝光,那些財產就會被沒收,如同浮雲一般。但是通過正經行業賺錢的R&C超自然公司不一樣。」
「然而,即使這樣做也並非萬無一失。雖然在使用光纖或者高速衛星通信來進行傳輸時,數據繞地球跑上一圈的時間也不過0.1秒,但是通過沿着各種各樣的信息路徑反向追蹤,我們最終發現它們都會彙集到洛杉磯的某一點,那裏就是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樓所在的位置……這些線索也與隱藏在開曼羣島的金融數據吻合,所以不會有錯。」
「……那就是說,他們可能真就只是『爲了錢』而戰鬥的?」
「地上的人可是無論官民全都『消失』不見了的。讓機長和乘務員留在這裏也不過是徒增危險罷了。讓他們飛到洛杉磯之外的海面上待機,還能隨時爲我們提供逃生手段。畢竟在加油機的補給之下,他們就可以永久地在空中待機了。」
「話說怎麼辦啊,難道我們能直接走出機場嗎……?」
無人機的起降場和貨物倉庫遍及全世界,而在城市裏R&C超自然公司的logo和廣告牌比紅綠燈和溫泉標誌還要多,但是在空中飛行的無人機並不會來往於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如果那些簡單的倉庫全都隨時可以丟棄掉的話,那麼外人無論怎麼追蹤無人機也找不到那家大型IT的根據地。
他們走的路原本好像是加油車的通行道。史提爾徑直踏過路面上寫有「
嚴禁煙火
」的標識,點燃了一根新的香菸。
「難道你打算從周圍偷一輛加油車或是飛機牽引車然後撞破外邊的護欄不成?肯定是從機場航站樓走更快吧,畢竟那可是爲了讓人們通行才建的設施,蠢貨。」
「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當然是最優先的。但要是直衝衝地長驅直入就能安全地靠近,那這邊的三千萬人也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扎着馬尾辮的黑髮大姐姐用單手輕輕捂住了嘴,噗嗤噗嗤地笑着說道。
「清貧雖然是種美德,但並不能成爲打倒敵人的力量。而通過不道德行爲獲取的髒錢只會反過來勒住自己的脖子。所以,作爲武器使用的資金需要正大光明地賺取。R&C超自然公司就是非常
現實地
理解了這一點的
真傢伙
。」
作爲一名威風凜凜神祕至極的歷史人物,卻總是糾結於一些絲毫不影響全局的微不足道之處,哪怕有一件事不如意都會大發雷霆。而爲了防止那樣的事態發生,哪怕面對不是魔法師的「普通人」,她也會面不改色地發動孩子氣十足的大型術式,讓他們挫骨揚灰。雖然連局外人上條也知道「魔法側有很多個人主義的傢伙」這一事實,但就算如此,安娜的「孩子氣」比起
那個克勞利和馬瑟斯
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正因如此,無法預測接下來的行動也可以說是她的恐怖之處。
「?」
「因爲那邊的地面管制人員以及機場的工作人員也已經『消失』了。Skybus550的體型又大,駕駛艙沒法確保下方的視野,只能依靠攝像頭。現在正是深夜,我們必須要在沒有地面雷達和導航燈指引這種完全黑暗的情況下緊急着陸。即使是專業的空降部隊,在這樣的惡劣條件下也很難確保不出事故。讓我們一起向神明祈禱,希望這架飛機不要因爲衝擊而摔成兩半吧。」
聽到自己的衣領處傳來少女的聲音,上條慌忙低聲說道。身高15釐米的神明似乎並沒有特意隱藏自己的打算,她從少年的上衣裏爬了出來說道。
「沒錯,所以纔要保護。與魔法的靈裝和神殿一樣,他們會用盡全力去保護那卑微的金錢之力。因此反過來說,如果能在這裏阻止他們逃跑,就相當於斷掉了他們的手足。……這樣就可以將他們不斷犯下這些離譜罪行的『力量』永遠奪去了。」
「這不挺好的嗎?我們以前也是那種感覺吧,史提爾。」
「茵、茵蒂克絲!!」
「嗯?」
雖然自信滿滿是件好事,但是這個笨蛋神明真的明白護照和入境管理是什麼意思嗎?不過上條並不敢直接問出來,因爲她估計只會一臉得意地回答說「神纔不會被人類的法律所束縛呢」之類的話吧。
「神、神掠小厥……?」上條已然淚目。雖然那一瞬間他趕緊撲倒了坐在旁邊的茵蒂克絲保護她,然而之後卻什麼都沒有發生,飛機相當平穩地着陸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這話說的好像『黎明晨光』是個騙人的邪教組織一樣。不過作爲追捕方的我也沒有爲那些通緝中的魔法結社辯護的必要。)」
專用飛機切斷了充氣滑梯(?),從內側關上了氣密門,慢慢地從着陸用的跑道往旁邊駛去。險些被巨大的機輪碾成肉末的上條急忙試圖跑開,結果卻被神裂單手抓住了後頸。隨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差點撞到了懸掛在主翼下方的渦輪風扇發動機排氣口。巨大的專用飛機轉了個圈子,以便將機身移動到起飛的跑道上。
她將身體靠在略高的吧檯上,而上條則不由自主地移開了視線。
對面的大姐姐有些困惑,估計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那豐滿的胸部正搭在吧檯上的事實。
英國政府的專用飛機平穩地降落在了洛杉磯的機場。
「啥?!爲什麼飛機要起飛呀???!!!」
「從個人手機到巨大的城市基礎設施,R&C超自然公司將所有與網絡有關的東西都作爲自己的武器,哪怕他們需要爲此收購那些擅長相關專業技術的公司。他們好像將網絡購物視作其中的一根支柱,對其相當重視的樣子。不過當然,如果因爲那些配送中心和運輸路線而暴露了自己的根據地那就沒意義了。因此R&C超自然公司好像特別重視drone配送這件事。」
神裂一臉冷靜地提醒道。她確認了一下那些酒瓶和玻璃杯是否在特殊制動器的保護下牢牢固定住,然後鎖上了架子自帶的玻璃窗。
從飛機排出的熱氣以及發出的巨響中離開後,上條又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不想被奪走?」
「感覺上有些細微的不同……至少對於那種水平的大人物來說,應該不會僅僅因爲吝惜金錢就採取抵抗的。那個施普倫格爾小姐,或許只是不願意讓自己好不容易收集齊全的收藏品被外界奪走吧。」
「……」
「『騙人』的組織已經不能被稱爲魔法側了。」
說到加油車,旁邊確實有一輛,不過車子的四周已經牢牢結上了一層白霜。在擔心機油以及電池液之前,就連駕駛座的門能不能打開都是個問題。感覺要是隨便用手摸上去的話可能會被直接黏住。史提爾的強力火焰魔法或許可以解凍加油車,但上條害怕那樣做會直接引起大爆炸。
「會很晃的。」
然而離機的過程卻比想象得還要艱辛。首先剛一推開厚重的艙門,外面的寒氣便瞬間貫穿了上條身上那件1200日元特價的合成纖維夾克衫。再加上沒有舷梯車的幫忙,從艙門到柏油路面之間的高差便成爲了難題。最後上條他們從飛機里弄出了一個類似充氣滑梯的緊急逃生設備,才終於算是解決了落地的流程。
看到上條的眉頭皺起,神裂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確實,感覺上她很像那種玩網遊時因爲被人搶掉了Boss的人頭,或者拿走了她的稀有道具就把手柄一摔破口大罵的人。
死亡訊息。
不管怎樣,汽車對於高中生來講還是過於未知。於是上條畏手畏腳地跟在神父後邊問道。
暴躁神父的一頓數落讓上條縮到了一旁。話說飛機牽引車又是什麼東西?
「這是啥……紙膠帶???」
「沒有因爲兇猛的暴風雪和乳白天空
[注③]
封鎖視線就已經算不錯的了。畢竟我們正身處零下二十度,這場異常的大寒潮中心呢。雖然現在只會感覺有點冷,不過用不了多久你就得擔心起自己的耳朵和手指頭了。」
2
「???」
「要從哪裏開始找呢?」
「(怎麼,你以爲我會乖乖呆在宿舍裏看家嗎?哼,你周圍的那些女孩子在這方面還真是嫩得很呢。要知道位置可不是等來的,而是自己創造出來的。)」
不管怎樣,此時的洛杉磯裏僅有他們四人。
神裂嘆了口氣,用食指撓了撓光滑的臉頰繼續說道。
「那些比籃球場還要大的無人機管理服務器是沒辦法簡單搬運出去的。雖說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要將葡萄串一樣的並列演算機器按單元拆開然後裝到大量的卡車以及直升機上運走必然要花費相當長的時間。沒錯,他們爲了爭取時間,無論做得多麼引人注目都無所謂。」
「故意的?」
哪怕撥打110或是911也不會有警察趕來。在這片沉靜的戰場上,不存在任何基本的保證。這樣的現實再度侵襲了上條的大腦,讓他感到不寒而慄。在這裏,就算發生任何事都不會有人前來阻止。
「安娜·施普倫格爾之前應該是故意的。」
如果不能認同這種「例外」的話,就無法將R&C超自然公司逼到絕境。
爲了不被巨大的聲響蓋過,上條朝着旁邊的馬尾辮大姐姐高聲怒號道。
「(……臭男人的傲嬌可真難懂,真是的。)」
細長的肚臍在打結的T恤之下時隱時現,加上將其中一邊的褲腿剪短到了大腿根部位置的牛仔褲。難道這位魅力十足的大姐姐對於自己的這身打扮沒什麼想法嗎?一副傳統武士女孩的風格,說不定她就是那種班級中唯一在冬天也穿短褲的孩子,或者是在冰冷的瀑布下認真地修行,卻對自己衣服透光光的狀態毫無察覺類型的性感大姐姐。
剛一到達航站樓,上條就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你不覺得那個怪物是那種『明明聲稱這只是一場遊戲,卻依然會深陷其中併爲此大喊大叫』的人嗎?」
「這種勞動力不怕被捕獲或是審訊,不會被收買或是脅迫,即使工作再危險再陰暗也會比人類更加認真地完成,就算被暴力對待也絕不會泄密。……就連我也有爲
洗衣機
這種東西而感到欽佩過,現在的機器真的是太厲害了。」
『本機很快就會在洛杉磯國際機場着陸。請在着陸前入座並繫好安全帶。』
上條、茵蒂克絲、史提爾和神裂四人剛一踏上地面,飛機那邊馬上就採取了下一步的動作。
不久之後,抽完三根菸從厚玻璃會議室裏走出來的史提爾·馬格努斯,看到眼前的一幕冰冷地說道。
「就好像神裂你腰間別着的那把刀一樣?」
「同『詛咒』『護身符』『召喚』『調和』『附身』一樣,R&C超自然公司將『資金』和『情報』視爲他們的王牌。」
「……」
史提爾似乎已經立下了「洛杉磯市民全滅,無人生還」的結論。從某種意義上說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畢竟面對那個R&C超自然公司的CEO——安娜·施普倫格爾確實沒有任何保持樂觀的道理……但在另一方面,史提爾似乎也很期望上條能夠在這條「
理所當然
的道路」之外開闢出一條意想不到的分支。
至少,這絕對不是一種單純的自然現象。
三千萬人消失無蹤的城市,夜色下的寂靜反倒讓耳朵感到難受,感覺很容易就會忘記「這裏是比日本的東京還要發達的巨大都市」這一事實。
這是某人懷揣着惡意採取的行動所導致的異常狀況。而他們則剛剛闖了進來。
「所以我想要調查一下這裏發生的事件所留下來的蹤跡。安全的範圍有多廣?觸發『消失』的條件是什麼?我想知道爲了接近本部所必須要遵守的『規則』。警察局,醫院,再加上英國·學園都市聯合部隊的登陸野戰基地。就算裏面的人員全都束手無策地消失掉了,那裏也一定會留有一些記錄。只要能挖掘出他們的死亡訊息,我們的生存幾率應該就會得到提升。」
畢竟「被人告發的魔女,其財產會被沒收」呢,神裂小聲補充道。
「欸?我還以爲那些騙人的邪教組織都喜歡賺錢呢。」
「……你在幹什麼?」
……若真是如此,那麼在上條與聖日耳曼拼盡全力的那場戰鬥中,安娜很可能並沒有認真應戰。反過來說,在實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令她絞盡腦汁的卻是「怎樣才能輸得比較自然」。
「嗚哇,好冷……吐出的氣都變白了呢。」
「但是那個……叫啥來着?噢對,就比如說芭德薇的『黎明晨光』那種呢?那個小不點兒身上不就飄着一股有錢人的氣息嗎?」
叮咚,一道柔和的電子音響徹在這片空間中。身爲平民的上條不假思索地看向天花板,然而他接下來聽到的並不是合成聲音,而是空姐發出的沉穩嗓音。
「唔哇歐提努斯?!」
魔法側的專家能在數字的領域裏調查到如此細緻的地步嗎?上條產生了這樣的疑問,不過很快他就理解了。既然是和學園都市組成的聯合部隊,那應該就是量才任用了。
不過這麼大的鐵塊能在沒有拖吊車助力的情況下進行方向轉移,也着實令人驚訝。據神裂所說,他們之所以在飛機上安裝這樣的功能,是爲了在外交談判失敗『關係惡化』時,能從對方國家的飛機場自行起飛。
神裂靠在吧檯上,靜靜地繼續解釋道。她一臉微笑地注視着因爲喫了一口大小的炸白肉魚而幸福地鼓起雙頰的茵蒂克絲,然而從她那勻稱的雙脣之間吐出的話語卻十分尖銳。
「是管道膠帶啦,雖然在日本可能不怎麼常見就是了。」
爲了固定住雙開的玻璃門,有人沿着中間的門縫貼上了長長一條看起來防水性很好的厚膠帶。不,還不止這些。仔細一看,門的上上下下甚至連鉸鏈部分都被貼上了膠帶。
「是想防止什麼東西進來……嗎?」
「具體是什麼東西呢?」
在他們將一條條結實的膠帶撕下後,茵蒂克絲輕輕鬆鬆地打開了門。沒錯,一轉門把手就打開了。既沒有特意上鎖,也沒有在門後用桌椅之類的障礙物堵住。
不過這樣一來,那些將各種縫隙粘得嚴嚴實實的膠帶就成爲了一個謎。貼成那樣本身就很不正常,不過特地貼了這麼多膠帶結果卻連鎖都沒有上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
上條歪着頭走了進去。下一瞬間,他就感覺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雖然在外面的時候沒怎麼注意到,然而一旦被溫暖的空氣包裹,一股不可思議的安心感便慢慢地充斥了上條的內心。現在是凌晨三點,最終航班早已出發。燈自然沒有開着,但是暖氣似乎仍在運作。這原本是給值夜班的維修檢查人員以及保潔員的福利嗎?
進入航站樓其實是爲了從機場來到街道上。雖說當下無人,走到哪裏都不會被人罵,但按照正常的路線走肯定是最便捷的。
「嗶嗶————!」電子警報器突然響起。
「咦呀啊啊啊啊啊?!怎、怎麼了?!」
「啊哈哈沒事的茵蒂克絲,只是門上的警報器啦……誒?門???」
哈哈大笑的上條突然僵在了原地。
雖然前臺沒人,周圍因爲沒有照明所以也很暗,不過他們剛剛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通過了某扇門。走在前面的史提爾和神裂似乎毫不在意,但是上條在看了看他們匆匆前行的背影以及剛剛走過的門後,突然變得惴惴不安起來。
「呃……那個……歐提努斯,快告訴我上面的文字不是我想象的那樣……」
「既然出門旅遊了那就至少學一下當地的語言啊!看,那裏不是寫着『出入境管理門』嘛。歡迎來到一切皆有可能的自由國度,偷渡者。」
「啊嗚啊嗚哇哇!!」
「放棄吧,又不是什麼食物的三秒定律,就算你慌慌張張地退回去,犯下的罪行也是不會被抹消的。」
如今已經無可挽回,自己變成了那個高十五釐米的偷渡神明的同類。上條哭唧唧地用雙手推了推茵蒂克絲的後背,趕緊跟上前面的兩位戰鬥魔法師。
但是英國的魔法師們此時好像已經有所發現。
「也不一定是防止人進出的,人類。說不定是學園都市的人趁着『手銬』期間一片混亂,對外派人員的監視出現鬆緩之際,
爲了急於求勝而在海外的城市中投下了毒氣武器之類的
。」
歐提努斯淡淡地說道。
或許是爲了提醒上條,歐提努斯簡短地說了一句後才繼續補充道。
「……又來了。」
「哼,你忘了嗎,人類?你所居住的學園都市可是比外界先進二三十年的特殊環境。」
茵蒂克絲抱着身子不停顫抖着。說起來修道服會有夏冬款式的區別嗎?不管怎樣,那件到處用安全別針固定起來的衣服估計相當透風吧。就好像全校集會時的清嗓子動作會傳染一樣,儘管身體是自己的,但是茵蒂克絲一提到冷,上條的感覺就被帶過去了。因爲寒冷而全身哆嗦的他再次向全員發出了提問。
「我們應該從哪裏開始查起?記得之前聽你說過想要去警察局和醫院查看事件發生時的記錄……」
「或許他們根本就沒必要。」
「不過能讓三千萬人全都消失的他們也真是有夠執着的啊。」
對於魔法女孩的疑神疑鬼,上條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感到佩服還是無奈。
在如此異常的事態下,出現一些荒誕至極的假說,感受到某種程度的恐懼也不足爲奇。
「怎麼,這點程度就讓你的腦袋承受不住負荷停止思考了?要是實在搞不明白的話就去網上買個六七十公斤的冷凍牛肉吧,大好人。注意要帶骨的。把這些肉拖進浴室,準備好手套、護目鏡、面罩、帽子還有雨衣,在地板和牆壁上鋪滿塑料布,用你能想到的各種方式保護好現場以後開始幹活。工具的話可以選擇菜刀、鋸子、錘子、榨汁機……總之看你喜歡啦。把肉和骨頭全都分解掉裝進小袋子裏,然後扔到一個你認爲不會被人找到的地方。準備一個噴霧罐,裏面裝滿會跟鐵質產生反應的試劑,然後將其噴到牆壁和地板上。如今只要點擊下單,花上一萬多日元就可以輕鬆買到魯米諾試劑
[注④]
。等這些工作幹完後你就會汗流浹背,疲憊不堪,如果你做得夠認真,第二天就會因爲肌肉過度疲勞而渾身痠痛。而且不管你自以爲做得有多完美,只要留下一滴血跡就會造成致命性的後果,這一點我想你也應該知道。可不要以爲用淋浴衝一衝就能將血洗掉矇混過關喲。」
「你看,因爲非法移民和流浪漢的存在,就連洛杉磯市政府也無法掌握準確的人口數量對吧?像是遊客啊,途經這裏去往其他城市的長途卡車司機啊,美式的搭便車族啊,總之不被記錄在統計檔案內的人應該還有很多。如果要把這些隱藏在大都市的陰影中,官方資料里根本查不到的人們一個一個正確地找出來帶走估計反而會麻煩得要死吧。」
「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呢?比起用膠帶封住,直接把卷簾門放下來不就好了?」
儘管如此。
「況且這裏可是足有三千萬人哦?那些可不是在工廠裏壓扁然後回收再利用的空易拉罐和塑料瓶,而是貨真價實的人類。光是處理屍體就已經夠麻煩的了,如果還要讓他們活着並且監管起來那就更難搞了。作業成本將會大得離譜。另外,那些失去了利用價值的受害者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因爲上條看起來一頭霧水,所以走在旁邊的茵蒂克絲補充道。
「……你讓那孩子說了些什麼啊!!是不是想讓我宰了你……?」
他就像檢查衛生的大姑小姨一樣看了看手中的污漬,然後低聲說道。
「怎麼了,當麻?」
『我是一個,自由戀愛無罪的約定,然後在這……』
「???這啥,翻譯設置沒問題吧?喂,茵蒂克絲,那傢伙在說什麼你知道嗎?」
「也就是說那個魔法並不是『故意選擇這樣做』,而是『本就只能這樣做』。雖然很容易被其規模所迷惑,但是狀況說不定意外地簡單。重要的是它的頻率。」
肩膀上的歐提努斯無奈地聳了聳肩說道。
「如果是那種千年一遇的大招,我們就不必擔心了。但如果像是整點報時那樣,每小時都能來一次的話可就相當危險了。要是坐以待斃,我們就會被同樣的手段幹掉。在越南戰爭中棄當事人於不顧『勇敢』地撤退回來的自稱世界最強的美國軍隊,爲什麼總是想要確保制空權以及後勤補給路線的安全?爲什麼他們喜歡率先發動猛烈的網絡攻擊以便徹底擾亂敵國的防禦機能,同時從海上發射數百枚巡航導彈?因爲從過去的經驗中他們已經明白,戰爭的勝敗在陸戰的士兵們短兵相接之前就已經決定了。如果你有一張能夠帶來勝利的手牌,那就應該反覆利用同樣的戰術來削垮敵軍,這就是常勝的訣竅。話說……」
「怎麼,想靠萌袖
[注⑦]
魅惑我嗎?要我說,如果你不介意將煤氣閥和大門鑰匙交給那些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那就隨你的便。要是運氣不差,說不定還能過上輕鬆快樂的生活。不過我可不想依賴運氣。」
上條滿臉迷惑地扭過頭。
因此。
另一邊的史提爾則將食指按在了不鏽鋼窗框上。
「馬上就到了。」
儘管上條並沒有聽懂所謂的「手銬」是指什麼,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R&C超自然公司爲了向英國清教·學園都市的聯合部隊發起反擊而做了「什麼」……但是爲此而對大都市洛杉磯發動全體攻擊有什麼意義嗎?如果只是將聯合部隊附近的民衆捲了進來尚可理解,但他們至於要把地圖上所有角落裏的人抹除掉嗎?如果真的至於,那又是爲什麼?就算抹除掉地圖邊緣的人們,也不會對直逼本部的聯合部隊造成任何損害。
「我想想,咳咳……他好像在說『我是單身,我認爲一切戀愛及其表達形式的自由都應該得到保障。因此我要挺起胸膛大聲說出來:媽媽我要抱抱!!』。」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管怎樣,這樣的異變總歸會被外界察覺到,所以打倒的敵人就算留在外面也應該無所謂纔對。這就好比是『爲了偷偷溜進去而華麗地把門踹開』一樣,完全是不合常理且又毫無價值的努力。不管是打算連夜出逃還是突然想要來場單身旅行,
如果不能讓眼前的狀況看起來毫無可疑之處
,這種搞消失的作法就不會帶來任何好處。」
「?」
街道上空無一人。這裏是兩條單邊四車道的大馬路相互交匯的十字道口,然而上條就這樣無視信號燈地單單佇立於道口正中,感覺就像是踏入了異世界一般。
聽到神裂與史提爾的對話之後,上條這才意識到。
「好、好冷……」
3
「她的意思應該是指他們不用挨個人去瞄準。也就是說,他們沒必要去將那些失去意識的受害者搬走。嗯——舉個例子的話,如果他們使用的是『在洛杉磯的中心引爆一顆超大的炸彈,藉此釋放出目不可視的光線,能讓所有被光線照到的人消失掉』那樣的術式,就不用去搜遍洛杉磯的每一個角落了對吧?但是這樣一來他們就無法調整攻擊方向了。可能在術式發動了以後,整個洛杉磯都被那個魔法無情地吞沒了。」
不管怎樣,這座城市裏充滿了若有若無的生活氣息,就好像人們閒聊時喜歡提到的幽靈船。要是窺視附近的辦公室,估計就會發現依然煮得滾燙的咖啡壺,快遞無人機也可能正在夜間的城市中穿梭,運送着無人等候的包裹。
「既沒有老鼠也沒有蟑螂……看來消失的不僅僅是人類呢。」
無論路口處的紅綠燈變成什麼顏色,道路上也絲毫沒有行人或是車輛通過。大樓牆壁上掛着的大屏幕里正在播放着某家化妝品的廣告,只不過現在根本沒人在看。頭條新聞中出現了熟悉的臉龐,那位一臉鬍子的總統正在對着四面八方的麥克風說着什麼。由於全是英語,上條拿出了他的翻譯筆,嘗試將總統的話導入麥克風。
冰冷的空氣讓上條的體表——甚至連心臟都縮緊了起來。適應室內的空調後再出來果然是個錯誤的決定。寒氣輕易地貫穿了上條身上那件單薄的合成纖維夾克。刺蝟頭少年頓時真心想要退回屋裏,但他緊接着就被煩躁的史提爾一腳踹了出去。
屏幕中的影像看起來就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上條完全感受不到自己正和那張笑臉處在同一個國家之中。總感覺那個屏幕是用於地球與火星之間的通信一樣。
「……沙子?」
雖然聽起來很殘酷,但殘酷的源頭應該是當今的狀況,而不是茵蒂克絲本人。她的腦袋裏應該裝滿了超過十萬三千零一本魔道書的知識,對於茵蒂克絲來說,這些知識就如同筷子的使用方法一樣存在於她的記憶之中。
刺蝟頭少年愕然地看向自己的肩膀,而翹着二郎腿坐在上面的神明則無奈地說道。
上條抱緊自己的身體,望向附近一座大樓的一樓租戶。那是一家連日本都有連鎖的漢堡店。先不管那些滿是俚語的英文,光是看到櫥窗上的大照片便可得知,他們正在推出某種牛肉、豬肉、雞肉三合一製成的漢堡。上條並沒有在學園都市見過這種漢堡,不知道這究竟一種地域限定商品,還是說之後同樣會在日本推出。
「嗚哇冷死了???!!!」
「也就是說,呃,那個……你的意思是特意去準備一個不會被別人發現的『丟棄點』或是『保管庫』也是一件麻煩事?」
旁邊的茵蒂克絲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話說,他們爲什麼要做得如此徹底呢?
然而上條注意的並不是那邊,而是大門的位置。玻璃門被厚實的管道膠布封住,明顯透露出一種謝絕外客的氣氛。但是大門本身又只是普通的玻璃,並不是防彈的那種,在路邊隨手撿起一塊石頭砸過去應該就可以輕鬆將其敲碎。這讓上條又想起了機場時候的那種違和感。
除了「消失」這一確切擺在眼前的事實之外,到處都是謎團。
「還好沒有發生火災。」
「頻率是指……?」
是因爲自己始終只是在推測嗎?還是說她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呵、呵呵呵呵……」
「哇啊?!要死!!服了,這個國家怎麼到處都是地雷啊?!」
「說到底,他們的術式並不是『讓三千萬人死亡』而是『讓三千萬人消失』這一點就很奇怪。首先就前提來說,安娜確實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壞女人。而如果一個混蛋知道屍體是一種多麼沉重多麼難對付的東西,那麼他也應該對於『讓一個人類大小的肉塊消失掉是一件多麼麻煩的工作』非常瞭然於心纔對。」
歐提努斯突然停了下來。
不管怎樣,那個總統看來還是「相當地」一如既往。這人真就無所畏懼的麼?不過上條並不想問他,因爲就算問了那傢伙估計也會給出「害怕豆沙包
[注⑥]
」之類的回答。
說出這些話的歐提努斯也不是認真的……吧。如果她真心懷疑,那她早就應該警告上條不要隨便觸碰東西,不要大口呼吸之類的了。
「啊嗚嗚……」
如果這裏是電源全滅的死寂都市,說不定上條會更容易接受。
「……」
記得日本最著名的圓頂體育館
[注⑤]
能夠容納的人數大概是5萬人?好像還要更多一點。也就是說需要600個這麼大的體育館才能裝得下這麼多人。而且還得是在這個可以隨意搜索地圖和圖像的時代中,絕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祕密花園。就算是在這個從藥店裏賣的牙膏直到科羅拉多大峽谷,任何東西都要大上一號的美利堅合衆國,應該也很難提供出這樣一個祕密基地。
所以他們想要事先了解這裏的「規則」,比如哪裏是安全的,做什麼事情會出局之類。而且最好是趕在他們闖進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樓之前神不知鬼不覺地得到這些信息。
轟!!傳來了火焰吞噬氧氣的聲音。如果不是上條瞬間抬起了右手,這位刺蝟頭少年估計就要被史提爾揮出的炎劍燒成灰燼了。
「沒事……」
「
說到底最初的那次攻擊
,
真的已經結束了嗎
?如果那是一種以『周』或是『月』爲單位的長期持續術式,我們就相當於是打開了滾燙烤箱的大門,自己將腦袋伸了進去喲。」
最後果然還是茵蒂克絲若無其事地說了出來。
「也就是說要想領先於時代,就要在普及一項新技術之前三思而後行。與網絡相連的大型電力系統?全室Online?提供這些服務的公司基本不會告知你相應的風險。看看電腦和手機便能瞭解,電子產品中充斥着大量連製造商都不瞭解的弱點。只要擅長網絡相關的R&C超自然公司技術團隊加以惡用,便可以隨時點燃任何一家房屋,或者在地球另一側監視整間屋子。」
「這不過是一種可能罷了。只是這樣一來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釋R&C超自然公司爲什麼會保守沉默,而受到污染的洛杉磯市民的遺體爲什麼全都被回收掉了。消除全市居民的不一定就是大型IT企業那一方。」
沒錯,當城市中的人類消失一空之後,各家各戶的廚房會變成什麼樣呢?在消防隊無法出動的現在,或許一場小小的意外便足以讓這座大型都市沒入火海。但是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多虧了那些能夠自動滅火的機器。
「畢竟現在越來越多的AI家電和智能手機都開始採用物聯網控制了呢。」
上條爲此誠心地感到佩服。
作爲門外漢的上條只能想到什麼說什麼。
或許是因爲這個數字太大,抑或是因爲沒有看到屍體以及大量的血跡,刺蝟頭少年一副完全沒有實感的樣子說道。
神裂小心翼翼地環視着漆黑的走廊說道。
吐息發白,耳朵也凍得發疼。雖然周圍的環境寒冷至極,感覺拿一條溼毛巾在空中甩個幾下都能凍住,但上條的印象卻不止如此。他有一種不合時宜的感覺,好像自己正在窺探某個不該踏足的地方。
不知是因爲當前四下無人,還是因爲他根本就打算無視禁菸區的標誌,史提爾用點着的香菸指了指前方。
「……洛杉磯真厲害呀,就連學園都市都還沒普及到這般地步。」
上條不禁顫抖了一下。儘管神裂說它們並不在這裏,但是一聽到這些名字,他就不由得想起那些「小小的鄰居」。雖然沒有什麼依據,但是在上條的印象裏,美國的蟑螂不僅體型大而且還特別厲害,甚至能夠扛得住很多殺蟲劑。
雖然由外到內的時候毫無感想,然而想要從裏面出去的時候卻着實艱難。
然而,三千萬人的消失也是事實。
「那個『炸彈』。」
電力的存在反而讓人感到更爲寒冷。
歐提努斯解釋得越詳細,上條反而越糊塗。
鄰座高樓之間有一塊較爲寬闊的空地,原本應該是個籃球場。
那裏如今已經整齊地排滿了苔綠色的厚帳篷,而且不是露營用的那種三角形小帳篷,而是像車庫一樣的魚糕形帳篷。
「霸王復仇部隊打算從西海岸上陸,對洛杉磯的繁華街——也就是市中心的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樓發動進攻。原本應該是一場拼時間決勝負的閃電戰。」
史提爾緩緩吐出煙霧說道。
「……可一方面,整個洛杉磯已經化爲了英國清教和學園都市的敵營。這座西海岸最大的都市在美國政府不知不覺中,已經變成了
薔薇十字
的巢穴。因此他們一定會在直指本部大樓的途中建立一些小型野戰中繼基地。畢竟要是他們不在佔旗遊戲中奪取陣地的話,就可能會遭到正面本部大樓防衛部隊以及後方大型IT企業別動隊的夾擊。」
上條鬆了口氣。儘管先前在機場的大樓裏已經華麗地觸發了警報,但是比起公共的交通機關,闖進普通的私有土地顯然需要更大的勇氣。
這就跟闖空房搜東西是一個道理。踏入空地上搭設的帳篷,遠比闖進密封的洛杉磯樓房更容易接受。這種感覺其實還是蠻重要的,如今雖然那些住宅或是大樓全都空無一人,但它們畢竟不是擁有好幾百年曆史的古代遺蹟,所以他們不應該大搖大擺地走進去隨便翻東西。
「不過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希望那些無人機關槍不會突然朝我們轉過來。」
耳旁歐提努斯的低語讓上條再次縮緊了身子。原來那個耷拉着的三腳架還能自己動起來嗎?
然而沒有注意到這些的茵蒂克絲直接走了進去,上條根本沒有機會阻止。
「那麼——」
史提爾簡短地說了一句之後就朝着其中一個厚帳篷走了過去。
相比來說神裂似乎更體貼一點,她朝着上條的方向回了一下頭說道。
「要想在這裏調查一下的話也無妨,但是爲了以防萬一,你們不要輕易觸碰槍支和爆炸物這類物品。另外就是不要靠近寫有『Danger』『Caution』『Warning』這三種標誌的箱子或是袋子。」
「……這裏是軍事基地吧,那不就相當於是在說『啥都不要碰』的意思麼?」
看向晃動着長長馬尾辮認真地朝着調查目標快速走去的神裂的背影,歐提努斯無奈地嘆了一口白氣,而上條則與茵蒂克絲面面相覷。
「我們怎麼辦?」
「生存的關鍵當然是喫飽飯啦當麻。」
看來茵蒂克絲依然一如既往。要是放任不管的話,她很有可能會將基地裏的口糧?總之是那些便攜食物全都喫掉,所以刺蝟頭少年決定跟她一起行動以便隨時制止她。畢竟上條當麻可是魔道書圖書館·禁書目錄的「監護人」啊。
「不過感覺好厲害……這些都是啥呀?」
「剛剛灑的東西是丹寧。」
隨手取出的翻譯筆就這樣晃在了空中。
「什麼?」茵蒂克絲回過頭問道。
神裂一邊說着,一邊往腳邊灑了某種液體。
神父惱怒地吐着煙霧說道。
「然而正如你所看到的,作爲主要目標的基地裏卻毫無流血的痕跡。這一點應該是對於知曉這邊狀況而言,一條頗爲重要的線索。」
如此一來就排除了「R&C超自然公司方利用刀具或是槍支將學園都市人員全滅後,把屍體全都拖走了」的可能,但實際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喂喂,喂喂喂喂……」
「『Danger』『Caution』『Warning』……」
刺蝟頭少年歪着頭問道。
「英國清教和學園都市的聯合部隊遭到了R&C超自然公司的反擊,並導致洛杉磯三千萬市民被牽連了進來。」
「啊,那個,歐提努斯小姐,那啥,這個英語,嘿嘿嘿,是玩笑吧,這玩意……」
集裝箱的鐵門上貼着一些貨籤一樣的貼紙,上面寫的是……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雖然液體不斷地凍結起來,可那在如今零下二十度的環境下也不足爲奇。不過這樣似乎纔是正解,神裂繼續補充道。
「還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不過在你們學園都市的學生看來,可能太過原始了些。」
「不行不行不行要是我用翻譯筆朝那串字母劃上去了結果被冷酷無情的日語無可否認地告知『
真就是那個
』的話我可實在是沒法接受呀!好可怕!!」
這些字母……讓上條有點……不想用筆尖掃描將其轉換成日語來獲得「確認」。標籤上的內容本身就已經相當駭人,而那些集裝箱隨意堆放的事實則更是令人生畏。
上條在腦海中發出了這樣的疑問。半開的保險箱裏放着的既不是鈔票也不是金條,而是一塊手錶,況且還不是產自瑞士、錶盤上鑲滿寶石的那種,應該只是由塑料和玻璃製成。就連錶帶也是彩色的橡膠帶。總體上帶着一股奇怪的數碼風,說實話看起來很便宜。將其取出後,上條再次歪了歪頭,下意識地說道。
不過他們腳下的土地倒是在嘎吱作響。雖說半導體的工作環境可能比人類的手術室要求得更加無菌、無塵,但是這裏畢竟只是「野戰」基地,還是要做好面對這種程度的污穢的心理準備。
「
沒有魔力
的她尚且如此,那麼真正能夠行使魔法的那羣人呢?根據星象來破解密碼,通過祈禱神明來從外側擺弄那些經過量子加密的內容。面對如此亂來的攻擊,純粹的科學要怎樣去對抗?」
「找到啦,漢堡肉!!……但是凍得硬邦邦的,這樣根本沒法喫啊。」
雖然沒有幫助史提爾的義務,但是看向這座冷冰冰的無人都市,上條還是會擔心那些在此生活的人們。
「也就是說,今後的軍事將會朝着機械化以及無人化作戰的方向飛速發展。像這些時隔不久便已經進化成可以在有人、無人之間切換的混合兵器估計將會成爲主流。戰爭會變得毫無夢想,乏味無趣,受效率和計算所支配而冷酷無情……而且按照現在這個情況,估計會有點不妙。」
那張如同咒符一般貼在集裝箱處的貨簽上,確確實實地印着一些字母。
肩膀上的歐提努斯傲慢地交叉起雙臂,然後用下巴隨便指了指其中的一個裝置。
上條退縮了。雖然他一時回想起了剛剛茵蒂克絲說過的話,但是能夠破解魔道書的暗號並不等同於精通電腦的一切。不然的話她就會像御坂美琴那樣,被附加上其他的價值了。在某種意義上,史提爾和神裂比上條更清楚茵蒂克絲的能力範圍。當茵蒂克絲真的能發揮作用時,他們肯定會去依靠她的力量。畢竟他們就是爲此纔將她帶出日本的學園都市。
「那可不是冷凍食品哦,喂喂,連蒸煮袋裏的食品都冷得凍住了呀……」
「簡單來說就是由數字組成的密碼。」
這裏明明應該是學園都市方的野戰中繼基地,但實際上看起來卻像是資料視頻裏出現的高科技汽車工廠。裏面有依靠千斤頂進行升降的大型工作臺,以及周圍的無數機械臂。頭頂上甚至還有用來搬運器材的金屬軌道以及起重機。與其說是爲了活生生的士兵,這個地方更像是大型機械的牙醫診所。
對方擁有某種不必見血的攻擊方式?
「丹……?」
「Five_Over,Modelcase“MELT_DOWNER”」
他並非在尋找不明真相的程序或是腳本,而是「普通人也能看出點頭緒的東西」。不久之後,他在車庫般寬大的帳篷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比烘乾機還要小的方形物體。那是一個保險箱。不過有張厚紙被粗心大意地夾在門縫中導致保險箱並沒有被好好上鎖……感覺這一幕反而映照出了當時的混亂程度,讓人不寒而慄。
「不過——」肩膀上的歐提努斯輕舒了口氣。
「……殘留的報告根本派不上用場。看樣子他們因爲混亂而沒能做好記錄,繼續糾結於這裏的數據也是無濟於事。」
「不就是利用隨機數表對數字進行重新排列麼?魔法的世界裏也是有密碼的,比如說魔道書就很少能直接被人讀懂。」茵蒂克絲回答道。
「梅爾莎白·格蘿瑟利?」
當然不只是丹寧,應該是某種利用了茶的術式纔對。神裂繼續流暢地解釋道。
然而這還沒有結束。
「那接下來去哪?警察局,還是醫院?」
該說是像車庫還是像隧道呢?總之在看到其中一個魚糕形大帳篷裏面的情景後,上條如同呻吟一般說道。
儘管四周都是看起來很可疑的電腦,但是一談到黑客或是電腦病毒之類的話題,上條還是有些無從下手。雖然在一瞬間想起了日本醫院裏的第三位嗶哩嗶哩少女,但是不在現場的人也指望不上。
「二十四日那天……你是不是比擅長電力的御坂和
妹妹們
還要更快地解開了手機的屏鎖???」
「這種款式……
不搭配手機就沒辦法正常工作吧
?爲什麼這種不跟手機聯動就派不上用場的智能手錶會被單獨放在厚重的保險箱裏???」
雖說是在帳篷內,但這裏依然堆放着幾個金屬集裝箱。它們擺放得很是雜亂,就好像搬家過來後依然沒有整理好行李的房間一樣。
衆多的鐵箱之中,有一個特殊的存在。在那個集裝箱上斜向貼着的,是一張更爲不祥的貨籤。
「就是茶裏面包含的那個。而且你知道嗎?丹寧極易與鐵元素產生反應,導致變黑。這也是紅茶的茶器多爲陶瓷製品的原因之一。」
上條靜候了些許時間。
歐提努斯笑着說道。上條嚥了下口水,戰戰兢兢地望向茵蒂克絲問道。
他根本不想打開集裝箱一探究竟,只能祈禱這類東西並不存在於這座無人的城鎮。
「?」
「Five_Over,Modelcase“RAIL_GUN”」
「?」
但那並不是因爲茵蒂克絲說的話聽起來很荒謬。
Melzabeth·Grocery。
「什麼意思?」
「唔……防火牆是啥???」
Modelcase「ACCELERATOR」
「智能手錶???」
Five_Over OS
「如果我讓你去攻破那臺電腦的防火牆,你會怎麼做?」
這塊手錶看上去可以和手機聯動,能夠顯示出佩戴者的健康狀態,是一款簡化了若干手機操作的配飾。對於刺蝟頭少年這種比起減肥更加擔心每日伙食費的貧苦學生來說,這樣的奢侈配件實在是與他無緣。但是上條的疑惑出自其他的理由。
習慣了有疑必問的上條這回注意到了。
「你知道該怎麼通過認證界面讀取數據嗎?它們採用的是『肌肉纖維無意識運動模擬識別』,也就是讀取你在小腦指揮下的『
撒不了謊的指尖
』那種無意識的顫抖。」
上條按了按錶冠處的側鈕,但是錶盤上連鎖屏界面都沒有彈出來,取而代之的是「連接錯誤」的信息。作爲「本體」的手機不在附近就會這樣嗎?就像是單拿着無線耳機也聽不了音樂一樣。不過,錶盤上顯示出了一個近似用戶名的名字。
在深處的最深處。
「學園都市的科技比外界先進了二、三十年,對吧?」
「想起來了嗎?」
「這是啥……?」
上條再次啞口無言。在如今的實戰當中,並不會直接將人派到真正危險的地方,而是先用衛星或是無人機進行航拍然後精細地檢查拍到的影像。那爲何已經發生了異常的事故,他們卻不去那樣做呢?因爲現在正處於魔法側主導的恢復期……再從根本上說,他們根本無法信任,面對超越了國家和科學範疇的大型IT公司卻準備利用電子戰展開攻勢的那些機器。
「……」
「那就先去看看星象,然後向神明祈禱試試!」
「這裏不是到處都有無人兵器嗎?調查一下它們的攝像頭記錄怎麼樣?」
她想說什麼?
「喂,到這邊來!!」
茵蒂克絲毫無防備地將臉頰湊了過來看了看,隨後一臉茫然地讀出了上面的姓名。
從外面傳來的叫喊聲打斷了上條的思考。
「全部都有啊。」
聽到歐提努斯的話,上條不禁想要後退,不過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嘎嚕嚕!感覺好像機甲一樣呢,難道他們只喫汽油的嗎?」
「這也只是一種沒有真憑實據的可能性而已,不過是我靈光一現的想法所以也不用太過認真。但假如事實果真如此,
學園都市自家的兵器遭到劫持並被用來襲擊學園都市本身
這一可能性也不是完全不存在。再加上先前的毒氣假說,或許就更容易解釋當下這個無解的消失現象了呢。」
他們將學園都市的人帶到了別的地方處理掉?
他們聽從史提爾的呼喚走出了帳篷,發現他的手裏正拿着一疊厚厚的紙張。
許久不見的日語明明就擺在眼前,然而異世界的感覺卻愈發強烈。
上條無話可說。
「因爲血裏有……鐵元素?」
「R&C超自然公司可是一家全球知名的大型IT公司。他們是一家不只專注於科學技術,連魔法側的力量也納入其中,意圖破壞世界壁壘的極度黑心企業。說實話,在網絡跟無人兵器的領域內『只能』使用科學技術的學園都市,能否在戰爭中真正掌握主動權還不好說……喂,那邊的!」
「相信你的違和感,人類。這和三千萬人的消失是一樣的,既然發生了不自然的狀況,裏面就一定存在不自然的理由……那塊手錶,有內幕。把它跟手機分開放進保險箱裏這種行爲本身就是執行者想要傳遞的信息。對方想要告訴我們,這是一件重要的物品。」
「翻譯筆。」
還是說「消失」本身就是學園都市策劃的,因此對自己人無效?
史提爾一邊輕輕晃動着口中的香菸一邊說道。
「……原本數碼方面就不是我們魔法師的拿手領域。利用術式讀取殘留思念的方法更有機會得到有益的情報。所以你給我一邊待着去。接下來我要借用魔道書圖書館的力量行使魔法,你的右手可別搗亂。」
「好好,你們能夠快速搞定的話我也就輕鬆多了。茵蒂克絲,乖乖配合人家能行吧?……喂,神裂???」
然而神裂火織並沒有回應。
她正在直勾勾地盯着遠處的某地。
「?」
氣氛突然變得緊張,困惑的上條順着她的視線望去,看到了那些直指夜空的高樓……中的其中一座。它位於包圍這片籃球場的樓羣外側,真虧她可以透過高樓的間隙觀察到後方的情況。
但現在可不是佩服神裂火織注意力的時候。
那裏有什麼東西。
屋頂。由人造物那整潔的直線所構成的建築物輪廓,被一個小小的黑點輕微地打亂了,那其實是……人影?!
「來了。」
就在神裂火織輕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唰!!!!!
瞬間,上條看到了某種好像會發光的東西。
一道青白色的光刃劃破了洛杉磯的夜空,無限地延伸而來。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
「沙,是沙子!那傢伙利用超高壓發射出了大量的沙子,就像是工業用的切割刀一樣!!」
按理來說,在上條大喊沙子的時候,勝負就已經揭曉了。畢竟攻擊的速度之快足以讓他誤以爲是光,等他注意到真相併叫出聲以後再行動就太晚了。
可是
。
「果然沒那麼簡單就能發現線索呀。」
水流狠狠地濺落到了地面,隨後一邊噼啪噼啪地結凍,一邊憑着不知幾噸重的勢頭朝上條一行人衝了過來。
四周的牆壁不斷搖晃。
上條看了看之前找到的智能手錶。
「嗯——」
「喂,人類,這可是當事人匆匆忙忙隱藏起來的,最後的死亡信息呀。難不成你還以爲人家擁有充足的時間和安定的精神狀態,來準備出一個複雜的亂數表或是計算公式將原本的信息編譯成一條暗文?」
「……」
更爲糟糕的是,購物中心裏邊似乎還包含了一個大型的健身會所。依靠暖氣和水溫監控鍋爐調整成了合適溫度的室內泳池,宛若巨大的水氣球一般引發了白色的大爆炸,將裏面的水灑到了零下二十度的世界中。
在這個世界上不超過二十人,因爲身體特徵酷似「神之子」,所以能夠抽出其一部分力量的,規格之外的魔法師。
爲了生存下去而準備的行程開始漸漸崩塌,這樣的感覺傳遞到了每個人的心裏。
「因爲藏匿在繪畫之中的賢者之石的做法,以及莎士比亞肖像畫裏的祕密就是這樣的。那些謎題之所以很難解讀,並不是因爲它們使用了各種錯綜複雜的暗號。它們之所以難搞,是因爲裏面使用了很多獨創的記號,比如說太陽即爲黃金,鵜鶘即爲紅石之類。一旦理解了那些記號的意義便很快就能看出其中的祕密,所謂的信息其實就是這樣的東西哦。」
「神裂,利用表面積!!」
雖然從高樓的屋頂沿直線發射過來的沙之魔法?切割刀???被神裂壓制住了,但是位於中間的大型購物中心和立體停車場全都被切成了兩半。
不過……
「鐘錶啊……」
伴隨着魔法師們的互相吶喊,唰!!細細的鋼絲割裂了水牆,讓其翻起了白沫。然而一瞬之後,切割開來的水塊再度相溶,合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
史提爾嘖了嘖舌說道。
但是。
颯颯!!片刻之後,幾道青白色的光亮閃爍在她周圍的空間。那是七根鋼絲的閃光。上條並不知道怎樣發動魔法,如今的他也無法藉助聖日耳曼的力量。即便如此,這充滿了四周空間的光輝也讓他感覺到了某種如同翻花繩一樣的法則性。他能感覺到,那是她的術式當中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然而另一位專業魔法師關注的卻是其他方面。
「
憑藉超音速襲來的魔法攻擊
,
你怎麼一眼就能看出那是
『
沙子
』?直到神裂的反擊將其減速爲止,應該沒有任何素材能夠讓你得出判斷。」
說起來剛纔確實是有點違反常理。
由混凝土粉塵、玻璃碎片以及砂礫構成,污染成了灰色的巨型果子露以猛烈的勢頭從外側迫近而來。史提爾試圖將一些符文卡片貼到窗戶上,但他中途又選擇放棄並躲到了掩體後面。儘管上條不瞭解魔法的詳細步驟,但史提爾應該是判斷時間不夠了吧。
瞬息間,他一把拎起茵蒂克絲的衣領,就這樣頭也不回地狂奔離去了。
啪嘰,嗶嘰!!傳來了高亢的聲音,水塊如同尖銳的冰槍一般刺破窗戶突入進來。位於窗戶附近的沙發和報刊架被掀翻在地。
「開玩笑的吧……我記得你的腦袋裏好像存放着足足超過十萬三千零一本魔道書的知識呢,難道有這麼多知識還破解不了敵人的招式麼……?」
原來是這件事。
他緊緊抱住身邊的茵蒂克絲,身體不停地顫抖,拼命地尋找不幸中那一絲幸運。因爲要是不這樣做,他的精神估計就會崩潰。
沙之魔法的威力足以將一艘遊輪一分爲二,然而神裂卻只是單手從腰帶處取出了刀鞘並將其水平架起,就將那個能夠切斷鋼鐵的攻擊吹散了。
說起來的確如此。
上條半帶氣餒地低聲說道。
連建築被切開後的倒塌方向也在敵人的計算之內嗎?
「因爲我撿到了這個。」
上條他們闖進了大樓的一樓中,一家散發着高級感的Grapple手機專賣店內。
上條不禁回望了一眼。
神裂火織一臉平靜地說道。看來即便身處一被發現就會遭受狙擊的危險當中,她也依然能夠注意到遠處人員的動向,只能說各方面都遠遠超出了規格。
正如剛纔所提到的,建築的牆體根本起不到盾牌的作用。敵方魔法師只需要識別出獵物的位置,便可以利用沙之魔法穿牆搗壁直指目標,因此他們不能總是待在這家手機店裏。既然已經被對方盯上,保持移動就是最基本的對策。雖然神裂說敵人已經走掉了,但還是謹慎爲好。上條他們從後門溜過狹窄的小巷,移動到了隔壁的建築裏。
傳來輕輕嘆氣的聲音,坐在上條肩膀上的歐提努斯插入了對話。
「往附近的樓跑。」
順便一提,上條一行人逃進了一家鐘錶店。從位置靠近機場同時又是高級品牌來看,這裏估計是家免稅店。
神裂火織甚至沒有拔出腰間那把接近兩米的長刀。
「哈?」
「似乎已經走掉了。」
「
注意
,
沙子
。」
她是一位聖人。
神父並沒有理會慌慌張張的上條。
既然沒有留下任何紙質報告或是電子資料,就說明這塊手錶的主人並不想讓每個找到手錶的人都能讀懂其中的信息。梅爾莎白?這個人,明顯是依靠某種常規手段搜查不到的方式留下了祕密的信息。既然想要隱藏,就說明謎題不會輕易被解開。那麼在這裏苦思冥想嘗試揭開謎底真的有意義嗎?
一旦產生了疑惑,眼前的一切便全都具有了特別的意義。
「對了,那個混蛋呢?!有人看到那傢伙跑到哪裏去了沒?!」
現在根本不是在意私有地的時候。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它們朝這裏過來了!神裂,現在可不是冷靜思考的場合了喂!!」
爲啥錶盤會是方形的?爲什麼可以根據喜好定製的錶帶被分成了紅色與黑色?粘在光滑玻璃屏的左上角偏右側,那如同指紋殘片般的污漬又是什麼?還有刻在表的背面及錶帶上的那些無數的小小劃痕呢?上條將手錶上下左右地翻來翻去,希望能夠發現一些如同錯覺畫般的線索。
儘管他們暫時倖存了下來,但是緊張感仍然居高不下。剛纔的頂多屬於二次傷害,算是次要效果。那個素未謀面的魔法師完全可以再次做出同樣的事情,說起來要不是神裂這種能以音速擊落子彈的魔法師在,那次遠距離的狙擊就足以讓他們斃命了。上條的右手當中雖然寄宿着能夠打消任何魔法的
幻想殺手
,可是反應不過來也毫無意義。
梅爾莎白·格蘿瑟利。
上條慌忙一把抓住了附近的茵蒂克絲,衝到了擺滿Milliphone,如同珠寶商店一樣的櫃檯後面。
破碎的室內泳池距離這裏差不多有一百米。如果那些水沒有在到達這裏之前完全凍結,上條他們估計已經被泡在地獄般的冰水之中,心臟停止了跳動。
無法捨棄任何一人的神裂如此補充道,同時也退步撤去。這樣一來就只剩下上條了。爲了不被拋下,他只好也跟着狂奔了起來。此時的史提爾已經放出炎劍斬斷了籃球場周圍的高高護欄,並帶着不斷掙扎的茵蒂克絲衝了出去。
將錶盤翻轉過後,上條又用其他工具的尖端劃了劃手錶的背面。那是一支翻譯筆,以筆帽處的麥克風聽取外語或是用筆尖掃描文本從而實現將英文翻譯成日語的廉價售賣商品。
「僅靠帳篷是擋不住的。被吞噬進去的話就會變成冰凍猛獁象了!」
但是他們
反而因此得救了
,上條不得不感謝這零下二十度的天氣。
4
當他利用筆尖劃過錶盤背面的規則性刮痕後,翻譯筆發出了一道合成的聲音。
「也可能信息本身非常簡單,只是我們沒看出來罷了。」
「雖然我覺得基本上就是那個,不過呢……光憑薔薇派系的理論並不能完全解釋清楚。」
上條說着按下了錶冠處的按鈕。「連接錯誤」的信息搶過鎖屏界面佔據了整個屏幕,同時顯示出了一個似乎是原主人的名字。
「誒,啊?」
(竟然沒有樓梯?!我們沒時間等電梯了!)
事實上那個購物中心以及立體停車場都已經被切斷了。建築的牆體根本當不了盾牌,室內泳池裏大量的存水也無法將傷害完全吸收掉。牆壁頂多能用來遮擋視野,而且根據狙擊手的位置,說不定還擋了個寂寞。受到恐懼的驅使,上條大叫起來。
上條一邊說着,一邊將手中的智能手錶展示出來。那是一個需要與手機產生聯動的輔助型配件,光是手錶本身只能查看時間或是測測血壓,根本查閱不了任何資料。
史提爾·馬格努斯在談及那個神祕的襲擊者以前,首先這樣問道。
「看來切割水面擴展表面積的方法成功地縮短了凍結的時間,因爲與冷空氣直接接觸的範圍變廣了。」
(同爲大型IT也不留情面嗎,R&C超自然公司!不能跟Grapple公司好好相處麼……!!)
然而少女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
然而茵蒂克絲說道。
哪怕只移動了一米,只要不被看到就能幫助他們擺脫敵人的追蹤。
「……從它的錶盤、框架、錶帶、釦子、顏色搭配以及細小的劃痕還有各種不起眼的污漬來看,這塊手錶絕對還有更多更多的隱情。」
虛無縹緲的煙幕也能成爲防身護體的武器,脆弱的牆壁也可以有用武之地。
然而直接攻擊並不是唯一的威脅。上條驚慌地說道。
「還、還沒結束……」
「呼。」
「……你是怎麼知道的?」
魔法、欺詐與戰爭之神繼續解釋道。
「茵蒂克絲,那個沙之魔法是什麼來頭?要是能找到弱點的話就好辦了……」
「既然對方使用了英國清教所不瞭解的魔法,就說明那傢伙是R&C超自然公司方的守衛……?不過動輒血撒街城的切割秀,跟三千萬人消失的情況似乎並不契合呢。」
「原來不是偶然啊……說來憑運氣也確實不符合我的個性。」
「爲什麼這麼說?」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這片空間。
「這塊智能手錶被放在剛纔那個覆滅的基地裏,而且還特意跟『本體』手機分開,被單獨放在一個保險箱裏……」
「我可以試試,但不保證一定能夠凍住!」
「更不用說,當一條死亡信息看起來特別複雜的時候,它就已經失敗了。因爲對於犯人來講,
不管這些奇怪的文字和記號能不能被解讀
,
只要將其全部抹除掉就可以安心了
。這世上所謂那些『在事件現場留下的無比引人注目的神祕記號或是文字組合』,其實在引起大家注意的瞬間起就已經毫無意義了。總而言之,如果當事人真的身處險境,就不可能會留下那種複雜又明顯的信息。」
因此對方留下的信息一定儘可能簡單,能夠混跡於普通的場景之中。
並不是讓解讀過程繁瑣化,而是讓那些沒有意識到這其實是一條重要信息的人將其當成普通的劃痕或是污漬,即便信息就在眼前也會將其忽視掉。只有達到如此程度的隱蔽性,才能排除掉信息被黑幕一方抹除的風險。
顏色以及形狀的意義。
劃痕的數量,污漬的位置。
費盡心機想出答案反而會讓自己深陷思考的迷宮之中。於是上條放空心態再次看向手錶,並通過本能的感性將注意力集中在了一點。
「這裏。」
少年指向了手表的錶帶部分。
茵蒂克絲從旁邊看了看。
「嗯——劃痕?這……也許是英文裏的D和t。」
「你這麼說也對,不過我的意思是……」
他真正想讓大家注意的,其實是在厚厚的橡膠錶帶上等間距排列的,那些用來調節鬆緊程度的小孔之一。
「中間有一個孔被稍微拉大了一點,難道說之前戴的時候被勒得太緊了?如果是褲子的腰帶扣,說不定還有因爲身材變胖導致尺寸不合的情況,但是一般人不會在戴手錶的時候也使勁勒吧?這個,會不會是先把錶帶空綁成環,然後再用雙手把住兩邊向外拉扯擴開的孔呢?」
「小孔一共有八個。從外面來看,擴開的好像是第三個孔呢……」茵蒂克絲說道。
「我之前也說過,信息本身是非常單純的。」
爲了防止那些魔法師們一聽到神祕的數字就立刻切換到
希伯來字母代碼
或是
卡巴拉速讀法
這種無用的過度解讀模式中,穩坐在上條肩部的歐提努斯再次低聲說道。
「直接讀取浮現在表面上的信息便好,也許只是些數字而已。比如2、1、5,或者反過來。」
「但是數字的具體含義呢?」
歐提努斯聳了聳肩,看來她也並非全部瞭然於心。
雖然上條在一瞬間想到了智能手錶的鎖屏密碼,但他後來又想起這個配件必須要和作爲「本體」的手機近距離無線連接才能使用。
「該死!還以爲是什麼神祕的東西呢!!」
「難道說,這其實是那個叫什麼『Downtown』的地方里的……
門牌號
?」
既然已經有所『發現』,他們就需要離開鐘錶店走到街道上去。
「可是爲什麼?」
「Downtown
[注⑧]
?」
「就是那些膠帶啊。說不定不是用來防毒氣的,
而是爲了防止沙子進來
?」
「這就和井水一樣。如果沒有外界影響的話,空氣和水都能維持一定的溫度。判斷它是熱還是冷,取決於外界的人所處的環境。」
剛剛還莫名佩服的上條現在感到十分後悔。肩膀上的歐提努斯無奈地嘆了口氣,史提爾則不耐煩地咂了咂嘴。
啪!茵蒂克絲輕輕地拍了下雙手。
根據之前的「發現」,一行人戰戰兢兢地走在洛杉磯的街道上。
茵蒂克絲就像一隻受驚的貓一樣當場跳了起來。似乎仍在通電的自動檢票口擋住了上條他們的去路。雖然之前在機場也那麼幹過,但是這樣的經歷還是會讓人感到新鮮和震驚。茵蒂克絲似乎被嚇得不輕,於是上條安撫着她的後背,大家一起強行穿過了檢票口。不過令上條感到悲哀的是,自己因爲是第二次行動所以已經有些習慣了。
「喂,人類,快躲開!!!!!!」
「表、錶帶上的細小劃痕還是撇不開關係!……果然就是D和t的意思?」
面對茵蒂克絲天真的疑問,上條回答不上來。
「更加單純的……」
嘗試總比放棄思考強。站在無人的城市中,如同網格一般無數縱橫交叉大道的其中一角,上條用手托住下巴說道。
正如史提爾所說,這裏面應該還有很多他們未曾看到的東西。
「那個人是處於情急之下的對吧?說不定試着逼自己快速思考一把就會明白了呢。來,當麻,三、二、一,請回答!!」
5
「總之先沿着牆壁走吧,這樣比起路中間更不容易被發現。」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了一道歌唱般的聲音。
「別忘了還要注意狙擊。實際上與想象中的不同,即使是電動汽車也不可能完全無聲,更別說要是汽油或者是柴油車的話,肯定會因爲巨大的聲音引起敵方的注意吧。」
隨後上條當麻就直截了當地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一個大型的電子蜂鳴器突然發出了巨響。
譁!!經過層壓加工的符文卡片如同彩色紙屑一樣大量飛散。
上條雖然下意識地想要推開茵蒂克絲,然而他的身體動彈不得。
「史提爾,就算我們待在原地無所事事也早晚會被凍死。如今有了明確的目的地,就說明情況已經有所好轉了。」
由於隧道里也通着電,因此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都有熒光燈亮着。但僅靠這些是無法消除黑暗的。而且在離站臺越來越遠時,空調的恩惠也在逐漸減弱。死亡的寒氣穿過厚重的混凝土再次襲來。
少年慌忙抬起了頭。他自然沒有回答的根據,但是在三二一的倒計時中,他只能根據腦海中瞬間想到的東西來回答這個問題。而對於親眼見證了三千萬人的消失,自己也毫無對策地被捲入其中的梅爾莎白·格蘿瑟利來說,時間應該更加所剩無幾。一旦情況緊急,答案就會變得愈發簡單。
結果。
「先入爲主是大忌。
敵方能使用的也不一定只有沙之魔法
。畢竟R&C超自然公司是一個龐大的組織,爲了守護本部大樓他們未必只配備了一個魔法師。」
神裂剛剛說過,那個使用沙之魔法的狙擊手已經不在了,因此她比其他人顯得更加放鬆。坐在上條肩膀上的歐提努斯高傲地挽起雙臂說道。
……除非上條的
幻想殺手
不小心破壞了保護他們的魔法。
「面對敵人發起的突然襲擊,哪有什麼絕對的『安全地帶』?所以在街道上移動時要經常留意那些能夠通往樓裏的門窗,腦子裏常備一些能夠作爲掩體的東西,以便在緊急時候能夠立刻躲進去,防止自己被遠處的敵人瞄住。照相機的閃光燈以及車子的前燈之類說不定也能派上用場。」
就在這時。
茵蒂克絲歪着腦袋,天真地說了一句。
上條皺起眉毛問道。
「512的話倒是有種機器的味道……」
史提爾則從一旁發出了提醒。
「哇?!怎、怎麼了?!」
利用管道膠帶進行密封的對策失敗了。至少洛杉磯的人們應該是搞錯了什麼,才最終沒能避免「消失」的。
「只要知道答案,任何人都能想到,而且瞬間的判斷就足以得出正解,就是這麼一個簡潔明瞭的信息……」
而在這一瞬間上條所能想到的是……
「雖說地鐵裏沒人,但還是通着電的,所以小心一點。」
「意外地……挺暖和呢。」
「嗯?你在說什麼,當麻?」
「那條線索不是你發現的嘛?」
「另外,將注意力集中到耳朵上認真聽聽。即使是魔法的門外漢應該也是能感知到的。雖然很微弱,但你沒聽到嗎?」
「誒、唔欸欸?!」
他們沒有站在地鐵的站臺上等車。
「
火炎
。」
「……通往地鐵的樓梯?」
「車子……」
雖然把性命交給「那個」史提爾讓他很是不安,但上條也沒有其他對策了。
史提爾冷冷地說道。
他們走下樓梯進入了地鐵,裏面理所當然地沒有任何人在。
刺蝟頭少年提心吊膽地展開了行動。
「那種不幸還是別來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這邊,史提爾用手勢示意。
上條悄悄地從門縫向外窺探,發現外面果然很暗。城市裏依然通着電,點點燈光彷彿夜空中零散的星辰。純粹的黑暗和若有若無的照明,究竟哪種更加恐怖呢?遠處的燈光反而會將可疑的身影掩蓋住,因此被人盯上的上條一行不能無腦地走到路燈之下。
「地鐵供暖系統,也就是空調的運作聲。」
「
庇護
,以及
勝利
。無罪的刺客喲,請不要妨礙我們。」
錶帶上的小孔,總共有8個,從外面看來第三孔被不自然地拉大了,暗示着數字2、1、5。
「這、這取決於觀察的角度吧……」
走在冰冷街道上的上條突然低聲喃喃自語。
「而且比起那個,現在可是零下20攝氏度……從機場到市中心要好幾公里。胡亂地行動只會白白消耗體力而已,那樣遲早會遇險。你真的對這條線索有把握嗎?」
不過,現在說到不對勁的東西也就只有沙子了。而且它們還是來自某種不明真相的魔法,就連茵蒂克絲也不能完全解析。不知道洛杉磯市民們在看到眼前的奇異現象後,是否都能得出正確的答案並採取行動。也許他們只是感覺「沙子很危險,所以不要碰到」,於是想要躲進堅固的室內。
一架軍用直升飛機正一動不動地插在一棟高樓中間,幾輛坦克和裝甲車栽到了比路面稍低一些、經過混凝土加固、已然凍結成冰的河道里。那些都不像是單純的事故,看來這裏確實和R&C超自然公司方發生過一些沒有留下記錄的戰鬥。
上條再次巡視這座無人的城市,發現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場景。
「?」
「我不會再被你那一臉神祕的表情騙到了。既然沒有人,就不可能有列車在——」
在撬開站臺門,下到軌道上後,就連上條也感覺自己的胃縮緊了一下。
「且不說這零下20度的氣溫,在這個城市裏還確實存在着『某種』能讓3000萬人消失的東西。這一切都很不對勁。可怕的東西並不只有肉眼可見的現象,因此祕密前進纔是最好的方法。既然需要步行,那麼儘量在地下前進才更安全吧。」
上條不可思議地環顧四周。雖然地下往往給人一種冰冷的印象,但在如今的情況下,他們一走進地鐵站,那種寒風刺骨的感覺就消失了。神裂噗嗤一笑說道。
風度翩翩的神裂從旁邊靠了過來說道。
然後說道。
「2、1、5……」
他正在抬着頭向遠處觀望,估計是在防範沙之魔法的狙擊吧。不過相較於合理性,他更應該是想要做點什麼以排遣心中的不安。這樣的心情上條也能理解。
數千……不,數萬張卡片覆蓋了隧道里的所有牆壁,緊接着……
「是這樣的嗎……」
史提爾與神裂同樣陷入了苦思冥想,但他們似乎並沒有得出確切的答案。由於沒有「想方設法將其減少到零」或是「轉換成某個單詞」之類的「問題的提示」,這個謎題還是相當棘手。
「可能是沙子吧…………」
一陣風壓瞬間充滿了整個隧道。
史提爾隨意說着,同時先行一步走了出去。沒錯,如果是火焰魔法師的話,或許就能利用魔法制造出煙霧或是海市蜃樓的效果。雖然目前仍有很多事情尚未可知,比如和沙之魔法比起來哪邊更快,或是對方是否真的單純依靠視覺,但這樣至少不會變成手無寸鐵的自殺行爲。
「既然要針對來自高處的狙擊,那就沒有比這更好的對策了。」
「真、真的沒事吧……」
轟!!高個子神父將手臂一揮,隧道里的黑暗便隨之散去。一輛飛速向他們駛來的黃色檢查車朝上方跳了起來,隨後緊緊地擦着天花板,從上條一行人的頭頂上飛了過去。
身後不斷響起嘎吱嘎吱的金屬擠壓聲,不過史提爾似乎並不打算一直聽下去。他滅掉了炎劍,並用指尖上殘留的火星重新點燃了一根香菸。
上條已經跟不上事態的節奏了。
「謝、謝謝?」
然而回應上條的卻只有發自內心的厭惡。
「我不是要救你。」
這讓他感到很受傷。史提爾咂了咂嘴,繼續先前走去,然而上條卻連話都說不出來。
肩膀上的歐提努斯半分無奈地解釋道。
「……地鐵司機以及控制中心,當雙方都停止進行人工操作的時候,地鐵會切換到應急自動控制模式。普通列車會被轉移到主要軌道的外部——比如調車場,然後派出獨立的電池驅動式檢查車,自動對軌道、電線、通信等各種線路不斷進行緊急維護和檢查,直到發現引起異常的原因爲止。因爲機器不能理解當前的情況,所以會不停地重複同樣的行動。」
「……」
「喂,人類?怎麼了,是因爲找不到哭泣的時機所以石化了嗎?真是意外地軟弱啊。」
究竟走了多遠呢?看不到外面的景色,緊張的氛圍和極低的氣溫也擾亂着上條的感官。不過,他們走過的距離應該已經超過了郊遊的程度。
史提爾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
「這裏應該就是極限了吧。」
「什麼?」
面對上條的疑問,身材高大的神父用手指夾起嘴中的香菸向前指了過去。或許是因爲手臂的動作帶入了一些空氣,橙色的火光變得愈發強烈,微微地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就在不遠處,碎裂的沙塊如同厚重的鹽壁一樣完全堵住了隧道。它們是從車站的樓梯或是站臺處塌進來的嗎?
「應該有緊急出口,沿着牆壁找找吧。」
正如神裂所說的那樣。他們找到了一扇通往上行樓梯的鐵門,隨後在來回爬了好幾段樓梯之後,終於到達了地面。一走出地鐵站,寒氣的刺骨程度便彷彿瞬間飆升了兩級。
一行人再次回到了地面之上。
想到這裏位於最前線的本部大樓附近,上條感覺莫名地有點掃興。他歪着頭問道。
但是他們在進到裏面時,也確實感受到了一股如同神之贈禮一般的溫暖。
上條倒吸了一口涼氣。史提爾用手指夾着菸頭,指向了遠處高聳的建築羣。在那之中有一棟特別高的大樓,雖然和其他的建築物一樣點亮了燈光,不過那裏真的有人在嗎?還是說,裏面的普通員工也和洛杉磯裏的其他市民一樣消失了……?
注⑦ 指病人雖然獲得無效的治療,但卻「預料」或「相信」治療有效,而讓病患症狀得到舒緩的現象。
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淚眼婆娑地蜷縮在櫃子裏。
「那些確實都是大型的公共設施,但考慮到連機場裏都沒人的情況,倖存者們應該是不會聚集到那裏的。要是想看博物館裏的航天飛機就等以後再去吧,現在的重點是智能手錶。說出那些數字是市中心門牌號的可是你啊。」
「這裏是……哪裏?」
上條站在門前。
「『祕密』……」
餐廳後面的更衣室裏有一排金屬儲物櫃,聲音就是從其中的一個櫃子裏傳來的。
「這是家庭餐廳嗎?」
「什麼AI家電、智能家居啊?可惡,這羣不懂高科技的魔法師們。這不還是很危險麼……」
注⑥ 意爲「市中心」。
「大學和博物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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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都在洛杉磯裏,但是不同地區的建築風格也並不相同。上條他們的目的地和機場附近相比,給人一種「密密麻麻的小建築物擠在一起」的印象。不過這裏的商店都散發着一股奇怪的花哨感,對於腳踏實地的高中生上條而言實在是有些難以接近。感覺在這裏甚至能找到面向偶像設計的苗條時尚的宇航服……上面全是貼花的那種。
發現了線索的少年直到現在都不太確定手錶錶帶上的小洞是否真的有什麼意義,所以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了茫然的聲音。
店門並沒有上鎖,看來這裏原本會營業到深夜。這家名爲「廉價派對」的店內燈火通明,廣播和暖氣也都開着,不過這樣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的開關都還開着呢。沒有發生火災真是太好了……」
「是一條夾在大學和博物館之間的主幹道,名字應該是博覽大道。沒到聯合車站嗎……不過市中心就在附近,直接往北走就行了。」
注② 水割是日本人發明的一種飲用威士忌的方法,飲用方式爲先在杯中加入冰塊,再以1:2.5的比例先加入威士忌,然後再加水。
他感到提心吊膽,或者說半信半疑。因爲在本部大樓附近,所以他也不想貿然採取引人注目的行動。上條等人一起前往手錶所指的地方,結果找到了一處感覺上根本沒有什麼重大祕密或是重重警戒的住所。那裏看起來像是一家提供垃圾食品的餐廳,不過似乎不是那種標準化規格的連鎖店,而是一傢俬人經營的店鋪。
「這麼大的城市,可能確實有一些着火的樓房,只是我們沒有注意到而已。」歐提努斯說道。
「安娜那傢伙在裏面嗎……?」
「真的存在啊,喂。」
正在享受天國般暖氣的上條,聽她這麼一說,瞬間因爲安慰劑效應
[注⑨]
而感到有些頭暈。不過,就算受她的話語驅使打開窗戶,也只會回到零下二十度的地獄。
然而,坐在他那件便宜夾克肩上的歐提努斯卻說出了更加不吉利的推斷。
「?」
這樣的門牌號真的存在嗎?如果最後發現這其實是本部大樓的地址,上條估計會直接暈過去……。
放眼望去,戴着面具和墨鏡的可疑人物以及閃耀着銀色光芒充滿神祕的終極光束兵器……並沒有出現在這家餐廳裏,於是大家開始分頭搜索屋內。上條提心吊膽地擰動廚房裏的煤氣竈和電熱鐵板的旋鈕將火關掉。那些像餃子一樣一排排擺在上面的雞排?已經焦黑到連第一次做飯的年輕妻子都做不到的程度了。與其說是燒成了炭,不如說它們已經變成了焦黑破爛的污垢粘在了鐵板的表面上。難不成並不是沒有發生火災,而是火柱一度升到了天花板附近,然後又燃燒殆盡了?防火噴頭也沒有啓動過的樣子,說不定是因爲滅火系統的水管已經凍住了。
「那裏就是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樓。」
薄薄的櫃門似乎並沒有上鎖。上條伸出手,戰戰兢兢地將其打開。
不過相比空無一人的餐廳,上條更加在意裏面的廚房。
「不過,沒想到我們在確認風險之前就已經跑到附近了呢。」
注⑨ 使袖子將手遮住或只露出手指甲指尖的一部分的狀態。
「雖然在我們日本人的眼中,這種三原色的配色看起來有些單調,但是從塗漆褪色的程度來看,這家店已經有些年頭了。市中心是洛杉磯的黃金地段。既然能在如此殘酷的生存競爭當中存活到今天,那應該已經是一家老字號的名店了吧?」
注① 指迪士尼樂園。
注⑤「害怕豆沙包」出自日本經典落語段子,大概講的是幾個人在一起討論自己都害怕什麼,有個人說害怕豆沙包。其他人不信就做了很多豆沙包去嚇唬他,結果此人把豆沙包都喫掉了,然後對那些人說「接下來我害怕濃茶」。
注③ 乳白天空,又名乳白景象。在極地區域,當地面積雪而天空又內勻地充滿雲層時,地面景物和天空均處於白茫茫一片之中的景象。
神裂微微一笑,同時流利地回答道。
踏過咯吱作響的地板,呼吸着屋裏的空氣,然而上條依然毫無頭緒。情況變得愈發混亂,但在到處調查的時候,上條意外地聽到了一陣咚咚的聲音。
「……鍋爐系統的暖氣設備配上牢固的密封膠帶?感覺就好像那些洛杉磯市民全都
打算燒炭自殺
一樣。」
可能是因爲沒看到屍體和血跡,所以缺乏真實感吧,上條自我分析道。
如此一想,上條不禁覺得「消失」還是挺好的。至少不用擔心他們被困在火焰或是煙霧裏……當然前提是他們在消失的時候並沒有死亡。
注⑧ 常用於檢測犯罪現場肉眼無法觀察到的血液。
銀髮褐膚的幼小少女,這名唯一的倖存者就是他們發現的「祕密」。
聽到歐提努斯的話後,上條卻回頭望向了相反的方向。

沙之魔法所帶來的恐懼緊緊地攥住了上條的心臟。
看着吧檯上排成一列的各種商品食物的大照片,刺蝟頭少年發出了輕微的呻吟。話說回來,這裏應該是個體經營。如此一來,美國人就會像日本商業街的糯米飯和丸子一樣,來這裏購買大量的厚實漢堡包以及油乎乎的培根蛋醬意麪。也難怪這裏的地板會被沙子和油脂弄得黏糊糊的。
「誰知道呢。就算看見了大樓,現在的我們也不能貿然接近。在還沒有明白『消失』的原因和發動條件之前,最好還是認爲那裏被一片目不可見的雷區包圍着比較好。」
「……」
冰冷的夜景如同冬日的星空一般,然而現在並不是佇立欣賞的時候。留意幾個能夠逃進去的地方、腦海中常備幾個能夠影響對方視線的東西,即使是滅火器也好……上條一邊回顧之前記下的要點,一邊牽着茵蒂克絲的手靠向附近大樓的牆壁。
沐浴在暖氣的恩惠中,上條的腦海裏開始就事論事地浮現出了新的想法——難道說
他們利用管道膠帶封住門窗是爲了防寒
?
注④ 這裏應該是指東京巨蛋,能容納5萬5千人。
「在國外人們一般叫它小館。」
但是,消失……既然煤氣竈和電熱鐵板一直都是開着的,就說明這裏之前還是有人在的吧。那麼他們到底消失到哪裏去了?爲什麼,是誰,怎麼做到的???
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