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即使那隻手離開了 Not_Enemy.

爬出來了。

上條當麻終於好不容易從深深的地下回到了地表的世界。

「哈。」

肌膚一接觸到地面上的空氣，就稍微笑笑，真的脫力倒下了。說實話，這次真的沒覺得自己能活着出來。不過實際上，如果只有上條一人的話大概就真的沒法從黑暗的深淵中出來了吧。

腹部的正中被染得黑紅。

已經不行了。真的已經沒法再戰鬥了。就算知道自己的狀態很危險，即使如此上條還是渾身無力地就這麼坐在遠處看着，微微笑了。

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有人聚集在那裏。

瓢蟲將超出重量的山刀收進腰後的刀鞘，一條胳膊的人造的皮膚被割裂開來，人造的肌肉和導線都掉了出來。可以看到從濱面背後走出來的梨沙子戰戰兢兢地在接近她。育稍微有些蜷縮着身子，但也許比起在害怕曾經試圖傷害自己的仿生人，單純是因爲看到了裸露大面積皮膚的競賽泳衣少女而有些膽怯。雖然是很小的事情，但確實在這裏克服了什麼。

上條的視野漸漸地發紅扭曲。人工幽靈弗里爾桑德#G，是帶有足以讓原本一起生活的孩子們受苦的毒性的吧。上條沒有機會和她說上話。而且她也在遠處望着這裏，而且一句話也沒說，最終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既然已經迴歸她的手中，而且她也默默消失了，就說明大概「學園都市最大的禁忌」既不會無秩序地擴張，也不會利用磁場圈對行星本身加以改造了。雖說是大概感覺到的，上條認爲在這種意義上弗里爾桑德#G是絕對不會背叛德倫徹的意願的。

「作戰名稱·手銬行動」也許是最糟糕的事件。可是被捲入事件的人們並不是毫無希望。

上條當麻堅信着。

「老師。」

啪嗒嗒嗒嗒，愛麗絲笑着跑來。搖晃着圍裙後面白色的軟軟的圓球，從半袖中伸出的雙臂向前舉起，全身粘到了上條身上。

「呼呼，做得真好。」

「是嗎？」

「還是老師厲害。就是遍體鱗傷得沒法看了，至少，有着遠超少女的術士非得自己掙扎痛苦的價值。」

……也許吧。

愛麗絲一如既往的帶着柔軟的氛圍。不顧高中生少年坐在地上飛身撲過來，愛麗絲一口氣落得了臉蹭在一起的下場。完全沒有抵抗感的光滑皮膚和稍高的體溫刺激着疲憊的大腦。關於愛麗絲如今又是怎麼來到這裏的，並沒有加以考慮。繪本中的少女雖說無害但謎團重重。

雖說全身遍體鱗傷，雖說只剩49日元，雖說東京年底生存戰變得超級危急了，雖說也許一直在被捲入事件什麼好處也沒得到，即使如此上條當麻還是將「作戰名稱·手銬行動」給終結了。只要知道這樣的事再也不會發生了，這樣就足夠了。

愛麗絲以一種熟門熟路的感覺從令人害怕的豪華客船之中穿行而過，向着圓形的鬥技場走去。走向那裏的中央部分。愛麗絲坐在了那裏的巨大寶座上。因爲尺寸完全不合適，愛麗絲把後背靠上去之後自己的膝蓋好像也就沒法打彎了。就這麼向前伸着雙腳，毫不在意裙子啪嗒啪嗒甩動着。

有那麼一刻，阿拉迪婭慢了一拍。

同樣在鬥技場中央的是與愛麗絲最近的阿拉迪婭，還有因爲是新來的所以可能還沒有正確認識到其危險性的安娜·施普倫格爾。

最後，愛麗絲站着彎下了腰。

「是吧？老師真厲害☆」

上條的肩膀一震，但也僅僅如此。頭動不了。

像斗篷一樣一直延伸到腳腕的修道服和奇怪樣式的比基尼一樣的舞娘服裝。用紫色布料包裹身體的阿拉迪婭操着溫柔的語調，像寶座上的主人問道。

話鋒一轉，安娜的音調又重新轉變爲了企圖搗蛋的少女。

輕輕飄起的甜蜜玫瑰香味，好像存在於吐息之中被吹了過來。

「哎呀真是。明明『

她們

』都沒能拒絕誘惑呢。」

「有一點吧。」

「……你應該，不一樣。」

「歡迎回來，愛麗絲。」

「還沒想好呢。」

從與愛麗絲相反的方向包夾着少年，傳來了感到無聊的少女的聲音。好像落枕得很厲害，關節的運動被阻礙住無論如何都無法看到那邊。

爲了拉起與善惡存在於不同次元的少女，或者說尚未理解這些的幼小孩子的手，帶往與「手銬行動」不同的黑暗之中。

在無法好好地活動身體的上條的旁邊，名爲安娜的惡女向着另一個謎團重重的身影搭話。就好像稀鬆平常的閒聊一樣。

就在大家都啞口無言的情況下，與愛麗絲一起笑着的快樂的聲音只有一個。

不知何處，好像將時代和文明整個切出，深邃熱帶雨林的正中。被水淹沒的體育場的中央漂浮着一艘豪華客船。在蓄積了大量的水的表面，好像開玩笑一般漂浮着一個巨大的黃色鴨子。

「玩得開心嗎？」

「胡鬧了一通之後困不困呀？該回去了吧？」

雖說只有一點點，但好像在懊悔什麼。

「……唔——不過癮。還是老師的膝蓋上最舒服了。」

愛麗絲·阿娜瑟爾拜布爾。確實將長長的金髮像動物耳朵一樣卷得尖尖的少女從最初就是謎團重重。無論是被「人工幽靈」弗里爾桑德#G還是「媒介者」花露妖宴，被誰攻擊了都一臉若無其事，就算是被名爲仙境什麼的超大的魔法正面擊中，讓愛麗絲自己說明一下也沒法正確理解到究竟被做了什麼。

「……真的，妾身最初也這麼辦就好了。」

上條不假思索地叫住她。

並沒有在意對方。

血液遲了幾秒衝到了她沸騰的腦中。

「在仙境的實景冒險被拒絕的那一刻，也是，我也就知道了。啊哈哈，真就老好人到不需要少女了呢。」

「留下看家寂不寂寞呀？」

僅僅因此，出發去各處冒險，將各種法則與定義相連接賦予意義，而且天真無邪地將波及全世界的仙境的實景冒險玩弄於掌中的愛麗絲只要能夠加入己方的計劃，就很是划算了。

愛麗絲一蹦一跳地離開了。另一名少女映入眼簾。強行穿着肥肥大大的禮服的施普倫格爾少女和愛麗絲兩人拉着手，走進了黑暗之中。

「？」

自己擅自消失去做什麼了，魔女們的女神並沒有揪着這些詢問。這是常有的事了。與安娜視線相交，阿拉迪婭無言聳了聳肩。

還是動不了，上條當麻小聲說道。

「我回來了☆」

愛麗絲笑了，有些寂寞，但是又有點驕傲。

「愛麗絲。」

與一直坐着的上條保持同樣的視線高度，她靜靜地笑了。與動物耳朵一樣的髮捲和繪本的禮服並不相稱，這是奇妙的成熟的笑容。

「嗯嗯嗯？」

有一些呆呆的。

「嗯嗯？什麼呀？」

就算那是活生生的人也無所謂。

「自己可以使用特殊的魔法，自己是與別人不同的存在，這些都無所謂！你與我相遇了，將你從可惡的黑暗中拉上來的理由僅此而已就夠了！！所以，聽好，愛麗絲。你要是覺得自己的歸宿只有那裏，那我就一定要將你那樣的幻想給殺掉！！！！！！」

傳來了樂在其中的，但也有些驚訝的聲音。

「愛麗絲。」

「安、安娜·施普倫格爾……？」

愛麗絲小小的手背，輕輕敲了一下上條胸口的正中。

「那這樣想吧。是『他』的話會將這個世界怎麼樣呢？」

阿拉迪婭保持着微笑。繪本少女的反覆無常是屬於可接受範圍內的。所以無論是一言不發就消失的時候，還是被安娜牽着手回來的時候，阿拉迪婭並沒有特別對愛麗絲的行動說三道四。

嚇了一跳。

「

還是算了

。

老師不喜歡這樣亂搞。

」

要是在這裏不跟上去的話，少女們的背影是不是從此就伸手而不可及了呢。

愛麗絲也是，又一次保持着輕鬆的狀態離開了上條。但是她究竟理解這份含義嗎。

即便如此什麼也做不到的少年還是這樣喊道。爲了刻在自己心中。

嘴脣的觸感，大約就是在道別吧。

「沒有。老師雖然是少女的老師，可是，這裏並沒有可供少女冒險的『縫隙』了。」

安娜·施普倫格爾看着愛麗絲·阿娜瑟爾拜布爾的臉，這樣問道：

在臉頰上。

「雖說並不符合妾身的興趣。可是，那可不是那麼容易獲得的哦？」

「那既然也休息好了，是不是該進入正題了呢，愛麗絲。」

「

我懂。

」

「等、下……」

愛麗絲噗唧噗唧地用小屁股在寶座的座墊上重新坐了好幾次，

「那麼下次去玩什麼樣的

冒險

呢，愛麗絲。」

「應該和安娜·施普倫格爾不一樣！！確實你使用着無法理解的力量，存在本身都謎團重重，可是，你不是救了我嗎。看到了被『手銬行動』耍的團團轉的大家，不也毫不猶豫地使用了力量嗎！」

「……而且你啊，好像是喜歡這種超能激發保護欲的嗎？這樣一來妾身是不是流着眼淚向上看着，鑽進被窩裏面會比較好。」

只留下若隱若現的紅茶的香味。

對滑進耳中的聲色有印象。

說實話，她就是這樣

是否真的是魔法師

都存疑的奇異的存在。

用食指抵住自己的下巴，愛麗絲望向遠方。

「……還沒結束。」

「開心！」

面對着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的上條，安娜·施普倫格爾的語調稍微變了。

「嗯。但是不可以命令我哦，但還是感謝你說的話。」

可是，

「就此別過了，老師。你就止步於此比較好。」

「我不會裹足不前的！！聽好了，愛麗絲。你要是想像『手銬行動』的人們一樣自己跳進黑暗之中的話，我就一定要把你拉上來。就算你不希望那樣我也要做！！不管別人說什麼，不管你怎麼看待自己，愛麗絲·阿娜瑟爾拜布爾救了我們大家這件事畢竟是事實！！」

被要求說想要玩具了也是這樣，因爲想打發時間而撒嬌了也是這樣。

在視野之外，響起了服裝摩擦的聲響。大概是安娜·施普倫格爾慢慢站起來了。

咚。

咔鏘，伴隨着敲擊純金的聲響，各路魔女們的女神阿拉迪婭平靜地笑着迎接繪本中的少女。

「

所以纔有意思。

」

常有的情況了。

「唔呼呼，明明安娜·施普倫格爾都知道的。」

也許是察覺到了愛麗絲的歸來，樓梯狀的觀衆席那裏浮現出幾個身影。善良的老瑪利亞，H·T·特里斯墨吉斯忒斯。其他還有很多。雖說從物理上的位置關係來看是在俯視愛麗絲，實際上的關係正相反。雖說不至於爲了主人的歸來而急忙趕來，但讓愛麗絲哪怕是一點點心有不悅就會發生什麼。受想象力驅使的大家，就算是在這個每個人的自由都能獲得保障的船上也絕對無法將其無視。

啪唧，少女搖晃着圍裙後面的柔軟圓球，蹬着水面站到了甲板上。也許應該說在雨林裏半袖比較合適，但反過來說將皮膚暴露在危險的大自然之中是否又應該判定爲不合適呢。

「那孩子是我的恩人。不只我，與『手銬行動』有關的所有人……雖說就因爲愛麗絲才把事情變複雜了，可是沒有愛麗絲的話29日不可能發展到這一步！」

聖日爾曼也是這樣，從「他們」的藥和毒只能聯想到痛苦的回憶。

就好像在甩開什麼一樣。

「怎麼？在洛杉磯也接到了『人類』的消息，玩耍的準備也是必要的呀。而且拒絕了愛麗絲的明明是你。拒絕逃往繪本中的世界，阻止了愛麗絲

冒險

的是你自己吧？」

「住手……安娜……」

來自於更加高級的什麼。

聲音裏沒有力量。

（是毒還是別的什麼……？！）

「怎麼了，這次又陷入了這種慾望了嗎？」

爲了離開這裏。

不知道什麼意思。

就算這是與魔法有關的靈裝，右手無法動彈也就沒法觸摸到它。

「

愛麗絲

，

玩得開心嗎

？」

馬上又變成了大喊。

可是，

「還有我先說好，

你得記住這次對你也有好處哦

？」

靜靜地，感受到頭頂被壓住了。附近水坑裏映照的自己的頭上，有個玫瑰做成的滿是刺的頭飾。乍一看能想到的只有這個了。

可是這對她們來說卻是致命的一句話。特別是，對於注目於（在不像是魔法的事情上）只有愛麗絲能使用的特殊術式，成就了「什麼」的大魔法師們來說。

「啊。」

但是就在想要說什麼的時候，阿拉迪婭的耳中傳來了撕裂空氣的聲音。

不知何時，繪本少女，她的圍裙裏面出現了火烈鳥球棒和刺蝟球。也就是說，在展示心理上防守的態度。

現在這也是在愛麗絲自己的「一不小心」之中被保護着。

可是繼續說下去的話就會被踢出保護對象外，喚出處刑人或是

裏面的東西

。

不眨眼集中注意力觀察的話就能明白。愛麗絲雖然看起來很無聊地坐在那裏，但是空氣已經比靜電還不穩定地開始了微小的震動。自不必說，最令人不安的並不是球棒和球，也不是處刑人，而是年幼的愛麗絲自身。

「嘖。」

因此，阿拉迪婭不得不從已經作出的「啊」的口型，將矛頭轉變方向。即便是強行扭曲。

還以爲只是爲數不多的有資格的人之一罷了。如果說。這個新來的是可以利用的棋子就好了。一方面來說不管要引發什麼形式的謀反，存在自身就已經成爲了傳說的阿拉迪婭一行是能夠集體將愛麗絲封殺掉呢，還是說惹得反覆無常的愛麗絲不高興了的她們會一瞬間被消滅呢，這些還是有合計過的。

可是，來了這招。

雖說的確是不知道愛麗絲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學園都市產生了興趣！！

「安娜·施普倫格爾！！你這人，在我們邀請你進來

之前

就已經溜進來過了嗎？！」

撲哧撲哧，紅色的少女忍着笑。

不，並沒能忍住。看着她顫抖了一會，施普倫格爾小姐直接彎下腰抱着肚子。

「哈哈，啊哈哈！！『之前』說過的吧，你要不問問愛麗絲？所以。哎呀哎呀算了算了。確實，事實上我是給在這深處很無聊的愛麗絲像繪本一樣描述了某個男人的事情，可是你就爲了這事恨妾身可就搞錯了吧？再說了，就算殺了妾身事到如今愛麗絲的性質也不會改變了哦。這孩子已經，沉迷於與你們不同的玩具了，噗哈哈！！」

「你對人的態度怎麼這樣自以爲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面對阿拉迪婭理性的怒火，安娜只是抱着自己的身體顫抖着。感覺就好像是爲了看到那張自命不凡的臉而故意將頭垂下的。

根據心情行動將所有都破壞了的，其實並不僅限於愛麗絲。

就連R＆C超自然公司都難以用後即棄的另一個純粹，親手撕裂了笑容。

「無論你怎麼叫喊，已經確定了的結果是不會被顛覆的。呼呼。愛麗絲的老師並不是妾身。現在這孩子的心頭好已經是別的了吧？」

僅有一條絕對的規則，現在卻反過來束縛住了阿拉迪婭她們。

支配夜晚和月亮的魔女們的女神趕緊修正了計劃。

就算是圍繞自己的話題來來去去，看上去完全不感興趣。

坐在不合尺寸的巨大寶座上啪嗒啪嗒甩着小腳的愛麗絲，就是這麼的可愛的化身吧。可是無論是誰都無法使她遵從外力。雖說在這裏做什麼都可以，但唯有不能影響愛麗絲的心情。

「……上條當麻。」

「上條當麻……！！」

如果在這裏失去了愛麗絲的興趣，很可能會變成充分的致命傷。

緊咬着牙。

不過就算如此，既然阿拉迪婭她們已經付出了那麼多走到了這一步，也就不會這麼老實等着。

當事人愛麗絲用小手捂住嘴打了個哈欠。

爲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