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幸的少年仍要看着的是 Over_the_River.
《創約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2萬 字
1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始終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知道原因是什麼。
所以他才覺得只要殺了上條當麻,愛麗絲就會恢復正常。
所以他才覺得必須要制裁扭曲了愛麗絲的安娜。
他一直都站在那嬌小的少女身邊。
因爲
一般來說
,將那麼小的女孩孤身一人扔到外面的世界實在是有些過於殘酷了。在那種情況下,她那龐大的力量並不是優點,反而只會成爲危難的前兆。她就像是個繼承了大筆遺產的小孩子,對於那些在暗影中蠢蠢欲動的渣滓而言可算是絕妙的餌食。他判斷,應該有人去守護少女,照顧她。這並非出於邏輯,而是因爲任何人碰上這種情況應該都會這樣想,也就是說一般而言理應如此。他相信這個龐大世界的善意。
既然如此⋯⋯
『嗚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這又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他想看到的嗎?
暴風席捲了整個圖書館,但這並不是某種氣象學現象。一股非物理的龐大力量奔流正不斷產生着
逆風
和
順風
。
身爲以愛麗絲爲範本造就的普通「超絕者」,他無法拯救作爲自身起點的少女。
那種無用功就好比一邊將愛麗絲踩在腳下,一邊又想將她扶起一般。在這種狀況下拉她的手,只會把她的胳膊扯斷。
因此。
CRC。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
他本以爲拯救那名孤獨少女的唯一手段,就是依賴並非誕生自愛麗絲,並且一般而言明顯比她更強的力量纔行。
那是唯一的方法。
他想不到第二條路了。
但是當那位聖者「重生」後,他發現那位聖者和一般的傳說印象完全不符,並且對拯救世界(
包括
愛麗絲在內)這件事都毫無興趣。
儘管在腦袋被捏碎後,愛麗絲還是像平時一樣保持着笑容,但總感覺哪裏不對。
最優解已無法達成。
雖然明白情況,但上條無法抑制作爲生物的本能。他將兩手交叉護在臉前,但這明顯是個錯誤的行爲。
因爲⋯⋯
現實中,愛麗絲於此拋出了自身的一切,包括生命。
她前進了一步。
現在不是正兒八經思考爲什麼,或者她想做什麼的時候了。
是時候正視這位被自己逼入絕境的少女的感情了。
從她的普通行動中析出的意義實在是過於純粹了嗎!!!? ??
「不要退縮⋯⋯」
僅此而已。
「愛麗⸺!? 」
你的孤單不過是幻想。
上條默默地。
2
五條爪痕傾斜着撕開了上條正後方的圖書館的牆壁,連帶着二者之間的大量書架。他這纔回過神來,要不是剛剛自己的腦袋往下偏移了幾十公分,自己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
要是你死了就全完了
。雖然是廢話,但別忘了那條絕對的規則!!就算是『古老善良的瑪利亞』的『復活』也無法修復愛麗絲本人造成的致命傷。你要真的想救她,就不要指望這個世界會施捨於你。你必須伸出自己的手去幫她!!」
換言之,是當下的整個世界。
也是爲了有意識地點燃自己的心。
即是移動至心目中的地點
。
小小的安娜從一旁踢向了少年的膕窩。
「無論如何,我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那就是打倒愛麗絲讓她恢復正常!!身爲最強並不意味着她要孤身承受一切。我不會再讓她孤單下去,哪怕一秒鐘!!」
必須要感知到愛麗絲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當麻,要來了!!」
「事態沒有發展成『
愛麗絲僅憑一個念頭就能殺死敵人
』,或者『
就算不用愛麗絲的意識
,
世界也能自動殺死敵人
』,這對我們來說已經走了大運。這意味着她有着限制,必須採取物理層面的
批准
才能發起各種攻擊。一般而言,這是一件幸事。」
她選擇攻擊。
這世上還有很多人想要救你!!
帶着半分不可置信的表情。
「人體內側與廣闊的物理世界全部相連,因此只要利用身體能夠做出的行爲,就可以連接到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神祕力量。理論我懂,但是⋯⋯」
那不過是任何人都能採取的行動而已。
爪子。
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那個異常的「超絕者」都已經用自己的身體選擇了行動。
「⋯⋯這還是魔法嗎?」
而不是什麼宏偉的神殿或城堡。它坐落於愛麗絲・異典想要看上一眼的,某個少年的高中。儘管完全不合理,她還是將這裏選爲了最終的地點。
變成了八頭身美女的某人斜身注視着上條。
哪怕沒有那個意識,愛麗絲也能享受那個動作所帶來的恩惠。
之前的選擇是錯誤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已經越過了致命的分叉點,走上了通往地獄的道路。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所作所爲已經無法挽回,那麼在這樣的情況下,青年管家又將如何頑抗?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
抓撓。
她既沒有用手指擺出特殊的形態,也沒有按部就班地踩出什麼複雜的步法。
對一名正在哭泣的少女不管不問,真的是正確的行爲嗎?
不要忘記。
那個嬌小的少女。
「當麻⋯⋯」
雖然已經作出了致命的錯誤選擇,但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仍然是一位「超絕者」。他身着他所選取的神明的外貌與能力,設定了「救贖條件」,併爲一切符合該條件的人帶去救贖。因此哪怕是在這種情況下,青年管家的發問對象也不是自身,而是那個被他奉爲自身一切行動的基準之物。
愛麗絲・異典已經站在了上條的背後。
那種原始的攻擊方式被增幅到了極致。
愛麗絲・異典。
來自她的腳下。
緊緊咬住了牙關。
「蠢貨!!」
高喊着甩開恐懼,上條當麻攥緊右拳往前衝去。
在場唯一能夠達到那種理解程度的人,應該就是正確使用超過十萬三千〇一冊「
原典
」的魔道書圖書館。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一股紅茶般的甘甜香味支配了少年的鼻腔,甚至壓過了圖書館裏那些陳舊紙張的氣味。
愛麗絲已經行動了起來。
那聲音來自愛麗絲附近。
這樣做。
「!!!? ??」
安娜・施普倫格爾。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如果名爲安娜・金斯福德的達人在場,她一眼就能看穿。
正面直視愛麗絲的上條大聲喊道。
上條猛地旋轉身體將右手往後揮去,想要用手背反手打出一拳。
「我們應該慶幸。」
包括那些抹除了自身的意見,拋卻了自我的「超絕者」們。
這與學園都市的存亡或是蔓延到整個世界的扭曲無關。
「你沒必要用十萬三千〇一冊分析出一切。」
突然。
她已經近身了。
他們已經到極限了。
那該如何平穩落地?
一陣清脆的聲音就傳來了。
遠還沒有進入拳頭攻擊的距離。
但是他打空了。
「那些花哨的舉止和儀式,都不過是爲了提升自身意志的純度所做的修禊與淨化工作而已。」
茵蒂克絲一邊伸手將上條扶起,一邊低聲說道:
『
行走
』。
所有人都是。
上條趁這個機會輕輕將那位小小的神明送到了茵蒂克絲的手中。
你並不是一個人。
僅此而已。
愛麗絲徹頭徹尾就是個究極謎團,因此必須優先保證有分析能力的人存活。如果歐提努斯還在身上,被對方盯上的上條就無法保護好她。
歐提努斯低語道。
不只是愛麗絲・異典。
如果忘記了,那就讓你見識一下。
上條當麻。
這裏是一座充滿了光芒的圖書館。
三人一同直面孤身一人的少女,毫無逃避地瞪着她。他們無論是立場、想法和能力都大相徑庭,如今卻都朝着同一個目標奮鬥着。
「我們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般而言。
還有想要拯救世界卻無法親力達成的「橋架結社」。
「⋯⋯但關鍵在於,愛麗絲・異典的基準純度已經被
強行提升
過了,所以哪怕不經歷那些蹩腳的過程,她的每一個行爲也都能保持純粹的狀態。」
「⋯⋯」
陰鬱的青年管家仍如此評價道。
但這也意味着她的行爲不限於爪擊。
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他的視野往下一落,隨後轉瞬間,有什麼東西沿着斜上方的軌跡撕裂了空氣。
八頭身美女宛如野獸一樣用力地四肢抓地,將自己的腦袋下降到了極限的位置。
『趴下』。
不僅讓對方進入了死角,連勉強揮出的反擊也打空了。這其中的含義令他心臟一緊。面對「那個」愛麗絲,少年卻彷彿在邀請她隨意發動攻擊一般。
青年管家毫不猶豫地行動起來。
閃光從他的右手迸出,他手杖裏隱藏的白刃化爲光線切開了地面。那道奇怪的斬擊能產生遠超過刀身長度的效果,而它正中伏在地上的愛麗絲那垂下的脖頸。確實命中了沒錯,然而那金屬的刀刃卻直接從少女的身體中穿了過去。
從那任何人都能做到的動作中析出的意義。
也就是迴避行爲。
「難道命不命中都沒有意義嗎!? 」
歐提努斯啐道。
也就是說,只要那個八頭身美女採取迴避的行爲,她就不會受到任何外傷,哪怕是被核彈直擊也罷。即便是面對想要砍掉自己腦袋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愛麗絲也毫無興趣。仍趴在地上的她抬起頭,滿不在乎地對上條伸出手。
「
如我所料
。」
青年管家的攻擊似乎是爲了驗證某個結果。
轟!!
並非愛麗絲,而是她腳下的地面因爲被大面積切開而崩落。
這纔是他本來的意圖。
故意摧毀地板,從而活下去收集更多的情報。
上條今天會死。
但他已經不在乎這點了
。
「喂,你等等,人類!」
「(把歐提努斯給我按住,茵蒂克絲!)」
產生了振動。
伴隨着那歌舞伎演員一般的動作,粗粗的髮束在空中畫出一個大圈,在赤焰通過其中後立刻收縮。
愛麗絲單手將束縛住了火焰的髮束往身前一拽,使得小小的安娜失去了身體平衡向前栽去。
「怎麼回事?我真的打中愛麗絲了⋯⋯?更何況先前咱們不是被那個迷宮隔絕了時空,所以根本靠近不了中心嗎!」
預估落地點位於上條當麻的頭頂。
「居然敢一個人偷偷跑去調情,你這個混蛋壞女人。順便說下,只要你不是符合我『救贖條件』的魔女之一,即便在這個時代,作爲『超絕者』的我對打屁股這種刑罰也是樂意至極。」
在地上倒成一團,被上條護在懷中的小安娜嗤笑着。
「嘖。總之先撤退吧。要和她拉開距離!!」
她手持一根法杖。
咚!!上條轉頭望去,發現安娜身邊出現了一個直徑兩米的金屬球。「沒有普紐瑪的外殼」。那是一種能夠從自古到今全世界的文明當中取出便利的道具,並從中析出最古老的死亡方式的靈裝。
就在這時,一道光芒從旁邊刺入。
「⋯⋯」
僅此而已。
在那一瞬間,少年失去了平時的距離感。愛麗絲成熟的胸口突然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的瞳孔還沒來得及聚焦。
不遠處的博洛尼魅魔正在地上和一隻兩腳行走的兔子纏鬥在一起。吸收了足夠多的次世代兵器的影子,變得足以將整座校舍踩在腳下的大小後,姆特・忒拜正在和一隻同等大小的巨貓展開肉搏。
愛麗絲以流水般的架勢。
「但愛麗絲甚至不需要道具。她從自身採取的行動當中析出其中的意義並將其化爲兇猛的攻擊。這算是一種魔法,甚至都可以稱得上是一種奇蹟。那些聖人空手產生奇蹟這種天荒夜談般的傳說,她卻能只靠感覺就將其邏輯化。」
和上條不同,愛麗絲並沒有邀請她們。
施普倫格爾小姐的小手舉起了法杖。
「不知活了幾百年的標本幼女沒資格說這句話。」
畢竟「古老善良的瑪利亞」和阿拉迪婭等人即使贏了這場戰鬥也沒有任何好處,但她們仍豁出性命來到了這裏。哪怕這裏是被「死去就意味着至今爲止的努力全部白費」這樣尋常又無可違逆的法則主宰的戰場也罷。
『跺腳』。
她跺了一腳。
即使雙方處於不同的樓層也無所謂。
八頭身美女搖曳着長長的金髮,從上層俯視着他們。唯有教室的四角還留有地板,愛麗絲孤身一人站在那裏。
即使是現在,那個妖媚又苗條的美女仍然只看着上條一人,她甚至沒有看一眼打中了自己的阿拉迪婭。
即使自己或許會死,但不能是現在。
「好了,不知那個小丫頭是否覺得剛纔只是無聊的解說片段所以就加快到一點五倍速跳過了呢?『沒有普紐瑪的外殼』可不是僅僅用來展覽的道具。這可是能夠隨機產出致死原因,連我自己都無法完全控制結果的靈裝呢!!」
時間恢復了流動。
直接來到了他的面前。
破爛的教員辦公室裏響起了尖銳的聲音。阿拉迪婭伸出手如同霰彈一般發射出光線飛沫試圖逼退愛麗絲。每一發光彈都像海蛇一般掠過空中,從多個角度飛向了八頭身的愛麗絲。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鈍響。
阿拉迪婭和博洛尼魅魔她們強行踏入了這座絕對不存在出口的迷宮。在裏面和愛麗絲那些殘暴的玩具⸺那些乍一看很滑稽卻都可以凌駕於學園都市「暗部」的怪物們⸺展開了永無止境的戰鬥,能夠活到現在正是她們這些「超絕者」有多麼異常的證明。
形單影隻。
「她的所作所爲應該算是這東西的變種吧?」
世界並不是那樣無情。
橙色的火焰在空中停下了動作。
只有愛麗絲不爲所動。
也就是上條當麻的正前方。
等到眼睛終於追上事態的發展,愛麗絲的手指,那些尖銳的爪子已經直奔他的喉頭。
而那超出常規最強存在的眼中只有他一人。
至少,這還是值得慶幸的。
她只是伸出食指,然後順時針轉了一圈。
但那稍瞬即逝的惋惜釀成了錯誤。
第一次直擊並非來自於上條、安娜或是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就連威嚇和嚎叫聲中都夾雜着憂鬱。
被倒塌的櫃子埋住半截的愛麗絲爬了出來。
時間停止了。上條本想甩開腦袋迴避,但身體趕不上。
「好好膜拜我的強運吧,蠢貨。黃金十字與紅玉薔薇,這世上最古老的,
出自人手
的薔薇的奇蹟帶來的毀滅。幻滅致死。據說它起源於太古,但首次的描述出自於中世紀,又在更爲近代的時期再度被髮掘。它蘊藏着極端生長與爛熟的魔法中的一切暴力!!」
即是讓對象完全停止移動,同時隔離目標令其無法受到任何干涉。
抬頭仰望的上條等人瞬間僵住了,他們被定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
愛麗絲將長長的金髮抓成了一大束。
那個念頭深深烙入了他的腦海中。畢竟,那個忘記了何爲哭泣,只能像野獸一樣嚎叫的少女就站在他的眼前,絕不能在救下她之前就死掉。
「嘖!!」
此舉打破了定身,上條慌忙撲向安娜,隨其一同滾到了地上。
「沒有普紐瑪的外殼」雖然是安娜的靈裝,但產生的武器是完全隨機的,再次啓動並不會獲得同樣的武器。
『束縛』。
還不能死。
果然,愛麗絲並不是一個人。
就像個笑話一樣,所有的光彈都偏離了那位八頭身的美女,轉而擊穿了兩側的牆壁和石柱。
就在整個世界都僵住的那一秒內,八頭身的愛麗絲毫不猶豫地往下一跳。
奏效了。
『咒語』。
繪本中的少女一言不發。
上條、安娜和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本人也被捲入其中,併成功和愛麗絲的手拉開了距離。
位於上層的愛麗絲渾然不顧對話內容,採取了行動。
那是發起抵抗與威嚇的幼稚行爲。對明顯的上位者發出逆轉意圖的挑戰。想要通過小孩子的本能來壓倒大人的理性而進行的恫嚇行爲,也是所有人類都曾經嘗試過的原始賭博。
「哎呀呀。外貌光鮮亮麗的女神居然懷有這麼復古的理念。真讓人好奇你這個
素體
的真實年齡呢。」
他們落到的地方並不是普通的教室,而是一個排列着金屬辦公桌⋯⋯殘骸的龐大空間。新學校的第一個學期還沒有開始,但能看到桌子上已經擺放了一些私人用品。這裏是教員辦公室嗎?
設法用一個眼神將意思傳達到位後,整片地板都崩塌了。
甚至都沒有看阿拉迪婭一眼。
上條等人應該是掉落到離那些正在和獅鷲和處刑人等戰鬥的「超絕者」們不遠處的地方了。
然後她將腦袋一甩。
那幼稚的動作輕而易舉地矇蔽了所有的關注者,令他們陷入到了法術之中。
「蠢貨,這下不妙了。撞上本用來爭取時間的誘餌就意味着要應對更多敵人,也就是獅鷲、處刑人之類的愛麗絲系列產物。」
身體彎折的愛麗絲倒在了地上。
她的眼球轉動着。
算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撿回一條命。
除了善意以外還能是什麼?
那是一根看着像是在巨大的黃金十字架上綴以紅寶石製成的薔薇一般的奇怪法杖。
是什麼驅動着她們如此拼死戰鬥?
是支配黑夜與月亮的魔女們的女神,阿拉迪婭。
有人在說話。
雙腳脫離引力,視線徑直下墜,伴隨着那些被防地震螺釘固定在位的沉重書架。
她彷彿在挑釁愛麗絲,無論愛麗絲的力量有多麼強大,如今獲得某少年這種待遇的人卻是安娜自己。
愛麗絲再次猛地將「某物」打到了地上。
(茵蒂克絲和歐提努斯應該在上面。和愛麗絲不同,她們倆就在門的邊上,隨時都能逃走。她們不需要待在最危險的前線。只要我還能用手機聯繫上,她們就能提供情報支援!)
愛麗絲的腳後跟就像流星一般深深鑿入了地板。
沒有花哨的詠唱或是複雜的魔法陣。火焰就這麼憑空出現,從法杖上發射了出去。火焰以液體般的姿態筆直朝愛麗絲襲去。那並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像一張從背面炙烤的老照片一樣,無視一切物理材質將空間本身染黑後抹消的魔法火焰。
還沒有結束,抱着這個念頭的上條強行拖着疼痛的身體站了起來。無論身體受了多少傷,哪怕如今他的慘狀可怖到足以讓醫生髮出驚叫,他也還活着。至少,這個瞬間還活着。「超絕者」什麼的力量平衡已經無所謂了。一個人就夠了。要知道只要還活着,即使是最渺小的人類都有着憑藉自己的意志作出抉擇、改變戰鬥流向的資格。
「噶啊!? 」
安娜好像說過其他「超絕者」也來到了學校來着?
就像是被魚鉤或是人類隨意丟棄的塑料帶困住,一邊流血一邊發狠的野獸一般。
而她們也無法像安娜那樣躲過防禦對策。
那一瞬間,上條心中那昏暗的死亡威壓消失了,力量開始從他的內心湧現。
「假如她是某個克勞利的師傅做得太過火,對愛麗絲・普萊曾絲・利德爾進行了改造的話,那麼從Magick開始溯源到『黃金』再到『
薔薇十字
』,或許就能從她的行爲中看出我的術式的精髓了。」
八頭身美女往前踏出了一步。這招的效果之前也展示過。無視距離,愛麗絲已經抵達了她的目的地。
「咕。」
阿拉迪婭甚至沒有驚歎的時間。
愛麗絲是真的全程沒有看她,只是單純改變了漫不經心地伸出的手指的擺列。她將中指彎曲抵住拇指的指腹,擺出了彷彿是要彈飛什麼的手勢。
沒有光也沒有聲音。
就像是在報復一般。
阿拉迪婭的身體撞穿了附近的牆壁,隨後被打飛了出去。
上條臉色發白。
剛剛那下絕對是命中了。
『彈指』。
剛剛那到底是什麼?
那個任何人都能做出的動作究竟被析出了什麼意義?
警鐘在上條的腦海中敲響。
死了就全完了
。
死亡是貨真價實的訣別
。
畢竟唯有愛麗絲本人的攻擊是
「
古老善良的瑪利亞
」
的
「
復活
」
也無力迴天的事情
。
「阿拉迪婭⸺!!」
「沒事的,蠢貨。看來她們兩人是均分了傷害。但如果不是在場有兩個一模一樣的阿拉迪婭的話,剛纔那招確實會打爆她的心臟。」
如今並不是詢問那招爲何會讓阿拉迪婭的心臟爆裂,又或者將傷害平分又意味着什麼的時候。
沉悶的衝擊傳來,火花四濺。
隔了一拍後,這片扭曲的風景中產生了拍打空間的爆炸和衝擊波。
他劍技的意義改變了。
(那是姆特・忒拜吸收各種兵器影子能力的上階版嗎!? )
安娜與愛麗絲。
隨着奇怪的聲音,兩個人都被擊倒了。
問問自己的內心,稍稍認同一下能夠當即否決這一提案的自己吧。
無論是可以吸收各種兵器的影子從而無限增強的姆特・忒拜,還是能夠合成各種蘊藏非凡破壞力的器具和藥物的「古老善良的瑪利亞」,都很難想象出她們能夠阻止愛麗絲的畫面。
然而愛麗絲再次搶先一步。
額頭抵在一起後,安娜從零距離說道:
安娜與愛麗絲的額頭猛地撞到一起。
從正面發生了交鋒。
即是
將他者化爲兵器
。
甚至沒來得及喊一聲。
聞取、分辨、準確鎖定獵物的位置。
即是讓她的下一擊無論多麼粗獷
,
都會百分之百命中
。
這和棒球的全壘打或保齡球的全倒不同。
那種魔法會從外部奪取目標的力量。如果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仍然僅不過是愛麗絲的玩具之一,那他就提供不了能讓全力愛麗絲更上一層樓的力量了。
她舉起了黃金十字法杖,似乎是在測量自己與愛麗絲之間的距離。
安娜呻吟着,想要舉起黃金法杖。
阿拉迪婭辦不到。
緊接着,愛麗絲行動了。
『抓取』。
但是她那野獸般形象的臉頰上確實出現了一道細微的顫動。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想從側面突襲,卻被她抓住手腕,化爲兵器,並裝備。隨後她毫無手法地將「那個」橫向揮舞。
她做到了。
而倒在地上頭昏眼花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只能眼睜睜地望着愛麗絲滿不在乎地將他的手掌扔到一邊。他沒有出血這件事反而更加異常。
《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的怪物是可以被殺死的。
無論是刀劍還是燒賣還是女神,那種不合理的最強魔法可以令愛麗絲強行裝備任何外物來增幅自身的數值。
但它並非來自愛麗絲・異典那蠻不講理的暴力。
「仔細分析她的每一個小動作是沒有意義的。」
他曾相信一般而言,只要看到那個被強加了本人並不想要的力量的女孩後,任何人都會抱有同樣的想法。而那個魔法師如今這樣說道:
新的可能性出現了。要是阿拉迪婭、博洛尼魅魔等「超絕者」也替換了連接,就有可能顛覆愛麗絲的絕對地位。
平衡被打破了。
雖然安娜仍未實際擊中對方,但可以和愛麗絲短刃相接本身就是十分異常的。
「⋯⋯你想得到認可對吧?」
安娜・施普倫格爾的傷勢實在是不願去想象。
在這個狀態下,站到安娜那邊反而成了錯誤的選擇。
愛麗絲一直都佔着先機,甚至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首先得破除『愛麗絲是不可能被擊敗的』這個觀念。而能做到這一點的並不是擁有明確戰力的最強的『超絕者』們,必須得是你我這種更不尋常的戰力才能打出破綻,蠢貨!!」
眼看着側面的處刑人打算發起攻擊,安娜瞪了一眼就將其從頭到腳一分爲二。緊接着,她法杖上那形似薔薇的紅寶石飾物發出了閃光。完成了使命的它從凝縮狀態化爲一團炸裂的壓縮空氣,如同烈風一般刮動了上條的頭髮和臉頰。
那要放棄嗎?
他該好好感謝過往的經歷,那都是爲了這一刻而做的歷練。
「噶啊!? 」
空氣中發生了無形的變化,一股重壓消失了。
愛麗絲・異典。
安娜反應了過來。
沉悶的衝擊炸響。
但是他慢了一拍。
嗖!
否定物體的自我和意志,單方面強行提取其攻擊或防禦方面的性能,從而提升使用者自身的威力。
她單手揮動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那增幅過的一擊命中了安娜嬌小的身體。攻擊的力道使得陰鬱青年管家的身體從愛麗絲的手中脫離了出去。不,是他右手的手腕如同瓷器一樣碎裂了。八頭身美女手中僅剩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一隻手掌。
雖然安娜可以和愛麗絲本人分庭抗禮,但如果愛麗絲用外物增幅自身,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彷彿是一根巨大的棒槌。
現在想來,上條察覺到其實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雖然愛麗絲通常都是那個絕對的至高存在,但是隻有當安娜・施普倫格爾出現時,那個小小的壞女人就會攪亂局勢、佈下陷阱、佔據主導權,用盡一切手段掩蓋愛麗絲的光輝。
又或者他是被愛麗絲產生的
順風
阻礙了。
正如愛麗絲・異典會拉攏包括幾率與創想在內的一切,安娜・施普倫格爾也會實時操縱某些無形的因子。
直接命中。
他在說話。
八頭身的美女消失了。
可她們明明是對等的存在。
「你想要被諒解對吧!還有愛!!和我一樣!!!!!!既然如此,那你就不應該放棄。那傢伙不在意我是個壞女人。正是因爲他當時毫不猶豫就拉着我逃跑了,我如今才能站在這裏。只要那個蠢貨還在伸出手,你就不應該輕易認爲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光芒了!!!」
「我想爲她遮風避雨,從這個世界的威脅中保護她⋯⋯但我失敗了。」
世事無絕對。
再一次。
「⋯⋯」
安娜和愛麗絲之間,有什麼東西再次發生了對撞。
青年管家在唸叨着什麼。
「我⋯⋯」
愛麗絲漫不經心地用右手抓起被打倒在地的獅鷲,將其化作了兵器。
「安娜!!」
『嗅聞』。
小小的壞女人難以呼吸,她的嘴角吐出了一塊紅色的球狀物體。
「接受我吧,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你們這些普通『超絕者』是以愛麗絲爲基礎造就的,因此永遠也無法傷到她。但如果替換了根基的話,就可以繞過愛麗絲對你們的優先級。就如同比較巴別塔和世界之樹尤克特拉希爾之間的高度那樣!!」
「雖說如此也不足以安心。將傷害均分就意味着再中一次那招的話,兩個阿拉迪婭都會完蛋。」

又是一聲衝擊炸開。
青年管家再次將右手放到腰間的法杖上,擺出了居合的姿勢。
那應該不是她自身的激情所造成的,上條想道。
事情還沒有結束。
儘管黃金十字法杖已經掉到了地上,安娜仍咬緊牙關往前踏步。
在與愛麗絲展開的死鬥中,每一秒的價值都遠超平常。死亡就是終結,是真正的結局。現實中的時針一直在前進,所有人都在同時行動。
「爲了那個蠢貨的笑容我不會留手。你也一樣,想讓愛麗絲露出微笑吧?那就趕快!!」
兩位異常的「超絕者」。
安娜・施普倫格爾說道。
「感激不盡。」
隨着沉悶的一聲,平衡被打破了。安娜的小小身體受到了強力的一擊。
他有這樣做的根據。
絕不能忘記剛剛被揭曉的基本規則。
這次是來自於安娜・施普倫格爾。
博洛尼魅魔的「冰冷女郎」術式可以無視目標的物理韌性和耐力,將一切快感替換爲同等的痛苦。那一招甚至讓破格的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面露苦色,但會對愛麗絲奏效嗎?如今的愛麗絲的精神狀態真的能簡單地用人類的喜怒哀樂來形容嗎?
近在眉睫。
愛麗絲一言不發。
黃金十字法杖與極端原始且兇暴的手掌,
愛麗絲髮起了又一次攻擊。獅鷲增長了她的打擊範圍,因此小小的壞女人沒能躲過去。沉重的一擊令她的身體往後一仰。
並沒有在聽。
妖豔的八頭身金髮美女歪起腦袋轉過身來。
『
老師
。』
她朝着上條當麻。
彷彿她眼中只有他一人。
上條明白。
愛麗絲・異典的狀態本就不正常。
從一開始被魔法師改造了身體時便是如此,被「橋架結社」簇擁着保護時也是如此,被安娜撩起了對上條當麻的深厚興趣時也是如此,然後當上條的拒絕令她完全失神時也是如此。
她很久以來都不正常。
上條雖然明白這點。
但愛麗絲並不應該忽視剛纔那番話。
雖然她變得獸性,失去了理性,但她還能說話。畢竟她剛剛就和上條搭話了。因此她是主動選擇了忽視青年管家。
因爲沒有興趣。
所以就沒有跟他說話。
僅因爲如此,愛麗絲・異典就毫無反應嗎?
(還不夠⋯⋯)
不要失望。
不要放棄愛麗絲。
堅定信念,不能讓她變得更加瘋狂。
要是把個人的不幸當做藉口,那人類就全完了。在某種意義上,上條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其他的「超絕者」也離得很遠。
一陣悶響傳來。
出乎意料的是,下一個出聲的人是愛麗絲。
她的一切都是如此。
愛麗絲可以像「沒有普紐瑪的外殼」那樣抽出奇蹟,但她並不需要道具。
這間普通的教員辦公室就是一切。
八頭身美女的聲音莫名的冷靜又細微,彷彿一口迫近沸騰的大鍋。
少年立刻彎下身。
那是不可能的。
在無情的正面衝突中,
於是。
一切都是白費功夫?
「那你豈不是隻要一直以『趴下』的姿態發出攻擊就行了?那樣你就可以隨時維持無敵狀態,同時還能單方面對我們釋放那些犯規的攻擊。」
3
愛麗絲僅通過自己的身體就能使出任何奇蹟,但她的舉止和孩童無異。雖然威力十分強大,但她的攻擊都是憑藉「心血來潮」或是「反射性」使出的,因此要把握時機並不算難。
堅定有力。
當然,要是真被她抱住的話,上條的身體將會輕易被撕裂。
整個戰場想必早就與世隔絕了。
「嗚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上條還沒有死。
『難道老師忘了嗎?少女之前就被某個自稱羅森克魯茲的傢伙捏碎了腦袋。從那樣的狀態都能恢復到毫髮無損的樣子。所以哪怕老師以自己重傷爲代價成功殺掉少女一次也沒有關係。
只要有必要的話
,
少女能夠復活億次兆次
,
等到老師體力耗盡爲止
。』
現在我就要教你如何帶着這份蠻不講理的不幸生活下去。
「
但是你專心治療自己的時候做不了第二件事吧
,
愛麗絲
?」
兩人正面相碰。
兩人又交鋒了兩三個回合。
那些被打倒的人們的思念絕不會輸給任何人。
通過「趴下」進行迴避動作時,所有的攻擊都會穿過她。
而他也憑藉自己的意志作出了決定,要用以此爲代價所獲得的力量來拯救這位少女。
『⋯⋯』
畢竟她光是使出一記迴旋踢,都能化爲橫掃周遭一切的的範圍攻擊。她的攻擊宛如一道巨大暴風從右到左席捲而過,不管怎麼扭動身體都是躲不過的。
二人再次交鋒。
「怎麼,你的寶貝奇蹟都用光了?好好窺視一下我的想法如何,愛麗絲?」
他還不至於因爲這點事就被擊倒。
愛麗絲沒時間從動作中提煉出奇蹟。
愛麗絲・異典。
上條當麻從正面發起直擊。
「然而你並沒有那樣做,就說明你每次只能使用一種奇蹟。比如說,『趴下』可以讓任何攻擊穿過你,但同時你也無法碰到我們,所以一直維持那種狀態是無法結束戰鬥的對吧?『行走』和『咒語』也是一樣的。
你的奇蹟都是獨立的
,
無法組合或並行使用
!我已經看穿你的弱點了,愛麗絲・異典。雖然不知道你有多結實,但你攻擊的時候不是無敵的。那樣就能打出傷害!!」
他已經接受了這點。
愛麗絲輕輕一句。
愛麗絲・異典的預言準確無誤。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毫不猶豫地對那個他敬愛的,身爲自己起點的女孩發動了一刀兩斷的斬擊,從而用實際證明了這個結果。
發出野獸般咆哮的愛麗絲大幅張開了雙臂。
上條當麻攥緊了唯一的武器,也就是自己的拳頭。
「好啊!!但可不要以爲說這種話就能阻止我,愛麗絲!!」
只要最終能夠葬送妨礙自身行動的敵人,死個一兩次並不算什麼。
被他人託付的願望和思念最終無法結果,自己拼死的努力被瞬間消滅,上條當麻並不害怕這些。
奇特又怪異。
『嗚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當然不是上條一個人察覺到的。
上條當麻會死。
一對一。
『現在明明只有老師還能站着,但是老師的動作卻不是自己一個人能做出來的。』
以交叉反擊爲目標。
「那是當然⋯⋯」
那個八頭身拘束裝美女的舉止彷若十歲孩童。
雖然只是小技巧,但這是在對抗愛麗絲・異典的戰鬥中的唯一活路。
那又如何?
『⋯⋯你又能做到什麼?』
依賴於他人,藉由全身從外界獲取滿足感的行爲。
他絕不容許以淚水作爲結局,他不會將任何人丟棄在黑暗之中,他要抓住愛麗絲・異典的手把她拉上來。
閃避沒有意義。
『奇怪。』
愛麗絲的拳頭壓縮空氣,撕裂了他們所在的教員辦公室,同時五爪的軌跡劃開了整座學校以及空間本身。
一開始就是他們倆的事,因此由他們來作出了斷纔是絕對的正論。
『擁抱』。
『呃。』
所以。
世界是殘酷的,他見識過很多人因此遭遇了不公的、蠻不講理的打擊。
『⋯⋯老師也,還要打嗎?』
所以少年先踏出了第一步。
愛麗絲歪起腦袋。
是安娜・施普倫格爾點出了這件事。
那便是。
如果說愛麗絲可以「抓取」一切物體、現象或人物並化爲兵器,那上條的助力則是那些層層累積的深厚思念。
拳頭命中的感覺足以讓他的頭腦清醒過來。
真倒黴。雖然這句話很是萬能,但是毫無道理被迫與不幸相伴的上條自然明白,一旦開始依賴它,整天掛在嘴上的話,就永遠也無法在黑暗之中找到出路。不負責任地縱容不幸的人,只會讓他對方在那個骯髒的死衚衕裏永遠腐敗下去,少年比任何人都深知這點。
「⋯⋯就算他們沒有站在我身邊又如何?安娜和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他們已經爲我指明瞭道路。如果不是他們拼上性命測試了你的能力,如果沒有他們獲得的知識,我根本走不到這一步。你還不懂嗎?他們就在這裏和我並肩作戰。」
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了切開牆壁和柱子的致命攻擊後,上條再次打出一拳,被愛麗絲用另一隻手擋下。但和之前的「行走」或「束縛」不同,這裏面並沒有特殊效果。
能恢復自己?
『那麼少女就治療自己。』
哪怕
幻想殺手
也無法消除的,現實的力量。
但上條在面對他們時並沒有氣餒。
汗水從八頭身美女的身上飛散,她往後倒去,脫離了「擁抱」的姿勢。她以軀幹不穩的姿態用彎曲成鉤爪狀的手指橫向劃開了空氣。
右拳毆打人身的衝擊力準確地反饋給了他。
安娜・施普倫格爾和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都已經靠不上了。
傷害灌滿。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愛麗絲剛剛完全沒有考慮防禦,而是張開雙臂筆直衝了過來。
唰!兩人各退一步。
『但那都無所謂少女會顛覆自己的預言少女一定會想辦法救老師跟你和好和老師打架然後獲得幸福少女不相信那個半吊子的圖書館一定有辦法能救你的少女絕不會失敗因爲少女是異典所以要和好。』
而是選擇了挺身而戰。
她強大到根本沒有體會過落敗的機會,因此她並不在意單場戰鬥的勝敗。她壓根就不害怕自己會被打倒,甚至喪命。
「沒錯。」
4
因爲⋯⋯
上條也當即答道。
上條當麻對戰愛麗絲・異典,或者說如今的愛麗絲・普萊曾絲・利德爾。
但是⸺
實際上她也確實命中了。
(噶啊⋯⋯)
不僅僅是擠壓那麼簡單。
上條的身體發出了至今都沒有聽過的沉悶開裂和爆響。
沒時間去確認到底哪裏折斷了。
在如今的場合下,痛感變得遲鈍反而成了助力。
沒錯。
幸運與不幸的差別,到頭來全看個人的價值觀和用法。
爲了不讓血味溢出,上條咬住嘴脣,再次揮拳。
交叉反擊。
如果只是爲了打倒愛麗絲,阻止她,那上條並不需要巧妙地躲過那個八頭身野獸的每一次攻擊。
只要每次都能反擊成功就已經是走大運了。
「啊啊!!!」
上條大喊着完成了出拳。
他將全身的體重融入其中。
如今的愛麗絲,無論是真正的神與惡魔,還是歷經千錘百煉被世人奉若鬼神的人類,恐怕都只會被她毫無察覺地踩死。
但那又何妨。
上條沒有停下。
無論他有着多強的意志力都無法迴避這些攻擊。而每當愛麗絲命中他,少年的身體就會傳來致命的破壞聲響。紅色的血珠在空中游弋,連理所當然的疼痛都被灼熱感掩蓋住了。
即使情況如此惡劣,但在咬緊牙關攥緊拳頭的上條看來,這些都不足以成爲退縮的理由。
視野傾斜着。
本應清楚脫離「橋架結社」,與愛麗絲爲敵意味着什麼的阿拉迪婭和博洛尼魅魔等人。留在愛麗絲身邊準備侍奉她到最後一刻,但在必要的時候也拿出了對她拔刀相向的決心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還有彷彿從愛麗絲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的安娜・施普倫格爾。
但是上條當麻早已作出了選擇。
她顫抖着。
愛麗絲的腳也在顫抖。她的雙肩隨着雜亂的呼吸而起伏着,其中一隻眼睛不自然地閉上了。也許是眼瞼割破了吧。
那是小孩子在發現對方拒絕了自己的擁抱時露出的表情。
那該多好啊。
『老⋯⋯師?』
也許是多少意識到了自己的所作所爲吧,她的眼神聚焦了起來。雖然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又會變得「朦朧」,但至少在這一刻,她的雙眼是明亮的。
『不要⋯⋯』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
作爲代價,少年又承受了完整的一擊。
少年用盡全力揮出了拳頭。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是一聲鈍響。
上條淺淺一笑。
換言之,上條又未能躲過攻擊。
併成功將愛麗絲打倒在地。
那就是眼前的女孩。那個被很多人畏懼,從另一層意義上受人尊敬的少女。所有人都只是追求着她怪物一面的力量,她忘記了什麼是正確的落敗方式,覺得只要行使自己的龐大力量,就能讓自己和其他人獲得幸福。最終,孤獨的少女會失去她曾以爲擁有過的一切。
反而是少年的肩膀和手肘因此脫臼。
上條的身體裏終於傳來了破裂的聲音。
上面的皮膚和血肉比帶骨雞肉還來得鬆弛。
他絕不倒下。
一瞬間,聲音消失了。
好不容易。
一邊感受着愛麗絲的溫暖,他一邊用膝蓋稍微將她頂開。
又是一擊。
愛麗絲的臉上充滿了驚訝。
活動着已經失去了痛感的身體,上條當麻再次握緊拳頭。
白色的骨頭顯露了出來。
「沒事了。」
還有更重要的事
。
即便如此,上條當麻的腿腳仍在發力,竭盡所能不讓自己倒下。
愛麗絲還沒有得救。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他會不斷戰鬥下去。無論其他人說什麼,無論那個聰明到足以讓亞雷斯塔依賴、讓安娜畏懼的魔法師是怎麼分析的也罷,站到最後的人才是勝利者。
彷彿她終於回過神來了。
他們都不是因爲自己能贏纔去戰鬥的。
他站到了最後。
每捱上一擊,他的動作就愈發緩慢。身體好沉重。但這總比整個身體炸開,變成地上的一灘污漬要強多了。
空白。
而且這不是上條當麻一人的看法。
不如說,聚集在這裏的人都做出了與生存背道而馳的選擇。對於正確認識到愛麗絲有多麼危險的「超絕者」們來說,他們的決定想必要比無知的上條更加艱鉅。
感覺就像一顆水氣球。
一定要阻止她。
八頭身美女搖晃着腦袋。
兩人的拳頭對碰。
雖然看不見,但他的後背想必已經裂開了。
看穿了愛麗絲的意圖後,上條立刻縮起身體護住了自己。
從貼身狀態轉變成了絕佳的距離。
他下定了決心。
所以。
再也不會使用
那東西
了,再也不會將其面向任何人。更何況,死亡根本不足以阻止愛麗絲・異典這般的對手!!
那東西
或許是唯一能夠匹敵愛麗絲這一極端超凡存在的世界之謎。
上條當麻不顧從緊閉的脣間溢出的赤紅,將已經壞掉的拳頭緊緊握住。也許自己的力氣會進一步捏碎自身的骨頭,但他全然不在意。
「⋯⋯」
摔了個屁墩的愛麗絲・異典還坐在原地。
拳頭好熱。也許都已經碎了。
他笑得很是自然。
上條明白,這不是因爲自己的好運。
八頭身美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恍惚,其中似乎夾雜着不安定的困惑。
「雖說也是你活該⋯⋯但這下咱倆扯平了吧,愛麗絲?」
他微微一笑。
也許是因爲少年體內的某些重要的線斷開了。
所以不會結束的,上條絕不會半途死去。他仍手握着改變命運的車票。
上條當麻自己的命並非是最重要的。
對方有着極端的殺傷力。
上條笑了。
如果「只是」爲了擊敗對方,確實能行。
要是右手被扯斷,
那東西
會跑出來。自己切斷手臂就能把它喚出來,在對羅森克魯茲的戰鬥中就已經證明了這點。
他吐血了,而且是一大塊的程度。
5
上條當麻並沒有去糾結。痛感已經隨着愈發強烈的灼熱感消散,他已經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傷勢了。實話說,根本無所謂。
他又怎會那麼做。
這與對錯無關,甚至和喜厭也無關。
因此他明白了。
愛麗絲的拳頭終於打了個空,而上條當麻的拳頭準確地命中了對方的顴骨。
拯救她。
也許這只是幻覺。
沉悶的一擊。
只有一道聲響。
但反正都要死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要是在用上之前就倒下那也太可惜了。
但她還站着。
即便如此。
雙方只是不肯退讓。無論如何。
準確來說,是自己的右臂。
每個人都一樣。
預言是很早以前就確定了的。反正就算什麼都不做,上條也無法改變自己會死這件事。由於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什麼對策,少年只能一分一秒接近死亡。換言之無論是誰贏了,上條的結局都不會改變。
即便如此,他直到最後一刻都將全身的體重壓到了那隻破爛不堪的拳頭上。
這纔是最重要的。
上條當麻站立着。
似乎有什麼東西撕開了他的手臂,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是愛麗絲動搖了嗎?
沒關係。
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有什麼東西在空中漂浮着。那些原本脫離重力四處紛飛的紅茶杯和茶碟,如今就像消散的火花一樣慢慢化爲烏有。少女心中的幻想漸漸崩潰,四周的一切也隨之扭曲。
愛麗絲做的夢要結束了。
上條能察覺到,「現實」正在逼近。
時間不多了。
他並沒有對那個絕對存在宣告的預言做出任何對策。
但他達成了更爲重要的任務。
他成功救出了愛麗絲。
所以。
是時候支付代價了。
「⋯⋯」
到底算是過了很長,還是沒過多久呢?
現實幾乎立刻就舉起了白旗。
或許這並不是可以用時間去測量的道路。
在如此濃縮的時間段內,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
十二月二十四日。
在聖誕季期間,一時名聲鵲起的巨型IT企業⸺R&C超自然公司在網絡上公開了一直隱藏着的魔法的存在。
作爲其CED的安娜・施普倫格爾也在學園都市現身。
她通過嘴對嘴的方式將奪取人身的殺人微生物聖日耳曼傳給了上條,將他感染。
十二月二十五日。
但她沒有機會找到了。她被借用愛麗絲一部分力量製成的特殊投槍⸺「矮小液體」命中,只剩死路一條。
落敗的安娜被
警備員
拘留,但問題並沒有結束。操縱概率的靈裝「尼古拉斯金幣」在學園都市內擴散開來。新任統括理事長那本能平穩修正學園都市黑暗的計劃遭到劫持,安娜也輕鬆地離開了牢房。
十二月二十六日。
這樣的願望總是可以容許的吧。
他可以斷言。
他。
不只是現在。
而他到達了。
是個不幸的人。
一月一日。
『你是無法擊敗少女的,老師。要是一切能按計劃進行,少女驅使了全力的話,明明老師說不定就能免於這次
外來
的死亡了⋯⋯』
他直面了愛麗絲。
「那又⋯⋯怎樣?」
然而世界的問題的真正核心並不是安娜・施普倫格爾。
爲了保護在醫院中徘徊在生死邊境的安娜,上條對上了那個究極的威脅。防禦者的人數不斷增加,最終整個學園都市都行動了起來,阻止CRC奪取那條生命。
上條偶然拯救了被亞雷斯塔捕獲的安娜・施普倫格爾,並與偶遇的阿拉迪婭一同在學園都市內逃竄。追蹤他們的是專攻刑罰的「超絕者」⸺姆特・忒拜。
這就是他戰鬥的理由。
少女或許無法如願了。
不知爲何顫抖不已的少女似乎完全動不了。她明明是最強的超常存在,甚至輕易地秒殺了連所有普通「超絕者」團結起來都不是對手的,「重生」的羅森克魯茲,但是在看到那個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後,她僵住了。
她說,如果將扭曲的分支恢復原樣,上條當麻就會死。
八頭身的愛麗絲慢慢地從地板上再次站了起來。
被誰容許?
事情結束後,愛麗絲就像個沒事人一樣站了起來。
上條當麻拖着沉重的身體,一路來到了愛麗絲・異典跟前。
過了好久。
他將祝福這個終局。
這並不是在說實際度過了多少時間。
但愛麗絲還有自己的人生。她還有很多條幸福的道路可以選擇,她可以邂逅很多人,讓自己的身邊充滿笑容,好讓她完全忘記今天發生的事情。
一月三日。
他還是靠自己的雙腳到達了。
R&C超自然公司的危害並沒有限定於學園都市。洛杉磯突然被黃沙席捲,成千上萬的居民全部消失。追查此事時,發現安娜搞出如此大動靜只是爲了獲取一名優秀的技術人員。
他面向着愛麗絲。
「我來了,愛麗絲。」
爲了加入「橋架結社」,安娜不假思索地拋棄了她那遍及全球的巨型IT企業⸺R&C超自然公司。
地點是澀谷。上條爲了解決水深火熱的財政問題來到了這裏打工。迎接他的是博洛尼魅魔和阿拉迪婭。那些名爲「超絕者」的魔法師擁有超乎尋常的力量。光是她們倆之間的衝突所散發出來的領袖魅力,就足以讓整個澀谷被暴動吞沒。
但就這一次,上條當麻擊敗了愛麗絲・異典。
但現在想來,安娜當時就已經開始時不時地念叨着什麼「王」了。
過去發生的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刻所鋪就的道路。
彷彿要抱住少年一般。
這不是物理層面的事情。
十二月三十一日。
「⋯⋯我走到這一步了。」
然後,到了今天。
愛麗絲・異典,位居那個結社頂點的神祕少女,在學園都市的黑暗中給上條添了不少麻煩。
這個寒假從開始到結束都擠得滿滿的。上條面臨了多種未曾見過的危機,被打得遍體鱗傷,但他那無形的內心和靈魂也因此被錘鍊到了足以支撐他走到今天的地步。
上條當麻首次聽到安娜明確提及她口中的「王」。
然後。
上條當麻容許了自己那美好的心願。
少年低語着。
愛麗絲想說什麼都行,但只有勝利者說了算。
『你會死的,老師。要是再動的話,你就會死去,什麼都做不到,什麼都不會留下。』
考慮到喉嚨被血堵塞,他其實也說不好自己的話能不能被對方聽到。
愛麗絲本要對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等危害到上條性命的「超絕者」實施死刑,但上條本人卻進行了阻攔,兩人之間因此產生了決定性的分裂。
這裏纔是真正的起點。
直起身。
雖然看上去似乎很自由,但她身上一直都有着無形的束縛。她總是受到他人的挾制。無論她自己有多麼強大,她最終也無法自力去改變這些。
失去了記憶,陷入過不計其數的生死危機,還真的死過。就連被殺掉了也無法阻止他。其中或許並沒有什麼理由。他只是剛巧路過,剛巧被捲了進去。他的人生充滿了那種巧合。
一座自稱爲「橋架結社」領事館的建築突然出現在了以神話和宗教爲重心的第十二學區。在這裏進一步瞭解到「超絕者」這一概念後,更加突出了愛麗絲的獨特性。
刺蝟頭少年拖着身體,踉蹌着穩住身形。
學園都市內發生了另一起事件。
安娜・施普倫格爾正式走上舞臺。
上條几乎和此事沒有干係。
極限到了。
太長了。
至今爲止的風暴如今看來就像是假的一樣。
如果上條死在這裏,愛麗絲想要和他和好這一心願將永遠無法實現。雖然她曾爲此化作滅世的風暴,而上條本人阻止了她。
所以上條會跟她說,沒事的。
只有愛麗絲能夠救得了安娜。但與此同時,「橋架結社」全員出動,試圖復活一名死去的魔法師。CRC,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然而重生後的他卻與傳說中的形象判若兩人。僅僅爲了解悶,他就摧毀了「橋架結社」,並殺死了愛麗絲・異典。
同一天。
他就是看不下去她孤零零哀嚎的樣子。
CRC並不是最大的怪物。
總不是那混蛋的神。
「⋯⋯」
但是。
上條和感染了自身的殺人微生物聖日耳曼嘗試進行溝通,隨後一邊頂着對自身肉體造成的副作用一邊用魔法與安娜展開了戰鬥。
重生的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開始爲打發時間而行動起來。
安娜說想要一個能夠抑制她的惡行並保護她的人。
十二月二十九日。
一月五日。
對,真的是好久好久了。
乍一看,那就是毫無成本和風險概念的傲慢之舉。
上條險勝安娜,但聖日耳曼爲了保護上條的生命,決意用
幻想殺手
消滅了自己。爲上條留下了苦澀的回憶。
他今天會死。
但那起充滿了死亡和落敗的事件,對於他之後邂逅愛麗絲・異典有着非同凡響的意義。
少女曾被綁走、被改造、被膜拜、被拒絕,亂丟亂砸,肆意胡鬧。
既然如此,接下來應該就可以提取存款了。應該就可以獲得不少的利息讓自己幸福了。在瀕死之際,即便許下如此離譜的妄想應該也會被容許吧?
愛麗絲再三警告了他。
雖然過程不好看,時間上也遲了許多,即便如此⋯⋯
說不定在他沒有了的記憶中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但是。
即便如此。
「我⋯⋯」
能感覺到,死亡之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胸口。
即便不把手放到胸前也能知道,自己的心臟想要安息了。
愛麗絲・異典造成的傷口無法被「古老善良的瑪利亞」的「復活」治癒。
體內撕裂的聲音還在響起。
那是隻有他一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是血管撕裂了嗎,還是說肌肉呢?
無所謂了。
估計好幾根大動脈,甚至連內臟都已經破裂了。
但是當下,他還是有些話必須要說出來。
「我⋯⋯」
也許是失血的影響,少年額頭的汗水異常冰冷。舌頭和臉頰都是麻木的。
自己已經變得口齒不清。
他強烈祈禱着自己能夠趕上,要是最終說不出來那就太殘酷了。
但是向誰祈禱呢?
反正肯定不是神。他早就不對那傢伙抱有任何指望了。
因此他依舊選擇向自己祈禱。向身爲人類的自己。只有他自己能通過自身的意志去改變世界。堅忍到最後一刻吧。只要回想一下至今爲止的道路,將這一刻與那些苦痛相比較就好了。
不就是死亡嗎?
如果愛麗絲比羅森克魯茲更強,如果她真的非同凡響,那她必須進一步去深思何爲力量和強大。
所以他要說到最後。
她確實能打贏,但贏了又如何?
只要明白了這個道理,她就會好起來的。
他選擇了放棄。
但已經沒有人能夠回應那瑟瑟發抖的聲音了。
上條當麻再也沒有活動。
要是越過了紅線,代價說不定還會是她心中珍視之人的生命。
這是少年事後察覺到的。
上條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他並沒有傲慢到認爲自己有資格去教導他人。但如果愛麗絲能自己察覺到這一點,她就能懂得適可而止。她可以學會與身邊的廣闊世界
達成妥協
,而不是一味任性下去。
所以。
那是少年的指尖所留下的些許赤紅。
那樣的結局並不能被稱爲解決。
保持着站立的姿態。
少年絕不會倒下。
對於無法迴避死亡的少年來說,這就是唯一的勝利條件。
「⋯⋯我啊⋯⋯」
那確實是人聲。
無論她多麼的超乎尋常,要是一直不經思考隨心所欲地行事,遲早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暴力會從自身和他人身上剝奪重要的東西。
結局從一開始就可以預見。
愛麗絲又一次跌了個屁墩。彷彿她是在迴避一個不想承認的事實,因此往後退縮了一般。
他要爲少女上一課。
他永遠失去了可以和CRC並肩歡笑的未來。
他趕上了
。
她的聲音十分沙啞。
然後,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確切地說道。
這就是上條當麻的戰鬥。
上條從斷裂的右臂釋放出那條神祕的巨龍,並用它擊敗了羅森克魯茲,但他有獲得什麼嗎?
來自原本的少女。
他的大腦和心臟,一切維持生命的機能都完全停擺了。
站到最後的人就是勝利者。因此直到拯救愛麗絲之前,他拒絕倒下。他的身姿完美地詮釋了那份覺悟。
「我就是不想看見有人比我還要不幸!!你管得着嗎!!!? ??」
直面着愛麗絲・異典的雙眼。
他用佈滿鮮血的雙手托起八頭身美女的臉龐。
多大點事。
「老⋯⋯師?」
暴力並不能作爲解決問題的手段。
所以必須要告訴她。
這是上條一手造成的。
爲了不重蹈覆轍,他阻止了自己。
但是任何人類都沒有絕對。
只要咬緊牙關,應該就還能多活動幾分。
無法改變。
愛麗絲・異典或許無所不能。
她的臉頰上沾了血。
6
而血跡中那微乎其微殘存的溫暖正在迅速冷卻、消散。
愛麗絲可以讓自己不受一切侵害,哪怕死掉了也能立刻復活。在這份力量面前,想要擊敗她這個念頭從根本上就是錯誤的。但她能保護他人嗎?
一定要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