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超絕者姆特·底比斯 the_Death_Penality_WH.

1

其實一切都已經在她的腦子裏了。

歸根結底，舊R＆C超自然的魔法數據庫只是安娜·施普倫格爾自己潦草寫下的草稿堆。也就是說，就算去到第十五學區檢索數據庫，找到的也只是安娜自己的知識。

在沒有光線、黑暗冰冷的鐵箱子裏，嬌小的壞女人眼也不抬的低聲說道。

「什麼事，愛華斯？」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這次相當有耐心啊。』

「蠢貨，我最近沒踩你就來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安娜笑了笑，沒有多加理睬，只有未知之人的聲音仍在繼續。

『你不是終於從欺詐師霍羅絲夫人手上奪回了身體，可以隨心所欲地感受世界、自在行動了嗎。就算你想要不分善惡地去盡情謳歌「自由」，我也不會感到意外的。』

施普倫格爾女士將她那稚嫩的小手握緊又張開。

「靠現在這幅身體？」

『我看你也不怎麼執着於完全恢復原本的力量和模樣吧。』

安娜輕哼了一聲。

再怎麼說，愛華斯也是授予人類睿智、傳達神諭的存在。祂確實說對了。

安娜另有所求。而她想要的，是她自己所沒有的。

「……先從『橋架結社』下手吧。」

『不是安娜·金斯福德嗎？』

「做事要先從做得到的開始。」

瞭解到「橋架結社」的計劃後，再站到唯一能阻止他們的位置，纔有交涉的餘地。

進一步說，還能成爲學園都市不可或缺的存在。

爲此前往第十五學區纔是上策。

『至少對你來說，那是不應該存在的計劃。我反而對還有交涉的餘地這件事感到有些喫驚。』

昏沉的睡意一掃而空。

（現在是新年一月四日，有人跟我說「已經」早上五點三十分了……這世界瘋了嗎？）

一月四日，清晨。

「？」

是阿拉蒂婭。

「即使用上祕密首領的全部力量，現在

我手上也沒有任何應對金斯福德的辦法

。」

『那是在布萊斯路之戰後，你對「黃金」的衰敗破滅之路感到厭倦，才通過我這個傳達者嘗試了一粒新種子吧。但是——』

「已經五點半了。從事務所裏的值勤表來看，如果是工作日，已經是負責人到崗的時間了。一般百姓要是對戒嚴令沒什麼緊張感的話，來看看工作場所的情況並非不可能。」

施普倫格爾女士嘆氣。

「太拼命了。我又不會跑掉，別緊繃着肩膀，放鬆點小男孩。」

「人們相信這是守護孩子的母親擁有的各種功能之一。」

「速作癢碼？」

上條只是沒睡醒口齒不清，卻受到冷言冷語的回應。

既然受人催促，也只能起身。就在這時，阿拉蒂婭將她靈巧的手伸進上條的後背和長椅之間。

因此，先從能做到的開始。

她清楚他們的計劃，也收集了他們的阿喀琉斯之踵，隨時可以擊潰他們。

但確實如祂所說，如果將摧毀「橋架結社」那無比險惡的計劃放在第一位的話，交涉根本毫無意義。不動聲色地切斷他們的阿喀琉斯之腱是最快捷的做法。

無論是磁盤還是固態存儲器，一切物理介質都會隨着時間流逝而劣化、風化，變得無法讀取。儘管明白這一點，但若是隻將信息留在自己腦中，也會被對自己的懷疑壓垮，使答案逐漸扭曲。而且與完全記憶能力者不同，普通人的記憶是不準確的，不存在客觀上的可信度。

這是因爲即使在施普倫格爾女士的眼中，「橋架結社」打算做的事也太過離譜了。

「也有人懷疑，她是後世的人們爲了給至高神阿蒙配一個妻子而創作出來的女神。關於這一點，我作爲阿拉蒂婭也沒立場說什麼。」

所以她纔不想被思緒和感情干擾，想要依靠可靠冰冷的數據庫。

「醒醒。」

他在加油站中醒來。由於之前的戒嚴令，站裏一個店員都沒看到，因此他們在加完油後借用了有自販機的休息室小睡了一會。阿拉蒂婭蹲在地上戳弄睡在木長椅上的上條，使得她的臉湊得很近，垂落的銀髮掃在少年臉上帶來一陣癢意。

「……這時就覺得沒有完全記憶能力真鬧心。」

「……沒關係，不用在意。看得出來是個意外。」

但是，他感覺阿拉蒂婭身上那種冷酷魔女大姐姐的氣場變了，變成了全面認可的態度。她是不是進入了寵愛模式？

她沒什麼反應也挺嚇人了。感覺像身上多了一筆無形的債務。

「……？」

安娜爲了能暗中周旋摧毀計劃，在無形的組織裏留下了後門。她的辦法就是將上條當麻的「個人傳奇」講給愛麗絲·異典聽，令她像崇拜繪本里的角色一樣崇拜上條當麻。

就算與現在腦中的知識和過去自己製作的數據庫中的內容進行比對，她也有揮之不去的疑慮。

「嗯。」

「姆特既是女神，也是被視爲古埃及法老王之妻的特殊存在。嚴謹地說，王后和姆特被視爲同一個人。不過既然代代王后都是姆特，那麼從男性的法老王看來，姆特既是母親，又是妻子，還是女兒。」

感覺這次不是被狠狠咬上一口就能過去的，畢竟對手是在十二月三十一日時二話不說殺來好幾次的阿拉蒂婭大人。

「總之你快起來，現在不是能放鬆的時候。」

她好不容易纔從近代西方魔法使上數一數二的欺詐師手裏奪回物理上的「自由」。嬌小的壞女人一心想要貪婪地享受這個廣闊的世界，盡情地沉溺於樂趣之中。也就是說，和「橋架結社」戰鬥，擊潰他們的計劃，這些善行都與她無關。

但是。

他們現在正受人追捕。

「行了，你這蠢貨。」

2

阿拉蒂婭只是微微錯開視線，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我覺得那種「體質」的人也會因此有各種煩惱。』

「她是以禿鷲爲象徵的女性形態的軍神。和其他那些承諾虛無縹緲的來世幸福的神不同，她是一個實際存在於人間，爲保護她的子民與敵人作戰的『有實體的女神』。具體而言，據說她從外敵的侵擾中保護了古代城市底比斯。」

然後將這個證明落在具有實體的介質上，以便展示給其他人。

「如果能讓愛麗絲·異典直接對上那個女人就好了，但是以她現在和上條當麻的關係來看實在不好說。不過，反正還有其他專長不同的超絕者在吧？說不定他們之中就有能正好剋制金斯福德，將她輕易打倒的人。比如

死靈術士

或者機器的天敵之類的。即使老實放棄也不會改善我現在的狀況，對我來說，醜陋地全力掙扎纔是正確答案。」

安娜·施普倫格爾小聲說道。

「那就先從基礎開始。姆特是埃及神話中的女神。」

她希望有客觀的依據。證實她的預測毫無疑問是正確的。無論結果多麼恐怖、連她這樣的壞女人都想逃避，也能將其展示出來的依據。

「呣——」

上條當麻感覺臉上被什麼東西輕輕拍着。

阿拉蒂婭汗毛倒豎地大喊。

這條路不是任何人要求的，正是他自己選的，所以也沒得抱怨。

『你覺得他們做得到嗎？』

再說一次。這意味着安娜自己已經推出八九不離十的答案了。剩下的只有得到最後的證實。

……其實並沒有，但既然阿拉蒂婭自作主張地進行了過度解讀，主動挑起了話題，倒是個機會。

「唔……」

這實在是時機不巧。

「交涉並不是我的第一目標。」

接着，魔女們的女神閉起一隻眼睛。

「……之前被你們五花大綁的時候沒有辦法，其實魔女本來是過作息規律的生活獲取自然的恩惠的生物，在日出前就活動是常有的事。別大驚小怪的。」

「阿拉蒂婭爲什麼一大早就這麼精神……？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個國家來的，難道不會時差倒不過來嗎？」

……這這太複雜了，但是把幾千年前的古埃及戀愛觀代入現代觀念來想也沒有意義。

那麼，她想保護的是什麼？

上條的嘴脣碰到了某個東西，是比他想象中湊得更近的阿拉蒂婭的臉。他差點以爲還在做夢。

「好了快點，只要身體動起來，睏意自然會消失。」

安娜用嬌小的腳輕輕踢了愛華斯。

「……呃，那就從最近的姆特·底比斯開始？有些情報如果不知道的話可能就會死。不過如果你不想泄漏『橋架結社』的同伴的情報的話——」

「沒必要擔心這個，都事到如今了。」

腦袋依然很沉，但上條這次總算是自己起牀了。因爲睡在了長椅上，渾身上下都疼。走出拉着遮光簾的休息室，外面起了一層白霧，冷得像能割破皮膚。

上條從之前就有感到不解的地方。

『要是無法

客觀地

證明這一切，就沒有辦法和「橋架結社」的超絕者們交涉對吧。』

他聽茵蒂克絲說過，有學說認爲，阿拉蒂婭這位女神是意大利的魔女對來採訪的人隨口編造的謊話。那現在在他眼前的阿拉蒂婭到底是什麼？

在一月的清晨呼出白氣，阿拉蒂婭聳了聳肩。

「自詡爲隱祕之神的使者，扮演傳達神諭的信使，這不是你擅長的事嗎？最初的契機正是借蘿絲之口，創作出了那本所有人都能閱讀的《法之書》。」

（……但我現在又在做什麼呢？）

阿拉蒂婭做出微妙的訂正，繼續說道。

『原來如此，這種惡毒的手段確實像你。』

反過來說。

關於「橋架結社」的對策，她已經勾畫得七七八八了。但正因如此，她纔想要百分百的確定。

「從這麼基礎的確認開始？！雖然慎重是好事，但是！！」

「你這是在撒嬌嗎？」

但是，

「……真的假的。真的是

只

爲了戰爭而存在、專長戰爭的神……？」

提到這點事，阿拉蒂婭倒是斬釘截鐵。

她最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儘管我束手無策，但集超絕者之力或許能有辦法。而且與金斯福德不同，那幫超絕者還要更好擺佈些。無論是對愛麗絲進行控制，還是利用注入了她力量的對超絕者特攻的『矮小液體』。他們力量雖大，同時也漏洞百出呢。」

或者說？難道現在可以像阿拉蒂婭提問關於謎團重重的超絕者和「橋架結社」的事？！

一瞬間他以爲是家裏的三花貓在用前腳拍打找他玩，但實際並非如此。

這一點好像在那個領事館裏聽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提過。上條想知道的是更進一步的內容。

「呃這個！那就呃這個嘛！！」

「怎麼了？你看起來有很多問題想問。」

事實上，即使打出愛華斯這張王牌，也沒能打敗金斯福德。要是當時爲了擺脫膠捲罐人的狀態，就自信滿滿地打出這張牌會變成什麼樣啊。如今想起來，安娜甚至感到背後一陣惡寒。

「……我的，王。」

保護世界？說什麼傻話。

上條戰戰兢兢地雙手交叉僵在臉前，摸不清楚什麼狀況。

「誰知道？但是不假思索地否定只是懦弱的選擇，是毫無根據地認爲事情再壞也壞不到那一步的自我安慰。明明具體的威脅已經逼近身邊了，還想躲進自以爲安全的地方尋求安慰，人不能傻成這樣吧？」

「唔……？咦、咦？！等等等下剛剛我是不是闖了什麼大禍？！」

『不好意思我聽到了，施普倫格爾女士。畢竟你是我這個祕密首領的巫女啊。』

「你、你該不會是紅色的仿生人吧？」

她們以不存在之人的名字自稱，是否存在某種意義？

還是說魔女說的是真話，只是太過宏大，以至於執筆的人無法準確地記錄下來？

「怎麼了？」

「沒什麼……」

爲什麼會猶豫呢？阿拉蒂婭一副有問必答的態度，就算她真的拒絕回答這個問題，那麼她那明確的拒絕也可以成爲重要的線索。

還是說，上條害怕得到「確認」？一旦確認了，現在建立的這份臨時和平似乎就會崩塌。

這時，在外面與他們匯合的安娜一看到魔女就露出壞笑。

「

你的右腳踝

。」

「……

別說多餘的話

。」

？上條摸不着頭腦。

對啊，爲什麼她現在還維持「那樣」？可是因爲上條剛剛的猶豫，阿拉蒂婭的狀態已經切換了。回到冷淡態度的她估計不會回答他的疑問。

這裏的加油機自然不會在室內，而是暴露在室外的處理汽油和柴油的危險機器，因此每一臺都單獨上了鎖。但這也被安娜·施普倫格爾的技術解決了。

壞女人安娜嗤笑。

「每次變動的一次性密碼和雙重驗證歸根究底都是有模式的，只要破譯了僞隨機數就跟紙糊的一樣。雖然他們是意識到指紋和虹膜等生物識別技術因爲攝像頭性能的提高反而不可靠了。」

「還好我宿舍的門鎖是破爛機械鎖……」

「你是傻到極點的蠢貨嗎？機械鎖是更單純的模式組合。你這蠢貨能做到的最強的安保措施，難道不是窮到讓人沒東西可偷？」

正當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時，上條看到附近有一臺過時的公共電話。

高中生上條也隱隱約約地意識到，被追捕時不能使用手機。但如果使用無法確定來電者的公共電話，會不會有可能聯繫上茵蒂克絲或者御坂美琴……？

嬌小的安娜仰頭狠狠盯着他。

「別做傻事，蠢貨。要是你擅作主張害我們陷入困境的話，我就狠踢你的屁股把你頭朝下塞進狗窩裏。」

安娜·金斯福德單手捧着臉，優雅地歪了歪頭。

「別因爲這種小事而得意，你這蠢貨。占卜還是少用爲妙。對魔法不瞭解的學園都市方還好，如果是姆特·底比斯或者金斯福德，我們的窺探就像無人廢墟里的氣息，可能會反過來被他們發現。」

亞雷斯塔輕聲嘆息。

阿拉蒂婭突然插話。她這算是幫上條解圍嗎？

「每一架『蛇頭』裝載的炸藥量相當於一枚手持反坦克火箭彈。換句話說，如果它從車輛最大的弱點正上方突降襲擊的話，無論是戰車還是裝甲車都會完蛋。更不用說如果它們突然落在人的頭上了。」

「？」

「我知道，但是……」

「這是水晶占卜，在

實踐魔女

中很常見的占卜術。凝視水晶，從看到的映像中

解讀

想要的信息。這是它的一個變種。你知道嗎？其實水晶占卜裏水晶和球都不是必需的。」

「……既然她沒意識到就別管了，反正是她自己要這麼幹的。雖然你這蠢貨是無可救藥的傻瓜，也沒必要主動去討打。」

金毛獵犬嗅了一下休息中的

警備員

所抽的煙，對摻雜其中的香草氣味一臉厭惡。它開口道。

嬌小的安娜嘟着嘴，利索地收起地圖。

上條雖然照做了，但他其實根本不知道這是在幹什麼。只是阿拉蒂婭這樣蹲在地上，露出的屁股實在讓人很有罪惡感，所以他不敢從背後往前看。

畢竟她活在十九世紀末。第一次世界大戰前，那時世界上還沒有坦克、飛機和毒氣，也許是個好時代。沒有核武器的戰爭，可說離理想的世界只有一步之遙了。

「你要是一次記不住，我就往你××的洞裏一根根塞暗記棒讓你記住。」

安娜低聲說道。

儘管距離如此之近，他們也沒被人發現，可見這是宗師的術式，與亞雷斯塔不可相提並論。

要不是有魔法，她們早就暴露行蹤陷入戰鬥中了。

「有

幻想殺手

就是方便。」

她們並非在地圖上擺放棋子模擬敵人（？）的佈陣，也沒有在閱讀着細小的文字，而是似乎在進行某種超自然的占卜。阿拉蒂婭推動着放在地圖上的放大鏡，能看到扭曲的鏡片上閃爍着一些發光體。

這位嬌小的壞女人正向他人暴露出了自己的弱勢。

「是啊，可以省略掉把召喚出的各種力量驅散的步驟，也不必擔心失敗的反作用。『黃金』雖然只是個過渡膨脹導致破裂的不入流結社，也難怪他們將其作爲最終手段保管在布萊斯路深處。」

「謝謝你反覆確認這些一目瞭然的事，蠢貨。你想××的洞裏像餐廳裏的筷筒一樣被插滿各種東西嗎？」

熟知魔女故事的女神的聲音來自上方。看來極端自然屬性的山野女孩忍受不了一直被關在鐵盒子裏，把上半身探出艙門吹着風。也就是說，她單腳掛在乘車用的梯子上。

上條在意的倒不是占卜方法，而是從中得到的答案。

上條只是個高中生，給他方向盤他也只會手足無措。更何況這輛車沒有方向盤，是用屏幕操作的。至於對科學技術心懷疑慮的阿拉蒂婭更不必多言。這樣一來，這裏就是能夠用車長席上的控制檯完成從駕駛到開炮一系列操作的安娜的主場了。

亞雷斯塔·克勞利，安娜·金斯福德，木原腦幹。

這輛八輪的「嗜血章魚」的操作基本上由安娜一手負責。

暗記棒是啥啊？

「哎呀哎呀。

△

時間

×

見，世界

〼

變得這麼危險了。」

潛入學園都市時，木原腦幹好像曾說過，下次一定會被人發現的。

看來只能放棄了。就算沒有詳細的說明，上條也理解了用公共電話也有無法避免的風險。安娜可是世界聞名的大IT公司R＆C超自然的創立者，信息方面她懂得肯定更多。雖然上條生活在科技比外界先進二三十年的學園都市，但這裏的技術又不是上條創造的。

車內空間又窄座位又小，這也是爲什麼他們放棄睡在車裏。

這人的嘴可能比某個「人類」還臭。

阿拉蒂婭說着，保持蹲着的姿勢往旁邊挪動了一些。

「？」

（㊟₇. 日本民間妖怪，特徵是單眼單腳的油紙傘。⤶）

不過在窮極此道的金斯福德看來，爲了殺人而專門去研究術式這一想法，想必會覺得令人作嘔吧。

『亞雷斯塔，你好好給她解釋一遍。如果屢教不會那也就罷了，只是一開始就不知道，並不是她的錯。』

這樣下去，就連玉米是糧食還是蔬菜這種爭論都會激怒她。

既然追蹤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也許該相信沒那麼多人盯着的茵蒂克絲和美琴她們那邊更安全。

「我不是說這個。第六學區整個學區都是遊樂園對吧？嗚哇，居然要把軍用車開進夢想與希望的國度，這簡直是世界末日……」

「我們現在在第六學區，還得穿過第五和第七學區。來吧蠢貨，想辦法接近第十五學區吧。」

只看表象的話，這不過是一位外國修女和打扮得有點近未來風格的神祕眼鏡大姐姐在（因戒嚴令禁止外出的大街上）遛着大型犬。但這實在是無法解釋，爲什麼她們從全副武裝的

警備員

面前穿過時，卻沒有人叫停她們。

阿拉蒂婭將用完的放大鏡在手中轉了一圈，像對着棒棒糖一樣將嘴脣湊近鏡框。

亞雷斯塔忍不住扶額。

上條依言伸出手，碰到了放大鏡的鏡框。響起一聲尖銳的聲響。

「不管是誰來看，看到的內容都是一樣的。好像會出現『水災』……」

提到亞雷斯塔時，車內的氛圍明顯變了。

「好了，我的占卜看到的是這樣？」

阿拉蒂婭像古典偵探一樣把放大鏡從地圖上拿起來，對他說道。

「而且你還漏掉了神不知鬼不覺的亞雷斯塔她們，你是想死嗎？」

「學園都市開發的200毫米自行榴彈炮和多管火箭炮的射程超過30千米。也就是說，他們可以把炮彈精準發射向城市裏的任何地方。如果不考慮對民間設施的損害，任何一名

警備員

只要用無線電、激光引導或是煙霧發送一個信號，炸彈就會如雨一般落下。具體來說，一輪火箭炮齊射，可以用一萬多發的小型炸彈覆蓋指定區域。你管這叫安全嗎？」

「就算她用占卜確定了我們的位置，也不會僅憑此向我們襲來。她肯定會從多方渠道收集信息提高精度，最終使出合理精準的一招。」

另一邊，安娜·金斯福德則是用打量稀罕物的眼神觀察着路邊的車隊。排成一列的戰車和裝甲車全都塗裝成了黑色，可能是爲了在市區內使用。

當然，小型無人機受無線電干擾或被橫風吹動失控墜毀的事件也層出不窮。如果這種帶了引信的爆炸物長期大量在城市中飛行，會發生什麼呢？基數更大，意味着零星事故更容易發生。與其在事件發生後發射導彈和炮彈，不如事先在整個空中佈滿炸藥。不是避免少量事故的發生，而是清空人羣從而在發生事故時不會造成人員傷亡。這確實是一種只能在戒嚴狀態下操作的次世代武器。

「然後給我你的右手。」

「就是說，車輛之外的人相對來說更爲安全？」

在上條頭頂上的，是彷彿從下往上窺探穿短裙的美少女擬人版唐傘小僧

㊟

一般難以置信的景象。但是安娜·施普倫格爾對此漠不關心，她看起來更樂於享受剛剛在自販機買的明太子蛋黃醬玉米麪包。明明車裏還有昨天買的一大堆麪包。她還看上去很享受地喝着號稱含有一兆個乳酸菌的健康飲料，數量多到像戰鬥力過度膨脹的少年漫畫。

「也就是說……」

上條唸叨着，和她們一起進入炮塔頂部的艙門。

亞雷斯塔嘆氣。

「……那麼今天的方針也是對姆特·底比斯保持警戒，繞過學園都市

警備員

的檢查站？」

她靠得太近了。知識的大女神小步挪動着，走到了靠近車隊一米左右的地方。她這副樣子，完全像個在英國宮殿打量紅衣衛兵的觀光遊客。

意外的是，安娜比上條還要緊繃。

（……這種簡單的認知操作，對深諳魔法的人來說是行不通的。超絕者自不必說，現在學園都市方也有人造惡魔逆源質拼圖545在。）

3

亞雷斯塔在敵人面前詢問。

上條忍不住嘆氣。

她雖然能輕易地思考這些問題，卻讀不懂人心，一直在犯錯。

過了一會，亞雷斯塔對着清晨的藍天伸出食指。

「我知道……但——」

安娜每次都開口糾正。

「你今天打算怎麼辦？」

上條搞不明白這到底算什麼評價。是不是隻要當成被大姐姐拜託打開了很難開的瓶蓋就好了？

「我想差不多該拿出真本事了☆。」

知識大女神的知識停留在19世紀。相比魔法，她對科學帶來的威脅所知甚少。與其說是知識上的有無，不如說是沒有意識到威脅。她就像沒有摸過滾燙爐子的嬰兒，過於單純了。

……感覺還不賴。

「原來裝甲車開得進遊樂園裏啊。印象中那裏的出入口只有牢靠的大門，還得管理票務。」

「童話的根源也可能是恐怖故事。」

小個子安娜把大幅面的紙質地圖在水泥地上鋪開，和阿拉蒂婭一起拿着不知道從哪找來的放大鏡一起看地圖。

「知道了知道了。」

「怎麼了？想看地圖的話就到我旁邊來。」

不如說，這一切都在一個巨大的體系之中，在魔法的世界裏，不存在無用的齒輪。因此，想要提升力量，並不是需要有個唯一特別的必殺技。而是要將所有人都會的簡單術式從頭開始逐一深入鑽研，直至練到必殺的水準。

上條當麻不斷地努力想要將自己的注意力從近在頭上一米距離內存在感暴漲的阿拉蒂婭大姐姐的雙股間轉移開（這是在修行嗎？！），開口詢問。

上條不覺得這是退化，他覺得這是安娜一步又一步的進步。

金斯福德指着已經在一米範圍內的

警備員

們問道。

「哎呀真有趣，就像遊行一樣誇張。」

「還有啊蠢貨，遊樂園在客人看不到的地方是好好留了貨用出入口的。你以爲他們是怎麼往這麼大的遊樂園裏運大量的食材和紀念品的？維修尖叫系設施時，幾噸重的金屬軌道和鋼絲繩又是怎麼運進來的？你不會以爲都是人工搬進去的吧。」

頭頂坦克炮塔的八輪機動戰車無論如何都很引人注目。但在安娜的提議下，戰車被塞進了洗車房裏。只要把它整個裝起來，好像就不會被發現了。

那不是航拍用的機器，而是自殺式飛行無人機。這些尖銳的塑料制等腰三角形機器只有45釐米長。幾百只無人機像椋鳥一樣成羣結隊地飛在空中。從遠處看就像在空中游蕩的巨蛇。正常情況下，它們在空中自由活動，但如果發現目標，就會悄悄飛到目標上空，鎖定目標，點燃固體燃料，像閃電一樣一口氣向目標突擊，然後爆炸。

「噗唔啊阿拉蒂婭？！笨蛋！！這什麼角度啊、所以就說無防備的大姐姐真是的！！」

嗡嗡！一陣電動剃鬚刀似的蜂鳴聲從她們頭上劃過。

「你是怎麼從我的話裏得出這個結論的……」

「別對永久遺體太過信任了。雖然外表上看不出來，但本質只是讓既存的屍體動起來罷了。在無法使用魔法防禦的時候，比如說腳下突然塌陷，或者被高壓電流擊中而無法行動的時候，一發普通的炮彈就能讓你散架。」

（希望她們沒事。明明在同一個城市裏卻不能聯繫，真焦心……）

「………………………………………………………………………………………………………………………………………………………………………………………………………………………………你打斷別人的話就爲了——」

「……」

「對啦蠢貨。昨晚我們爲了逃離姆特·底比斯不是搞了場很顯眼的炮擊戰嗎。這件事應該已經被科學側的學園都市擴散開了。……如果她拿到這個情報並進行了分析的話，

那時間已經不多了

。該是金斯福德準備動手的時候了。」

而這位腋下生風的大姐姐毫無察覺，專心致志地看着地圖。

「安娜·金斯福德和蠢貨不同，是追求準確性的魔法師。與其說她不是每一步都精準有效，不如說她能改變自己的觀點，讓無效的行動也轉變成有效的手牌。」

「你傻啊，這是機動戰車。」

真正的宗師，絕不會在基礎的魔法上鬆懈。

4

上條一行人坐在像在八輪裝甲車上放了坦克炮塔一樣的機動戰車裏，緩緩穿過第六學區的遊樂園。

外面是刺骨般的寒冷，而狹小的車內則充滿了女孩子的甜膩熱量。

坐在車長席的安娜一邊調整自動駕駛，一邊擺弄着某種通信設備。上條本以爲她想調到民用頻率聽廣播，卻發現她在屏幕上開了個小窗口在看網絡電視。這個設備都能接收什麼信號啊？

『今天是一月四號，早上好，這裏是「小朋友的什麼爲什麼諮詢室」～這次是兩小時的新年特別節目☆第一位

Skypa

㊟

的是住在第十三學區的小學二年級的杏美

㊟

同學，讓我們聽聽她的問題吧。杏美小朋友——新年快樂——你想讓姐姐們教你什麼呢？』

『新、新年快樂……我想問，爲什麼天氣冷的時候人就會感冒呢？』

『杏美小朋友的關注點十分有趣。但是老師要先糾正你的誤會。其實引起感冒的細菌不分冬夏，一直都飄散在空氣裏，只是因爲人眼看不見，所以很難發現。冬天感冒的人多是因爲空氣變乾燥了，然後人自身的免疫力也……』

（㊟₈. 名稱可能取自網絡通訊軟件Skype。⤶）

（㊟₉. 新約7登場的芙蕾梅亞的同學。⤶）

有人發出一聲輕笑。用手捂住嘴的是坐在車長席的安娜·施普倫格爾。與她一貫的尖銳性格相比，這是意外柔和的笑容，沒有往常的毒辣。

「……很好，坦誠地提問，虛心吸收一切知識，作爲學生來說是一百分滿分。」

「是這樣嗎？」

「你這個渾身冒黑光的蠢貨也多學着點。和那些在過腦子前就提問的白癡不同，你得先認真聽講、理解思考之後，把還是不懂的地方歸納總結之後，再毫不羞恥地提問。這才叫完美，明白沒有？」

那想要得到施普倫格爾女士的青睞就得模仿七八歲小朋友的舉止嗎。實話說這也太困難了。

「問題不在擁有多少知識。」

安娜坐在最尊貴的車長席上優雅地翹起二郎腿，手肘撐在扶手上託着腮，擺出魔王的姿態低語。

「……不用的知識會生鏽。明明是學過的漢字，卻因爲害怕寫錯而只寫平假名，結果就是真的難堪地忘記如何書寫。所以，在獲取真正的智慧時，『像我這種等級的人』『爲什麼要做這麼基礎的事』這樣多餘的自尊心纔是最大的天敵。別怕丟臉，半吊子。教材就在你的眼前，儘管它看似龐大，但前人已經證明，只要你從頭開始循序漸進，就能成爲宗師。不去鞏固基礎，自以爲可以一口氣跳到實踐和應用階段而洋洋自得，這是絕對不行的。如果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在思考前就已經放棄了，不僅沒有學到任何東西，而且剩下的只有過高的自尊心，那就更沒什麼好說的了。」

在這個意想不到的時機，出現了有效的建議。

認真聽講、理解思考之後，把還是不懂的地方歸納總結之後不怕丟臉地提問。

上條按照安娜所說的，毫不畏懼地向前一步。

「你……究竟想做什麼？」

你也想往我身體裏塞東西嗎？！上條汗毛倒豎，但她其實在說別的事情。

「也、也就是說比坦克更低級？」

「安娜，我好怕，也讓我看看外面的情況嘛。」

原因很簡單。

施普倫格爾女士毫不猶豫地後仰將體重壓在上條身上，令他眼前一黑。

「…………………………………………………………………………………………………………………………………………………………………………………………………………………………………………………………明明是你自己問的。」

「這個問題是零分。別不過腦子就發問。」

「這裏一整片都是私人土地，道路的強度真令人不放心……路面也不是柏油路而是瓷磚，希望地底不會突然塌陷。」

那麼這果然還是受戒嚴令影響嗎。這個遊樂園是學區的大塊私人土地，只要上面的管理層定好方針，園內的景象確實會應聲切換……

「你沒必要這麼生氣啦！！畢竟是別人家的小孩嘛！！」

上條在一旁看着安娜正在擺弄的屏幕。

「？」

「哎呀，笨蛋終於有長進了，不錯不錯。我可是很記仇的。」

嬌小的壞女人回以冷漠的聲音。

「不是坦克，是步兵戰車。」

轟隆隆，轟隆隆，濃重的柴油機排氣聲從前方靠近。不止一臺，還是該用輛？反正有不少車排成縱隊。

「這、安娜小姐？」

「……簡直像看到了『黃金』那幫只會耍嘴皮子的天才一樣讓人噁心。」

「就是因爲你這麼寵他，這蠢貨纔會越來越蠢。」

「安娜，這個你可以動手。」

他們就這樣擦肩而過。

「……但似乎所有的摩天輪和尖叫設施都停了。是因爲現在太早了嗎？」

嬌小的安娜直接坐到了上條的腿上。

最好的做法不是像忍者一樣在暗處躲來躲去，而是自然地行動。

然後立刻出了狀況。

「那是專門的彈藥補給車，蠢貨。雖然是別的車型改造的。」

循聲望去，阿拉蒂婭別過臉，無論上條做什麼都沒有反應。

坐在車長席上的安娜用手指戳着液晶屏幕回答。她對上條失望的嘆氣逐漸變爲常態。在這輛載有自動駕駛系統、沒有方向盤的車上，完全沒有她在開車的感覺。

「這些人不是工作人員吧……？這裏果然也有

警備員

。嗚哇——而且好多！！還有坦克！！」

「再怎麼要求人們不要外出，也總有一部分人會上街。」

「有什麼區別嗎？步兵戰車聽起來好像更厲害！」

「這也情有可原吧？」

施普倫格爾女士一邊傾聽天真的問答，一邊讓思緒飄向遠方。話語從她的口中落下。

上條再次觀察四周，發現在固定的檢查站外也不少學園都市的

警備員

。他們把車停在附近，從一輛沒有炮塔的坦克上接過得一把抱住的巨大炮彈。

咋辦啊。上條根本不知道手該往哪放，只好高舉雙手。

「好難評價，我是不是修正一下對他們的印象比較好……？」

阿拉蒂婭其實使用的不是日語，而是一種叫做「共通語調」的神祕語言，她就像溫柔的大姐姐一樣輕輕幫了上條一把。……聽起來完全是兩個詞，人腦真可怕。

安娜實際上包攬了所有的事。她對無心向學的孩子毫無興趣，坐在車長席上百無聊賴地戳着薄薄的控制檯屏幕。

「好了好了，periscope就是潛望鏡。怎麼樣，語言有轉換成功嗎？」

坐在膝上的安娜似乎很興奮似的後背微微顫抖着。這個壞女人，難道只要能讓上條受罪，即使自己坐的這輛車被射成馬蜂窩也無所謂嗎？

他感覺胃部如墜冰窖。

『下一位是住在第七學區的小學四年級的竣太同學——』

忽然，八輪的「嗜血章魚」緩緩停下。

「真是愚蠢的想象力。在正式開園前，必須先在遊樂設施的相關內容上進行重要的試運行，以免危及生命。所以遊樂園在清晨時分反而應該相當嘈雜。」

攔在他們面前寬50米以上的分隔是——

「塌陷到哪？」

上條不由得嚥了口唾沫，但安娜卻很隨意地把車頭燈閃了幾下。她特意做出顯眼的舉動，讓上條不禁脊背發涼。不過，對方也用同樣的方式作出了回應。

順帶一提，負責駕駛的安娜沒有一腳油門飆車，倒不是因爲她把注意力放在了網絡電視上。

「……」

「哇——原來如此——」

『什麼事？啊哈哈！等下剛剛有東西來了、哇啊、（噼裏啪啦！！）聽不見嗎——？！啊哈哈哈哈哈！！』

上條無奈地看向遠方。直播真不容易啊。

大家可能還不習慣只能待在家裏的狀態，有些無聊過頭了。自己決定睡過整個正月和被人要求不準外出的感受畢竟還是不一樣。

他們從容地從這些人身邊經過，坐在膝上的安娜卻輕咬着大拇指甲，輕聲說道。

但是現在顧不上這個了。

嬌小的安娜在車長席上提不起勁地嘆氣。

『……哈啊，哈啊。大、大姐姐，我是四十七歲的小寶寶。嗚呼呼，大姐姐，小、小寶寶是怎麼出生的呢？噗噗……』

（戒嚴令真可怕。沒想到自由地在外面活動會變成一種奢侈啊……）

此外，人們還圍着一輛裝滿了像自助餐廳裏的金屬託盤的手推車。這些托盤不光用來盛飯菜，還可以用電熱絲加熱保溫。大人們都在這輛不可思議的車上領取早餐，安娜一臉得意地告訴他這是炊事車。和小賣部或學校食堂裏的景象不同，他們沒有互相爭搶，而是在排隊。戒嚴令就像戰爭一樣啊，（可能是最優先目標的）上條隨意地想。如果有專業人士聽到他的感想，恐怕會十分生氣。這些人看起來比起學校的老師，已經更像是軍人了。

「我又不是第一個。你要抱怨得去找某個『魔神』。」

上條把膝蓋上的安娜輕輕抱下來，然後雙手抓住乘車梯，打開艙門，從炮塔上探出頭。

景色中沒有會動的物體，彷彿整個巨大的遊樂園都在冬日的寒風中被凍成了白色。

雖然紙包不住火，但只要在燒起來前趕到第十五學區就行了。

安娜從車長席上起身，讓上條換過來。她可以離開座位嗎？上條雖然有些擔心，不過安娜似乎認爲在一旁看着控制檯操作也沒問題。於是刺蝟頭少年坐到了帶着餘溫的車長席上。

「是哦，不過反正『嗜血章魚』這種裝甲車等級的裝甲都會被打穿。」

「河……？」

「他們在外面的城裏作業可能效率更高……」

「……我還想怎麼這麼幹脆，女士，您莫非還在氣頭上？」

而且他還覺得接觸的地方滑溜溜的，原來是因爲安娜的裙子太鬆垮了，而她只用手把裙子抱在胸前。實在是超乎想象，她穿得跟裸體圍裙一樣，後背根本毫不設防啊？！

「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說話前要先想過，蠢貨。它的重量只有坦克的一半，坦克也不用那種竹竿一樣的細槍桿。那是35毫米機炮，和120毫米炮比起來，簡直就是彈弓。而且可能是爲了方便空運進行了輕量化，它的裝甲還是鋁製的。」

而且也沒必要一路僞裝到最後。

安娜關掉網絡電視，把外面的情況在屏幕上放大。

「你明明是壞女人卻不懂男孩子的生理結構嗎那會爆炸的啊！！」

「你這蠢貨都親眼看了還能答錯，這也挺少見的。正確答案是遊樂園里人工建設的水渠。」

「遊樂園的結構並不總是如表面所見。這裏有尖叫設施的巨大電機、商業供電的變壓器、裝卸貨物和垃圾的集裝箱等等比想象中更多的地下設施。對了，打個比方。想象一下，蠢貨。你見過頭上有電線杆和電線的遊樂園嗎？所有破壞夢想的現實設備都在你腳下。所有的一切。」

比檢修口還窄的艙門深處傳來安娜的聲音。

但是避免不規範的操作才能減少事故和走火的風險。

原來是這樣嗎。

「可是、是不是有什麼、什麼東西在？怎麼到處都出現了人臉識別的方框啊？！」

「你這個蠢貨。那邊不是有個帶攝像頭的periscope嗎。你的座位是裝填手坐的，所以應該配備了一整套與炮手不同的，全方位警戒的輔助觀察設備。」

『怎、怎麼了竣太同學？竣太同學——？』

「我的目的可不是『正確地引導全部人類』那麼高尚的東西。」

嬌小的安娜怒火中燒。上條慌忙按住她，生怕這樣下去她會拿出些連英國清教都不瞭解的神祕詛咒。

看來僅憑外表，並沒有人識破他們。

「唉。就沒個安靜的時候嗎。過來，你這蠢貨。」

砰地一聲，固定在地板上的座位底部被踢飛了。

一旦被發現立刻就會進入戰鬥。周圍還有遊樂園的員工。

警備員

也是老師。

「那還是很可怕嘛！！」

此時離開園還早，這些人似乎是來上班的員工，而不是爲了享受夢幻世界而打破規則外出的遊客。看起來一半左右是職工，另一半是卡車司機。即使突然發佈戒嚴令禁止外出，也沒有人讓第十七學區的無人工廠停工（因爲不用人去上班），那麼前一天已經做好的蛋糕、扭扭甜甜圈和其他遊樂園特有的餐點該怎麼辦？這一切都寫在了大人們的臉上。……聽阿拉蒂婭的話提前離開加油站也許是個正確的決定。

『呀——哇——！！』

如果周圍響起警報就完了。

「等等，那個黃色的管子是什麼……因爲我根本不知道per啥啥的是什麼東西嘛！！這又不是老人手機，可以一個個試按鍵學怎麼用，誰知道按了之後會蹦出什麼！！」

「……別鬆懈啊蠢貨，這遲早會暴露的。畢竟有一輛不在中央數據鏈路時間表上的荷槍實彈的軍用車在擅自四處遊蕩。」

阿拉蒂婭坐在炮手席上，赤裸的雙腳互相磨蹭着。這是她的魔法的起始動作。看她的樣子就知道，一有情況她就會馬上動手。

迎面駛來的是由坦克（？）、裝甲車和軍用卡車組成的車隊。不如說上條搞反了，正因爲有這麼多軍用車輛在私人土地上大搖大擺地行進，他們的「嗜血章魚」纔沒被工作人員懷疑。

「……我想把我的東西分享給大家。希望這樣能滿足求知者對知識的飢渴。但前提是，這些知識必須是完整正確的形式。可到頭來，我什麼都沒有實現。缺斤少兩的智慧帶來的只有一羣自視甚高只會耍嘴皮子的天才，以及不可救藥的紛爭。」

「嗚哇——……喂安娜，外面的情況現在是什麼樣？沒有窗戶好可怕啊。」

阿拉蒂婭也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越過安娜的腦袋看到的屏幕上映出令上條瞠目結舌的景象。

『哇啊！製作人爲什麼不提前把這種人拉黑啊？！』

「別動，我很忙的。也沒空回答你的問題。反正你這蠢貨就算看屏幕也什麼都看不出來吧。」

「別興奮到把氣呼到我身上，蠢貨。再這樣我就把黃芥末醬塞進你的尿道里。」

那道警報聲沒有響起。

無論如何，20噸重的機動戰車無法浮在水面上。要想去到對岸，就必須使用數量有限的橋，而橋樑是交通要點。當然，橋不止一座，但從這裏一眼望去，所有有橋的地方都有學園都市

警備員

設立的檢查站。

由鋼筋和鐵絲網製成的路障，以及建築工地上使用的大型照明燈具。還有坦克、裝甲車和其他大量軍火。堆積如山的木箱裏裝的是炮彈嗎？看來去那邊不會有什麼好事。

上條俯視着正下方車艙內那異常甜膩溫暖的女孩空間。

「有可能像剛剛那樣坐在車裏從旁邊通過嗎？」

「在你這個無知的蠢貨眼裏看來也許很容易，但其實剛剛那下也是一場豪賭。更何況正規的檢查站不論敵我都一定會查驗人和車的ID，不管怎麼想都會暴露然後接戰。……那樣的話，『橋架結社』和金斯福德也會聞風而動。」

正如安娜所說。要是靠這個作戰能全都矇混過去的話，昨晚他們也不用發愁了。

「如果所有橋都被控制了的話，對了，我們可以自己做浮橋……」

「用那些木箱和繩子？雖然我認可你自己思考過了，但是能讓20噸重的車平穩通過的浮橋可是超級顯眼的啊蠢貨。」

寒冷的空氣從打開的艙門湧入，車內的阿拉蒂婭對此反倒十分高興。

「嗚嗚，忍不了了……你啊，讓我也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

「等下阿拉蒂婭、好擠！」

兩人一同從狹窄的艙門伸出腦袋，相當逼仄。落腳的梯子只有一架，感覺就像兩人擠在被爐的同一側一樣難受。這位大姐姐雖然友好，但想法古怪又我行我素。

阿拉蒂婭幾乎與上條擁在一起，她大口呼吸着冷空氣。

「阿拉蒂婭，你在看哪裏？」

「在遊樂園工作的那些人。他們的貢獻讓夢想、魔法和魔女的形象向正面轉變了，這是絕不可忽視的。」

警備員

就無所謂嗎……這麼想的上條是不是受周圍影響變得躁動了？冷靜想想，普通人來遊樂園，關注的肯定不是武裝敵對勢力。

「我在觀察人類。不過對我來說這不僅僅算個愛好。」

「？」

注意到近在咫尺的上條露出困惑的表情，阿拉蒂婭進入正題。

「也可以選擇拋棄這輛車，靠我們自己渡過水渠，然後在對岸再偷一臺軍用車吧？這臺可疑的八輪車也能靠遙控駕駛跑一段路吧。用空車隨便闖進橋上的檢查站，趁它吸引周圍的注意力的時候，我們再伺機而動呢？」

外面再次傳來了似曾相識的噪音。

……在此之前，能不能花更多的時間討論一下在一月四日的寒冬不走橋而是跳入水溫接近0攝氏度、冒着白汽的河裏這一方案的非常規性？河面可是有50多米寬啊。兩位超絕者也許可以穿着等同於泳衣的裝束在新年寒冷的河水中暢遊，但普通的高中生上條很可能還沒來得及過河就被凍僵然後被沖走。

說過頭了的少女（？）含糊其辭。

上條鐵青着臉道——

「還要喫點這個年糕不？這個四方形的年糕，可是大叔我在過年的時候特意留下來的。」

感覺像是一個頭上頂着巨大盤子的大型客機。

雖說他們意識到了自己的藏身之處被人單方面察覺、被看不見的某人不斷地追趕這件事，也無法從根本上拉開與追趕者的距離。

「你是遊行的表演者嗎？哎，雖說沒人看的彩排也得認真對待，但現在你這麼穿可是會搞感冒的。等待上場的時間裏一定要好好穿上員工外套！要那種既防水又暖和的！！」

預警機的低空飛行性能很不錯。沒多久，這邊的地面已經貼滿了它那巨大的影子，從另一邊向她靠近。

5

「那是什麼，車……？」

雖說她意識到自己連一半都沒聽懂，但並不總是需要深厚的知識。

博洛尼魅魔的占卜只能用一次。卡牌已經用完了。也就是說，作爲一個專門負責處罰的超絕者，現在她最想要的就是「索敵」。

魔女們的女神阿拉蒂婭輕輕將手放在驚慌失措的上條肩膀上，讓他坐回座位上：

「嗯……總之大概就是派出飛機去尋找敵人吧。如果是學園都市的HsAWACS-05型號的話，那個像是盤子一樣的圓頂就差不多能覆蓋大約半徑1000千米的面積。而且，它還裝載着極其巨大的服務器和計算機，因此可以根據蒐集到的數據直接向大部隊下達指示。它還可以實時完全追蹤敵我雙方總共1500架以上的飛機動向，並且對其中500架實施鎖定信息共享，讓友軍直接攻擊。如果被這傢伙從遠處鎖定的話，那麼現場的戰鬥機就不需要繞到每架敵機的後面仔細瞄準了。只不過，本來它應該在確保制空權的前提下，在離最前線一定距離的空域讓其盤旋來保證安全，這樣才能發揮它的優勢。順便提一句，這是遊戲裏的知識——來自我喜歡的飛行模擬器！最近，似乎即使是廉價的智能手機 VR 也出現了不少有趣的遊戲。」

「謝謝。」

安娜盯着車內的超薄液晶屏，終於開口道。

「預警機是？」

神聖的太陽再次從東方的天空中出現。

上條瞪大了眼睛說道：

「姆特·底比斯！！」

上條不假思索地大叫道。

這位飛機愛好者給她灌了一份長篇大論。

咚——八輪機動戰車忽然加速。儘管它剛纔扮演的是慢悠悠前進的自然動作，此刻卻已全部捨棄。

「你別自言自語啊這樣完全不是在說明！」

從最上級的統括理事會那突然發佈了戒嚴令，但由於正處新年，他們無法與公司取得聯繫。而且，公司職員的遲到還不像學生那樣容易處理。因此，這就是爲什麼有一定數量的工作人員和司機們來到了作爲他們工作場地的遊樂園、並進退兩難的原因。姆特·底比斯棲身的地方，也是第六學區隨處可見的幾個小團體之一。有人熟練地從倉庫深處拉出了個室外取暖器，一羣人圍在其周圍。這是一把大型金屬遮陽傘，裏面裝着便攜氣瓶，原本是用於對咖啡店的室外餐桌以及較受歡迎的遊樂設施排隊隊伍進行等距離加熱的設備。

「煩死人了，如果你不會動腦子思考，那乾脆把臉拿來給我墊屁股算了。」

而且非常近。

「不，我並不是在這個遊樂園工作的……」

好冷好冷。

褐色的少女姆特·底比斯，通過使地上延伸出的他人之影與自己之影相接觸，並將兩者合爲一體，就能把其力量化爲己用。

姆特·底比斯把剛烤好的年糕投入滾燙的熱可可中，開始了一場名爲可可味年糕湯的賭局，隨後，意外地擁有多元味覺與感性的她抬頭向看向上方。

在線的地圖數據被更新了。宛如颱風的預測圖一樣，一個巨大的紅色圓圈的某一點上，中心被刻下了一個「×」的標記。

「換句話說，我們已經暴露位置了啊蠢貨。但是這是相當高的輸出功率……搞不清楚具體是誰才最棘手啊！」

確定了。

「六翼」直升機的旋翼聲從頭頂呼嘯而過。

「我可以說話嗎？發生了什麼，那是什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拜託你們具體說明一下！！」

面對這位聲音沙啞的老煙槍，超絕者尊敬地鞠了個躬。

雖然她總體來說是最強的，但也只不過是一個怕冷的女孩子。

「小姑娘，再靠近點暖爐。不用客氣！」

「你怎麼不管是誇我還是批評我都是用踩的啊。」

然而，她盯上的並不是確切的敵人。

Bí gōu是什麼？看到眼前的兩人一同歪頭陷入困惑，安娜不知爲何假咳了一聲。

「好，融合大成功。」

噠噠——安娜用食指飛快地敲着屏幕。

在「橋架結社」的領事館的時候，她也基本上比較喜歡待在館內，然後在暖爐前把自己暖暖和和地滾成一團。更確切地說，她只會在有特別需求，比如迎接愛麗絲這類事情時，纔會出現在外面。晚上睡覺前，她會泡個澡讓身體好好暖起來、再通過細緻的伸展運動讓體溫進一步上升，然後喝熱牛奶、在牀上蓋滿三牀被子和毛毯，連空調的恆溫設定都足足有28度，一點也不環保。

（……無論是博洛尼魅魔還是阿拉蒂婭，她們怎麼能穿成那樣然後做出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啊。難不成她們已經開發出了一種能夠恆定體表溫度的術式麼？只瞞着我也太狡猾了吧……）

「就是一架很大的偵察機。」

他們也保有着大量能輕易擊破裝甲的兵器。即使是安裝了坦克炮塔的八輪戰車「嗜血章魚」，想要強行突破只有一條通道的狹窄橋樑恐怕也難如登天。況且一旦對岸的檢查站集中炮火攻擊，不但無處可逃，如果瞄準的不是全速開動的機動戰車，而是向前方的預定路線發射炮彈、直接摧毀橋樑本身的話，那不管己方的裝備多好，都將立刻結束戰鬥——唯有連同厚厚的罐頭一起被沉入冰冷的水底這一點，是怎麼都想要避開的結局。

很難想象這是飛在天上的預警機能做出來的動作。換句話說，這傢伙現在正沿着第六學區的道路在地上移動着。

褐色少女姆特·底比斯彎下腰，雙手環抱肩膀，仍在打着寒顫。

這裏是第六學區。

在喫法方面，大叔似乎是正統派。爲了獲得理想的醬汁，他往滴在小碟子裏的醬油中倒入了幾條咖啡店常見的砂糖。

6

唔……姆特·底比斯一邊用叉子戳拉着掉在甜膩馬克杯底的年糕，一邊抬頭向上看去。

最先感覺脊背顫抖的，是正坐在車長席上優雅地翹着小腿的安娜·施普倫格爾。

「大叔我雖然是卡車司機啊，但是小姐姐你看起來也蠻辛苦的咧。戒嚴令突然就下來了，要是人羣聚不起來的話，你可不就沒有生意做了嘛！」

「對了，喝不喝熱可可？」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遲早會被抓住。

那麼按照一般思路，應該是科學側的學園都市……雖然應該從這個角度來考慮，但即使是與超絕者們交往尚淺的上條也有所領悟，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緊接着，砰地一聲——「嗜血章魚」內部的照明突然變成了鮮紅色。

「在看預警機

㊟

麼，」

「雷達照射？可是怎麼，範圍這麼大……騙人的吧，整個區域突然就被微波覆蓋了嗎？！」

褐色少女蜷縮着身體，用雙手寶貝地捧着冒着熱氣的馬克杯。輕輕地抿了一口硬把年糕塞進其中的香甜熱可可後，

然後他喊人把金屬網拿過來——大叔成羣后就開始吵鬧起來。話又說回來了，卡車司機們，在一月一日那天究竟是怎麼烤東西的呢？

「安娜，敵人的方位和距離是？！」

「我不知道。」

雷達——她提到了這個詞。

嘎嘎嘎嘎喀拉喀拉！！後方有什麼東西以類似速滑般的動作拐過了街角。

「好的。」

況且，姆特·底比斯爲了確保戰力，也沒有必要特意飛到天空上直接撕下零件。

「雖然不知道是科學還是魔法但反正他用的是微波雷達對吧！在周圍這麼大範圍地發射如此強力的電磁波，

那個傢伙就在中心點

！！」

「啊，那我不客氣了。」

「那請給我四個吧。」

「你這蠢貨，車的話可達不到那樣的功率。簡單地估算一下，這是預警機的規格，大型客機體積的物體在地面上如此飛馳是不可能的矛盾。」

「不是告訴過你那是條水渠了嗎你要是一次記不住的話我就用鼻鉤拖着你來回跑你個蠢貨。」

「可以當作最後的手段。要是重複使用同一種手法害得我入侵數據網的事被發現了就糟糕了。除了獲取交通工具以外，我不想留下任何一點蛛絲馬跡，讓人猜到我們的目的在於情報……在於接觸第十五學區的魔法數據庫。」

「……可是，同時在行動的不止我和學園都市。要是姆特·底比斯以及金斯福德那幫怪物能在我們找出對策前老實等着的話就好了。」

白色。

現在是清晨。

學園都市察覺到了異常。這對我們來說，無異於宣告死亡的警報。

是的。

（說起來一旦學園都市察覺到情況，通過無線電聯絡的檢查人員會一齊出動吧……）

（㊟₁₀. 早期警戒管制機，即空中指揮預警飛機，是指擁有整套遠程警戒雷達系統，用於搜索、監視空中或海上目標，指揮並可引導己方飛機執行作戰任務的飛機。⤶）

「我們得想辦法安全渡過這條河。」

因此安娜只能沿着水道行駛。越過小小的臺階，讓整輛20噸重的車像跳起來一般。

「偵察機就已經聽起來讓人云裏霧裏的了。」

「……對蠢貨來說，倒還是做得不錯嘛。待會兒我會用腳溫柔地踩你，當做犒賞的。」

即使做到那種程度，也不夠。

「你的意思是說，因爲被可怕的科技追趕，所以最好趕快逃跑？可是我們不渡過那條大人工河的話就無法前進的吧？」

安娜用小腳丫踢了踢乘車梯發出警告，於是上條他們把頭縮回去，關上了艙門。

「雖然我覺得那些東西飛得這麼低，是因爲離專門從事航空宇宙產業的第二十三學區很近，不過在土地資源有限的學園都市裏將那個東西拿出來還是……暴殄天物呢，又或是連統括理事會內部都產生了混亂吧。說到底爲什麼忽然下達了戒嚴令、以及和誰戰鬥這件事情都不太清楚咧。」

轟隆——一個巨大的機影從驚人的低空掠過。

安娜並沒有回答這個愚蠢的問題。

她並不想看見自己呼出的白色氣息。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敞開肚皮喫吧，不用客氣啦。就這樣就好了！」

但如果貿然衝到橋上，也會被守衛檢查點的學園都市的

警備員

們察覺。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團塊。

然而並不是。那是有着長長的波浪金髮以及褐色肌膚的少女。以前傾姿勢滑行的超絕者的背上，長出了巨大的旋轉式雷達罩。直徑有9米。其尺寸之大，但她只要稍微向前傾斜一點身體，幾乎就可以被小型巴士大小的圓形索敵裝置遮住了。

即便是安娜·施普倫格爾這樣極度自我中心的人，此刻也無言以對。

「真就這樣直接把預警機……在人口密集地、高度數米的地方運行能與防空巡航艦匹敵的大功率雷達是認真的嗎？雖不至於說是個超大微波爐，但室外的人至少會被灼傷，一個搞不好可能還會導致失明。」

砰！！嘭——爆炸的衝擊波搖晃着20噸重的車體。

這不像是有誰朝這邊發起了攻擊。

倒不如說，這種感覺更接近在別的地方忽然發生了意外的爆炸事故。

「到處都設置了檢查站，估計這是塞在木箱子裏的炮彈被高功率的電磁波引爆了吧……幾乎都處於裸露狀態的炮彈的電子引信可是會對此有反應的。」

阿拉蒂婭咬牙切齒地說。

燒傷、失明，與彈藥箱的誘爆。

對自己施加了名爲「救贖條件」的束縛，同爲超絕者的魔女們的女神大吼道。

「姆特·底比斯。看看你散播了多少爭端的火苗，就這本事還配當超絕者的處罰專家嗎……！！」

「嘖。安娜、阿拉蒂婭，看來我們只能上了，用戰鬥阻止她！！」

轟——八輪戰車一邊向前飛馳，一邊把炮塔轉向後方。

她的腳下大概是從圓筒機器人處取得的影子吧。上條感覺以輪滑姿態追擊着己方的姆特·底比斯微微抖動了一下。於是意識到了，由於她揹着比自己身體還大上不少的雷達罩，因此她可以看穿八輪戰車的一舉一動。

「那樣打不中的。」

阿拉蒂婭作爲魔法側的人，她到底發現了什麼。

他們不能在這裏失手。

高強度微波導致的誤爆即使是一次也十分危險，補給用的彈藥不論是哪一發被引爆，都會讓堆積成山的木箱全部引發連鎖爆炸。這樣一來不用說學園都市的

警備員

，就算是來到了遊樂園的普通工作人員都會因此而喪命。

上條大叫道。

啪唧，一陣擊打空氣的聲音響起。

隨後，炮彈撕裂空氣，將其壓縮到極限後改變了軌道，在安娜·金斯福德的正面以銳角路徑劃過——這軌跡自然到不加留神就會覺得彷彿本應如此。

「……你做了什麼？」

甚至要將蔓延在未完成的世界中的惡德、悲劇與不幸，全數掀翻。

她用自己的食指輕觸自己纖細的下巴：

隨着轟地一聲巨響，行駛中的車身被一股無法完全化解的後坐力猛地踢了一下。正準備向左或向右閃避的姆特·底比斯呆呆地看着如同巨浪般翻湧過來的路面佔滿整個視野，然後猛地撞了上去。

只不過，是有一位女性能爲了那種程度的東西賭上自己全部的人生罷了。

上條慌亂地從側面抱緊了超薄的顯示器。

儘管如此，金斯福德卻選擇了先放過八輪的「嗜血章魚」，而是先攻擊了追趕他們的姆特·底比斯。

戴着巨大女巫帽的安娜·金斯福德搖了搖頭。

從那人背後延伸出來的，是一對彷彿蝙蝠一樣的翅膀。

那既不是金屬炮彈，也不是魔法的閃光。

真正的宗師本來就不會解釋太多。

「

你是原版

？」

（……預警機已經不能使用了。在這裏也無法直接目視，那麼就只能依靠聲音了。如果三分鐘內不能重新開始追擊，就會跟丟目標。）

安娜·金斯福德做的事情本身很簡單。

她並非在誇耀。眼鏡後面的眼神就像是在給學生的考卷打上叉一樣。

「……安娜·金斯福德……？」

額邊不斷冒出令人嫌惡的汗水。安娜·施普倫格爾渾身顫抖着。

7

第二位安娜只會在根據對方的水平來「授課」時纔會這麼做。

閃光和爆炸接踵而至。

僅此一句話。

金斯福德的話音輕柔又平穩。

來人低着頭，全身散發着近似野獸的氣息，緩緩向這邊靠近。

「……」

理由十分簡單。

「哎呀哎呀。明明我們用的魔法都是種

×

有確定性的技術，你卻在控訴它的再現性和絕對性有問題麼，超絕者？」

『咿哈哈哈！！！想主動使用我麼「人類」，你又犯了個巨大的禁忌啊。還想要自稱世界上最大的惡人了嗎！亞雷斯塔——？？？！！！』

「什麼？」

「……」

她能將自己的感情和狀態完全分離，始終冷酷地收集目標的信息。具體來說，她聽到了像是柴油機排氣的嘎啦嘎啦聲，在自己的耳邊漸行漸遠。

「是爲了守護周圍的一切。魔法原本就

〼

屬於那種程度的東西啊？」

「這次，連激光瞄準器和微波雷達的影子一起吞掉。」

「……悲哀的是，

○

只不過

〼

擦肩而過而已。

×〼

是我幹預了什麼。因爲避開的並

×

是我而是你自己喲，超絕者。」

「把你的能力借給我！

大惡魔科隆尊

！！！！！！」

但是，姆特·底比斯大概沒有死。

「……？」

「哎呀哎呀。」

「

怎麼可能

。」

迄今爲止既兇暴又傲慢的自尊心，忽然在此折斷。

「……其數爲333，意爲『擴散』。阻礙人類所有的一切結合之物，在此以堆積陋德與犧牲而成之塔的諸般力量，開始無情地分解吧。」

她確實目睹了那一幕。

這當然不是因爲這邊的攻擊奏效了。而是有什麼東西從側面猛烈地刺入了姆特·底比斯的側腹。一連串尖銳的衝擊聲緊隨其後，姆特·底比斯以遠離水路的姿勢在路上彈跳了數十米。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雷達照射被中斷了，車內又恢復了白色的燈光。

或許正是這種輕易放棄傳說的態度，纔是施普倫格爾小姐完全無法模仿的。

看上去……那是一位身穿米色修道服的金髮女子。不過這是正確答案嗎？如果那是真的，爲什麼僅僅一步就能給周邊世界帶來如此強大的衝擊力呢？

「你無視了眼前的威脅，一心顧着遠處的目標。……究竟是什麼讓你能自信能穩贏我的？」

現在，『嗜血章魚』仍以時速100千米以上的速度沿着第六學區的河道飛馳。只是，因爲沒有方向盤和控制桿，因此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操作才能駕駛它。

而超絕者，對於自身定下來的「救贖條件」之外的情況，是極其冷酷的。

恐怕在肉眼看不見的領域裏，還會有更加絢麗的奇觀在翩翩起舞吧。

那樣的話，要麼直接用飽和攻擊壓倒她，要麼就只能用軀體直接衝破「偏移」的牆壁了。

「…………………………………………………………………………………………………………………………………………………………………………………………………………………………………………………………………………………………………………………………………………」

然後，因爲他擠進了車長席，幾乎貼到了安娜的身上，因此上條聽見她在耳邊這樣低聲私語。

隨後她靜靜地抬起頭，目光貫穿了一切。

「

×〼

去喲。」

「如今就

×〼

拘泥於這種事情了。她也是原版。出色地完成

〼

我

×

做到的事情喲。不管怎麼說，似乎只有施普倫格爾

♀

完全

×

意識到這一點。因而，現代西方魔法史上的『安娜』是屬於她的，這就行了。我只是個微

×

足道的術式使用者。只要

○

爲周圍的人服務，

○

什麼形式和名字我都

×

所謂。」

「那可

×〼

喲，超絕者呀。你在用那什麼微波麼？總之，使用自己的魔法傷害一

×

所知的

○

人可

○

不行的。」

姆特·底比斯這麼想着，卻慢了一步。

啪——金斯福德在豐滿的胸前雙手合十。

原來在前一天，她並沒有擊敗聖守護天使愛華斯。而是在適當的戰鬥後，專門留了它一口氣讓他逃跑了。

「哦。」

「不可能。你能用這樣的歪理，來扭曲實行中的術式？」

超絕者姆特·底比斯一如既往。

她很乾脆地否定了。

「你真的是，只爲了這種事就向超絕者挑起爭端麼？」

面對仍舊一無所知的褐色少女，宗師向她投去了憐憫的視線。

「

將軍，打倒你的並

×〼

我喲

。」

在機動戰車中的上條當麻嚇得瑟瑟發抖。

姆特·底比斯的背部陷進了一輛扭曲的坦克側面，被迫夾在她身體和堅硬裝甲之間的白色雷達罩出現了龜裂，並逐漸破碎。

那是施普倫格爾小姐的東西。

毫無疑問，那聲爆炸聲響徹了由裝甲保護着的「嗜血章魚」內部。聽起來就像是近處的雷擊聲。

轟——有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

將它歸還原主後再跟蹤，自然能夠把她帶到對方身邊。

喀拉。

她是專門負責處罰的超絕者。

預測落空了。褐色的少女並沒有追上來。

「別瞄準她！瞄準她前面的路！！」

那看起來，是一個人。

「確是在下☆」

「安娜·金斯福德？」

轟！！！！！！她毫不猶豫地開了火。

安娜·金斯福德不會使用什麼誇張的必殺技。

「

魔力

。」

即使跨越了一百年的時間，她銘刻於心的魔法名依然不會動搖。

上條對動手沒有猶豫，因爲對她有着奇怪信任的念頭，已經佔滿了他的腦海。

她只是把初學者都厭倦了的普通魔法和儀式磨練到超出極限而已。

根據估算來設定目標位置。

她將那隻手伸向正面。

僅此而已。然而，憑着這任何人都無法達成的事蹟，她壓倒了其他所有人。

沒有光、沒有聲、沒有顏色、沒有形狀。然而褐色少女確實意識到，以這位宗師爲中心，有一種肉眼看不見的、難以名狀的，類似空間密度的東西變質了，變得厚重到讓人窒息的程度。

如果會被事先預測到的話，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把牆壁擴大成扇面狀，讓對方無法躲避。

姆特·底比斯在這裏沉默，大概不是因爲被智慧的大女神所壓倒了。

金斯福德微笑着即刻回答。

「真正的

×

理解所產生的東西，已經

×〼

衝突了。」

「安娜？喂，安娜！！」

緊接着，隨着一聲巨響，她的右肩迸出了白色。姆特·底比斯吸收了剛纔撞上的坦克的影子，一門120毫米的火炮憑空而現。

8

從背部的重量中解放出來的褐色少女把身體從坦克中抽了出來，

「

×

，沒什麼。呵呵，這個重組的軀體，似乎比我原本的

△

更脆弱一些。我若是全力精煉魔力，機械零件會跟

×

上壞掉

〼

。因此我僅是將內部

○

的多餘能量散發出去，讓『

×

存在之物』更容易顯現出來而已。就像用加溼器讓溼度上升，玻璃窗表面就

〼

更容易結露一樣。」

「打、打中了嗎？是誰打了誰啊？！」

「別高興得太早了，不論是三方之中誰獲勝了，戰鬥結束後危險的勝利方都會來找我們麻煩！！——以此來證明自己是最難對付的！！」

阿拉蒂婭咬牙切齒地反駁。

安娜·施普倫格爾仍舊呆若木雞。金斯福德？昨天也應該遇到過那個女人，可那時她的反應與現在完全不同。安娜放任自己的頭部隨着八輪載具的搖擺而搖晃，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個可憐的人偶。

傲慢不遜的嬌小的壞女人已經不在了。

（……那是，愛華斯嗎？）

上條當麻在飛馳的車內拼命地緊抱着薄型液晶屏。

（即使她使用了最後的王牌，金斯福德還是正常地在附近閒逛。甚至看起來一點傷都沒有。祕密兵器完全不起作用！

這並不是最壞的預測，而是實實在在地在眼前被證實了

！！因此恐懼又捲土重來了！！！！！！）

沒有手足、身體的人面膠捲罐。

不，

估計早在更久之前

，安娜·施普倫格爾與安娜·金斯福德之間就存在着某種巨大的分歧。包括那堵壓倒性的實力差距之牆。

但現在，如果不設法控制住這座八輪載具，它就會這麼直接衝入接近零度的水道之中。不管勝出的是姆特·底比斯，還是金斯福德，如果不能在她們重新全力追擊之前穿過這條50米寬的水道，就會被立刻追上，立刻完蛋。

但是對於高中生上條來說，即使看着薄薄的顯示屏也不能理解該怎麼操作。即使是最低限度的，給這座八輪載具剎車的方法也無法掌握。雖說總覺得看起來有點像是3D遊戲，但光是想到一不小心用手指觸碰到哪裏的話就會有炮彈飛出來，就覺得太過恐怖了。不幸的人如果任由運氣擺佈，事態就不會走向好的方面。

「安娜……」

緊咬着牙關，上條在嬌小的壞女人耳邊這樣叫道。

「還沒有結束！！雖然我不知道你和金斯福德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現在還能扭轉局勢！！不過，要克服它，必須由你自己親自挑戰。所以振作起來吧！安娜·施普倫格爾！！！！！！」

「嗚、欸欸欸！！」

阿拉蒂婭忍無可忍地大叫起來。

她沒有坐到車長席上，而是抓住了上下車用的梯子。

「你打算怎麼辦？！」

「我沒有在這裏照顧科技團塊的想法。但事態很糟糕，也只能想辦法做些什麼！我就用我能做到的方法試試！！」

雷達照射。

時速100千米的刺骨寒風瞬間衝進車內。魔女們的女神卻不顧一切地向外探出身子。

這麼一說好像確實如此。

從這邊看過來的話，那種感覺就像是狹窄的電梯忽然停止了，彷彿被懸吊在半空中的緊張感。

這也又一次成爲了他失去現實感的原材料。

簡直就像是魔女騎着掃帚一樣。

據液晶顯示器來看，八輪機動戰車似乎已經平安無事地越過了50米寬的水路。因爲這裏沒有橋樑，因此他們可能成功穿過了密集檢查的

警備員

們形成的網。

「阿拉蒂婭？」

在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澀谷街頭，上條也曾看到過阿拉蒂婭騎在行人信號燈上飛過夜空。然而，即便是這樣，上條的心還沒能跟上包括自己在內一起飛上天空的事實。他現在的腦子盤旋着的念頭只有暫時咬着自己的右手，小心翼翼地不碰觸到地板或牆壁而已。

20噸重的巨物浮了起來。

『生命受到威脅的魔女，此刻就在我身邊……』

『嗯。既然已經飛過去了，就沒有必要特別降落在對岸了吧？我認爲就這樣一口氣飛到第十五學區的方式反而更快呢。』

直接距離來看的話非常之近，隔着屏幕他也能聽到阿拉蒂婭的聲音。

『可不要小看了，支配夜與月的魔女們的女神啊！！！！！！』

「喂，這樣沒問題嗎。喂喂喂？！這太高了很嚇人啊！」

然而，支配着整個場面的魔女們的女神看起來似乎已經沉浸在飛翔於天空中的興奮感。手握繮繩的一方總是感到非常輕鬆。

『壞事了！學園都市的科技混賬真不讓人休息的啊！！』

阿拉蒂婭打開了位於正上方的艙門，大聲回應道。

說起來，當真正翱翔在天空中的時候反而就失去了對於高度恐懼的實感了。想必大概上升了三四百米的高度吧。普通的建築大樓已經都在視野之下了。

「現在馬上降落你這個笨蛋廢物天然阿拉蒂婭傻瓜性感香蕉大姐姐！！我們被機場的雷達給掃到了，完全被當成敵機了啊！！！！！！」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只見成羣結隊的無人攻擊直升機「六翼」，正發出誇張的旋翼聲朝這裏接近。

控制檯顯示器的邊緣彈出了黃色的警告。似乎是進行彈道修正的激光探測器偵測到了由於炮擊發熱分佈而引發的坦克炮炮身的輕微扭曲。可即使閱讀了信息，上條也無法理解這意味着什麼——然而再度查看畫面的時候，看到的卻是阿拉蒂婭雙腿分開、跨坐在炮身的景象。

『啊哈哈！！怎麼樣，上條當麻？這就是魔女的術式，魔女術。它的本質，是從俗世中的一切羈絆中解放所有男女心靈的自由之力喲！！』

轟地一聲。

上條當麻事到如今也這麼想着——直到車內的照明再次被染成鮮豔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