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異常關係
《獲得超弱技能﹝地圖化﹞的少年跟最強隊伍一起挑戰迷宮》 · 鴨野うどん · 1.1萬 字
我與蜜雅重逢至今已過了兩週。
「……這是你們今天的報酬。」
窗口小姐不悅地把鈔票和金幣放在櫃檯上。
她剛好就是我們之前大鬧王都公會當時的那位窗口小姐。
大概是我們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她對待我們的態度比起其他冒險者是十分馬虎。
不過原因出在我們身上,因此實在沒資格有怨言……
「謝謝。」
蘿茲莉亞禮貌地收下報酬。
接着開始清算收下的鈔票──
「咦,金額好像少了一點……難不成妳把錢坑走了?」
「妳少在那邊添亂。」
我朝着蘿茲莉亞的天靈蓋賞了一記手刀。
「很痛耶~」
「那妳就別再這樣出言挑釁啦。」
我向窗口小姐鞠躬道歉,同時趕緊把蘿茲莉亞拉走。
「若是當真被公會除名會很不妙,拜託妳安分點嘛……」
「既然諾特弟弟你都這麼說了,我今天就不跟她計較吧。」
「『今天』這兩個字是多餘的。」
我們離開窗口便找個地方稍作休息。
一段時間後,蘿茲莉亞把報酬平分完畢,並將分好的鈔票和金幣交出來。
蜜雅笑着開啓話題。
若是蜜雅誤以爲我和蘿茲莉亞正在交往,就會爲了避免打擾我們而選擇離去。
──等等,這樣好像也挺不錯吧?
外加上任務都是討伐一些我從沒見過的魔物,因此《索敵》也派不上用場。
或許是我,或許是蜜雅,也或許是兩人都受到傷害。
「謝謝。」
她的反應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光輝之劍」那邊不要緊嗎?
我以含糊的口吻回答。
目標魔物的水準是中堅冒險者隊伍有辦法擊倒。
我曾試着不着邊際地向蜜雅打聽這部分的事,結果她每次都巧妙地轉移話題。
截至目前爲止,蜜雅並沒有因爲我毫無建樹而生氣。
「啊,原來是謊話呀……」
畢竟那裏也算是嫣夏的住處。
我跟蜜雅收下報酬,把錢放進各自的錢包裏。
儘管蜜雅表示沒問題,但我相信「光輝之劍」也有他們的安排。
「原則上算是吧……?」
其實我一直對此感到非常害怕。
難保情報會從哪裏流出去,因此還是儘可能別讓太多人知道此事。
結果就變成我只是跟在兩人的後面而已。
重點是我不曾透露過自己有進出修蓋爾的住處。
「咦?」
憑我現在的狀態,即使參戰也殺不死魔物,只會給蜜雅她們添亂罷了。
「我不是放在家裏,而是遺留在其他地方。」
即使蘿茲莉亞是足以信賴的對象,我也沒有把修蓋爾就是斬首者一事告訴她。
以結果來說,這個三人臨時小隊就會面臨瓦解。
如果跨出一步,到時一定會有人受傷。
「你有說什麼嗎?」
蘿茲莉亞甩了甩雙手,忍不住發出嘆息。
雖然也可能是我完全摸不清蜜雅的心思,害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還是得去拿匕首啊……」
「抵達者」時代後期的我是負責吸引魔物的注意,幫忙爭取時間讓其他成員打倒魔物。
「謝啦。」
更何況我沒解釋匕首是忘在修蓋爾的家中。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勉強重提這段傷心的往事吧?
「等等,我好像也不能算是沒在跟蘿茲莉亞交往吧?」
「沒事,什麼都沒有,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理由是我們到現在都未曾觸碰過拆夥當時的事情。
「……爲啥妳會得出這種感想?」
蘿茲莉亞對於我的低語產生反應。
我的匕首應該是遺留在修蓋爾他家。
「來,報酬是三人均分。」
「我說過別再重提那段黑歷史嘛!」
不過蜜雅是一臉認真地說出這句話,而且她也不是會拿這類事情開玩笑的那種人。
我以這種藉口選擇逃避。
「難、難不成是小三?」
「此話怎說?」
我連忙搖頭否認。
自從再次遇見蜜雅,而且還協助我們完成任務的那一天。
光靠她們就能夠殲滅所有目標。
假如又像從前那樣氣氛不太對勁的話,我再趕緊參戰吧。
「意思是你弄丟了吧!不趕緊去找沒關係嗎?」
在我們打倒狐狼後,蜜雅竟提議想幫助我們。
我決定先裝作沒這回事。
面對我突然其來的發言,蘿茲莉亞一如形容當真從原地跳起。
因此對於金階冒險者蜜雅,以及能單挑迷宮魔物的蘿茲莉亞來說是不值一提。
「是女性的住處嗎?」
不過說起我們是否已重修舊好,我實在無法坦率肯定。
「果然是這樣沒錯。諾特弟弟還真是叫人大意不得。」
「在此之前,諾特先去拿匕首會比較好吧?我想回家一趟的時間總該有吧?」
「這倒是未必喔……」
「身爲冒險者不該說這種話喔。」
我還以爲她早就知道那是蘿茲莉亞隨口亂說的。
我們目前能接取的任務最高難度是黃階。
爲什麼蜜雅到現在都和我們一同行動?
「話說回來,諾特今天還真逗呢。」
蜜雅不會到現在都相信那段鬼話吧?
「明明都過了那麼久,妳又犯了想害隊伍瓦解的老毛病啊。」
因爲我昨天前往修蓋爾他家接受修行,結果把匕首遺留在那裏。
不過這時間無法肯定他們是否有人在家。
「妳該不會把蘿茲莉亞之前說的玩笑話都當真了吧?」
蜜雅以責備的語氣如此說着。
就算我沒帶武器,光靠蜜雅她們就足以把魔物全數殲滅。
「算了……只要蜜雅開心就好……」
她之所以絕口不提此事,恐怕是她不願回想。
「不要緊,我知道東西忘在哪裏。因爲是在別人家,我相信不會遺失的。」
理由是我不能再給她添麻煩了,也希望她能專心在所屬隊伍的工作上。
「你不要馬上就戳破我嘛,真沒意思。」
「反正就算把武器帶來也派不上用場……」
蘿茲莉亞露出犀利的眼神。
「蜜雅妳也別跟着起鬨,而且爲什麼是小三啊?」
「是、是這樣嗎!?」
「就是你忘了帶匕首出門。」
「啊~妳是指這件事啊……」
我不介意傷害自己,卻再也不想惹蜜雅傷心了。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連我也很想知道。
在那之後,蜜雅幾乎每天都來我們這裏露臉。
搜尋魔物的工作也交由蜜雅負責,我完完全全就像是哪來的擺設。
起先我還以爲跟之前的同事一樣,是蜜雅想捉弄我。
原以爲她那句話只是針對當天下午的任務,結果隔天又主動找上門來。
但在面對弱小的魔物時,我就不需要扮演這種角色了。
「誰叫眼下這情況全是蘿茲莉亞妳的錯!」
我個人是每次都想婉拒她的好意,但最終都拗不過她的堅持而點頭同意。
倘若排除掉這層疑慮,我們乍看之下幾乎已回到過去的關係。
「妳少在那邊亂賣關子,我們明明就沒有交往。」
在此之前,我非得透過修蓋爾等人的訓練,學習攻擊戰技不可。
蜜雅最好是別再與我有所牽扯,而且這也是爲她好。
「因爲你不是在跟蘿茲莉亞交往嗎?」
「這樣啊。那我們下午也去接任務囉。」
反倒是欣喜地上前打倒魔物。
身爲冒險者卻忘了帶武器,根本沒資格繼續擔任冒險者吧?老實說我也不是沒這麼想過。
「別人家……真是太可疑了……」
蘿茲莉亞當初曾說過「你都已經有我了」這句話。
我今天有做出蜜雅所提的糗事。
「……玩笑話?所以諾特你沒跟蘿茲莉亞交往嗎?」
看吧,瞬間就被蜜雅識破,剛纔的謊話全白費了。
「咦!?爲什麼你要撒這種惡質的謊話!?」
因爲這裏面有着複雜的隱情。
我也是百般糾結後才決定撒謊騙人啊。
不過,我的計劃全被蘿茲莉亞剛纔的反應給毀了。
「該說是開玩笑嗎?真叫人難以解釋……」
「你真過分,居然這樣玩弄少女心。」
蘿茲莉亞很明顯開始裝哭。
「抱歉嘛。」
眼下還是先道歉吧。
由於蘿茲莉亞經常能看出我的意圖,因此原本還以爲剛纔那招可以奏效,照此情形看來似乎太勉強了。
老實說就連我都覺得肯定行不通。
「對了,蜜雅小姐妳正在跟那位名叫艾德里的男子交往嗎?」
蘿茲莉亞不再裝哭後,突然提出這個問題。
那是我至今沒能說出口的疑問。
關於初戀對象結交的男朋友,我是抱持怎樣的態度?
感覺上是既想知道又不太想知道。
想想心情頗微妙的。若說我完全不在意,那肯定是騙人的。
可是,蜜雅也有屬於她自己的人生。
我並沒有資格對她的交友關係提出任何意見。
「喔~原來這裏有提供租用會客室的服務啊。」
因爲蘿茲莉亞的關係,這裏的公會職員明顯對我們頗有微詞。
「是嗎?那我就繼續說囉。話雖如此,接下來也同樣沒有值得一提的事情,所以沒什麼好說的。總之她以『光輝之劍』的一分子順利活躍至現在。」
艾德里嚥下口水,換上一張認真的表情。
畢竟她是蜜雅,不可能會像蘿茲莉亞說的那樣是明知故問。
「這倒是不能否認。」
「諾特,你是在瞧不起我嗎?」
「那麼,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因爲過於訝異,不慎將心底話說溜嘴。
艾德里對於我的驚呼感到納悶。
「那就好。因爲這裏吵雜到不方便談事情,我們改去樓上如何?」
「原來是這樣啊……那還真是可惜……」
明明都和她在同個村子裏生活過十五年,如今才注意到這件事。
但她撒謊的原因肯定出在我身上。
「意思是我就沒辦法借用這裏的會客室囉……」
「是嗎?」
自從那場對話後又過了幾天。
「……想說可以減少競爭對手啊。」
「能聽見你們如此重視蜜雅真是太好了。對了,蜜雅當初是如何加入『光輝之劍』呢?」
「可是蜜雅說不要緊──」
艾德里走向從最近數來的第二扇門,並且推開房門。
「啊哈哈,既然諾特這麼說了,我就努力去交個男朋友吧?」
「嗯,好的……」
「因爲蜜雅妳很受男生歡迎啊。總覺得妳只要有心的話,馬上就能交到一個了。」
蜜雅略歪了下腦袋。
蘿茲莉亞連忙搖頭否認。
我也挺納悶像蜜雅這麼漂亮的女性,有可能對自己的魅力毫無自覺嗎?但我最終只是把這個疑問藏在心底深處。
「其實也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我們當時有張貼招募隊伍成員的公告,然後她就跑來應徵。」
照此情形看來,我的初戀早就已經結束了。
蜜雅不加思索地說出答案。
他在注意到我之後,立刻開口說:
「我先聲明一下,接下來的內容並沒有責備諾特先生你們的意思,而是想找你們商量──」
由於我今天比約定時間更早抵達,因此目前是獨自一人。
一來到二樓,即可看見一條鋪有紅色地毯的走廊,兩側則有好幾扇門。
「那你是什麼意思?」
蜜雅突然對我提出這個問題。
我相信自己現在可以衷心說出這句話。
「怎麼了?」
「沒那回事,他只是隊友而已。」
「冤枉啊,完全沒那種事。」
「是可以啦……難道是不方便讓旁人聽見的內容嗎?」
蘿茲莉亞在旁吐槽。
*
雖然我抱有如此自覺,但內心還是有些悲傷。
我決定無視蘿茲莉亞的嘀嘀咕咕。
儘管我沒有義務跟他去談事情,但是斷然拒絕也不太好意思,於是我隨即跟了上去。
艾德里輕輕一笑。
艾德里說完後,先是向窗口小姐點頭示意,接着往櫃檯旁的樓梯走去。
「說起我們隊上的蜜雅,她完全只想着要陪你們去解任務,這幾天都沒有參與『光輝之劍』的活動,着實是令我們傷透腦筋。」
我們都在沙發上就座後,我便率先切入主題。
「沒事,我什麼都沒說,請不用放在心上。」
蜜雅也同樣直接無視蘿茲莉亞的發言。
我揮手否認,連忙掩飾自己動搖的心情。
「我當然是支持妳囉。」
即使明知自己無法與她成爲情侶,依然無法放棄對她的思念。
艾德里露出微笑。
「完全沒有。真要說來是從來沒有。」
「因爲同時擁有【弓術•大】、體能強化以及精靈系技能的冒險者可說是相當罕見,所以我們馬上就錄用她了。」
「不好意思,都怪我們沒注意到……」
「『光輝之劍』並沒有任何休息的安排。」
蜜雅確實在撒謊騙人,此事本身就是錯誤的行爲。
「原來如此……」
「爲何妳會對於我沒跟艾德里交往感到可惜呢?」
「就因爲她這種態度,男人才會一下子就上當了。」
我忽然心生不安。
「你真是善良呢。」
「沒事,什麼都沒有,請別在意。」
「原則上是沒有這種服務,不過與公會職員打好關係,他們多少會通融一下。」
「你不必道歉。依照你剛纔的回答,就能明白是蜜雅的不對。」
換作是從前的我,儘管嘴上表示「我願意支持妳」,內心卻是恰恰相反吧。
但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自己了。
我們三人平常都是直接約在公會里碰面。
「喂,蘿茲莉亞,別故意找碴。」
「不難想像與蜜雅有關……」
「咦……」
「我懂了,這件事就交給諾特先生你來處理。那就拜託你了,畢竟蜜雅是我們『光輝之劍』重要的同伴之一。」
自認爲是發自內心喜歡她。
「正是如此。」
我說到一半驚覺不對。
說起我跟艾德里共通的熟人,就只有蜜雅而已。
咦,她該不會當真是裝出來的吧?
「如果我決定去交個男朋友,諾特你願意支持我嗎?」
「居然來這套,少在那邊明知故問。」
「?」
「我會幫忙說服蜜雅的,能拜託艾德里先生別責備她嗎?」
「啊~你來得正好。記得你叫做諾特吧?我有些話想對你說,現在有空嗎?」
艾德里的神情仍十分嚴肅。
「附帶一提,妳現在有戀愛對象嗎?」
當我來到冒險者公會時,發現艾德里正在櫃檯那裏與窗口小姐交談。
已經遠超出心地善良能夠解釋的範圍了。
「不會吧?真令人意外……」
我趕緊否認。
此事太過奇怪,絕非常人會有的行爲。
「倒也不是,總之你不必緊張。」
走進房間後,艾德里把掛在門上的牌子一翻,改成是「使用中」的那面朝外。
「蜜雅跟我說『光輝之劍』最近剛好休息,要我們無須擔心,難道都是騙人的?」
「這裏是冒險者公會的會客室。我剛纔有向窗口小姐說要借用一下這裏的房間。」
「十分鐘左右是沒問題。」
我以前不知想過多少次,衷心希望能跟這位少女成爲情侶。
要不然就是我還不知道名字的窗口小姐。
難道艾德里對蜜雅的行爲感到生氣嗎?
話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跟蜜雅聊起與戀愛有關的話題。
蜜雅不惜拋下自己的隊友,前來幫助與她曾有過節的兒時玩伴。
「謝謝你特地回答我的問題。」
「老實說我也只是簡單描述。那麼,這場談話就先到此結束。相信你的同伴是時候抵達這裏了吧?」
「說得也是,我會在今天跟蜜雅把話說清楚的。」
我跟着艾德里也從座位上起身。
「那個,方便再請教一個問題嗎?」
我對着走向房間出口的艾德里發問。
「什麼事嗎?」
「蜜雅在遇見我之前,曾跟你們任何人談過兒時玩伴的事情嗎?」
「說來對你不太好意思,我們也是在遇見你之後才首次得知此事。」
艾德里露出苦笑。
「果然是這樣……」
我也同樣回以苦笑。
「今天之內或許沒辦法成功說服蜜雅,不過我會盡力而爲。」
「事情開始之前就表現得這麼悲觀,就算原先再有把握也很容易失敗喔。」
「說得也是……」
艾德里的這句話很有道理。
但假如蜜雅對我抱着一如我所想像的那種情感──
我實在不覺得這個問題能夠輕鬆解決。
*
「蜜雅,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妳說……」
我們完成今天的委託,向公會結束報告在踏上歸途的時候,我對蜜雅如此說道。
「你若是再重提此事,我可要生氣囉。我都說沒有放在心上了,一切就到這裏結束,這樣總行了吧?」
我認定蜜雅不該與我扯上關係,也就沒必要消除兩人之間的心結。
原先那股開朗的氣氛,轉眼間就煙消雲散。
「倘若只是這樣,我可能也會沾沾自喜地產生這種誤解。以爲蜜雅願意原諒我。問題是她說的謊話不光只有這個。」
當蜜雅在「贈予儀式」祈禱時,我可是親眼看見浮現在神之石板上的文字。
所以,得由我主動提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因爲同時擁有【弓術•大】、體能強化以及精靈系技能的冒險者可說是相當罕見。
面對如此意外的發展,我腦中一片空白。
現場陷入一陣沉默。
我看着轉過身來的蜜雅,同時回想起今早與艾德里的那場對話。
「我並沒有生氣,而且當時我也有些感情用事了。」
以上內容是出自艾德里的口中。表示蜜雅在對我們撒謊。
不過這種做法是錯得離譜。
笑容從蜜雅的臉上消失了。
可是這麼做,絕非是在爲蜜雅着想。
我就只能含糊地草草帶過。
得說點什麼纔行。在我心急如焚之際,蜜雅擅自把話接下去:
我的賠罪至此被強行打斷,於是我們稍微閒聊一陣子。
「你想說的只有這些嗎?」
「事實上是恰恰相反,我們錯過了重新和好的機會。因爲蜜雅仍被我造成的傷痛所苦,導致她不肯面對過去。」
「雖然不參加所屬隊伍的活動確實不妥,但也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問題吧?或許她單純是想借由幫忙來跟你和好啊?」
以這個情況來說,我還能夠佯裝是開玩笑矇混過去。
假如想反悔的話,就只能趁現在。
我緩緩地搖頭否定。
只是希望她可以放下過去,能夠去正視現在的生活。
蘿茲莉亞一臉像是霧裏看花似地歪過頭去。
不只是分道揚鑣的那天。
「你說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呢?」
這表示她不只是騙我,甚至也矇騙「光輝之劍」的所有成員。
「我想爲過去的事情向妳道歉。」
我停下腳步,深深地對蜜雅一鞠躬。
蜜雅就連面對艾德里時也沒有說出事實。
「這件事怎麼能──」
「聊點其他開心的事情吧,比方說明天午飯要去哪裏喫──」
蘿茲莉亞究竟在胡說什麼?她未免也太不懂得察言觀色了。
這兩個技能也是隻要擁有其中一個,等於是保證當事人在冒險者的道路上必定能出人頭地。
當然蘿茲莉亞也在一旁。
「我本該更早就把這件事跟蜜雅妳說清楚纔對。」
「妳在說什麼啊……」
在與蜜雅道別之後,蘿茲莉亞笑着說出這句話。
我這麼做不是想要得到蜜雅的寬恕。
「我們分道揚鑣的那天,我說了許多過分的話惹妳哭泣。不光如此,打從我們成爲冒險者那時開始,我就不斷依賴妳,獨自一人在旁邊偷懶。」
「沒有可是,這件事就到此爲止,聽懂了嗎?」
「都怪你突然認真道歉,害蘿茲莉亞好尷尬喔。」
「其實蜜雅對『光輝之劍』的成員們謊報自己的技能。她在加入時把自己的技能形容得比實際狀況更差,假裝自己沒有那麼厲害。」
蜜雅彷彿毫不在意般,將我真摯的道歉一笑置之。
「妳又來了,總是這麼客氣。老實說是我很尷尬啦。」
意思是她必須優先考量所屬隊伍的活動。
包含我不懂上進的那段日子在內。
「你說的艾德里先生,就是之前在公會內跟我們說話的那個人?」
「我不求妳原諒我,即使討厭我也沒關係,妳想如何臭罵我都可以──」
不過艾德里只是籠統地將這些形容成體能強化與精靈系技能,這讓我感到不太對勁。
蜜雅露出笑容,揮了揮手如此說着。
「請別這麼說,我完全不在意……」
蜜雅不由分說地制止我繼續道歉。
因爲艾德里的發言能證明她至今所撒下的謊話。
艾德里是這麼形容蜜雅的。
「撒謊?」
畢竟蘿茲莉亞沒聽見艾德里今早說的那段話,恐怕是感到一頭霧水吧。
──說起我們隊上的蜜雅,她完全只想着要陪你們去解任務,這幾天都沒有參與「光輝之劍」的活動,着實是令我們傷透腦筋。
一直跟在後面的蘿茲莉亞,默默觀察着我們的情況。
另外兩項技能是【體能強化•大】與【森林精靈王之加護】。
其實蜜雅是想找我抱怨,纔會透過這種兩肋插刀的方式來與我接觸。
其實我應該更早就向蜜雅道歉。
「……嗯。」
「對了,我沒說過自己今天上午有跟艾德里先生見面吧。」
我認定我們很快就會疏遠彼此。
我就是不斷像這樣替自己找藉口,渾渾噩噩地度過這段時間。
「什麼嘛,原來是這件事啊~看你表情突然那麼嚴肅,害我嚇了一大跳。」
「──!」
蜜雅將雙手枕在後腦勺上,緊接着說:
蜜雅的技能其實是【弓術•極】。
因此我一直維持鞠躬的姿勢。
我認定蜜雅只是暫時對我伸出援手。
因此我不可能搞錯的。
「爲何你會這麼說呢?」
蜜雅用她那開朗的嗓音,將我由衷的道歉給全吹散了。
以及我早該在拆夥當天就必須對蜜雅說的那句道歉,我決定趁現在全部說清楚。
「明明都約好要一起實現夢想,我居然食言了。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
我往前跨出一步。
蜜雅是「光輝之劍」的成員。
都怪我,蜜雅纔會不惜無故缺席所屬隊伍的活動跑來幫忙。
當我準備抬頭窺視蜜雅的表情之際,她也同時開口說:
但我能肯定蜜雅是在撒謊。
只爲了幫助兒時玩伴,不惜給自己的隊友添麻煩,這種行爲是大錯特錯。
「……」
「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心地善良的她,是沒辦法主動說出任何傷人的話語。
「你忽然是怎麼了?瞧你這麼嚴肅的樣子。」
蘿茲莉亞捂着嘴巴如此低語。
「可是──」
不過這根本完全錯了。
纔會覺得蜜雅是真心不在意當年的爭執。
我萬萬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
「你不必跟我道歉,我沒有放在心上。反倒是你要糾結這段往事到什麼時候?都已經過去啦。」
我認定蜜雅並不想與我有所牽扯。
「恭喜喔,這下子你們算是和好了吧。」
「沒錯,他來找我商量事情,我才得知蜜雅一直在撒謊。」
而且是重逢當時就該立刻跟她道歉。
「蜜雅說『光輝之劍』近來沒什麼活動,才跑來幫忙我們對吧?但那根本是蜜雅瞎說的,她來幫忙的這段期間,『光輝之劍』同樣有自己的活動。說穿了就是蜜雅不去參加所屬隊伍的活動,因此艾德里才跑來找我商量。」
假如他知道蜜雅是擁有【體能強化•大】跟【森林精靈王之加護】,應當會形容得更仔細纔對。
換言之,蜜雅恐怕是謊報所有的技能。
「所以說……」
蘿茲莉亞會如此訝異也是情有可原。
在冒險者的價值觀裏,對隊友謊報自己的技能被視爲禁忌。
所謂的隊友,是要將性命交託在彼此手上的存在。
對這種人謊報等同於自我能力根基的技能,簡直是荒唐透頂。
實際上這被世人視爲禁忌的原因,是有人會將自己的技能加油添醋。像蜜雅這種裝弱的行徑,就有點難說了。
真要說來,鮮少有人像這樣故意裝弱。
老實說這種情況過於罕見,難以認定當事人是否有觸犯禁忌。
「我從一開始就感到相當納悶,技能如此全能的蜜雅,怎麼會在冒險者之間沒有非常出名。」
蜜雅獲得的技能組合,得天獨厚到在這世上幾乎不超過十個人。
但我都已在王都生活半年,卻從來沒聽人提過蜜雅的名字,這根本是太詭異了。
此情況也能套用在「光輝之劍」上。
這個名字在王都的冒險者之間是赫赫有名,不過這些名聲都是由艾德里一人獨佔。
就算艾德里的技能再強大,蜜雅的技能組合也沒有半吊子到會被人掩蓋過去。
「蜜雅是刻意對『光輝之劍』的成員們隱瞞實力。這點應該是錯不了的。」
蜜雅之所以隱藏實力,甚至不惜欺瞞同伴──
「都怪我害她變成這樣。都怪我無法跟上她的腳步,違背了我們當初的夢想。蜜雅不可能已經放下當年的事情。若是她早就釋懷的話,就不會像這樣撒謊了。」
蜜雅在加入「光輝之劍」當時,大概是抱着以下想法。
「現在該怎麼辦?我希望蜜雅能活在當下,別再被過去所束縛,要不然今後的人生會非常辛苦。」
維持錯誤的關係繼續在一起,就只會傷害彼此罷了。
我不認爲弗斯的人品會比「光輝之劍」的成員高尚多少。
事實上很有可能會出現上述情況。
「那個……應該算是沒有。包含小時候在內,印象中好像從沒跟她發生過爭執……」
不過,這對年幼的我們而言是一種異常的關係。
她不願再因爲自己的緣故,導致其他人信心受挫。
我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重修舊好。
因爲明白這樣是不行的,就去向蜜雅賠罪,將一切的錯都歸咎在自己身上。
「謝謝妳,蘿茲莉亞,我稍微有點開竅了。」
我和蜜雅從小生長在名爲恰葛茲的村子裏,因爲身邊沒有其他同年齡的孩子,所以兩人總是玩在一起。
「蜜雅到現在依然沒有擺脫與我訣別時所留下的傷害。正因爲她尚未釋懷,今天才無法正面接受我的道歉。她已經放棄再去面對那段過往。」
所以纔會徹底隱瞞自己的技能與實力,決心以平凡冒險者的身分活下去。
以客觀的角度來看,或許真的是這樣沒錯。
非得設法清除蜜雅心中的束縛,讓她能夠正視自己的未來纔行。
我當真毫無這類的自覺。
「無妨,反正原本就跟絕交沒兩樣。現在居然碰巧再次相遇,而且還能跟蜜雅說上話。以孤注一擲的方式去面對這個大好機會,不覺得很符合冒險者的感覺嗎?」
但這樣是不對的,算不上是成功克服自己的過去。
「那是我第一次對蜜雅惡言相向,所以蜜雅一定很受傷──」
我最終無法跟上「抵達者」的腳步,在離開隊伍之後繼續去當搬運工,重返過去那種渾渾噩噩的冒險者生活。
「也難怪你們會如此介意那場爭執。由於不習慣吵架,因此也不懂得該怎麼和好。我反問你一件事,你們相處長達十五年卻從來沒吵過架,不覺得十分異常嗎?一般來說應當會發生過不計其數的爭執吧?」
「諾特弟弟,你究竟把冒險者當成什麼了……」
我完全放不下金恩的死,決定捨棄與「抵達者」有關的一切美好回憶,逼迫自己步上平凡的人生。
但是身爲受往事折磨到死去活來的當事人,我必須提出反駁。
那段日子就只充滿痛苦。
天底下應該沒有人比我更不適合成爲冒險者吧。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是不清楚你這次打算怎麼做,總之請你別逞強喔。」
就算身中一、兩箭也不足爲奇?
只要稍微有一點陰錯陽差,我相信自己跟蜜雅的立場就會互相顛倒。
我認爲這種做法是對的,也堅信這是正確的行爲。
並且一路錯到現在。
「咦?」
「我不覺得自己說的話完全正確,你只要聽聽就好。」
自己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究竟何種相遇才能夠成爲當事人的救贖,一切都取決於機運。
而是毀掉至今所築起的關係,藉此清算彼此之間的心結。
「這點妳大可不必擔心,因爲我相信一定會比現在更加不和的。」
「依照我聽來的感覺,那就只是隨處可見的爭吵吧?像那種因爲隊友之間有着不同動機而失和的情況,就我所知可是十根指頭都數不完。唯獨搞砸和好的機會,導致雙方解不開心結,纔會演變成最糟的情況。」
這種做法跟以往的我們毫無分別。
「我從來沒想過要胡來吧……」
按照我接下來的行動,可以算得上是危險吧?
我從小就一直喜歡着蜜雅。
「意思是你打算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嗎!?」
「說得也是……」
蜜雅在遇見「光輝之劍」後,對他們抱持懷疑,決定孤單一人貫徹自己的謊言。
可是這種擺脫不了過去的生活,就算當事人一心想追求幸福,卻只會離幸福越來越遠。
蜜雅說事情已經過去了。
「那還用說──」
「你確定要那麼做嗎?」
蘿茲莉亞補上一句但書。
她的嘴角卻不知爲何微微上揚。
所以我當時纔會犯下錯誤。
但我覺得她的這番言論很有道里。
「安啦,我想只會受點傷而已。」
「我想像中的冒險者是有着豪爽的個性耶……」
「咦!?會變得更加不和嗎!?」
與我加入「抵達者」當時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我當初來到王都時也是這樣。
跟爲了避免被拋棄而發誓努力向上、一心想要改過自新的我,是恰恰相反的生活方式。
「你給人的感覺的確與豪爽二字扯不上邊──」
蘿茲莉亞說得很有道理。
我一昧地隱瞞「抵達者」時代的自己,心底深處只想繼續扮演過去那個既沒用又懦弱的自己。
此時的我,恰好如此來回思索着。
即使被人點出此事,我也無法接受這樣的評價。
在被問到這個最根本的問題後,我不禁愣住了。
「不過我覺得你很適合成爲冒險者,畢竟你就是有着這樣的個性。」
她認爲只要選擇忍讓,整件事就會完滿落幕。
蘿茲莉亞給出這種算是自謙,也莫名像是不想爲發言負責的回應。
「這個嘛……」
「卻有着相當胡來的個性。雖然你可能沒有這種自覺。」
「雖然有可能是我看走眼了,但我還是有一個建議。關於你們當年的爭執,真有這麼嚴重嗎?」
「我懂了,我會當作參考的。」
即便這個決定將導致我與蜜雅從此形同陌路,我也心甘情願。
這給我與蜜雅之間的心結,帶來一絲解決的希望。
「假如想拯救蜜雅,終究是解鈴還須繫鈴人嗎?」
「我也不清楚,畢竟這是你們兩人之間的問題。不是當事者的我幫忙出主意,難保會適得其反──」
由於事情已經過去,因此她把受到的傷害也當作沒發生過。
我在遇見「抵達者」後,對他們抱持信賴,決定和他們一起走下去。
並不是「光輝之劍」的成員們比較差勁。
若要說我們感情要好可能有點自吹自擂,不過我們都有儘可能避免與對方發生糾紛。
蘿茲莉亞忍不住如此關切。
我從「抵達者」得到救贖,蜜雅卻並未從「光輝之劍」得到救贖。
「你說是第一次對她惡言相向,難道你們至今都沒吵過架嗎?」
畢竟我這個人內心脆弱,很容易自怨自艾。
我相信艾德里應該是個不輸金恩的好人。
蜜雅在「光輝之劍」毫無保留地發揮自身實力,於王都獲得最強冒險者的名聲。
就連我都覺得自己是個既沒用又不可靠的傢伙。
生活之中總會提醒自己避免傷害她,或是與她起衝突。
我們彷彿從未訣別過似地交談。
「或許吧。要是一個不小心,她還會跟我絕交。」
「原來如此,我們打從一開始就錯了。所以就算想跟從前一樣去面對彼此也行不通,只會把事情搞砸。」
我無法提出反駁。
而且沒有單純到能透過第三者找出答案。
「我也建議你這麼做。倘若我多餘的建言反而導致你們更加不和,那就真的讓人笑不出來了。」
蘿茲莉亞這次是傻眼地看向我。
這是我和蜜雅之間的問題。
「是嗎?真要說來,我反而覺得自己的個性不適合擔任冒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