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終結的選擇

隔天，當朝陽緩緩升起，街上逐漸充斥着喧囂的時候。

我心不在焉地看着時鐘，同時做好出門的準備。

我全副武裝──準確說來是帶着一把匕首。

身上服裝是以往探索迷宮用的戰鬥服，而且我今日準備周全到還有配戴皮革手套。

甚至挑選一雙攻略迷宮用的鞋子，然後將手伸向玄關。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咦，你要去哪裏嗎？」

是艾琳，她似乎剛做完早餐，雙手還滴着水。

「我沒說過嗎？我已經和莉絲小姐約好今天要接受她的修行。」

「啊～你昨天好像有說過這件事……」

「總之就是這樣。因爲可能會晚點回來，如果下午我還沒到家的話，晚餐就別等我，你們先喫吧。」

「是可以啦……那你到底幾點會回家？」

「就算妳現在問我，我也沒辦法回答妳。或許會提早到家，也可能永遠都不回來了。」

「什麼叫做永遠都不回來，你是會好幾天都不回家嗎？」

「可以這麼說，總之妳別想太多。」

「好吧，你路上小心喔。」

艾琳揮着手送我出門，態度一如往常那樣敷衍了事。

正因爲這樣的對話與平常毫無分別，反而更令人覺得不捨。

「我出門了。」

語畢，我一把推開大門，莫名覺得這厚實的門扉比以往更沉重。

修蓋爾是初次來到此城鎮的這點，也是暗指他就是斬首者的理由之一。

──這情況當真很不妙。

至少也得像是弗斯所用的佩刀，或是更大型的刀劍纔有辦法做到。

修蓋爾口中的不妙，應該是指身分被人揭穿一事。

「我只是確認事實，畢竟我用《索敵》這招戰技就能摸透你的深淺。就算你是赫赫有名的暗殺者，實力卻不怎麼樣。我相信你除了氣息難以被人掌握以外，身手就跟尋常的冒險者半斤八兩。」

「總覺得我多少了解修蓋爾先生你的爲人，我想你算得上是善人。所以有件事想拜託你，請你不要將我認定成惡人。假如你堅持要殺死金恩先生，我就不得不殺了你。」

正確說來是早在預告信寄出前就已經到來，畢竟總是需要時間進行調查。

寄信都是需要地址的，沒寫地址就表示是直接投入信箱裏。

才認識他沒多久的我，根本不可能有辦法說服他。

繼續這樣大眼瞪小眼也無濟於事。

「可是這種想法有何不對嗎？原諒令自己陷入不幸的加害者，積極面對人生的受害者是很堅強又偉大，不過這世上終究是軟弱的人佔了大多數，而我就是下定決心要爲這些弱者出頭。」

他似乎不覺得我有辦法阻止他的暗殺行動。

既然金恩不肯依賴我們，我就做出相同的選擇。整件事就是這麼單純。

「我跟你當真是不對盤到極點，沒想到你竟能看穿到這種地步。」

修蓋爾的目光直直射來，窺視着我的雙眼，打量我究竟有多少覺悟。

假如修蓋爾沒有前來打探情況，立刻進行暗殺的話，或許他的計劃會非常順利。

「只要你肯收手，我們絕對不會加害於你，我也會幫忙守住你就是斬首者的祕密。對你而言是百利而無一害，難道這樣你也不願答應嗎？」

在修蓋爾產生這樣的堅持之前，我不清楚他發生過什麼事情。

「你怎會知道我的身分？」

《隱密》並非如此萬能的戰技，就只是讓魔物不容易發現自己罷了。

意思是預告信出現在信箱內，是因爲斬首者已抵達瓢立夫鎮。

是因爲我對暗殺計劃造成阻礙？還是因爲斬首者的真面目被人揭穿了？

修蓋爾之所以出現在隊伍小屋周圍，難道不就是在打探這些事情？

基於這個道理，修蓋爾能將《隱密》鑽研至他人無法認知的境界，老實說是令人歎爲觀止。

因此我才能夠站在有利的立場進行談判。

當我做好能隨時應對敵方襲擊的準備時，修蓋爾拋出一個疑問：

「我說過我不能答應你。」

「看來我跟你當真很不對盤。雖然從你察覺到我的氣息，我就一直防着你，現在甚至還被你看穿身分……這情況當真很不妙。」

「有什麼事嗎？居然一大清早把我約來這裏。」

他謊稱自己是想挑戰迷宮纔來到這裏的冒險者，恐怕是爲了避免被人懷疑他爲何攜帶那種招搖的武器。

起先發現修蓋爾埋伏在隊伍小屋外面時，我以爲他是妮梅的跟蹤狂。

此事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交涉能夠擺平的問題，我們命中註定就是必須一戰。

可是一旦被我掌握過氣息之後，我已對他的《隱密》相當熟悉，因此他再也無法故技重施。

修蓋爾的確說了這句話，問題是有什麼不妙的？

另外，也不曾聽說斬首者是以瓢立夫鎮爲據點的殺手。

「大概吧。但我覺得自己跟你特別對盤喔。」

按照修蓋爾日前埋伏在隊伍小屋附近被我識破一事來看，能肯定他無法瞞過我的《索敵》。

我剛纔之所以會說出關鍵二字，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修蓋爾以泰然自若的語氣說：

此道理不光是針對魔物，也能套用在對人戰上。

因此我決定對修蓋爾施壓。

雖然他有可能只是斬首者的手下，單純負責調查的部分，但是出色的《隱密》技巧卻害他露了餡。

因爲我是捨棄一切攻擊戰技、只學習探索迷宮相關戰技的稀世冒險者。

這是我特訓時間最長的一招，恰好也能與技能【地圖化】相輔相成。

在一般情況下是無法藉由《隱密》完全消除自身氣息，當碰上同等水準的《索敵》時，將是偵測氣息的《索敵》佔上風。

承認自己的軟弱，卻依然沿着所選的道路勇往直前，這種人都特別堅強。

「修蓋爾先生，看你好像不是特別厲害吧？」

「恕我無法答應。」

「關鍵就在於你的《隱密》太出色了。」

「你真有這樣的膽量嗎？」

而且加入冒險者的交流圈之中，可以更容易取得關於金恩的情報，堪稱是一石二鳥。

只要掌握這部分的情報，或許會有光靠交涉即可擺平此事的餘地。

我們都有着比起讓同伴涉險，情願先拿自身小命當賭注的小聰明。

由於附近沒有花草樹木等礙事的東西，再加上人煙稀少，可說是非常適合用來進行戰鬥特訓的場所。

我跟金恩十分相似，而且也同樣卑鄙。

「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修蓋爾先生──不對，這麼稱呼你比較省事吧，『斬首者』先生。」

修蓋爾立刻壓低身體的重心，右手則抓着背上那把大劍的劍柄。

修蓋爾從眼底透露出心中的覺悟。

另外能取人首級的武器也相當有限。

「沒錯，我也明白自己踏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是個比誰都軟弱的人，但我完全沒有從這條路上回頭的打算。」

按照他的態度，似乎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

若是少了《隱密》，斬首者就連金恩或弗斯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修蓋爾先生，可以拜託你不要暗殺金恩先生嗎？」

靠蠻力解決問題是最終手段，如果可以息事寧人的話是再好不過。

「原來如此，你似乎是認真的，和我年輕時的眼神十分相似。基於這個緣故，我也挺想阻止你的，但我想應該是阻止不了吧？」

爲了避免艾琳從我的表情上看出端倪，我頭也不回地離開隊伍小屋。

其實我也不想面對這種勝算不高的賭注。

一段時間後，他死心地搖搖頭說：

換言之，我對斬首者而言宛如天敵。

一如修蓋爾採取十分極端的鍛鍊方針，我的戰技取向也非常扭曲。

「你很敢說嘛。」

不過我相信，肯定是我難以想像的變故。

代價就是劍術實力平平，當然他應該還是比我強。

一般的《索敵》根本無法掌握修蓋爾的行蹤。

但是發現信箱裏放着沒寫住址的信封，再加上從金恩口中得知關於斬首者的習慣之後，我才驚覺是自己誤會了。

「好久不見。不對，想想也沒有那麼久啦。」

「沒錯，因爲我自認絕對不會被人看穿身分。等下次潛入時，我還是使用假身分吧。」

「這是我的堅持。」

他補上一句但書繼續侃侃而談。

「現在的金恩確實已經金盆手洗，經過調查也明白他算得上是善人，但問題在於那又怎樣？受害者仍然得不到救贖。在這個世上，有許多人就是渴望那些害自己不幸的人也得到報應。還有看不慣加害者得到幸福的也是大有人在。」

下次……表示他有信心能活着離開這裏。

若是引起魔物注意至某種程度，無論如何使用《隱密》也消除不了存在感。

他的最強是來自於針對《隱密》這項戰技進行強化。

這是戰鬥架勢，也算是默認我的猜測。

「至少我自認爲有在昨天做好覺悟了。」

修蓋爾隨身攜帶的大劍，可說是完美吻合斬首者的條件。

我和男子目前所在的地點，就是平常與莉絲進行特訓時，位於城鎮郊外的那片空地。

所有學會的戰技之中，我最擅長的就是《索敵》。

他當初透過《隱密》藏得很好，就連我也無法掌握他的行蹤。

再再證明本人經歷過足以壓垮自身的傷痛，卻還是擁有繼續邁進的力量。

我決定直接切入主題。

「難道修蓋爾是你的本名？」

說起消除氣息的戰技《隱密》與搜尋氣息的戰技《索敵》，其實是後者比較有利。

畢竟我們互相認識，打聲招呼就會自己跟來。利用之前透過【地圖化】和《索敵》記住的氣息，我一發動就能找到他的位置。

爲了成功暗殺目標，無論如何都必須先調查目標的行爲模式與適合的地點，確保暗殺是否可行。

假設修蓋爾和斬首者是同一個人，所有事情也就解釋得通了。

「爲什麼？這對你來說只是一次的失敗吧，應當不算什麼吧？金恩先生已經金盆洗手了，所以……！」

將這名男子找來此處並沒有多麼困難。

站在眼前的男子提出質疑。大概是有所警戒的關係，我莫名覺得他的語氣比以往粗魯。

究竟是哪裏對他不利？有必要繼續深入瞭解。

「既然如此，修蓋爾先生你也是加害者吧！同樣是害人遭遇不幸的罪魁禍首！」

斬首者能戰勝金恩，但他卻贏不了我。我就連金恩的一根腳趾頭都不如，但在對抗斬首者時卻可以取得優勢，我們之間的關係有如猜拳那樣相互制衡。

由於曾經受困在迷宮第二十層，迫使我將這招練得爐火純青，甚至還得到一流暗殺者金恩的認證，說我的《索敵》技巧已在他之上。

「是的。」

我彷彿向天發誓般大聲回答。

既然修蓋爾不考慮停下腳步，我也不會改變心意。

這是我宣誓心中覺悟的方式，也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

「要不然這樣好了。既然我們都無法放棄自己的主張，但也沒必要以命相搏。因爲我不想殺死像你這樣的善良少年，同樣也不願見你殺人，所以打輸的人必須放棄自己的主張，這樣如何？」

「可是我就算輸了，也沒打算放棄喔。」

「是嗎？那我就先打昏你，然後再殺死金恩。雖然比我預計的時間更早，卻也是莫可奈何。反觀你只要逼我認輸就好，很簡單的規則吧？」

「這樣好嗎？總覺得對我比較有利。」

「無妨，這是身爲強者的驕傲，就當作是我讓你的吧。」

「你看起來挺遊刃有餘嘛。」

「不是看起來，是真的遊刃有餘。誰叫你又不強。基本上我已經掌握『抵達者』所有成員的情報了。」

「這很難說喔，或許我隱藏自己真正的實力。」

「你似乎忘了我也是一名暗殺者，並非只有你會使用《索敵》。」

搞什麼啊，原來他已經用《索敵》摸清我的能耐了。

那我幹嘛浪費時間在那邊虛張聲勢。想想也是，修蓋爾好歹也是國內最強的暗殺者。

虧我還期待他會因爲誤判我的能耐而主動讓步……

「意思是我沒辦法唬住你。這樣的話也就別無他法了，讓我們來分出高下吧。」

我維持面向修蓋爾的姿勢，拔出腰間的匕首，並且架在自己的身前。

修蓋爾也拔出大劍，擺出中段的架勢。

我們對視着，然後互相點了個頭。

這是他的拿手絕活，針對咽喉使出橫砍的蓄力攻擊。

於是我在這之後就避免積極進攻，改回原本那種注重閃躲以免落敗的打法。

斬首者的橫掃無法打中我，我抓準時機使出的《必殺》也被輕鬆躲開。

而且演變成被對方拉開距離重整態勢，令修蓋爾早早就揭露自己的殺手鐧。

就算大腦明白這個道理，身體卻不聽使喚。

「真虧你有辦法揮動這麼大把的劍。依照你的劍法來看，應該沒有劍術類的技能。難道是肉體強化系？除了能夠強化《隱密》效果的技能以外，你還擁有這類技能是嗎？」

即使到了這種地步，我的身體仍不受控制。

我雙腿發軟無法動彈。這是足以震攝內心深處的殺意波動。

「我就如你所願解除《隱密》吧。」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因爲我也可以連續發動《索敵》好幾個小時。」

修蓋爾的那招橫掃，至今恐怕取下過無數惡人的首級。

可是他打錯如意算盤了，我幾乎不可能出現無法維持《索敵》的情況。

看着這幅萬物都變緩慢的光景，我已放棄求生迎接死亡。

劍刃化成一道軌跡高速襲向我的咽喉。

因此我需要一點時間，才終於搞清楚眼前那四濺的鮮血與爆炸都與我無關。

我們瞪着彼此，並且滿頭大汗地不停喘氣。

「莉絲師父，妳也太慢了吧，也不想想自己遲到多久了？」

橫向揮動的那把大劍，在我眼裏看起來移動得特別慢，有如被我的頸部吸引般緩緩地滑過來。

我不由得對於自己的弱小感到可悲。

彷彿對我的聲音產生反應般，一名穿着短褲的女性從樹幹後探出頭來。

而且他即刻進行反擊，害我一度陷入危機。

《殺氣》害我的身體僵住了。就算我想使力，也暫時搞不清楚自己至今是如何控制四肢。

「雖然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恭喜你保住了小命呀，幼女誘拐男。」

我就只能利用《必殺》一擊致勝。這也是我近來修行所獲得的唯一攻擊手段。

這可說是嚴重的疏失。只要我沒有暴露自己的殺手鐧，戰況就對我比較有利。

這次我無須動用戰技，輕輕鬆鬆就躲開了。我將身體向後仰，一個鐵塊瞬間從眼前削過。

就算我能閃開大劍，假如對方衝上來使出關節技，我也會因爲力量的差距落敗。

若是我隨意接近對手，戰鬥很可能會在瞬間就宣告結束。

於是我決定設法讓修蓋爾不再發動《隱密》。

修蓋爾一開場就使出殺手鐧，打算以出其不意的方式速戰速決。

倘若我的《必殺》稍微熟練點，大概還有機會打破僵局，偏偏現狀是光憑我一個人實在無法搞定。

爲了找機會幫疲憊不堪的身體補充氧氣，我試着跟修蓋爾說話。

在我因爲事情太過突然而傻住之際，空地的樹蔭處傳來一道耳熟能詳的聲音。

更何況修蓋爾尚未察覺我的攻擊手段只有一招。

「那個～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修蓋爾就是對我使出這招。

我輸了。等待在前方的未來，是我被人俐落地一劍斬下頭顱。

反觀修蓋爾，依然利用《隱密》在儘可能消除氣息的狀態下發動攻勢。

目標是持久戰。最理想的獲勝方式就是等修蓋爾疲憊之際，使出《必殺》分出勝負。

修蓋爾架起大劍，讓劍刃呈現水平方向，擺出一口氣從右側使出橫掃的姿勢。

感覺不錯，狀況很好，這下子應該有辦法躲開橫掃再進行反擊。

我也放鬆身體，做好隨時能施展迴避戰技應對的準備。

與擁有肉體強化系技能的人挑起近身戰，往往會喫足苦頭。

恐怕是想等我的《索敵》失效，無法繼續掌握他的行蹤後再行動。

我與修蓋爾交手到現在已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簡言之，敵我雙方在這場戰鬥裏都只有一張能夠取勝的卡牌，勝負關鍵在於如何活用它。

這場賭注最終是我贏了。就算戰況再危急，我仍堅持到最後一刻，並且成功獲得勝利。

至於戰局的發展，幾乎是徹底陷入膠着。

在失焦的視野裏，能看見修蓋爾已經衝了過來。

他在拉近距離後，以大劍揮出一記橫掃。

對於這場戰鬥，我完全不需要急着分出勝負。只要冷靜應對，修蓋爾應該沒辦法擊中我。

率先採取攻勢的是修蓋爾。

話纔剛說完，立刻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惡寒襲向我。

儘管令他獲得斬首者這個外號的劍法得小心提防，但似乎無須過度分神去警戒其他招式。

因爲他僅憑一招橫掃就能完成暗殺，怪不得其他招式的熟練度會那麼低。

「這是我要說的話，能麻煩你別再抵抗嗎？」

她那整齊的黑色短髮隨着動作輕輕搖曳。那一根根頭髮都散發出律動感，在微風的吹拂下不斷擺盪。

從《隱密》切換成《殺氣》。

但在面對存在感薄弱的敵人時，應對上也頗爲棘手，許多方面都不利於我。

此技巧是先消除氣息，隨後發出濃烈的殺氣吸引魔物的注意。

不過我早就識破他的伎倆，他只是在虛張聲勢。

我已見識過許多次他以這個姿勢助跑發動突擊，也是早已被我摸透的攻擊。

這是開戰的信號，戰鬥就此揭開序幕。

因此我打算以打帶跑的方式應戰。

「你說呢？我可沒蠢到會向一個正在交手的敵人揭露自己的技能。」

搞砸了，我被算計了。我在一瞬間理解眼前的狀況。

「這樣啊，你果然非常難纏。」

多虧平常持續發動的關係，我很習慣長時間保持《索敵》的狀態，到現在仍是遊刃有餘。

等我回神時，修蓋爾已用手壓着肩膀橫躺在地。鮮血在地面形成一小攤水漥，他就在這片紅色湖泊裏發出呻吟。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可以連續發動《隱密》好幾個小時。反倒是你快要維持不了能掌握我行蹤的戰技吧。」

當我反射性地揚起嘴角之際，和我對峙的修蓋爾卻說出令人意外的一句話。

結果是以失敗告終。

當我用《脫離》閃掉後，一招追擊的上挑等待着我。

我因爲使用《索敵》將感知提升至極限，所以對他的《殺氣》也被迫照單全收。

以一技之長來形容他當真是再貼切不過。這個人不光是《隱密》，就連劍術似乎也只鑽研一招。

在這場勢均力敵的戰鬥之中，此破綻是極爲致命。轉眼之間，他已和我拉近距離，將我吞噬至他的攻擊範圍內。

一名壯漢以慢動作的感覺逐漸逼近。

「這麼說也對。」

「那是我想說的話。」

「你也差不多可以解除《隱密》了吧？難道你不累嗎？」

反觀我的戰鬥方式，和斬首者幾乎沒有分別。

我對着另一個無法預測的殺手鐧回答說：

就算戰鬥步調不時放慢，但是身體像這樣長時間動作下來，自然會感到疲倦。

我趁機重整態勢，同時觀察修蓋爾的狀況。

接着他將重心放在右腳上，準備一腳用力蹬向地面。

──是《殺氣》。

思緒變得如同旁觀者似地理解和接受下一秒的情況。

他的《隱密》技巧比誰都出色，絕對不會被人掌握行蹤。也就是說，他在暗殺時通常都不會失手。

可能是想拉長休息的空檔，他順着我的話題說：

修蓋爾信心滿滿地說着。

聽見這股聲音後，我馬上想通整件事。

我在情報方面佔有優勢，若是繼續主導戰局，或許我有反撲成功的機會。

雖然這麼說自己也挺奇怪的，不過我真沒想到自己的攻擊力竟然低落到如此地步。

甚至是一根指頭都脫離我的掌控。

雖然對準我頸部的橫掃犀利無比，不過他的上挑與其他攻擊就沒什麼威脅性。

接下來的兩次攻擊，我稍微左右擺動身體閃開後，迅速拉開距離。

修蓋爾似乎也同樣快耗光體力了。

甚至令我產生一股錯覺，彷彿有一條鐵軌鋪設在我的脖子和劍刃之間。

這個盜賊系職業常用的手法，是金恩在迷宮第十九層戰鬥時教過我的。

「我就用這招一決勝負。」

她就是傳授我攻擊戰技的師父，莉絲。

莉絲靈巧地拋接着在半空中不停旋轉的小型短刀，同時朝這邊走來。

我將目光對準目前仍在發出呻吟的修蓋爾，他的右肩上插着一把被鮮血染紅的短刀。

款式與莉絲在手中拋接的短刀完全一樣。

「妳、妳是……」

躺在地上的壯漢發出沙啞的嗓音，並且因爲劇痛皺起眉頭。

反觀莉絲毫不在意射向自己的那道視線，發出一聲彈指。

「我問你，你幹嘛襲擊我家的寶貝徒弟啊？」

莉絲順勢接住短刀，並把刀尖對準修蓋爾。

兩人之間相隔以大步奔跑約莫十步的距離，而這已在她的攻擊範圍內。

戰鬥方式以投擲武器爲主的她，應當無須一秒即可殺死已經負傷的修蓋爾。

「感覺上問他也只是白費力氣。幼女誘拐男，你把來龍去脈仔細說給我聽。」

別說是從剛纔就困惑地不停眨眼睛的修蓋爾，就連莉絲也無法理解現場的狀況。

這也是莫可奈何，畢竟我完全沒對她透露過半點消息。

那麼，首先就從最重要的起因開始解釋。

「其實修蓋爾先生是斬首者，他是前來殺死金恩先生的殺手。」

「你說的斬首者，就是傳說中的那個斬首者嗎？」

「沒錯，就是師父妳之前提起的那個斬首者。」

「……你沒在跟我開玩笑吧。」

莉絲見我完全沒有移開視線，明白我這番話沒有一絲虛假。

雖說是命懸一線的賭注，幸好以結果來說是安然落幕。

再加上釋放如此強烈的《殺氣》，也確實宣示出他與我爲敵的立場。

「妳在說什麼鬼話啊！等等！」

「嗯，我同意不再對他下手。」

單純是我們進行決鬥的地點，就在原先莉絲指導我修行的場所罷了。

是個純粹出於信賴、毫無任何效力或法定約束力的束縛。

這場決鬥是爲了保護金恩，也就不能讓他置身在危險裏。以身犯險的只要我一個人足以。

「這是真的嗎？」

我面向修蓋爾，以客觀的角度繼續說明狀況：

「總之就是這樣，你覺悟吧！幼女誘拐男！」

無論是修蓋爾的身分與他撒下的謊話、金恩被人盯上的事實和理由，以及我們交手的經過。

他的一句話將會決定下一秒的未來。

「你對她有印象吧？她就是莉絲小姐，來自一流隊伍『復仇的女戰神』的盜賊，更是實力遠勝於我的強大援軍。雖然她還沒有搞清楚狀況，但我相信她一定會站在我這邊的。」

因此修蓋爾肯定記得莉絲，但是他可能不知道莉絲的身分，所以我在這裏稍微強調一下。

我賭她在撞見我們交手時，會立刻理解當下的狀況。

若是可以的話，我希望他別站在那邊旁觀，趕快過來幫我解圍。

我想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莉絲卻誤以爲修蓋爾是在生氣。

此次的對手可是被譽爲國內最強的暗殺者，大名鼎鼎的斬首者，可說是完全大意不得。

對修蓋爾而言，莉絲是令他印象深刻的人物。

明明剛纔還是一位十分可靠的師父……

因爲我當真喘不過氣快掛掉了。

「喔啦！快點乖乖就範！」

我最想避免的情況就是繼續戰鬥，導致莉絲受傷或死亡。

「那個……拜託妳先聽我說……」

語畢，修蓋爾忍着痛楚準備站起身子。

不過我背後的那位盜賊，擺出制止修蓋爾繼續起身的動作說：

最後是不能由金恩來擔任援軍。

不過我沒有趁現在虛張聲勢施壓，戰鬥就會持續下去。

莉絲完全不聽人解釋，直接撲到我身上。

假如修蓋爾是假裝放棄，之後再暗中盯上金恩的話，我將沒有任何方法能夠阻止他。

我再次進行確認。其實也不能怪我會有這種反應。

因此最佳人選是擅長遠距離攻擊，並且能夠單方面攻擊斬首者之人。

只能在正義殺手所秉持的正義上孤注一擲。

「意思是你願意放棄暗殺金恩先生嗎？」

翻臉簡直跟翻書沒兩樣！

「先給我等一下，你說的全都屬實嗎！？居然什麼都沒說就把我捲進麻煩之中，我之前說過絕對不想和斬首者爲敵吧！？我可不准你說忘了喔！爲啥你要把我捲進來，我還拿短刀丟他耶！怎麼辦，我會被殺吧！」

他究竟是決定繼續戰鬥？還是願意退讓？

「這叫我如何冷靜！對不起，斬首者先生，我這麼做並沒有惡意，一切都是這個蠢徒弟的錯，你想報仇就找他，拜託請放我一馬。」

儘管她有着不守時的一面，卻是長年探索迷宮的一流冒險者。

首先是實力，援軍必須是一位能對斬首者造成致命傷的冒險者。

再來是可以從遠距離進行偷襲。

迫於無奈，我向發飆的莉絲仔細解釋來龍去脈。

「我懂了，我願意投降。諾特閣下，這次就算你贏吧。」

但是我和莉絲不同，在攻擊方面是完全靠不住。

「啊～嗯……我是沒打算要報仇啦……」

修蓋爾緩緩地點頭同意。

「是真的，我會遵守約定。偶爾像這樣搞砸工作也不錯。也不知有幾年沒像這樣失手了，讓人有種重拾初衷的感覺。」

這次輪到我向修蓋爾解釋情況了。

修蓋爾也被迅速翻臉不認人的莉絲給嚇到，他吞吞吐吐地開口回答。

莉絲將手落於腰間，擺出隨時能投擲第二把短刀的姿勢。

「等等，我沒聽說會有援軍，這未免太卑鄙了。」

「讓對手得知援軍的存在也就毫無意義了。另外我也沒說過自己會堂堂正正地跟你對決，反而是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你，爲此我願意不擇手段。」

「真的非常對不起，要不然我現在就制服這個蠢徒弟，然後好好教訓他一番，所以拜託你饒命吧。」

經過這一瞬間彷彿永恆般的沉默後，修蓋爾坦率地點頭說：

爲了阻止修蓋爾，她才當機立斷投擲短刀攻擊。

「再怎麼說我也不會使出如此下三濫的手段。我會遵守約定，也不會毀約跑去暗殺人，是真真正正的收手了。」

話雖如此，我的計劃沒有多複雜。

莉絲先是眨了眨眼睛，接着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這傢伙真麻煩，明明事情都即將落幕了。

多虧修蓋爾解除《隱密》，莉絲才終於能夠捕捉他的氣息。

她在理解事情的嚴重性後，眼神變得十分嚴肅。

「先、先、先等一下，我可是一件事都沒聽懂喔！爲啥你們一副像是事情都落幕的樣子？你要殺金恩是什麼意思？怎麼我纔來到修行地點就出現這種情況！？」

對於莉絲當真有說不盡的感激。

因爲恰好想起今天已跟莉絲約好要來修行，所以我才制定出這個計劃。

因此對於狀況的判斷力不可能多差勁。

還有最後我把莉絲捲入戰鬥的安排。

站在擅自將她捲入戰鬥的立場上，我無論如何至少想排除這樣的可能性。

當然我沒有事先通知莉絲，原因是我沒時間聯絡她。

面對擅長消除氣息的斬首者，正面衝突是毫無勝算。

畢竟修蓋爾已經負傷，我與莉絲聯手有八成的勝算，但還是有可能落敗。

我抬手開始介紹莉絲。

「師父，妳先冷靜點。」

我將匕首拿在自己的身前。

當初莉絲爲了討凱西歡心，找到了修蓋爾這號人物。

還有妳別出賣我啦……

「我不是暗殺者，也沒考慮成爲暗殺者。另外我想再確認一次，你當真願意放棄暗殺金恩先生嗎？既然你說暗殺者最需要的就是狡猾，也就難保你會使出狡猾的手段。」

我之所以決定利用莉絲來擔任援軍，也是基於以下幾個理由。

決鬥在修行時間的三十分鐘前就已展開，莉絲則是我爲這場戰鬥若是拖太久時所設下的一道保障。

此舉是如果還想繼續的話，我會奮戰到底的意思。

大概是很高興看我遭到報應了。

爲了確認，我將最重要的事項問出口。我只是爲了迫使修蓋爾說出如此簡單的一句話才奮戰至今。

修蓋爾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望着被人用關節技架住的我。

當修蓋爾將《隱密》切換成《殺氣》時，我一度以爲自己輸定了，不過這個抉擇也成了此決鬥的關鍵。

在我的熟人之中，吻合以上條件的就只有莉絲一人。

但是慌了手腳的莉絲，完全沒聽見修蓋爾的低語。

「現在是二對一，而且修蓋爾先生你已經負傷了，你決定怎麼做？反正你大勢已去，何不考慮投降呢？」

「我輸了，是斬首者我輸得一敗塗地。我在此更正自己開戰前說過的那句話，你很強。雖然你的手臂不夠粗壯，攻擊技巧也有待加強，不過你相當狡猾，能夠不顧一切使出任何手段去實現目標，這對暗殺者來說是最不可或缺的技術，相信你會成爲一位優秀的冒險者。」

叩叩，忽然傳來輕敲木門兩下的聲響。

「哇！？好痛！痛死我了！我投降！拜託饒了我啊！」

我繃緊神經瞪着修蓋爾的嘴巴。

原因是我跟修蓋爾在開戰之前，也只是有過口頭上的約定。

而且還撂下「我問你，你幹嘛襲擊我家的寶貝徒弟啊？」這麼帥氣的一句話喔？

理由是必須讓修蓋爾認清莉絲的實力，迫使他願意認輸。

況且我之所以會結識修蓋爾，也是因爲莉絲的關係。

也不知是哪裏好笑，眼前的壯漢壓着傷口放聲大笑。

於是她雙手合十地鞠躬道歉說：

我將目光移向莉絲準備道謝，我們就這麼對視着。

＊

莉絲見狀後，恐怕誤以爲修蓋爾是真心想殺我。

是有人來房間找我。依照這種穩重的敲門方式，來者應該是金恩。

「進來吧。」

我面朝房門如此喊着。

房門被推開後，來找我的人果然是金恩。

話雖如此，此時此刻我也一直將《索敵》施展至極限。

就算沒有用眼睛確認，也已掌握到金恩的存在。

但在看見他換上外出服後，我感到有些訝異。

「你要去哪嗎？」

「那個……我稍微出門一趟……」

金恩以曖昧的語氣說完後，晃了晃手中的信封。

那是沒有寫上寄件人姓名和住址的黑色信封。

我對那個信封有印象，與昨天在信箱裏發現的信封是相同款式。

想來寄件人就是斬首者。

「信上寫着什麼嗎？」

爲了以防萬一，我試着詢問金恩。

昨天在離去當時，我對斬首者──正確說來是向修蓋爾再三確認是否會遵守承諾。

他從頭到尾對我掛保證，不過我也無從確認他是否發自內心。

由於預告信原本寫着在今晚動手，爲了能夠隨時因應斬首者的暗殺行動，我有更專注地發動《索敵》，知道他下午有稍微接近過隊伍小屋的信箱就離開了。

修蓋爾當時投遞的那封信，目前就握在金恩的手裏。

金恩手上的那封信已被拆開。

我利用《索敵》確認過是斬首者把信放入隊伍小屋的信箱裏。

完全在狀況外的妮梅跑來數落我。

而且這時坦率承認是自己做的，也有一種向人邀功的感覺。

「諾特，你今天居然賴牀！」

幸好最終是我杞人憂天，金恩此刻是一派輕鬆地翻閱報紙，反倒是我因爲徹夜未眠的關係睡過頭了。

附帶一提，在我擺脫莉絲的關節技之後，對修蓋爾提出一個自己頗爲在意的事情。

金恩如此回答。

「爲何是幼女？」

艾琳看我們這樣胡鬧，不由得輕聲從旁插嘴。

「無妨，反正這樣也很有意思，你不覺得嗎，諾特小弟？」

「是妮梅說錯話了！人家不會再得意忘形了，拜託快住手啦！」

那就是他對妮梅的追求是發自內心嗎？

當然我根本不打算幫忙解釋，畢竟一想到就覺得麻煩。

「妳這纔不是在讚美人！擺明是在損人吧！雜草跟耀眼奪目一詞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

可是我並不打算老實將自己知道的事實說出來。

我們兩人絕非是在打情罵俏，可是爲了避免多餘的誤會，我輕輕將妮梅放下來。

「諾特你果然是個賴牀鬼──」

「你聽見了沒，諾特弟弟！面對這樣的自戀狂發言，你有何感受？」

「不好意思，金恩先生，都怪我太晚起牀才讓現場變得一團亂，這下子暫時沒辦法召開針對迷宮第二十一層的作戰會議了。」

這並不是什麼非搞清楚不可的問題，純粹是出於好奇。

「艾琳小姐您可是一位絕世美女，至於要如何形容您的美貌，只能說您就如同朝着盛夏豔陽綻放的向日葵根部那些雜草般耀眼奪目──」

的確如他所說，真的是太好了。

斬首者的本名叫做修蓋爾，以及他是個蘿莉控等等，對金恩而言都是無從得知的情報。

我可是從金恩那裏得到非常多的幫助。

「哪部分不可思議呢？」

我立刻抱起妮梅，再次將她上下顛倒。

所以我決定裝作事不關己。

「居然這麼污衊我！我可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多麼可愛！反而誠心覺得艾琳小姐您貌美如花喔。」

「裏頭寫着因爲他跟人有約，所以這次的暗殺就此作罷，而且我今後也不會成爲目標，簡直就是莫名其妙，你覺得信上內容能相信嗎？」

這是我親手爭取來的幸福，同時將這份感激深深烙印於心底。

結果就是我成了大家之中最晚起牀的人。

今後我們可以一起繼續去探索迷宮。

「弗斯你給我閉嘴！」

於是我壓低音量對着躺在沙發上的金恩說：

接着將她放在地上，不過她雙手叉腰，挺起胸膛擺出一副跩樣。

「竟敢挖坑害我！但是形同自戀狂一詞代表的妳，根本沒資格說我！」

在隊伍小屋附近第二次遇見修蓋爾當時，他爲了掩飾自己是在監視金恩，才順着我的假設演下去，不過一開始的告白並沒有任何虛假。

「不過真是太好了，幸好斬首者願意收手。」

仔細品味着這失而復得的安逸生活。

「對不起嘛！人家真的不說了！」

儘管沒有動怒，基於剛起牀的緣故，爲了醒腦的我順手把妮梅抱起，並且讓她呈現倒栽蔥的姿勢。

看來他先一步確認過內容了。

比方說繼續努力探索迷宮，休息時就像這樣開心歡笑。

斬首者是貨真價實的蘿莉控。真是個莫名可悲的傢伙。

看來斬首者投遞的是取消暗殺預告的通知信。

我不清楚幸福的形式以及定義，不過這種生活算得上是幸福吧。

「說得也是。當真是值得慶幸，這下子我就可以繼續和你們一起冒險了。」

如今也只不過是從險境中幫了他一次就要受人感激，我總覺得說不太過去。

隔天睡醒後，我掀開身上的棉被起身洗臉，走下樓梯抵達客廳，發現其他五人都在現場。

「妳這樣打翻醋罈子很難看喔，艾琳小姐，所以才說缺乏自信之人……」

畢竟這是我擅自行動，還將其他隊伍成員的莉絲捲進來，可說是用盡各種會令金恩不悅的手段。

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自己可說是從昨天一路緊張到現在，現在終於可以放鬆了。

在我決定對艾琳的發言提出抗議之際，反倒是蘿茲莉亞先一步插話說：

「就是裏頭提到『與人有約』，難道是斬首者臨時跟人見面後達成約定？那樣的話只要延期就好吧？信上卻說他再也不會來暗殺我，這未免太奇怪了吧？諾特小弟你有想到什麼嗎？」

「也並非不覺得啦，但我個人認爲生活稍微再平靜點會更好。」

自然不可能明白我這句話的意思。

接下來會是怎樣的每一天等待着我們？

「實際上也是蘿茲莉亞纔夠格稱爲美女。」

基於斬首者的暗殺取消信有可能只是虛晃一招，我爲求謹慎，昨天一整晚都在發動《索敵》。

金恩是以我對答案有所頭緒的口吻提問。

由於修蓋爾在這裏的任務已經落幕，他表示要返回自己老巢所在的王都。

「這是金恩先生不知道也無所謂的事情。」

「我也不確定，雖然對此抱持疑慮是比較保險，但我想這應該不是其他人冒名寄來的，畢竟信封看起來完全一樣。」

心胸寬大又慈悲爲懷的我，自然不會爲了這點小事動怒。

「你們在打情罵俏什麼啊？」

艾琳與蘿茲莉亞鬥嘴是常有的事，假如我隨意插嘴，只會造成火上加油的結果。

「說得也是，那我還是小心點。不過假如此事當真，就讓人感到更加不可思議了吧？」

不過妮梅無從得知他的跟蹤狂疑慮只是一場誤會，恐怕今後也沒有機會解開吧。

「妳知錯就好。」

語畢，我們相視而笑。

「這個嘛，雖然我同樣覺得很奇怪，但也不必過於在意吧。或許他只是約好要跟其他人見面，比方說可愛的幼女等等。」

答案卻出乎意料是肯定的。

「妳幹嘛用那種怪腔怪調說話，還有那張生喫苦瓜般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任誰看了都知道妳是言不由衷！」

因此我只將有把握的部分說出口。

我呼出囤積在肺裏的空氣，渾身乏力地回答說：

他對妮梅是在第一次被甩當時就死心放棄，完全沒有任何遺憾。

大家又重拾以往那種熱鬧喧囂的感覺。

「我哪裏缺乏自信了，其實我對自己──」

我將倒栽蔥的妮梅翻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