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與幸福的結束

「你看，諾特弟弟，那間屋子前有好多雪人呢。」

「真的耶。看它們有大有小，簡直就像是一家人。」

我望着民宅前那一個個的雪人，同時與走在身旁的蘿茲莉亞聊天。

我已漸漸習慣王都裏的這片雪景。

最近的天氣是一週內大約會有兩天降雪，能看見路邊有着光靠冬季的陽光也融化不完、被泥土染成褐色的積雪。

石板路面因爲雪水再次凝固的關係，害人走在上面很容易滑倒。

不過爲了避免滑倒而踩着路肩積雪前進，又會令雪跑進鞋子裏，導致襪子溼透。

想當初我是那麼期待下雪，現在卻只求冬季能夠儘早結束，讓街道重拾昔日的乾爽與整潔。

原先的非日常曾幾何時都成了日常，令人感到枯燥乏味。

理由是我的日常裏已加入全新的刺激。也或許是雪不再那麼潔淨白皙了。

「那麼，先拜拜囉。」

在來到以往的岔路後，我舉起手向蘿茲莉亞道別。

「嗯……」

蘿茲莉亞露出不捨的表情，注視着我的眼睛說：

「諾特弟弟，你近來還好嗎？瞧你好像忙於工作，沒有搞壞身子吧？」

「我的身體感覺上很健康，不過工作的確相當忙碌……」

「這樣啊，只要你沒事就好……」

「抱歉，沒能抽出多少時間陪妳，就像今天也沒有聊多久。」

目前正值晚上八點半，從我跟蘿茲莉亞見面到現在還不滿兩個小時。

「這也是莫可奈何，畢竟你明天得一大早就去上班吧？」

不過修蓋爾沒有注意到嫣夏的失落，隨即走進更衣室。

由於嫣夏擁有體術系的技能，因此比起運用武器來戰鬥，她赤手空拳反而更厲害。

修蓋爾和嫣夏就住在這棟兩層樓的大型透天厝裏。

我們抵達地下室後，嫣夏已換上戰鬥服等在該房間的中央處。

因此，修蓋爾在訓練期間都禁止使用《隱密》。

現在是終於取回身爲冒險者當時的身手，能與修蓋爾打得平分秋色。

等我除了蘿茲莉亞以外的來龍去脈都交代過一遍後，他們對我說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提議──

然後沿着走廊往裏面走。

這哪算什麼約定？這哪算什麼道歉？這哪算什麼工作忙碌？

這是我目前最想聽見的一句話。

「儘管放馬過來。修蓋爾大人也請出招。」

我喜歡充滿刺激的冒險者生活。熱愛着充滿新鮮和新奇事物、與無聊二字扯不上邊的那種生活。

「那我開始囉，嫣夏小姐。」

今天我也同樣前往修蓋爾家中接受訓練。

換好衣服後，我們三人站在地下室的中央看着彼此。

問題是接下來。身爲一名冒險者，我該怎麼做才能夠獲得成長？

我尾隨在幫忙開門的修蓋爾後面，一進入屋內便脫下鞋子。

「就連站在這裏花時間懺悔，我都覺得過於可惜……」

爲了從大腦中抹去冒險者時代那段璀璨耀眼的回憶，我從此過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那我們就可以一直訓練，無須中斷去用餐了。」

「你好，修蓋爾先生，今天也來打擾你了。」

斬首者之所以被公認爲是國內最強的暗殺者，原因就在於他那精湛的《隱密》。

金恩已經不在了。「抵達者」已經消失了。我已經不是冒險者了。

「你好，我們等你很久喔。」

「唉唷……既然你那麼內疚，下次再找機會補償我吧。等到你們公司有新人加入後，相信你就會輕鬆許多吧？」

嫣夏沮喪地跪倒在地。

但是，這並非我所追求的生活。

於是我被招待進入他家客廳。

再加上我也明白自己正在做壞事，也就實在說不出口了。

「這些話你說過好幾次了，我都知道。諾特弟弟你一點錯也沒有，所以不必向我道歉喔。」

在三人就座後，我們聊起彼此的近況以及過去的經歷。

「不好意思，嫣夏小姐，我立刻去換衣服，麻煩妳再等一下就好。」

反觀嫣夏沒有武器，現在的她是手無寸鐵。

最終得出乾脆大手筆將自家地底改造成訓練場的結論。

「真的很對不起……」

此時的嫣夏原則上也不算是手無寸鐵，她兩手的中指上都戴有一枚戒指，而這就是她如此強悍的祕訣之一。

附帶一提，我因爲這半年來的空窗期，剛開始訓練時是完全無法與修蓋爾抗衡。

所以，我像是逃避般帶着蘿茲莉亞來到王都。

「既然如此，諾特閣下你拜我們爲師，由我們來鍛鍊你如何？」

基於上述理由，嫣夏表示與其鑽研手握武器的戰鬥方式，倒不如精通任何狀態下都能夠應戰的體術會更爲方便。

我直到蘿茲莉亞的身影消失之前都不停揮手，過了一段時間才把手放下來。

我待的公司根本無人辭職。我的工作一點都沒有變忙。

這單純是我用來拒絕蘿茲莉亞的邀請，進而確保空閒時間的藉口。

「還有後天的假日也是，很抱歉無法去見妳。」

倘若修蓋爾在訓練中使出《隱密》，嫣夏根本無從掌握他的行蹤，戰鬥將會是一面倒。

如此結局並非出於我的本意。我原以爲自己只能放棄夢想。

「好的，我答應妳。」

「如此一來，你就可以好好放假，到時我們再一起去旅行吧。只要這樣我就原諒你。」

「那個，我也想換件衣服，妳一個人等在這吧。」

「怎、怎麼這樣……」

修蓋爾發號施令說：

我滿腦子就只想着自己，可說是再自私不過的謊話。

我手裏拿着刀刃部分換成緩衝材質的匕首，修蓋爾也同樣握着換上緩衝材質的大劍。

蘿茲莉亞說完便露出微笑，揮動她那戴上絨毛手套的右手向我道別。

而且她經常爲了收集情報而潛入敵陣。

「嗯，由於最近有許多同事辭職，爲了早上的郵件分類作業，我得提早抵達公司纔行，對不起喔。」

我對於睜眼說瞎話的自己感到厭惡。

當我決定模仿兩人的做法，前去拜訪原本身爲我師父的莉絲時，她卻表明想辭去冒險者的工作。

「好！」

直到現在才察覺這麼關鍵的事情。

「我知道了。那麼，這段期間我就跟修蓋爾大人聊聊天。」

「你今天是喫完晚餐纔過來嗎？」

「我又許下一個遵守不了的承諾……」

理由是修蓋爾在訓練期間有條件限制。

於是我也走進更衣室，從包包裏取出易於活動的服裝，以及一直放在家中都生灰塵的靴子等戰鬥裝備。

其實我想繼續當個冒險者。

「嗯，大概吧……」

說來當真是不可思議，我們三人之中勝率最高的其實是嫣夏。

如果讓修蓋爾他們得知我沒有遵守和蘿茲莉亞的約定跑來這裏，他們恐怕會對我做出譴責。

我喜歡當個冒險者，此心情甚至強烈到超乎我自己的想像。

我從頭到尾都在撒謊。

對於目前完全不想浪費一分一秒的我而言，壓根沒打算與蘿茲莉亞一同出遊旅行。

「拜拜……」

因此我會接受修蓋爾的提案，可說是再自然不過的結局。

「先拜拜囉，我們下週見！」

我一五一十地向兩人坦白，可是唯獨蘿茲莉亞的部分有故意省略不提。

修蓋爾邊說邊沿着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往下走。我則是繼續跟在他的後面。

我在當晚的歸途中巧遇修蓋爾，並且造訪他家。

與修蓋爾的熱身兼戰鬥結束後，我們稍微休息一下，接着便聯手去對抗嫣夏。

在度過這半年來既和平又無趣的生活後，我終於驚覺自己心中的慾望。

「謝謝你答應我，不過你可要遵守約定喔。」

在金恩過世後，身爲隊長的弗斯與艾琳都感嘆自己實力不足而出外修行。

我如此自言自語後，決定朝着目的地走去。

「是的。」

「喔～你來啦，諾特閣下，今天似乎有點慢喔。」

可說是費了一番功夫，實力才恢復到自己還在「抵達者」當時的全盛狀態。

我甚至懷疑自己就是想聽見這個提議，才把自己的遭遇全說出來。

這並不是她瞧扁我們，而是因爲她擅長徒手搏鬥。

想一直身爲「抵達者」的一分子。想一直去挑戰迷宮。

修蓋爾原本有在尋找能隱藏自己是斬首者又可以進行訓練的地點。

這乍看下只是一間普通民宅，不過底下卻有着遼闊的地下室，該處被當成訓練場。

這麼一來，鮮少與敵人正面交鋒的修蓋爾，也就打不贏具備盜賊應有戰力的嫣夏了。

「就說你不必跟我道歉了。你在百忙之中還每週固定來見我一次，就已經讓我很感動了。」

說起我們三人爲何會像這樣開始進行共同訓練，必須將時間回溯到王都首次降雪的那天。

由於這種情況早已司空見慣，老是去安慰她將會沒完沒了。

「那麼，接下來開始訓練。」

「快去找修蓋爾先生吧。」

想當然耳，也會提及我爲何離開「抵達者」的理由。

「首先就一如往常，修蓋爾大人和諾特先生互相戰鬥進行熱身。熱身結束後，你們就聯手對我進行攻擊。」

修蓋爾衝了出去，我尾隨在後。

雖然嫣夏的戰鬥職業是盜賊，但是她的戰鬥方式不同於一般盜賊。

其實她除了擁有至今鍛煉出來的體術以外，還是個會把兩枚戒指當成媒介來發動咒語戰鬥的魔法盜賊。

魔法原本是戰鬥職業爲魔導士相關的人，從小累積與法術相關的大量知識之後纔有辦法施展。

不過這個世上，還存在着另一種能夠讓人施展魔法的途徑。

那就是獲得和魔法有關的技能。

藉由魔法系的技能，是可以在某種程度上縮減魔導士於幼年時期所需付出的努力。

技能具備絕對的優勢，缺乏技能者相較於擁有技能者，在該領域裏是毫無一絲勝算。

當然只是獲得技能的話，終究無法讓人精通魔法。

若想成爲一流的魔導士，在幼年時付出的努力和技能都是不可或缺的條件。

以現實來說，只擁有技能卻出生在欠缺學習魔法環境的人，在使用魔法的種類、威力以及發動速度上都遠不及正牌的魔導士。

當我在腦中如此思索之際，跑在前面的修蓋爾已經接近嫣夏。

修蓋爾揮劍使出橫掃。這就是至今已取下無數惡人的首級、讓他被稱爲斬首者的拿手絕活。

雖說魔法近戰職業使出的咒語都比不上正統魔導士，但也不代表無法在戰鬥中派上用場。

只是不能以魔導士的身分應戰而已。

假如只鑽研特定法術，並將魔杖等媒介調整到最適合該咒語的狀態，同時專心鍛鍊體內用來發動此咒語所需的魔法迴路──

單就這個咒語來說，魔法近戰職業是凌駕在魔導士之上。

「《超音擊掌底（Sonic shot）》！」

嫣夏從手掌釋放出衝擊波，將修蓋爾的橫掃彈開，順帶將他吹飛出去。

《超音擊掌底》──

我過了幾秒才恢復意識，等待我的是寂靜無聲的世界。

嫣夏拋向地面的寶石是一種媒介。她爲了施展魔法，有事先把魔力分開保存。

「即使具備充足的攻擊力，我卻缺乏探索迷宮需要的續戰力。」

「是嗎？如果真要這麼說，嫣夏小姐妳的《音爆擊》才厲害吧？我真沒想到妳還藏了這麼一手。」

修蓋爾和嫣夏的戰鬥方式都十分偏門，感覺上嚴重欠缺全面性。

那樣的爆炸聲足以令周遭旁人都暫時無法行動。是個就算看見也抵禦不了的絕招。

「那麼，聽覺也差不多恢復了，我們繼續過招吧。」

嫣夏剛纔施展的應該是會產生巨響的咒語。

他們會盡可能發揮自己的長處，避免在不擅長的領域跟人交手。

至今的修行只不過是補回這半年來的空窗期，相較於挑戰迷宮第二十一層當時的自己根本毫無成長。

修蓋爾也忍不住發問。

「其實那是我的保命絕招，不會如此輕易施展出來的。我之所以會動用《音爆擊》，就是認爲諾特先生你的招式如此具有威脅性。」

聽着嫣夏的賠罪聲，坐在正面的修蓋爾發出嘆息說：

就算我只認識「抵達者」的成員們和「復仇的女戰神」的莉絲，依然不覺得嫣夏的實力會輸給他們任何一人。

爆炸聲貫穿我的耳膜直衝腦門，徹底打亂我的平衡感。

「應該沒這回事吧？單就瞬間最大攻擊力而言，妳根本在金恩先生之上。感覺上很適合應付那些耐打的迷宮魔物。」

耳邊傳來嫣夏宏亮的道歉聲。

況且這還是配合訓練壓低的威力，更令人訝異的是隻打在武器上，並非直接擊中修蓋爾的身體。

只見嫣夏的嘴巴不斷開闔，我卻完全聽不見她在說些什麼。

唯一的問題是這似乎不該在訓練裏施展出來。

「真的非常感謝兩位，還麻煩你們幫我進行訓練。」

這在冒險者裏屬於相當罕見的類型。或許是因爲兩人的職業都是殺手而非冒險者。

「我沒有忘記，只是諾特先生一躲開《超音擊掌底》就突然加速吧？我見狀後擔心自己會輸，情急之下就發動《音爆擊》了。」

面對這陣驚天巨響，大腦不再接收來自外界的情報，導致我的視野化成一片白。

由於它的效果甚鉅，要是在訓練期間使出來的話，我跟修蓋爾都會暫時失去聽覺，沒辦法繼續訓練。

看這情況，直到耳朵恢復正常之前都得暫停訓練……

聽覺遲遲恢復不了。

語畢，修蓋爾跟嫣夏紛紛從座位上起身。

當我確認自己終於恢復回全盛時期的身手後，才終於在今天的戰鬥裏解禁。

不過嫣夏就是明知如此仍勇往直前。

「我也是這麼認爲。」

當我站穩身子準備往前衝時，忽然注意到嫣夏的右手。

她以戒指爲媒介施法產生音波，透過《掌底》發射出去。

「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計較也於事無補……但是我有叮嚀過妳不許在家裏使出那個咒語……妳看吧，鄰居果然又來抗議了……」

「你確實在一瞬間有提高速度，那招究竟是什麼？」

那樣的音量光憑捂住耳朵根本防堵不了。就算當真捂住耳朵，嫣夏也會使出《超音擊掌底》一招了結對方。

面對我的提問，修蓋爾代爲回答說：

不過，這種絕招無法連續施展。

「真的非常對不起！」

一股震耳欲聾的聲響襲向我。

嫣夏擅長音波系的魔法。

像這樣擾人清夢總是不好意思，希望嫣夏今後能引以爲戒。

「果然沒錯，我就覺得嫣夏小姐非常強悍。根據我的觀察，妳至少可以和瓢立夫鎮上迷宮攻略隊伍的任何一名成員分庭抗禮。」

「《超音擊掌底》！」

她拋出什麼？看起來很像是發光的寶石。

我如此道謝後，修蓋爾搭着我的肩膀說：

儘管原理相當單純，威力卻非常驚人。人高馬大的修蓋爾都被吹飛至三公尺遠。

我化成一道黑影，躲開以音速逼近的氣牆。

結果卻在陰錯陽差之下引發《音爆擊》騷動……

戒指的魔力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補充完畢，差不多可以當作在這場戰鬥裏無法再次使用了。

累積在右手戒指裏的魔力，應當因爲剛纔的《超音擊掌底》耗光了。

修蓋爾會如此無奈也是莫可奈何。

我望着雙手合十不停鞠躬道歉的嫣夏，同時在腦中得出上述結論。

「就是說啊，修蓋爾大人。」

「這招戰技是我爲了模仿金恩先生的《絕影》，讓自身的行動速度提升至極限。但是我的速度與持續時間都遠不及金恩先生。」

就算把這招形容成是絕對無敵的打法之一，感覺上一點都不誇張。

我就引誘嫣夏再發動一次《超音擊掌底》，等她耗光魔力後，再和修蓋爾一口氣打倒她。

在之前那場迫使修蓋爾放棄暗殺金恩的決鬥裏，我早就料到會陷入拉鋸戰，因此沒有使出會產生副作用的《僞•絕影》。

這是嫣夏的原創招式，由咒語《超音擊波（Sonic boom）》配上體術戰技《掌底（Shot）》的組合技。

我這纔想起自己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施展《僞•絕影》。

即使接受了修蓋爾等人的訓練，還是沒有多少變化。

「你別在意，這類訓練對我們來說也很有幫助。」

誰叫我還隸屬於「抵達者」當時，就一直非常不擅長攻擊。

我將目光移向修蓋爾，只見他也捂着耳朵，好像同樣聽不見嫣夏的聲音。

「我在一場戰鬥裏能使用的咒語上限，差不多就是兩發《超音擊掌底》和一發《音爆擊》。由於我的魔力很少，因此能爲戒指補充的魔力也約莫是一天一次，這種戰鬥方式並不適合運用在魔物會大量湧現的迷宮裏。」

──《僞•絕影》。

「就我看來，你的速度已經非常驚人了。」

儘管還有些微的耳鳴，不過聽覺大致上已經復原了。

向外擴散的衝擊波打在我的身上。

魔法近戰職業的弱點就在於不能像正統魔導士那樣，以魔法爲主要的戰鬥手段。

「諾特閣下！快捂住耳朵！」

修蓋爾向嫣夏進行確認。

雖然我已接受過修蓋爾等人連日來的訓練，但攻擊技巧還是一樣毫無長進。

我因爲身體稍微失衡而停下動作，卻沒有造成足以導致我中斷進攻的傷害。

耳邊傳來修蓋爾的大聲提醒。

相信她也看出我的計劃了。

我想她都是挑選可以活用自身技能的咒語。

於是我從嫣夏的左側發動攻擊，迫使她耗掉左手上的魔力。

「話說妳怎麼使出了《音爆擊》？相信妳並沒有忘記我的叮囑吧？」

導致我的聽覺暫時失靈。

畢竟嫣夏的《音爆擊》確實威力驚人。

「原因是嫣夏針對收集情報方面在進行鍛鍊，爲了應付潛入敵陣時不慎事蹟敗露的狀況，她只鑽研能瞬間脫離險境的戰鬥方式。」

我唯一會使用的攻擊戰技《必殺》，發動成功率也不甚理想。

嫣夏只剩下累積於左手戒指裏的魔力。

另外現在正值晚上，有不少人都已經睡了。

原因是她獲得的技能【魔力釋放】，可以讓她更擅長施展魔法，另外還有比【聽覺強化】更優秀的【聽覺調整】，此技能令她可以自由控制聽覺，進而擁有音波系魔法的適性。

我什麼都聽不見，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與心跳聲都消失了。

「《音爆擊（Sound bomb）》！」

嫣夏搖搖頭解釋說：

就連在王都重逢後的修行裏，我爲了彌補自己的空窗期，在之前的戰鬥中都沒有使用《僞•絕影》這個高等招式。

「沒那回事，你太抬舉我了。如果我去挑戰迷宮的話，恐怕只能抵達迷宮第五層吧。」

「老實說妳可以不必那麼警戒，由於《僞•絕影》只有提升速度，並不會強化攻擊力，因此妳大可繼續把我當成是攻擊方面菜到不行的小菜鳥。」

只要目標出現破綻，她就可以靠着體術瞬間撂倒對方。

嫣夏運用【聽覺調整】避免被自己的噪音攻擊影響，只會對敵人產生干擾。

不過嫣夏連忙否認說：

若是《超音擊掌底》直接打在活人的身上，恐怕能夠輕易殺死目標。

我也跟着推開椅子站起來。

訓練中斷至今已過了一個小時，我們三人目前是坐在客廳裏看着彼此。

「是……」

所以，我多少能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而且一如修蓋爾所言，這麼做會給鄰居造成困擾。就算身處在地下室，巨大的聲響仍會從家裏傳出去。

「對了，我跟修蓋爾先生聯手幾乎都沒打贏過嫣夏小姐，難不成妳的戰鬥能力在盜賊之中是名列前茅嗎？」

「是嗎？我很高興你們每天都抽空陪我練習，但我其實感到非常內疚。」

「安啦，訓練對我們來說是每天的功課，你不必介意。嫣夏，對吧？」

「沒錯！」

嫣夏狀似戀愛中的少女般回應修蓋爾。

於是我對兩人說出心中的疑問。

「明明你們這麼厲害，也需要每天進行訓練嗎？」

「那當然囉。」

修蓋爾重重地點頭肯定。

「因爲我們不是冒險者，沒機會與魔物交手，所以身手很容易生疏。」

他接着說：

「我是想要累積與人戰鬥的經驗，但是爲了隱瞞斬首者的身分，又不能隨意找人切磋，因此纔會在自家地下室與嫣夏進行特訓，不過老是面對一樣的對手，切磋久了容易過於單調。」

「所以能跟諾特先生你切磋，對我們來說也是好處多多。」

原來還有這樣的內情。

以一名殺手來說，被人揭穿斬首者的真實身分就與死無異。

這個身分應當容易遭人怨恨，倘若讓人得知斬首者不擅長與人正面交鋒，將會有更多殺手想來取他性命也說不定。

反觀我早已知曉斬首者的真實身分，或許算得上是適合陪他練手的對象。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囉？那就趕緊繼續訓練吧。」

「說得也是。」

「嗯，就這麼辦。」

我們三人便沿着樓梯走進地下室。

＊

「我有事情必須告訴蘿茲莉亞妳，所以拜託聽我說，其實──」

「話不是這麼說……我可是很認真地說出自己的心底話……」

說來我們已有好幾周不曾像這樣在假日約出來見面。

「我已經說過我不想聽了──」

可是我沒想到竟是以這種形式，以這種方式毀了一切。

「金恩先生過世後，我一度打算放棄當個冒險者。但在經過半年以上的時間，我的心情已平復下來，變得能夠好好審視自己，並且終於認清自己的夢想了。」

「況且滿腦子只想着修行的事情，這點打從你在『抵達者』當時不就是這樣嗎？單純是你變回從前的自己而已。所以就算你賣足關子說出這種事，我也一點都不意外！」

「……這就是你瞞着我的所有理由嗎？」

「因爲那天我剛好放假，於是決定做便當去犒賞努力工作的你，也想說給你一個驚喜。」

「可是你並不在公司。真要說來，那天是你們公司的公休日。這簡直是太奇怪了……你說公司缺人手得去加班，不惜取消和我的約會，但你那天原本就不必上班。」

我望着蘿茲莉亞的側臉如此回答。

「是啊，其實加入『抵達者』當時，對我來說也是最快樂的時光。我可以理解你想再次前去冒險的心情。當然我也不排斥現在這種跟你成爲情侶的平凡生活……」

事到如今無論怎麼辯解掩飾自己的罪行，都已經太遲了。

我原先可是抱着被妳拋棄的覺悟而緊張兮兮，這纔算得上是白擔心一場吧……

「你希望我對你發脾氣嗎？」

「我們當初的約定呢？我可是答應過妳不再做危險的事情，現在卻完全食言喔？」

我對着模樣宛如孩子在鬧脾氣的蘿茲莉亞說出真相。

「這就是我爲何不惜撒謊也要推辭與妳見面的原因。其實我爲了再次成爲冒險者，這陣子都在接受修行。明明當初答應過妳不會再做危險的事情，最終我卻食言了。」

「諾特弟弟，今天你在這之後都不用去工作嗎？」

無論是我抱着等同於背叛她的心願，以及我沒有遵守諾言的事情。

既然我已下定決心──

「──咦？」

「意思就是把我至今的操心全還來。」

面對蘿茲莉亞脫口而出的話語，我當場驚呆了。

我原先是想讓今天成爲蘿茲莉亞最快樂的一天。

「沒那回事，一切都是我不好……」

於是我們一大早就去參觀王都的觀光景點，接着前往略顯高檔的餐廳喫午飯，現在來到一間咖啡廳稍作休息。

金恩已經過世了。像我這種沒什麼實力的人去當冒險者，恐怕三兩下就會沒命。

或許找個藉口敷衍過去，這次是可以安然落幕，並且讓蘿茲莉亞度過快樂的一天也說不定。

看在旁人的眼裏，這是與幸福二字最無緣的生活，是再愚蠢不過的選擇。

「不過天氣還是好冷。唉～真希望春天趕快來……」

「單純是那樣吧？只是我有點太黏人對吧？都怪我每週吵着和你見面，你纔會想稍微疏遠我是嗎？是這樣沒錯吧？拜託你承認就只是這樣好嗎？」

我原本決定至少今天都會只想着她的事情。

「你是又想要去哪裏了嗎？」

一旦我開口說出心底話，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因爲我每週都謊稱有工作要忙，只有趁着平日來履行當初說好每週都要約會一次的承諾，所以許久沒有花上一整天的時間陪她出去玩。

「啊～你是在介意這件事呀……」

「記得是上上週吧？就是你臨時取消約會的那天，其實我有去你的公司找你喔。」

看着眼前的街景，深刻帶給我一股冬天即將結束的感覺。

「你不必跟我道歉……要不然會顯得好像是你當真對不起我吧？應該沒這回事吧？你是基於某種不得已的苦衷吧？」

蘿茲莉亞將目光飄向天花板，像在回憶似地繼續說：

基於切磋對象不在的關係，我才能夠抽空陪蘿茲莉亞出遊。

「妳接下來有想去哪裏嗎？」

不過以長期的眼光來說，這麼做對她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以一年四季來說，冬天已經邁入尾聲，能看見天空是一片萬里無雲。

蘿茲莉亞氣呼呼地鼓起雙頰，將臉撇向一旁。

至今囤積在心中的情感，彷彿潰堤般宣泄而出。

此舉完全就是所謂的背叛。

畢竟我是徹底食言，沒能放棄成爲冒險者的夢想，成天都在接受訓練，甚至犧牲兩人獨處的時間。

甚至惹蘿茲莉亞傷心落淚。

「對不起……」

「不是這樣的──」

蘿茲莉亞此時將手撐在桌上，託着臉頰眺望窗外。我對着她如此提問。

妳那是哪門子的白擔心一場……

對於從事完全算不上是夢想的工作，每天都在無聊之中度過的自己而言，與修蓋爾以及嫣夏進行訓練一事，等同於我活下去的動力。

「我想再當一次冒險者。」

「冬天應該快結束了，諾特弟弟。」

我抱着上述心情迎接今天的約會。

即使會令她對我失望透頂，決定離我而去。

蘿茲莉亞翻了個白眼地瞪着我。

蘿茲莉亞慢慢地張開眼睛。

結果卻因爲我卑劣的謊言而毀於一旦。

蘿茲莉亞伸出食指對準腦中還很混亂的我。

儘管不清楚這麼做能否彌補蘿茲莉亞，不過我決定今天要儘可能討蘿茲莉亞的歡心。

「加入『抵達者』去探索迷宮的那段日子，是我畢生之中最開心的時光。在體驗過那種有如夢想成真般的每一天之後，我再也無法迴歸尋常的生活了。對於踏上與常人無異的人生，或是感受平凡的幸福，我都變得非常排斥。既然如此，就算可能會死於非命，我也想追求那短暫卻又痛快的瞬間。」

蘿茲莉亞落下淚來，不斷搖着頭說：

接下來我會根據她的要求，從幾個候補地點之中挑選一處參觀，然後再去預約好的高級餐廳享用晚餐。

我知道自己非常對不起蘿茲莉亞。

「唉～……原來是這麼回事……害我白擔心一場。」

「咦？」

而是無視人生的得失也想努力去實現，這才稱得上是夢想。

今天的行程差不多就是這樣。

路邊的積雪幾乎都已融化，在地面上變成一灘灘的積水。

值得慶幸的是修蓋爾他們基於工作的關係，從昨天起暫時不在家。

我實在不忍心這麼傷害她，於是先將視線往下移才點頭承認。

我無法爲了蘿茲莉亞把修行時間騰出來。

我也要將至今所說的一切謊言，以及今後會背叛她的想法通通講清楚。

「我原以爲是哪裏搞錯了，於是下週也前去確認，結果還是一樣。諾特弟弟，你究竟在做什麼？難道說工作忙碌都是騙我的嗎？你就那麼討厭和我約會嗎？還是爲了跟其他心儀的女性約會呢？」

我很早就沒有信守承諾了。

「我還以爲諾特弟弟你已經拋棄我，決定跟公司裏的女同事交往呢。結果瞧瞧你自己在說些什麼？原來只是爲了修行才拒絕和我約會，真叫人白擔心一場。」

蘿茲莉亞不疾不徐地進行確認。

我打從一開始就應該立即停止這樣的背信行爲，但是，我的內心根本沒有一絲這麼做的打算。

就算明知這樣會導致我與蘿茲莉亞這段朋友以上卻戀人未滿、既曖昧又舒適的關係，在今天劃下句點。

「咦！妳不反對嗎！？」

她口齒流利地接着把話說下去。

她突然閉上眼睛說：

我一頭霧水地抓了抓頭髮。

蘿茲莉亞睜大雙眼望着我的臉。

「我沒有遵守約定喔，而且還撒謊騙妳喔，妳沒有生氣嗎？」

不過所謂的夢想，未必是想讓自己過得更幸福。

我早就料到這些事終有一天會穿幫的。

她眼中含淚地問着。

我被她那像是在胡鬧的反應給嚇傻了。

我和蘿茲莉亞從一早就出門去了。

「那是因爲諾特弟弟你表示想辭去冒險者的工作，我纔想說去過過安穩的生活。假如你還想繼續當冒險者也無所謂呀，就這麼辦吧。」

「拜託你……別那麼說，接下來的話我不想聽……」

我就別再撒謊騙人了。

「嗯，今天我是休假一整天，可以一直陪妳玩。」

爲了蘿茲莉亞，我必須坦白一切。

「真的很抱歉……」

面對這道視線，我不由得縮起身子。

「抱歉……」

「話說無論是你想再次成爲冒險者的打算，以及開始接受修行等等，爲何都是先斬後奏呢？怎麼不先來找我商量一下？」

「那是因爲……」

「我也一樣需要進行各種準備，纔有辦法再當個冒險者喔！重點是我沒辦法突然辭職！」

「所以蘿茲莉亞妳也願意重拾冒險者的工作嗎？」

「你這是哪門子的廢話呀。」

蘿茲莉亞不加思索地拋出這句話。

雖然她表現得不以爲意，彷彿理所當然地聽從我的決定，但我其實感到非常高興。

「你是在竊笑什麼？我還有許多怨言尚未說完喔！」

我似乎不小心把喜悅表現在臉上了，真叫人害臊。

在我用手遮住嘴巴想矇混過去時，蘿茲莉亞並未察覺我心中的動搖，情緒激動地大聲說：

「也不想想你剛纔是怎樣！？偏偏說出那種容易引人誤會的開場白！害我都有點哭出來了！」

「關於這部分，單純是妳自己會錯意……」

「你說什麼？」

「沒事，我什麼都沒說。」

我被蘿茲莉亞兇狠的氣勢給嚇得趕緊挺直腰桿。

反正這件事全是我不好，我只能默默承受她的怨言。

「關於重新加入冒險者的行列，諾特弟弟你有什麼具體的打算呢？」

「具體的打算嗎……」

我聽見這句話，伸手摸向自己的脣邊。

當初我只是一心一意想再當個冒險者而已。

真要說來，我就連要把哪個城鎮當作根據地來從事冒險者的工作都還沒決定。

我如此喃喃自語，試着整理腦中的思緒。

「妳對冒險者的偏見很誇張喔……」

基於害羞，我側着臉避開蘿茲莉亞的視線。

就算我跟蘿茲莉亞都從事過地表上的冒險者活動，但是都只接觸到皮毛，實在算不上是經驗。

的確金恩已經過世，的確「抵達者」已經解散，的確當過我師父的莉絲不再是冒險者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蘿茲莉亞先是睜大雙眼，隨後也跟着露出微笑。

對於接下來即將展開的全新冒險者生活充滿希望。

不過，我已揮別這些往事。

「妳在說什麼啊……」

即使有着冒險者時代累積下來的經驗，卻並非光靠經驗就能夠輕鬆賺錢。

正常人根本不會選擇這種主動找死、簡直就是胡來的職業。

想想自己確實很久沒有像這樣不自覺地露出笑容，距離上一次究竟有多久呢？

「眼下先在王都從事冒險者的工作，等到收入穩定至某種程度之後，再決定接下來的方針。比方說將根據地遷移至其他城鎮，或是繼續待在王都這裏。」

但是這種感覺莫名讓人覺得舒適，老實說我並不排斥。

是要去探索迷宮呢？還是當個一般冒險者與地表上的魔物戰鬥？

倘若重回冒險者的行列卻耗光積蓄，最終沒辦法餬口飯喫的話，未免也太可悲了。

不過對於現在的我們而言，重返冒險者行列的捷徑是以王都爲根據地展開活動。

儘管存款還足夠讓我們移居其他城鎮，但是一想到接下去的生活就感到不太踏實。

我從瓢立夫鎮帶來的資金，因爲王都的生活減少許多。

「啊～～」

我相信自己在這個瞬間是感到非常開心。

「總覺得許久不曾看見你露出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

所有的冒險者都像這樣既隨興又馬虎。

因此「抵達者」當時的經驗應該都派不上用場。

更何況探索迷宮與地表上的冒險者活動，都存在着不同的法則。

透過觸覺能感受到自己的嘴角是微微上揚。

老實說關於今後的具體方針，目前是完全沒思考過。

「也可以這麼說吧……？不妥嗎？」

「說穿了就是之後的問題等之後再說吧？」

「無妨呀，這種隨興的態度很有冒險者的感覺，我挺喜歡喔。」

冒險者的收入不穩定，在上軌道之前難以賺錢。

不過，蘿茲莉亞的偏見原則上並沒有錯。

「不必特意剋制自己，像這樣笑出來才符合你以往的風格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