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櫻花S歸來

在彼方和委員長的戰鬥結束前幾分鐘。

「——你說得是真的嗎?」

從人類居住的建築物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揹着少女的幾瀨依下斷奔跑，尋找黑色牆壁上是否有出路。

『我只是說出某人叫我傳達的話而已。』

跑在依前面的人形黑影——艾菲特，只將必要的事藉由魔力傳達出來。

「……這場騷動的幕後黑手，不是戴眼鏡的女孩嗎?」

她一臉認真地沉思，註冊商標的馬尾也改變角度，轉向迎風吹拂的方向。

「而且，那個幕後黑手對TUNER懷恨在心，呃……還能夠自由創造出NOISE，那個方法是……」

依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組合艾菲特直截了當的說明。

「——『思緒增幅』。」

依複誦艾菲特告訴她的話。

「如果做得到這種事，確實能讓NOISE的發生率提高，可是……」

依感覺到一股微涼的寒意，打了個冷顫。

「我們——即你們TUNER口中的（NOISE），是由人類的喜怒哀樂、各種思緒所產生，當中好象又以（我）最爲特別。」

「當然啦，因爲很難遇到像這樣會說話的NOISE喔。」

儘管能夠交談，依的聲音依然存在着對艾菲特的懷疑。

不知道它有沒有注意到這點，擁有意識的NOISE想起一件事。

（那是在廢棄工區吧?盤旋、滯留在那個地方的人類願望，那些尚未消失的無數意念，創造出不協調音是嗎……）

自己出生的場所，已經連一片碎片也沒有留下。彼方釋出的蒼光，連同對流的思緒，將一切徹底銷燬。

『那麼——現在的我到底算什麼?』

「故鄉和旅行地的空氣果然不一樣」

「咦?」

面對不管怎麼想都不斷湧現的疑問，依開始覺得頭痛。

艾菲特沒有說話，藉由沉默肯定這個答案。

一回神，用力握到指甲像要陷入肌膚般的右手，默默被依溫暖的手包住。

「留真妹，你知道得真多啊!」

她無意識地握拳。

依清了清喉嚨，接口答道：「就會創造出強大的NOISE嗎?」

依緊盯着留真快速變身，開口道：「我很擔心彼方，必須快點逃出這裏去求救……有三個人的話，說不定可以擊碎這座牆!」

「我被強迫入睡時，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這個領域影響——作了非常恐怖的夢。」

『甘願了嗎?那就放棄破壞牆壁……』

「嗯，是啊!」

（人類這種生物，果然深不可測。）

但是——

如果不是默契捆臺的夥伴，應該會造成意念互克的情況，然而這兩位魔法少女卻輕而易舉地完成合體技。

它的白色雙眸再次映照出一個身影，那是將一切物體消散的蒼光——銀白色的魔法少女。

「唷伊咻!」

然後，之所以意識到那是誤會，是因爲紙山後面發出了聲音。

艾菲特站在前方不遠處，旁觀兩人的對話。

它有一句話結束話題。

一邊用手製止尚未放棄擁抱的依，紅髮少女低頭輕聲說：

「好像是呢……」

「所謂的夢，換個說法就是從內心所產生『自己專屬的世界』呢。那裏沒有理性，會將平時壓抑的情感直接表現出來。如果，那個思緒化身爲NOISE會如何呢?」

依緊急煞住腳，站在大樓的屋頂上。接苦，原本一直由人揹着的留真，用自己的力量站到地面。

最後，它有一貫斷定口吻說：

克蕾絲剛反問，艾菲特的周圍馬上響起「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的劇烈噪音。

「嘿咿～☆」

「——是夢呢。」

『如你所見。』

磅咻!

「應該不行。」

接着傳來的聲音，是身爲人類的兩人非常熟悉的聲音。

「呢?」

「這樣也不行啊～」

「鏗鏘」地發出脆弱的聲音後，牆壁潰決。

「紙袋的……」

那是由依用纏繞鎖鏈的拳頭，擊飛克蕾絲挾魔力釋出的硬幣之即興合體技。臺體後的魔力，遠強過兩人分別的攻擊。

「什……」

「聲音?」

另外，在漆黑的空間裏。

留真用雙手阻擋逼近到眼前的依。

不坦率的留真在心中感謝依，同時高喊「咒語」以掩飾她的害臊。

艾並特用一句話反駁依的話。

「唔——無盡地旋轉，金華之焰!」

聲音像糖果般的主人，將雙手拿的大量「土產」一次放到地上。

留真有點不好意思地別過臉。

（事情原由我在剛纔就聽到了……倒是這個NOISE，真是忠實啊……）

身旁響起與此處格格不入的聲音。

「雖然不太瞭解，但你真是重情意啊。」

「吶……爲什麼你願意幫我們?」

粉碎創造領域黑牆、從另一邊出現的少女，散發着令人詫異的格格不入氣氛。

「我已經瞭解大量製造NOISE的方法了……不過，爲什麼必須讓大家入睡呢?」

依滿臉憂心，但留真用堅定的眼神向她示意沒事，繼續說：

「那就像是暴露自己內心醜陋部分的惡夢。」

「真受不了!請你不要在別人剛睡醒時，用這麼高昂的情緒逼近呢!我沒事呢!不要緊呢!不接受擁抱呢!」

依對聲音感到困惑。

「嗯?你剛說什麼?」

這才清楚展露出的模樣，讓所有人都感到雙重的驚訝。

艾菲特的臉無法展露表情，不過當它看到牆壁突然出現裂痕時，動作完全停住了。

——只見球體二兩下就消失了。

DISCORD口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依這時沒有聽清楚腦中響起的細微聲音，相反的，她直截了當地詢問眼前的NOISE自己一直很在意的問題。

『我欠那女孩一份情，只是這樣而已。』

艾菲特面對唐突的疑問，猶豫着是夠該說出真正答案。

——咻咚喀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

那是非常稚氣、甜美，完全像個孩子的聲音，這讓在場的兩名魔法少女和DISCORD啞然失聲。

這時候——

「Withi!」

「你醒來了嗎?沒事嗎?不要緊嗎?我可以抱你嗎?」

（因爲你的背很溫暖……這種話我死也不會說呢。）

——那是沒有半點緊張感、毫無防備的笑容。

『沒有……』

白色雙眸中沒有半點懊悔，它只是把結果呈現在兩人眼前。

留真一邊對漆黑的人影產生這種印象，一邊開口解釋：

「……」

依打心底感到開心，並朝她逼近。

「爲什麼呢?」

「呃!你突然要做什麼呢?」

少女注意到呆若木雞的三人，臉上綻放笑容：「哎呀，是小彼的朋友嗎☆」

然而，夾帶兩人力量的這一擊，在撞擊牆壁後只在瞬間爆發出強大魔力便消失了。

之後映入兩人眼前的正是那樣的景象——堆積如山的紙袋自己在動。

「我之前應該有說過呢，以前當我無法變身時，曾經聽到那個聲音……不斷在我腦中低語，企圖擾亂我心靈……」

白色雙眸裏不帶任何情感，DISCORD前方出現了能夠扭曲魔力的NOISE力量。那股力量變化成人類大小的黑色球體，固定於它伸向前上方的漆黑右手。

「因爲我在睡覺時，一直聽到一個『聲音』呢。」

「仔細看。」

克蕾絲則被響起的爆炸聲嚇得睜大眼睛。

——滋嘶滋嘶滋嘶。

艾菲特對此感到有些喫驚，同時有了這種想法。

『我不知道它的強度到什麼程度，伹連這一招也穿不透的話，憑你們的力量根本……」

『!』

就在這時候——

「留真妹?」

艾菲特對失落的二人說：

不可能擊破——艾菲特想據實告訴她們這個事實。

「呼，終～於能回來呢～」

語尾極具特色的聲音插嘴道。

『……這只是小事一樁。』

「……摩擦聲呢?」

『彼方……』

「Linkers!」

——窸窣窸窣。

「這樣啊……不過太好了，你這次沒事呢，留真妹。」

面對驚駭於它爆發的力量而當場擺出迎戰姿勢的兩人，艾菲特只說了這句話，並將黑色結晶擊出。隱藏龐大威力的這股力量，筆直衝向包圍該鎮的黑牆。

這時候她們早已配合彼此的攻擊，向阻擋去路的黑牆發動攻擊。

「留真妹……」

在與籠罩大枝鎮全鎮的黑暗同色的那個場所裏，搖籃持續晃着。

以一定的節奏，發出軋軋的聲音，像要誘人人眠般，搖籃搖動着。

浮現在黑暗中的白色，靜靜重複同樣的動作。

搖籃裏面——沒有懷抱着誰。

「——原來如此，創造出這個領域的人是……」

聽完委員長告知的事情原委，魔耶露發出低沉的聲音。

「正如魔耶露小姐所想。」委員長狀似哀傷地喃喃道：「事情的導火線，全都是——我媽媽。」

「委員長的……媽媽?」

魔耶露好像知道那個人，它開始娓娓解釋說：「從現在算起十三年前，曾經有一位優秀的NOISE研究者。就身爲TUNER而言，她也是相當精明能幹……但是她做了不該做的事，被奪走力量。」

「不該做的事?」

魔耶露低下頭，而委員長像在幫它似地接着解釋：「她企圖用魔法操縱人心。」

這種事雖然荒唐，但我的心裏有數。

「難道那個聲音……」

「對，白姬同學之前無法變身時，有聽到聲音吧?就是那個能看透人內心深處、持續對自己說話的聲音。那是在該項研究的過程小產生的技術呢……可是，那項研究踐踏了人心這個最重要的部分，是禁忌的行爲。伹即使如此，我媽還是不肯停止研究，最後——她的魔法道具被破壞了。」

「!」

魔耶露的爪子陷入我的肩膀。

「爲什麼不惜做到這樣也要研究NOISE呢?」

委員長搖頭，小聲說「我不知道」，接着繼續說：

「失去魔法道具和魔力後，我媽剩下的只有之前培養的知識，相對TUNER的報復心……諷刺的是，那個知識成爲復仇的助力。」

「『噪音控制』。」魔耶露說道。

眼前是不知其真面目的女人，她背後又有一大羣超過五十隻的NOISE。我連變身也辦不到，身體完全動不了。蜂擁而來的恐怖聲音在我腦中迴盪，身體無意識地發抖。

沙沙——剛注意到她的背後產生扭曲，那裏馬上生出了NOISE。

「所以……你才找上彼兒?」

「怎麼了?彼兒!」

待我發現這是錯覺時，下知道已經過了多久的時問。

「……這聲音……和以往……不同……」

於是，魔耶露用受不了的語氣說：「這孩子竟然問這種事啊，真是遲鈍!」

與遠處傳來的噪音無法相比的強烈噪音，直擊我的腦部。

「——你——在做什麼呢——」

被這麼問，她臉上難得浮現困擾的神色。

直接撞擊地面的魔耶露，只受到一擊就趴倒在地。我瞄了一眼它的模樣，接着，女人暗色的眼睛裏映照出我的身影。

聽到旁邊傳來的聲音，我才發現自己差點失去意識。接着，意識到她斷斷續續說出的話之含意，我抬起頭。

它不屈服於恐懼，從我的肩上撲向對手。可以輕易撕裂小型NOISE的鉤型爪子，朝女人的臉抓去。

「彼兒!」

被黑魚分外鮮明的雙眸注視，魔耶露瞬間嚇得縮了一下身體。但是——

我傾耳昤聽她宛如決堤般湧出的話語。

頭部傳來一股刺痛感，那女人抓住我頭髮的手加重了力道。

其實就算只有一隻，NOISE現在傳來的噪音也比一般NOISE來得不詳。

「爲什麼……找我?」

「我聽從媽媽的指示，學習魔法的使用方法。爲了確實瞭解她的目的、幫助我最喜歡的媽媽，我非常拚命。」

我往旁邊一看，發現委員長一臉驚恐。

女人用緩慢的動作，將高速移動的魔耶露往後甩。接觸聲很輕，但是貓的身體卻用比撲上時還快的速度往後彈開，跌落地面。

「!」

感受到她聲音中的深情，我說下出話來。

光用聽得就讓人毛骨悚然。到底要有多大的恨意，纔會不惜花那麼長的歲月也要報仇呢?

外表和內在——都是無小盡的漆黑。

（咦?）

「既然這樣，爲什麼不跟我說要一起戰鬥呢?刻意和我對抗，應該沒有任何意義啊!」

——咚!

「啊啊……」

細緻的聲音從豔紅色雙脣流出。單是聽到這個聲音，心臟就像要凍結似的。

她的每一言、每一句都衍生出噪音。

女人連看也不看新生的NOISE，只抓起一束我的頭髮，用妖媚的眼神望着我。

「啊嗚!」

她嘴脣微開，串連出話語。

「——顏色——」

「奇怪的——生物喔——」

我抱起處於困惑狀態的委員長，背對該名女性。

就在我覺得不可思議的瞬間——眼前變成一片漆黑。

眼前這名女性——想要吞食我的心。

一切都那麼自私任性——可是我無法責備她。

明明相隔有十公尺左右的距離，肌膚卻受到她的威勢壓迫。而且不只是肌膚表面，甚至連體內的器官也像要被沉重的壓力壓垮般——具有壓倒性的存在感。

追求極致之美、宛如洋娃娃般卻完全缺乏情感的臉龐，看起來確實很美，伹讓人感到可怕。而裹住苗條身體的魚尾剪裁洋裝，是與背景完全不同的黑。

（媽媽?這個人就是……）

「媽媽，住手!」

——咚!

雖然有很多事想講，但我只提出最後的疑問。

正心想她突然把手臂伸過來了，她的手臂卻直接通過我臉旁，觸摸我的頭髮。

她談到母親時的模樣，讓人光看都覺得悲痛。

「打倒NOISE時不是會產生光嗎?那東西非常類似魔力。一般如果放着不管，就會漸漸自動消失。」

「——痛!」

「可是，阻止她就等於是摧毀支撐媽媽的意念。所以一直看着那個人的我，做不出這種事。」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什麼意……」

她想阻止企圖報仇的母親可是做不到，所以想仰賴我，將她和母親一起打倒。

身負大羽翼的黑色人型外貌，那模樣讓人聯想到現實中下可能存在的「惡魔』。

委員長聽到後表情有些詫異，但仍點點頭說：「你真是博學多聞啊。對，就是噪音控制；—是收取NOISE的力量，化爲自己之力的技術。」

委員長硬撐起癱軟的身體，抱住似地緊抓住女人的手臂不放。

「——一真是——」

（不逃不行，能逃多遠就……）

但她不理會自己的女兒，黑色女性面無表情地將手腕往後拉。

一看我滿臉困惑，魔耶露馬上說明：

「委員長在那段期間……當你媽媽在凝聚NOISE的力量時，都在做些什麼?』

「可是，那是很小……真的是非常小的力量。我媽共花費十幾年收集那些力量，到現在才總算能夠採取行動。」

「——像光芒般的——銀白色——」

「嗚……哇……」

委員長點頭回應魔耶露的話。

儘管聽到魔耶露的叫聲，我的身體這時已經因爲恐懼而僵住了。

「白姬同學成爲魔法少女，真的是在非常偶然的情況下所造成，可是我認爲那是命運唷!因爲你是會讓人覺得，『被這個人打倒也沒關係』的人。」

不知道是何時出現的，那裏佇立着一名女性。

我本能地理解到，這個黑暗要擊潰的對象不是我的身體，而是要用間接的形式讓我產生恐懼和不安，將某種黑暗的東西填滿我身體深處。

「失去魔力的人類不可能創造得出創造領域。因此，製造領域所需的力量，恐怕是從NOISE聚集而來吧。」

在我轉身拔腿衝出後，突然撞到某樣東西，且身體感覺到人類柔軟肌膚的觸感。

「……」

（是這個人在召喚它們嗎?）

她的話真是毫無道理。

每當整齊的長髮在空中舞動，就會留下宛如用沾墨的筆在空間亂塗般的軌跡。

緩緩佇立於佈滿瓦礫的地面之身影，看起來就像是黑影直接從地面生出。

（不要……唔!）

——啪曦!

就在聲音中帶有邪惡意思的瞬間，數十隻NOISE一齊出現。

「……啊、啊……」

「彼兒!快逃!」

（委員長……在害怕嗎?）

魔耶露在我耳邊怒斥。

——沙沙沙。

另一個地方也產生扭曲，出現同樣形體的NOISE。彷佛將恐怖直接具現化的異形，往女人和我的周圍漸漸增加。

「不準接近彼兒!」

（爲什麼……唔!剛纔明明還在前面……）

「喝!不可以覺得害怕!」

「——好漂亮——」

「唔!」

「魔耶露!」

我在撞擊的瞬間跌坐在地，黑色女性則用冷峻的視線往下看着我們。

魔耶露的身影消失在NOSIE羣中，無法得知它現在的狀況。

「不行呢，因爲我不能丟下媽媽一個人。」

「我其實很想阻止她……希望她忘掉復仇，我們一起渡過平凡的母女生活。」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頭髮被……）

「——爲什麼——要逃呢——」

「——漂亮的——」

「媽、媽……」

「嗯、嗯!」

她只是出聲對我說話，就有股混沌的黑色情感湧入我心頭。眼前狂吹而來的異樣氣息，更增強了那份情感。

我還是無法理解，正想追問的時候。

「母……」

這是和我最重要的人相同的頭髮。

我向不在這裏的那個人，喊出不可能傳到的聲音。

「母親、大人……」

在被黑暗遮蔽，眼睛的深處——

「什麼事?」

——櫻花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