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开始的日子

今天是寒假的第一天。

「唔嗯……」

我从床上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了床边的闹钟。

由于学校从今天开始放假，我醒来的时间比较晚。大概是昨天骚动成那样，不知不觉间累积了一些疲劳吧。

（想得到造成疲劳的理由太多了……嗯，忘记吧。）

总觉得大腿一带似乎还凉凉的……

「彼儿……」

从腰部的位置传来梦话。我往下一看，忍不住叹气。

「魔耶露真是的……」

金色猫蜷缩成一团，横躺在我身上。

我望着它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一会儿。

「彼儿……」

它又在睡梦中叫我的名字。

「好好，我在这里啦……对了，虽然已经很久没抱怨，但不准加『儿』啦！」

虽然是在梦中，可是自己出现在别人梦里的感觉实在很奇妙。在魔耶露梦中的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魔耶露露出幸福的笑容，继续说着梦话：

「呵呵……绑腿裤破了唷～」

「不要连在梦里也羞辱我！」

抓——我抓住它的尾巴。

「哇啊！你、你在做什么啦，彼儿！」

「这么说来……我每次提供给『白姬彼方月刊』使用的照片，已经不需要啰？」

母亲独自外出购物，我和魔耶露在房间玩扑克牌消磨时间。

她身穿厚女衫搭配长裙，手拿提包，正要去探望住院的母亲。

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美更增加手臂的摆动速度，开始全力冲刺。

（啊，古伊万里同学跪坐在地上，明日野同学则摆出坏人的姿势……）

「唷，这不是古伊万里吗？」

『是、是的……虽然我的技术还不够好，但这是我为了彼方大人用心烧制的！』

「……彼儿？」

声音越来越远。

平凡而悠闲，变化缓慢的日常。

「别瞧不起人了，我怎么可能怀疑彼方大人！」

尾巴是魔耶露的弱点。朦胧中受到猛烈攻击，令魔耶露直翻白眼。

位处深山里的这座建筑，昔日曾是十分热闹的地方。

『这是……盘子对吧？』

在丈的旁边，美更因为战败而瘫坐在地——

「啊～再一下子彼儿的绑腿裤就——」

声音从旁边床铺传来。

「呵呵～禁止偷拍的白姬会内部，有几个人能够取得那家伙的许可拍照呢？」

——吱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看到她生气，丈搔搔头说：「抱歉……那么，那个大人物已经回去了吗？」

老旧的教堂。

（与总是一个人的过去相比……转变很大呢。）

委员长观看完整场战役后，再次踏出步伐。

留真想起过往承受过的无数拥抱，打了个冷颤。

樋野留真来到这里看自己当年居住的地方。

「你喜欢那个礼物让我觉得非常高兴，不过，看你嘻嘻笑的样子，就连我也会不好意思耶……」

留真想起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露出苦笑。

丈不经意的一句话，让美更转身伫足，而丈也放弃继续奔跑。

「哇，好冷。」

美更想起彼方的反应。

当这个声音响起时，时间刚过中午。

（呃，我怎么口无遮拦地说出家里的事啊！）

丈的速度不输美更，泰然自若地对她说：

丈用轻松的口吻回应，似乎不特别在意。

（那是我用心烧制的盘子……是呕心沥血的杰作……）

在校内，彼方只愿意被丈随便拍摄。

「……我才不坚强呢，上次还害彼方大人为我担心……」

「好好的假日，你居然在做这么累人的事～」

魔耶露懊恼地槌打棉被，我丢下它径自从床上站起来。然后拉开窗帘，将窗户也整个打开。

（呜……确实，如果被不认识的人拍照，彼方大人应该会不高兴……）

要去医院就必须通过这座桥。

「……预定今天离开。」

不过，丸子头少女否认了他的话。

如今四周杂草丛生，又立了禁止进入的招牌，散发出令人难以轻易靠近的气氛。

「？」

美更的态度冷漠，冷冷说道：

冬天特有的冷风贯入室内，我抓紧身上这件最爱的天蓝色睡衣。

但是——重大的变化，总是唐突地到来。

『由我来守护克蕾妹。』

「我没有堕落到要你来担心呢！话说回来，你竟然这样随便跟我讲话！难道你忘记你是我们白姬会锁定的危险人物吗？」

最近有点在意的朋友，总是爱取笑人的猫。

尽管感到若干恐惧，留真仍继续巡视教堂周遭。

丈的嘴角上扬，露出笑容。

「她不会……又躲在这一带吧？」

「我只是不想成为会避开疲惫事物的人。」

「你为什么知道！」

「说什么守护，必须先改掉她的恶习才行呢……」

古伊万里美更做完早餐后的运动，顺便在河边跑步。

「……应该不方便打扰他们吧？」

我揪住猫的后颈，最终还是将它丢出窗外。

「啊啊，是家里有大人物的事吧？」

「……好，去探病啰。」

「不过，照这样下去，一定很快就可以……很快就可以呢！」

「我……输了呢……」

明日野丈说出坏人的台词，夸张地展开双臂。

我拿起它，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笨、笨蛋，魔耶露！我才没有嘻嘻笑！」

他们深信唯独这个舒适的时光，永远不会改变。

「喂喂，太冷淡了吧，连声招呼也不打啊？」

她灵巧地拨开茂密的草丛，绕教堂周围一圈，确认这栋建筑是否有变化。

「什、什么，太卑鄙了！『本月的公主』是那本杂志的精髓耶！」

「你别误会唷，不是彼方告诉我的。情报屋的外号可不是随便乱叫，我自有管道得知这类传闻。」

「不怕吃苦」正是她的信念。

「……时间过得好快呢。」

「呵呵呵～你最好记住，你们重要的东西掌握在我手上！」

『这是你亲手做的？为了我吗……谢谢你，古伊万里同学！』

「彼方大人……不知道喜不喜欢那个礼物。」

被它这么一说，我的体温急速上升。

想起彼方当时的笑容，即使事隔一日，美更仍感动地颤抖。

「……」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五公分立方且呈四方形的透明盒，里面摆着天蓝色的宝石。

（什么，居然这么厚脸皮！不愧是白姬会的仇敌，明日野丈……）

还有，以Tuner身份认识最久的女性，曾对自己说的话。

大家各自度过这一天。

以熊熊燃烧的意志为武器，梦想着有一天再度回到这里生活。

我让窗户敞开使空气流通，然后坐到置于床边的梳妆台，打算先梳理蓬乱的头发。

（——那两个人在做什么啊……表演相声吗？）

哒、哒、哒、哒，球鞋发出一定节奏的脚步声。

「我只是要保护梦中的自己。」

「今天回去啊？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吧？」

「喂，太过分了吧————————————」

绑着黑辫子配上银框眼镜，被大家称呼为「委员长」的这名少女，从远处望着在桥上说话的两人。

——咻！

将话中意念直接化为力量战斗的坚强女性——爱管闲事的「姐姐」。

她穿着上下一套的白色运动服，颈部挂着毛巾。这身不同于平日的打扮，感觉不到高不可攀的氛围。

这里正好是桥上，两人站在桥的正中央。

——真是一个舒爽的早晨。

但是，那声音仍紧紧尾随在后。

她偷瞄一下身后，那确实是衣服穿得比平常厚的明日野丈。

听到她的话，丈喃喃说：「你真坚强啊。」

「守护吗……」

我不由得绽放出笑容，因为这是重要的家人为我准备的礼物，怎么可能不开心。

为了夺回这个地方，她从小就投身于战斗。

那个一看到可爱东西就不分青红皂白抱住的野生习性。

「？」

在这样的时刻，尖锐的音色直接回荡于脑中。

那应该解释成音波吗？总之，突然响起的这个声音，逼得我用手捂住两边耳朵。

「怎么回事？这……」

可是，捂住耳朵也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了，彼儿？」

（魔耶露听不到……那么……）

果然是与魔力有关，可是……这声音与NOISE发出的迥然不同。

不是耳鸣，也不是噪音——而是声音带有规律的「音阶」。

它不会让人感到恐惧或不愉快，但不知为何，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地点是在……）

连察知能力低的我，也能清楚感应到。那声音是如此清晰，清楚显示其存在。

「NOISE吗？」魔耶露问。

「不知道，感觉很奇怪。那不是NOISE，若要说的话……是魔力吧？声音听起来异常地响亮……」

「！」

我说出真正的感觉后，确实补捉到魔耶露的表情出现微妙的变化。

「魔耶露，你待在这里等着。」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它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痛苦了，加上我心里也有一股莫名的不安。

因为我有种预感——接下来会有事情发生。

「你在说什么啊，彼儿。」

从肩上传来轻微的颤动，以及刺痛的感觉。魔耶露的爪子嵌入我的肩头，它恐怕是无意识这么做的吧。

当时，克蕾丝正在城镇的上空奔驰。

对方的语气与先前相差十万八千里。

那是不带霸气的女性声音，而声音主人是从右侧的树荫下现身。

「——你是怎么得到那个力量？」

声音唐突地出现。

在变身状态下，我现在的感觉应该比平常敏锐，但却完全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就算集中精神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包括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呼吸声、人们说话的声音……仿佛只有这一带被世界孤立。

这是通往大枝中学，枯木林立的行人步道。

看到它那不自然的态度，我心中不安了起来。

身着长袍的那个人频频点头，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我是『指挥者』，负责管理所有的Tuner。至于称谓嘛……老师、前辈、部长要怎么叫都可以啦，不过别叫我变态。我以前曾因此被叫去警察局，对此相当苦恼。」

可是魔耶露双手插腰，挺起胸膛。

「你的魔力没有登录在『我方』的资料中。身为管理者，我必须知道你是如何获得魔力。」

——太安静了

「喔，抱歉。尽说些无关紧要的事，这是我的坏习惯。」

尖耳朵竖直，尾巴啪地敲击地面，并用爽朗的声音宣称：

「应该是这一带……呃，这根本是上学的路嘛。」

「那么，你这个指挥者找我有什么事？」

「——猫咪？」

（负责管理Tuner……指挥者？袭击艾菲特的是这个人吗……）

之后，我迫不得已只好成为魔法少女。

「前不久，我莫名其妙地被怪物袭击……危急时，出现了这只手杖。」

而且那份契约的内容非常荒唐，居然是要我「成为魔法少女」。更惨的是，内容载明若单方面毁约，我的性别就会改变，简直是恶梦。

「……」

所以——

魔耶露坐在老位置，亦即我的右肩上。它的表情不像以往轻松，反而绷紧了脸，而且极力克制不发出声音，看得出非常紧张。

「……喔喔。」

「……你果然不知道啊。」

萦绕在心中的不安减弱。

（倒是……）

如此问道。

我加强警戒，几乎是用瞪的方式盯着她。

对方的身高比依姐矮一些，要看出体格……是不可能的事，原因出在她身上穿的东西——全身长袍，

这时，我才注意到肩上的触感。

我缓缓走在与上学时相同的道路，感受着这股氛围。

「我有点事想问你呢。啊，不是要问怎么去警察局唷。」

我一边警戒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边提出疑问。

我只能这么形容那东西。

「——因为我是彼儿的拍挡啊！」

我必须以问出眼前这个人的目的为优先。

声音尖锐而冷漠。

从轻浮的口吻，很难掌握到对方的本性。

（也就是说，要叫我出来吧？）

（我若回答是被威胁的，不知会怎么样……）

「……」

（这是鬼屋里打扮偷工减料的鬼？还是单纯的变态？对了，艾菲特说的那个人难道是……）

「嗯，我知道了……那就一起去吧。」

她的脸是朝向我的肩膀上方。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魔耶露？在发抖吗……）

不能在这里说出「真相」。

（我果然……不寻常吗？）

它的嘴巴微动，但因没有发出声音，我只能读取到片断的意思。它似乎在说——没事的，还没有败露。

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

我勉强忍住想报警的心情，问那家伙：「刚才的魔力是你发出的吗？」

我提出的问题，在她听来似乎毫无意义。

指挥者接着放声说：

地面上的石板一直绵延至远处，枯木群俯瞰着它。

一切都始于一张契约书。

「……什么东西怎么了？我完全没问题啊！」

「你是……什么人？」

我被母亲和魔耶露陷害，被迫在可疑的契约书上盖下指印。

我说谎。

（难不成她也跟艾菲特开了玩笑？真乱来……）

对手佩服道：「你好像听得懂玩笑话呢。」

「……我绝对不能忍受……彼儿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伤……」

我因为担心而开口问她。

「是这样没错吗？」

「呜！」

「这个力量是……自然就会用了！」

（虽然很在意什么败露不败露的……不过现在……）

接着，长袍者率直地立即回答我的问题：

「没错。啊，有点吵是吗？抱歉，因为要是不能让你清楚听到，那就没意义了，对吧？」

魔耶露透露出不安的红色眼眸朝我看来。

我很快地反击：「你不想自首的话，我可以帮你叫警察唷，变态小姐。」

「——喔喔，来啦。」

除了上课就只有散步时才会走这条路，现在路上没有半个人，连车声也听不到。

「怎么了？魔耶露。」

「！」

那细微的声音，小到无法让人听见。

凝视着从天而降的苍光，魔耶露用细小的声音喃喃道：

「不好意思，有劳你专程前来。」

「然后，我心想这股力量是用来打倒这类怪物的。」

「但你却是在危机之下无意识地达成——简直像是被命运祝福呢……不过，这的确不是不可能。」

我瞄了一眼魔耶露惊讶的脸，继续说：

我抱起魔耶露，从窗户翻身上到顶楼。

意识到话题扯远了，指挥者改变话题。

我站到人行道的中央，视野可以达到遥远的前方。

「我当然要跟着你去啊！」

「？」

魔耶露像要掩饰似地猛然摇头，明显是在逞强。

「我就单刀直入地问吧。」

即使集中精神也没有注意到，没有丝毫征兆的人类声音闯入我的意识里。

看到对方点头表示理解，我稍微感到放心。

我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非常寂寥。

盖着头的布微微摇动，看来是在点头。

（果然是……不能对我说的事吗？）

捕捉到那身影的瞬间，魔耶露咬紧牙根，牙齿摩擦的声音传到我耳中。

在发出奇妙声音的位置，有个只消看一眼就能断定是可疑分子的存在。

长袍者以有气无力的声音懒洋洋地说。

我凭着直觉如此确信，继续乱掰。

我们抵达的地点是某条熟悉的马路。

「！」

「正常情况下，Tuner是经由我们指挥者仲介，让Tuner的魔法道具觉醒。」

在冬季的天空下，右手伸向天空。

「怎么回事呢，刚才那个大得离谱的声音……」

她身上穿着红色小礼服，从楼房屋顶跳到另一栋的屋顶，笔直地朝着感应到「声音」的场所冲去。

（那是……）

途中，克蕾丝发现同样在上空奔驰的人影。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女性。留着褐色马尾，身穿短袖束腰洋装、长裤袜，双肩交叉绑着含有魔力的锁链——魔法道具「Linkers」。

克蕾丝大喊：「几濑！」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在公寓顶楼伫足。

——在同栋公寓的屋顶着地，对方劈头就大声问：「留真妹，你也感觉到了吗？」

「我变身时是克蕾丝呢！算了，先不管这个呢。几濑你也感觉到了吗？大幅增加的魔力声响……」

依点头，正色说：「嗯，连在很远的地方都听得到。虽然现在已经听不到……那是在彼方家附近吧？」

「……没错呢。」

克蕾丝以犀利的眼神看着传出声音的方位，点头同意。

「怎么回事？就像是故意发出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NOISE反应时，应该不会使用魔力……虽然我们有时会为了移动而变身……可是那么强大的魔力……）

克蕾丝思索着无法理解的事，依拉了拉她的手。

「总之，先过去吧，克蕾妹！委员长正前往那里，艾菲应该也会来唷。只要大伙都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问题啦！」

克蕾丝集中注意力，知道现在大枝镇里的魔力反应，连同自己在内的确有四个，包含距离发生源最近的彼方、正在移动的委员长，还有依和克蕾丝。至身为于DISCORD的艾菲特，因为能够隐藏魔力反应，所以无法掌握其位置。

不过，附近这一带的战力确实逐渐集结。

「走吧！」

依轻松抱起克蕾丝的身体，径自跑了起来。

「——我们来场一对一的对决如何？」

「彼儿不行！不能和那家伙对战！」

「——那么，你们所有人都要在这里成为『反叛者』啰？」

「白姬同学！啊，你是上次的……」

「！」

「发生什么事？这里为什么……」

环顾四周，熟悉的面孔一个个降落在身旁。

「什么败露不败露的，你在说什么啊？这家伙只是普通的猫耶。」

「真是的，好久不见呢。差不多有七年……不对，已经八年没见了吧？」

感觉得出大家非常惊愕，当中最惊讶的则是……

委员长轻喊，困惑的眼神从正面迎向对方，指挥者则对她说了令人不解的话：「我们上次在东京见过面呢……你找到钥匙了吗？」

「啊，等一下，几濑！我可以自己跑呢！」

「樋野，你想抢回自己的归处吧？」

「克蕾妹、依姐、委员长……」

对于这个荒谬的条件，依姐和克蕾妹插嘴道：

「咦，你的表情似乎很震惊呢？」

我毫不犹豫地说出谎话。

「开、开什么玩笑！」

「委员长，魔耶露就拜托你。」

「……」

食指一一轮番指来。

委员长眼镜下的眼神变得犀利，心中默默燃起怒火。

「你们都有各自的目标，有想实践的梦想吧？」

（既然如此——）

「几濑，你想被自己守护的存在狙击吗？」

「哈哈哈，你别开玩笑了。如果那是普通的猫，我就不会在这里啦。」

「……我就无关了吧？」

克蕾妹劈头就是一副要打架的样子，狠狠瞪着对方。

「还没有败露……你是不是这么想？」

我这才终于注意到，复数的魔力反应正朝这一带接近。

她默默接下，魔耶露开始在她怀里挣扎。

与众人交谈完毕后，指挥者再次转向我。

「哎呀呀，太棒了。一有异常就立刻赶到，真是Tuner的典范。」

「彼方，我有个提案……不知你觉得如何？」

这时候，指挥者突然低语：「嗯？啊啊……跟来啦。」

「彼儿为什么得做这种事！这是我的——」

我对于她的态度，以及「回收」的说法感到厌恶。可是，魔耶露听到她的话后没有任何反应，大眼睛一直凝视着前方。

啪、啪、啪，单调的声响在这一带回荡。

指挥者用演戏般的口吻说。

魔耶露极尽所能地大吼。

直截了当说出的话里，带着与悠然口吻迥然不同，严峻而辛辣的含意——若不服从，就视为敌人。

艾菲特没有出声。不过他那锐利的双眸，正牢牢盯着对手，没有移开。

「？」

「唔！」

魔耶露的耳朵啪地动一下，不过对手对我的话一笑置之。

指挥者或许是想赞美，但是从声音里感觉不到真心。

我从现场气氛确信一件事——眼前这个人的目的是魔耶露。

魔耶露用责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则将它抱起，交给身旁的委员长。

对于对手的指控，艾菲特没有回应。不过所有人都察觉到，指挥者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咦？」

艾菲特一边确认拳头的状况，冷淡地说。

「——大家请退开。」

「？」

我确认着右肩上的重量。

她完完全全地隐藏「自己」，借由外罩长袍，将一切的一切掩盖住。

「也就是说……你是来抓魔耶露的，对吧？」

（我不能把魔耶露当成赌注。话虽如此，要我这样乖乖交出它，更是做不到……可是，这样下去会拖累大家。）

「唔！」

「我也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在做事。如果你们全都要对我刀剑相向，我也必须做出相应的处置。」

它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

明明是经常看到的眼睛……我却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她从长袍里伸出右手，指向我们。

依姐用力握拳，低下了头。

「哎，如果你赢了，我就会离开；但要是你输了，那只猫就是我方的合法所有物……如何？」

又是先前的冷漠口吻。那声音冰冷到仿佛肌肤会裂开，魔耶露顿时闭口不语。

我完全听不懂对方话中的来龙去脉。

「……果然败露了吗？」

「彼儿！」

委员长身穿纯白色洋装，手拿同颜色的伞——魔法道具「Shine dreventer」，站在我的右边，镜片后方的双眸惊讶地睁大。

「怎么这样！」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一时哑口无言。不过，指挥者丝毫不在意大家的反应，继续说：「看你的样子，似乎不会乖乖把它交给我。可是，那样我会很伤脑筋，所以想快速地做个了断。」

「指挥者，你……」

依姐似乎认识指挥者，开口问道：「指挥者，你为什么在这里？」

留真妹紧咬着牙，握住胸前的硬币。

「——那么，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彼方，让你久等了呢。」

「从你逃走之后，已经过八年。你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空气中掺杂着某种冰冷的东西。原本一直噤口不语的魔耶露，终于开口说：

克蕾丝来到我的左侧。

不过，魔耶露在发抖、感到害怕。光是这个事实，对我来说就已足够。

（魔耶露……在发抖。）

在委员长的旁边，出现了褐色DISCORD的身影。

「……」

我向前跨出一步。

「用威胁的是吗……」

（从她的言词听来……魔耶露是正被追踪吗？）

「不行啦，彼方！绝对不可以一个人应战。」

魔耶露宛如别人——别只猫，以沉稳的语调说道。他们好像彼此认识，不过看起来实在不像交情很好。

这时候，克蕾丝同时感觉到——介入日常生活的细微对立。

接着，她向我「提案」。

「魔耶露！」

「是呢！不管怎么想，对方肯定是在有胜算的前提下提出这个条件呢！不用理会她说的——」

她的旁边是依姐。

此时，我心想：

听到「回来」两字时，我感觉到胸口激烈地骚动。

指挥者露出苦笑，动作稍大地摇头，耸肩说：「这个嘛，用『抓』这个说法有语病，不过就结论而言，大致是这样没错。」

「已经隔那么久了吗……」

「指挥者……是吗？」

看着赶来的成员全数到齐，指挥者夸大地拍手说：

于是，指挥者指着魔耶露说：「啊，因为我必须来回收东西。」

指挥者像是早就料到这点，她以轻松的口吻说「毕竟你是NOISE呢」，但旋即补充道：「不过，我之前跟你碰面时就发现了……看来你的魔力传导并不顺畅唷，真的有办法全力作战吗？」

我直截了当地告诉指挥者：

「戴眼镜的，你想让住院的母亲难过吗？」

稍微犹豫后……

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但魔耶露看来是被Tuner的管理者盯上了。

我不理会它，径自向前走——也就是走向指挥者的所在处。

站在我正前方的她，用听不出是褒还是贬的语气说：

「真是明智的决定，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八成是在笑吧？我有这种感觉。

「彼儿！」

听着魔耶露担心的呼喊，我在心中立誓。

——绝对不能输。

我们在石板地的人行道上对峙。

大伙纷纷露出不甘心的表情，看着我和指挥者。被委员长紧紧抱着的魔耶露，脸上表情看起来不像懊恼，而是哀伤。

我对眼前的人放声说：「请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你为什么提出这种条件？与其像这样抓住他人的弱点，为什么不干脆硬抢？」

「这个嘛……交手后你就知道了。」

寒风刮起。

「是吗——」

话还没说完，我就用力朝地面一踹。从这个距离，不到一秒就能贴近对手。

我在对方进入攻击范围的同时举起手杖。

「喝啊！」

先出手先赢，我由右往左奋力一挥。

「嘿咿。」

「唔！」

乍见之下看似踉跄的动作，一转为强力重击。她的动作中没有丝毫多余，感觉得到洗练的流畅感。

「什么！居然把武器……」

我大喊：「就由我来瓦解你的从容！」

她身体下压至低于拳头击出轨道的高度，几乎变成坐着的姿势。

「！」

但是，当这一击命中我的侧腹时，我的身体像被踢飞的小石头般，浮在半空中。

在克蕾妹的尖叫传入耳中的下一瞬间，对方蜷缩的身体，猛烈地膨胀——看起来就像是如此。实际上是，对手让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往我冲来。

是指前一阵子发生在东京的事吗？

（那就……）

依姐别开了眼。

我第一次看到委员长这么愤怒。

我立刻追击。

「你以为我们是无条件地赋予力量吗？」

「我觉得你的临场判断力和机灵度都很优异，不过，是典型的蛮干型。也可以说是见机行事，但充其量只是把名为魔力的力量释出罢了。」

那种轻视的态度让我非常不甘心。我利用身体弹力从跌倒的姿势爬起来，间不容发地挺出手杖。

指挥者发出不带紧张感的声音，身体摇晃一下。

克蕾妹大声怒喝：「对付Tuner？为什么需要以我们为对手进行训练呢！」

「哼！」

「我们可是把这种压倒性的力量给予年纪轻轻的小孩子，当然，也预测到可能会有『难以预料的事态』发生。事先构思对抗的策略是理所当然的吧。」

她懒洋洋的，好像觉得很无趣似地说：

「只是要击倒NOISE的话，这样应该足够吧。但是，这一招对我们不管用。因为指挥者，可是历经种种『对付Tuner』的训练呢。」

「既然不知道，就永远不用知道。」

手放开了挺出的魔法道具。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了趁虚而入，放开作为Tuner魔力来源的魔法道具是吗？非常有趣的作战方式呢……不过冷静再看，也没什么了不起。」

我击出夹带全身力量、配合身体旋转的拳头。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勾勒出抛物线，还可以斜眼看到魔耶露大叫的模样，以及抱着它的委员长，表情沉痛地扭曲。

「彼儿！」

「话就说到这里……快，继续我们的约会吧。」

我看到对手的身体整个往下沉。

指挥者特意将掉落在地的手杖丢回来给我。

然后——

「彼方！」

「……呿！」

她的说话方式不像在自夸，而是接近执教的老师。但不管是哪一种，一样都是比我高高在上的姿态。

「前些时日，我曾仔细观察过你的战斗。」

「！」

「没错……破坏你母亲手上魔法道具的人，也是我们指挥者唷。」

指挥者已经起身，朝下悠然地看着我说：「主动攻击的架势真棒呢。」

她放松膝盖的力量而跪下，躲开回旋踢。

指挥者上身一扭，避开手杖前击的轨道，如此说道。

「喔喔。」

我拾起手杖，用力握住。

从她的话中，感觉得到莫名的魄力。

「喝咿！」

「真乱来啊。」

「什……」

我不抵抗手杖挥至极限时产生的离心力，而是直接翻身前进，继续使出回旋踢。

看到我从地面弹起，那家伙耸了耸肩。

「别那样瞪我……触犯禁忌的是她，不是吗？」

指挥者向后退一小步，躲开攻击。她只退开最低限度的距离，动作没有一丝多余，证明她完全掌握了手杖的挥击轨道。

「……唔！」

咚，轻微的冲击窜过我的右脚。攻击扫过作为轴心的右脚，我直接跌倒在地。

「再也没有比玄机败露的魔术更无趣的事了。」

此时，对手的视线向着「唯一的武器」。至于我则让开始往下坠的Over there离开自己的视野，瞄准暂时停止动作的对手的肚子，一鼓作气地冲过去。

「当Tuner触犯禁忌时，负责阻止的……就是你们吗？」

「看起来好轻盈，真教人羡慕。」

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以身体冲撞。

「……呿！」

「啊啊啊啊啊！」

「可是……」

「——这是杂耍呢。」

静静说出这句话的是委员长。

（！）

我想起在东京那场对战中，滥用魔法道具、自己创造出uner——织梳伊织小姐。

我调整好呼吸，开口问：「……那你说魔耶露做了什么！」

唰！脚尖夹带力量，划过虚空，瞄准指挥者的颈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