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不能恢復原狀嗎?」爲求慎重起見，我又問一次滿瞼笑容的母親。

「嗯～☆」和我有着相同面貌的母親，丙次笑着點頭。

「所以彼兒，我不是說過了嗎?毀約就會變成女生喔。很可惜，已經不能恢復原狀了唷。』魔耶露在耳畔說出殘酷的話。

「……怎麼會?難道真的沒有復原的方法……」

我知道自己的意識漸漸遠去，因爲絕望而沮喪不已，當場癱坐在地。

母親對氣力盡失的我說：

「沒關係呀☆不要管是男生還女生，小彼都是我最重要的孩子。」

在眼前蹲下、視線與我齊高的白姬此方，露出純真的微笑。

「母親大人……」溫柔話語讓我心頭一熱。

接着，她雙手握起我的手，若無其事地說：「——就先一起洗澡吧!」

「慢着!爲什麼突然轉到這裏?啊，等一下!請不要一臉微笑地拚命拉我啦!』

母親整個人興沖沖的，雀躍不已。

「小彼最近都不跟媽媽一起澡，媽媽好寂寞呢～可是今後我們都是女生了，呵呵呵呵呵～☆啊，下次一起去買衣服吧!能夠穿上一樣的衣服，哇～好期待呢☆」

「唔，魔耶露快救我!」

我一求救，那隻貓就露出值得信賴的雁經表情說：「彼兒，內褲由我來選唷。」

「不對吧?等一下，你們兩個!請個要開玩笑!」

「快點，一起去洗吧☆」

「哪一種適合呢?圖紋?低腰?透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我推開棉被。

我往聲音方向看去，我的後援會會長古伊萬里同學，不知爲何在那裏。

「嗯～什麼事呀?」

超級惡夢。

「我認爲沒有自覺是一種罪過唷，彼兒。』

據魔耶露表示，這一個禮拜好像進行了種種情報操作。

她用陶醉的眼神看我，然後用犀利的目光瞪丈，那眼神顯然是將他視爲電燈泡。

「今天的早餐是生魚片船唷☆」

「用不着你提醒，我也不會再做第二次了……不過你既然這麼說，乾脆幫我解除契約不就好……」

已經早上了，一打開窗戶，即將入冬的冷風吹得身體瑟縮。

我看到他一邊用指尖把玩瀏海，一邊似乎在沉思什麼。

眼前的她綻放着開朗的笑容。即使臉型一模一樣，母親和我還是有明顯的差異。這份天真無邪，一定是她才展露得出的天性——那是白姬此方最大的魅力。

大清早就聽到廚房傳來興高采烈的歌聲。我探頭看，向忙着做菜的人打招呼。

——我無法直視她柔軟的脣。

白姬此方自信滿滿，簡直要跳起來似地說出料理名稱。

「嗯～砪～」

這樣目不轉睛盯着母親的臉，我的臉漸漸熱了起來。

我瞪着排列整齊的生魚片，開口道：「可是母親大人，有件事我有點在意。」

「呼……」我無意識地安心吐了口氣。

「?」

我嘆口氣，起身拉開窗簾。伴隨着爽快的「唰」一聲，街道景緻映入視野。

（回去時的擁抱非常可怕，留真妹還昏倒了。）·

我睡意全消、猛然驚醒，不斷大口深呼吸，等待急促的呼吸恢復千常。

整張撕成兩半的契約書，現在已經完全恢復原狀。

她一口氣喝下茶杯裏的茶，將嘴巴里的食物清空。我一直看着她的舉止，等待答案。結果，她冒出的下一句話是：「——好苦☆」

這句冷靜的話語，被我當成耳邊風。

「……古伊萬里同學?」

「彼方大人!」

發生該事件的那天，鎮上有半天的時間爲黑暗所籠罩。

我頓時失去氣力滑了一下，但隨即振作精神站起來大叫：

我感到一抹不安，戰戰兢兢地確認自己的身體。我摸着肩膀、手臂，手掌靠攏。然後，伸手撫摸腰部、摸肚子，再謹慎地——確認到胸部一帶。

紅色——克蕾妹哀嘆這一連串事件結束後，NOISE的發生率降低了。

褐色——依姊因爲事件已經解決，回去相隔兩鎮之遙的鎮上。

「這根本不成回答!還有，你剛說女兒對吧?要說幾次你才懂，我是男的!母親大人真的是每次每次都……」

不過，當時的事至今尚未在鎮上傳開。一直沉睡的鎮民們，似乎只記得自己不停地作惡夢。聽說他們快從惡夢中醒來時，曾看到清新的青空。

魔耶露身體一顫，食物哽在喉嚨裏咳了起來。

「上次戰鬥時，爲什麼我能夠變身呢?我都撕毀契約書了啊。」

「沒辦法啊……因爲那時候根本沒有餘力想那麼多……就覺得，只能那麼做……結果是爲什麼呢?』

「因爲小彼是我的女兒，當然做得到這點小事羅☆」

聽到「上禮拜」我不禁一驚，不過丈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反應，仍然一臉苦惱地繼續說：「我有收集到『夢醒前有看到人影在天空飛』的證詞……不過卻完全找不到相關資料。不管問誰，得到的答案都很曖昧。」

「咳咳、咳咳——你什麼都沒想就撕了嗎?」它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沉靜的聲音傳人我耳中。

魔耶露在最後又叮囑道：「別以爲這種事還有第二次啊!真是的，好久沒有做這種大規模的工程，累死我了……」

「嗯～～～～～唔!」

「……」

「……因爲小彼是我的孩子啊。」

黑色——那是艾菲特，不過事件解決後，它就不知去向了。我問過母親，她好像非常確信「它不會再傷害人類」。

「早安，母親大人。」

我硬拉開趴離，母親可愛的歪着頭。

媽媽一聽到我的話，馬上放下菜刀，發出躂躂躂躂的腳步聲走近我。

「唔，母親大……」

（不過，我想她應該不是真心的。）

「今天起得真早喔。」

「彼～兒，差不多該起牀咯——嗄，彼兒已經醒了?」

「那、那個……今天早餐是什麼呢……嗄，這是什麼啊?」

「哎呀，臉變紅了耶，感冒了嗎?」

（能修復真是太好了……）

正心想怎麼了，但看來是因爲沾了太多芥末在生魚片上，才使她的眼中泛着淚水。

「哇啊，一開口就這麼嚴苛啊彼方……不是啦，就是上禮拜的集體睡眠事件，我怎麼樣都很難收集到情報吶。」

因爲射入的陽光太刺眼，我不禁閉上眼。

「好孩子、好孩子☆」

「聽～～好啊彼兒!這次是因爲契約書行完整留下，纔有辦法修復!本來真的差點變不回來唷!你這種心血來潮就行動的個性，真的很像此兒耶，好歹幫辛苦的我想想嘛!」

「啊啊～～彼方大人，你今天看起來依舊神清氣爽。」

母親一邊把筷子伸向擺在餐桌上的木船一邊問，在她旁邊，看得到魔耶露大口大口吃着分裝好的自己那一份。雖然覺得這樣的早餐景象很詭異，不過我不在意這種已成家常便飯的事，問出心裏在意的事。

（到最後，還是搞不清楚它在想什麼……）

走進房間的魔耶露一看到我，就驚訝地豎起全身的毛向後退。

母親用額頭貼住我的額頭，但這個動作讓我想起那時候的事。

對於我的疑問，母親白姬此方閉起眼睛呻吟。

「……我作了……惡夢。」

「是喔～真妙啊……」我隨便敷衍兩句，憶起那些「顏色」。

聽到他引麼說我才放心。雖然因爲有阻礙認知，本來就不會暴露真面目，不過聽說要是異樣的感覺太濃厚，阻礙的效果會變差。

「所以啊，彼方，我下次打算從別的方向去查——」

「唔……」

——結果，找到現在還是被這個荒謬的契約綁住。

「可、可以了啦!母親大人!」

我和在半路上等我的丈會合。之後走了一會兒，他突然陷入沉吟。

「什麼?」

「又、又是那個夢……」

這時傳來音量大到蓋過丈的話，那是似曾相識的聲音。

就在我對語氣的變化感到困惑時，母親直直盯着我笑道：

「因爲發生規模這麼大的現象，新聞卻連一次也沒有播出吶……」

「什麼藍的、紅的、褐的、黑的，竟然說只記得顏色耶!」

「真難得啊，丈，你看起很像沒有煩惱的說。」

我沒有說出「原因就是你」，暫時感覺着那雙小巧溫暖的手的觸感。

依照魔耶露的說法，只要讓契約書恢復原本的狀態，就可以當作沒有毀約。

用完過度豪奢的早餐，我準備去學校。明明早起，出門時間卻和平常一樣，絕大部分的原因，都是今天早上和母親的對答所造成，而且到最後，那個問題也自然蒸發了。

（嗯……確實有「恢復」。）

「早安，丈。」

爲了掩飾殘留在心裏的害臊，我隨口問道。

（不過這次事件只靠我們幾個就解決，害前來增援的人們白跑一趟……）

「哎呀，真可憐。」

「哈啊、哈啊、哈啊……」

「早安，小彼☆」

不知道它是怎麼做到的，但單就沒有任何接縫來看，肯定和某種魔法有關。

魔耶露傻眼地凝視着展開一如往常對話的我們。

我想起拚命幫我恢復男兒身的魔耶露說過的話。

「你也驚訝得太過分了吧?好像我是貪睡鬼一樣。」

聽到我不高興的聲音，魔耶露不以爲然地說：

「嗨，彼方!」

「沒事吧?」她一邊說一邊摸我的頭。

「這是早餐嗎?」

「誰在問你的感想啊!請回答我的問題!」

可是，我說完視線看向廚房周邊，才察覺到異樣。

那件事發生後的一個禮拜，一度完全變成女生身體的我，確實恢復到原本的男兒身。

母親猶如小學生的身體裹着圍裙，以菜刀發出小小的節奏。她不知道在高興什麼，一邊搖動身體一邊做菜。

之後我簡單打扮，換上制服走下一樓。

「古伊萬里同學，你爲什麼在這裏?你家是在這個方向嗎?」

我一問，古伊萬里就將丈擠到路邊，站到我身旁說：

「不，是反方向。不過從今天起，我古伊萬里將以彼方大人朋友的身分，與彼方大人一起上學……我是這麼想的……」

「——意思是想遲到咯?」

「明日野丈，請你閉嘴!」

丈脫口而出的話語，被勢如疾風的聲音封殺掉，這實在是難得一見的奇景。

古伊萬里牽起我的手，用水汪汪的眼睛說：「我古伊萬里將成爲彼方大人的朋友，這是我想了整整一個星期後做出的決定!你同意……嗎?」

「嗯、嗯嗯，當然可以，不過……」

我帶着複雜的心情點頭，丈八成早就知道了吧?

得到同意後，古伊萬里的臉上綻放出笑容。可是，我必須告訴她：

「——要從這裏開始全力衝刺唷!」

時間已經瀕臨遲到，沒有餘力一邊悠哉聊天一邊散步了。

「好好跟上唷!古伊萬里!」

丈先衝出，我也跟着跑起來。

古伊萬里慢了幾步，她朝周圍東張西望。，

「咦、咦?請等一下彼方大人，你說從這裏就開始全力衝刺，……咦咦?已經這個時間了嗎?請、請等我一下!彼方大人～～」

她一邊確認時間，一邊也跑了起來。

——像這樣，我的日常生活中出現了變化。

不過，當中最大的改變是……

「吶……彼方，委員長今天不知道怎麼樣?」

整個人疲憊不堪的古伊萬里隨後衝進來，撞到癱坐在地的丈而跌倒。

她在就學生活期間一直啓動阻礙認知，因此就算突然不見，大家也不會感到太意外。說不定她從一開始就打算用自己的手結束一切，然後不着痕跡地消失。

我手放在膝上，肩膀上下起伏，強忍住刺痛內心的寂寞感。

在那當中，漂浮着輕柔的白雲……

那是熟悉的溫柔笑聲，以及輕柔的聲音。

我抬起頭，那是搖曳着編織整齊的髮辮、臉上浮現出不變笑容的少女身影。

「……沒有，什麼也沒說。」

就連朋友之間微不足道、沒有重點的對話——也做不到了。

也不會再受到怎麼想都只是她自己高興的處罰。

（……委員長……）

「時間到啦——唔!」

「又遲到啦?」

在課堂上只因爲四目相交而笑，在頂樓一起睡午覺。

上週當一切戰鬥結束後，她們就消失了身影。

「是……啊!」

我的腦海裏還有她的記憶。

仰望她身後，那是一望無際的青空。

古伊萬里總算追上來，她臉上冒出小汁珠，專心一志地跑着。

「嗯?你剛纔說什麼?」

不久前還在這裏負責登記遲到的她已經不在了。

就在丈焦躁大喊的瞬間，噹噹噹當～無情的鐘聲宣告我們的遲到。

「呵呵～」

「哈啊、哈啊!唔!」

「早啊，白姬同學。」

我不知道她去哪裏了，不過當時委員長的母親確實有恢復意識，但又馬上昏厥。

丈比我晚穿過校門，癱坐在柏油地面。

「……呃!」

之後的一個禮拜，她的座位一直空着。

就在這時候，某處傳來熟悉的笑聲。

一邊奔馳在通往學校的道路上，丈一邊問道。後面傳來古伊萬里氣喘吁吁的聲音，和她疲憊的腳步聲。

跑了好一會兒，眼前出現大枝中學的校門。

「我纔想問她怎麼了呢……」

雖然僅僅是數秒的遲到，但對於在時間管理山個很嚴格的本校而言，這就是遲到。

然後，就消失身影。

——想到這裏，我覺得很不甘心。

（我還沒有回報她放過我遲到的人情……）

已經聽不到那個包容因全速衝刺而筋疲力盡的我們的溫柔聲音。

「好……喫力的通學啊……」

「可惡，還是不行啊～」

（遲到啊……）

我最先穿過校門。

委員長揹着她母親，只說一句：「對不起，還有——謝謝。」

我也沒有停下腳步，一直跑着。

「今天也……是千鈞一髮……吶!」丈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