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邪惡的躁音

與新的魔法少女相遇後過了數日。

在第一堂課下課鐘聲響起的同時，我趴到桌上，額頭緊貼着木頭桌，涼涼的感覺好舒服。正當我維持這樣好一會兒後，發現有人靠近我的位置。不過，其實我已經大概猜到對方是誰了。

「喂，彼方。」

不出我所料，是丈的聲音。

「你最近好像特別累？」

以身爲魔法少女行動的時間雖然增加了，但是日常生活依然完全沒有改變地進行着。確實改變的是——自己的疲勞度，不管是在肉體上，還是精神上。

「喔……沒那回事啦……」

我繼續趴在桌上，用含糊的聲音回答。

昨天晚上的戰鬥實在太痛苦了，因爲是在我喫完晚餐、洗好澡準備睡覺前，才發現有敵人。而且那個NOISE還是行動敏捷的犬型，使我陷入跑遍鎮上各個角落的困境，再加上彼此的速度幾乎是勢均力敵，我根本就追不上。

最後雖然是憑藉力量釋出魔力纔打倒牠……不過那一帶也因此產生了一點損害——地面凹陷、廢棄大樓倒塌。

「喂喂，你以爲這種謊話對撰寫『彼方觀察日記』的我管用嗎？」

丈一邊從懷中取出厚厚一迭數據，其封面寫着「彼方觀察日記~第二集」，一邊滿懷自信地笑了。

啪，噠噠噠噠，咻。

「啊！」

我將那個什麼觀察日記搶過來，從窗邊往校舍外面丟出去。

「啊啊啊！你幹什麼？」

「請不要隨便把別中寫在可疑的日記裏！話說回來，還有第一集嗎？」

「喔，當然有啊。」

——爲什麼這個人可以一直保持這麼堅定的自信？

「你啊，好像從一個月左右前就開始在煩惱什麼喔？所以最近好像明顯露出疲憊。不是嗎？，一定是這樣沒錯。」

「你纔是，千萬是小心！」

「……」

「唔哇！別那麼粗魯啦，真是的！」

魔耶露馬上抱怨。

我丟下陷入魔法少女妄想的丈走到走廊。大略環顧一下四周，接着映入視野中的是給學校的意見箱。這個設置於各個班級箱子，平常幾乎是裝飾用的，不過……

不過，我現在隱藏的祕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泄露。

「彼方，這個騷動是——」

「看來把這裏交給他應該沒問題。好，我……」

我抓起牠的脖子，懸空在狹小的單間廁所正中央。既然這裏是上廁所的地方，正下方尚然是……白色陶器製成的「入口」。

「啊，對了！你昨天有看那個嗎？魔法少女百萬鈴！」

原本散着的銀髮集結，綁成二束，變成魔耶露所謂的「雙馬尾」。紅色蝴蝶結像動物耳朵一樣形成小山，太長的部分則披在背部，即使沒有風也彷佛在跳舞一樣飄揚。

「喂，彼方你有在聽嗎？還有啊，兔耳梨是……」

「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不要驚慌去避難。可能的話，最好也引導其它同學一起走。」

「——遍及天空的盡頭。」

我馬上打開箱子，抓起悠閒躲在裏面的魔耶露，帶到隔壁廁所。

「開動。」

刻意引導他到騷動的反方向。雖然是有些勉強，或應該說是離譜的對話內容，但也只能硬掰下去了。

今天的情報是——

我一腳踢開門，正要開口說山變身的「咒語」……

「……」

丈的眼中充滿光采。這是當然的啦。因爲他是魔法少女卡通的超級粉絲。這麼說來，以前被他說與我很像的那個卡通人物好像也是魔法少女。

「我在~裏面。」

——一回到教室，丈用百思不解的表情看着我。

接着，從走廊傳來極度驚慌的尖叫聲，彷佛追着那個聲音般，開始混入衆多學生的聲音。每個聲音聽起來都像是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充斥着驚訝與恐懼。

聽到突如其來的這句話，使原本正要吸入我體內的空氣產生逆流。

「可是你不打算說對吧！那我就用我的方法找出破綻，自行協助你，不管是以什麼形式。」

「我知道了，那我就往樓下走。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要小心唷。」

他的洞察力太讓人驚訝了。

——午休時，雖然不知道牠是怎麼做到的，我一邊拆開魔耶露每天早上親手交給我的便當袋子，一邊非常期待今天的菜色不知道是什麼。

「咚咚。」我敲了敲木製箱子。

「真的很抱歉，我不會再說了，我太得意忘形了……」

「你在作白日夢啦。」我丟下這句話。

接着，從上半身開始依序出現衣着。稍大的白襯衫、藍白格紋短裙、過緊的黑色綁腿蛼、綴有可愛圖案的襪子、行動方便但裝飾古怪的布鞋。

「鏘——」耳邊傳來某處窗玻璃破裂的聲音。

「不，好像真的有唷，像畫在畫裏的可愛魔法少女。」

「真的很棒呢……每週都會改變裝束這點也很新鮮吶！對了，本週的裝束是水手服短蛼……」

「……自己回答自己提出的問題是不公平的……不過，我沒辦法否定就是了。」

我認爲丈是個好男人，不管別人怎麼說，但我可以如此斷言。

身上穿的衣服暫時變成光芒，然後漸漸消失。制服外套消失，穿在裏面的襯衫消失、長褲消失、襪子消失——身體雖然變得一絲不掛，卻完全不覺得冷。聽魔耶露說，變身過程中身體會發光，所以什麼也看不清楚。

「嗯，喫吧。」

一進入單間廁所，我立即小聲罵道。

——沙沙沙沙沙！

魔耶露做的便當是絕品，從味道、配色到營養價值都精心計算過，讓人感覺到專家的手藝，順帶一提，我早就放棄思考牠是怎麼做的。既然有好喫的東西，沒必要去想那種庸俗的事。

「魔法少女會曝光也是沒辦法的事啦。」魔耶露一副理所當然地說。

「變得真坦率啊！難不成，上癮了？」魔耶露不懷好意地嗤笑。

「……」

「啊！」

「喔喔……那就好。再見囉，魔耶露。」

我緊盯着同樣對這個大騷動感到不尋常的丈，營造出不容分說的氣氛。看來這個計劃似乎成功了，丈默默點頭。

「……當然也要逃啦。我會到樓下引導避難，希望你從那邊開始……可以拜託你嗎？」

「——喂~大家，聽說要做臨時避難演習唷，最慢的班級好像要掃校園咧！」

我小心不被看到地將魔耶露放入提包，走出教室。

「好，喫吧！」

丈還是滿臉疑惑，不過幸好他的個性不會多想，馬上轉換了思緒。

「你、你在說什麼啊！怎麼可能有那種人！」

打開長方形便當盒，擺放整齊的繽紛食材映入眼簾。白飯是裝在別的容器，只塞着滿滿配菜的便當盒，光用看的就能刺激食慾。

「現在沒空管這個吧！得快點解決掉！」

「基本上，要是那麼容易曝光的話，這個世界現在早就陷入大混亂了。人們不知道NOISE，也是拜阻礙認知之賜呢！」

腦中立刻浮現的地方，雖然很單純——

我抓住與青色線條同時出現的手杖Overthere，努力排除心中一切雜念，一股無法言喻的感覺充斥體內，那是接近快感的東西。

稍強的風自敞開的窗外吹入，吹動我的髮絲，正好可以用來掩飾表情。我一邊整理吹亂的頭髮，一邊像在自言自語似地說：

丈微微一笑，倚着窗邊牆壁，像往常一樣進入閒聊模式。不曉得他是不是有獲取八卦的個人管道？他總是帶來可疑的謠言，手舞足蹈地說着。聽他講話不用擔心會無聊，不過因爲幾乎都是些荒唐的無稽之談，有些部分讓我很不以爲然。

「？」

「可是……」

接着，我將沒有抵抗只是不停顫抖的魔耶露丟開，重新把右手往前伸。

丈理所當然地將桌子並過來坐在前面，也在自己的便當盒前合掌。

「對不起，不小心的。」

「喂！這、這傢伙怎麼了？」

即使是看不到天空的地方，還是可以引起變化。

「好，今天也來享用吧！」

「呿！別把我丟在這種地方！」

金色貓以滑行般移動，突然從胯下探出頭，被我直接以大腿夾住。

我感覺到教室外的騷動越來越大，單刀直入說：

「……嗯，謝啦。」

丈做出稍微思考的模樣，馬上起身說：

「什麼沒辦法……你的意思是，我被當作變態也沒關係囉！」

我總是不忘禮儀，雙手合掌地做出餐前的招呼。

「你幹嘛回答啊！」

——先不管這個。

丈的眼中閃爍着光芒，說起傍晚播放的卡通。只要話匣子一開，就算我回答『沒看』，他也會一直講到心滿意足爲止。不到三十分鐘的節目，被他一講就會膨脹到一、兩個小時，真是太可怕了。

我聽到丈在後方大喊。原來如此，對還搞不清楚眼前狀況的人而言，這是很有效果的臺詞吧。

魔耶露「嘿~」地笑了，完全沒有不好意思。先不管這個問題，有件事必須先追問牠。

——在擔心會不會被他捲入之前，我最害怕的事是，要是被他發現我是魔法少女不知道會怎麼樣……

我和丈是認識很久的朋友。我們之間的邂逅非常誇張，他誤以爲我是女生，突然向我告白，我當然是當場拒絕。話說回來，用「因爲妳長得像卡通人物，請和我交往吧」之類的話告白，誰會願意交往啊！那雖然是孩童時期的事，但我記得自己當時是真的發火了。

我衝進走廊，不理會背後的大騷動，尋找不會被人看到的場所。

「因爲加上了阻礙認知功能，你的真面目不會曝光啦。魔法少女到底只是謠傳不是嗎？既然視覺情報完全被調包，就不可能從那副模樣連結到白姬彼方這個人物身上啦。」

我入相隔一間教室前方的廁所，連同裝魔耶露的包包一起擠進單間廁所，火速將魔耶露放出來。

事件發生在當天。

「最近啊，聽說有真正的魔法少女出沒啊！」

——因爲我不想把他捲進來。

在只有細小喧譁聲迴盪教室內，響起明顯的異樣聲音。

「唯獨這件事一定要避免……」

「痛、痛、好痛！我的背會被拉壞！會整個直掉！所以就說你的真面目不會曝光啦！」

「我離開一下。」

「怎麼回事魔耶露！魔法少女的存在是不是曝光了！」

雖然聽到牠在身後吼叫什麼，但我決定當作沒聽到。

「你去做什麼了？總覺得好像有看到貓……」

雖然是這麼不象話的邂逅方式，但不可思議地，如今我們成了只要有事隱瞞就會被對方發現的好朋友。

我用手臂勒住他。

「咳咳！」

「彼——唔。」

聽完牠的話總算放了心，我丟下魔耶露返回自己的教室。

「避難……那你呢？」

「這個學校被詛咒了嗎……」

「丈！你別講話，仔細聽我接下來說的事。」

變身結束。雖然只是發生在一瞬間，但對於自己漸漸變成女孩子裝扮的光景，我還是覺得不是滋味。

「……走囉。」

「好。」

我讓魔耶露坐上肩膀，一起走出單間廁所——

「——咦？」

嚇！

我頓時整個人定住不動。順帶一提，剛纔的聲音不是我也不是魔耶露發出的。

我們的視線確實「交錯」了——我與呆立於眼前的男學生。

「嗄？咦？女……生？這裏——」

——別擔心，你沒有跑錯。

男學生轉向後方，再次確認自己進來的地方。不知道是沒注意到騷動，或者只是認爲事不關已，這個人竟然悠哉地來上廁所。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大概是丈讓它響的吧？警鈴以大到讓人想掩住耳朵的音量響起。

男學生一時被那聲音分心，呈毫無防備的狀態。

「對不起！」

我道歉後，神速拔刀——不，是拔出手杖。

「呃唔？」

利用抽刀姿勢拔出的手杖刺向男學生腹部。只是跑來上廁所的他，身體變成「ㄑ」字型向前倒下。

「抱歉啦，因爲我想在這裏應該會很安全。」

我將倒在地上的男學生拉到廁所最裏間。然後，帶着沉痛的表情說：

滋——啪咻——

「走囉！」

通過我頭部原本的位置，削落教室牆壁後朝主人身邊飛回的那東西，就是原本裝在敵人雙臂上的鐮刀。螳螂漂亮地接下回旋折返的鐮刀恢復原狀。

我只對在肩上冒汗的魔耶露說了一句話：

心想這次不要停下腳步，衝出走廊。

就在我硬打斷談話，準備走出廁所時——

外皮顏色雖然是綠色，但那種綠實在稱不上生物的顏色，而是金屬綠色。頭上罩着類似防護具的東西，身體裝備了堅硬的鎧甲，走路時似乎會發出喀啷喀啷的聲響。至於鐮刀，與生物的身體構造不同，感覺就像是爲了砍東西而磨利的武器。

我躲開連續三發自敵人雙眼射出的紅色光束。教室裏排得密密麻麻的桌子非常礙事，我用手杖衝散它們以騰出較大的空間。

——戰鬥，正式展開。

先不管魔耶露的不悅以及她那怪腔怪調的語氣，牠說得確實沒錯。

牠從近距離、縮短間隔的狀態——發出光芒。

1-C

「這造型挺讓人熱血沸騰呢。」牠做出讓人莫名其妙的評價。

鏗！

在前往敵人可能所在位置前，我還是掃視了教室，以確認沒有人在。第一間教室1-A是淨空的，接着是我們的教室1-B。就在我心想「班上的人已經交給丈處理，應該沒問題」，打算快速通過的瞬間——

我向儼然成爲右肩主人的魔耶露尋求意見，卻得到敷衍的回答。

魔耶露用事不關己的輕鬆口吻說。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絕對不會被揭穿！」

「吱！」

「咦，這怎麼……」

或許是感知已受到強化，我只要閉上眼，哪怕只要感受到輕微的震動，也可以輕而易舉地知道學校裏現在有多混亂。

二樓並排着三間一年級的教室……是最裏面那一間。

「嗯，是那樣沒錯，不過我的個性啊，非得確認沒有其它人留在這裏才安心……這種性格很喫虧呢。」說完，她臉上浮現高雅的微笑。

「謝謝你提供超越旨趣的回答，正確答案是——」

我讓脫口說出禁語的貓閉上嘴，做一次深呼吸。

聽見走廊傳來丈的聲音，不禁轉身躲回廁所。

本來想獻上牲禮看看狀況，不過——

「……終於，出現可憐的犧牲者了……」

「咕啊啊啊啊啊！」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幾名向前奔去的學生，裏面也有班上同學，甚至還有幾名女學生幾乎是在半祼的狀態中奔跑，八成是運氣不好，正好在換衣服吧？學生們看到我的一瞬間，都像看到什麼古怪生物一樣喫驚，但是並沒有多想，直接通過我旁邊。接着，我注意到相隔兩間教室的前面那間教室，窗戶玻璃破裂迸開。

我往上一跳，避開在教室裏繞一大圈後從牆角飛來的刀。鎖定腿部般低空飛行的那個斬擊，一一切斷被我隨便踢倒的桌子桌腳。

我也不由得對她的笑容抱以微笑，於是魔耶露小聲說：

「嗄！」

「……」

魔耶露告誡道，不過有一半是威脅就是了。

這是事實，她不在的話我們班應該會亂成一團吧！

「反正走吧！」

「你在幹嘛啊，彼兒！」

那隻白色眼睛再度看向這裏。

「兩隻鐮刀手配上錄色身軀，以雙腿站立捕食獵物——猜，牠是什麼？」

突然看到有人從教室門口走出來，趕緊停下腳步。

「那種變態。」

與這個奇怪生物的存在沒有關係。

「……嗯？你是……」

螳螂發出用來形容鳴叫聲再貼切不過的叫聲，擊出另一邊的刀。

「唔喔哇！」

我發出和剛纔一樣的吆喝聲，蹬向地面。

……總覺得她早晚會被壞人騙。

「這是哪來的機動兵器啊……」

「說不定會朝這裏發出雷射喔~」

「不是真的發射了嗎？」

魔耶露的鬍鬚前端微微燒焦……牠剛纔說的話不再是玩笑了。

見識到那把「鐮刀」的鋒利度，我半厭煩地喃喃說。

「這樣好嗎？現在不是傻笑的時候，不是嗎？」

「要是騷動繼續擴大的話，你會被更多人看到唷！」

「磅！」低沉的斷裂聲。

「……你別再說話了！」

由此可知她是多麼優秀的人，這讓我不禁有點擔心。

魔耶露沒有記取教訓，繼續說出不負責任的想象，那一瞬間——

我因爲手在刺擊時的反作用力下麻痹，根本沒空出聲。看來這傢伙就像牠金屬色的外表一樣，還多此一舉地附帶了鋼鐵外殼，若單是猛烈刺擊的威力也頂多只能讓牠站立不穩。

結果魔耶露冷冷吐槽道：「動手的是你。」

我還是覺得，以這個模樣出現在別人面前很丟臉。

「我想學校裏不會有穿這樣的人路過。」耳邊傳來魔耶露細小的聲音。

「喔喔！難道是畢業生嗎？如果要找老師的話，因爲現在正在避難演習，老師不在這裏。」

我也沒有好心到慢慢等鐮刀回來，我來到踏出一步手杖就能碰到敵人的距離，往前一刺。

「唰！」NOISE讓雙手的刀發出聲音，兩隻手臂呈鐮刀形狀的那傢伙，軀體是綠色的。

從裏面走出來的是熟人。辮子頭加上眼鏡，一副如實呈現職稱的模樣，胸前很寶具似地抱着點名薄……那的確是我們班的委員長。

我停止也算是一種逃避行爲的對話，將注意力拉回眼前。

「硬的！」大叫的是魔耶露。

那玩意兒附近的桌子斷成兩半。

「啊……這樣啊，那我下次再來。倒是……既然是避難演習，妳也早點去比較好吧？」我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說。

「——螳螂喔！」

相對於我的訝異，魔耶露一臉陶醉地說：

「那個，因爲……」

「咦？等一下，彼方先生！可以請你不要抓起我後默不作聲地推向敵方好嗎？」

我不小心站在原地，還被她發現而對我說話。她的表情雖然一副不可議的樣子，但並非是孤疑的模樣。

「……牠好像擁有一把相當厲害的利器。」

「！」

「……我知道了，走吧。」

「啊，那麼，剩下的教室就由我來巡視，妳先去校園。妳如果不在，班上的人應該沒辦法整合吧？」

「我是開玩笑的耶！我、我根本不知道啊！」

看起來不像來不及逃走，因爲她沒有絲毫驚慌的樣子。

「好啦好啦。」

「想敷衍了事啊。」

「接下來是火箭拳……還是該叫火箭鐮刀？」

就在我猶豫該如何掰下去時，委員長雙手一拍，禮貌地應答：

某樣東西發出強烈風聲飛來，我幾乎只靠反射動作蹲下躲開。

這間教室的構造與我們教室一模一樣。不過，由於裝飾的花、地板的髒污程度、桌子的排列方式等都有一些小差異，感覺就像是回然不同的場所。

我非常清楚現在不是說什麼丟臉的時候。但這裏是學校，就算不認識彼此也曾照過面，就是這樣的地方。

「喂，快點！這邊！」

那是我絕對不想遇上的種類。

我輕輕推一下正在猶豫的她的肩膀，催促她離開。委員長稍作思考後，聽話地走下樓梯。我對着在最後回的她微笑，再次跑了起來。

「呃，那個我是……路過的……」

下定決心後，我睜開眼睛。

不對，如果是她啊，就算是真正在避難好像也會這麼哉。

於是，她回了我非常真切的笑容。

那是「一反惡作劇女孩模樣」的委員長，從旁人眼中看來似乎非常強。我指的不是力量，而是她的心。

「囉嗦。」

我一邊擔心真面目是不是曝光了，思索該怎麼說。

「羞恥遊戲一旦習慣了，就會上癮唔……」

「嚓嚓嗦。」NOISE以非常快的速度摩擦利器。

總而言之，我當然要利用這個機會。

「要是丈看到的話，應該會高興地撲過去吧……」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觀察眼前這個一看就知道很強的NOISE。

不過，那模樣用螳螂來形容稍微……太銳利了。提到昆蟲，既然是有機體，理應具備一定柔軟度的形狀。但是這傢伙，與其說是「生物」，更像是「機械」。

唯一感覺得到是生物的部位——白色雙眸，現在正狠狠瞪向我們。

我當場向後做出下腰的動作，紅色熱線掃過我的鼻尖，接着雙手直接頂住地面，向後栽倒。過程中聽到魔耶露發出「唔咻」活像什麼東西被壓肩的聲音，但是我不以爲意。待熱線通過後，我用像田徑選手的起跑姿勢般，以蹲姿往地面一踢。

我鎖定螳螂發出雷射時產生的破綻——腳，螳螂在稍後也揮起手臂。

「太遲了！」

我用拎的方式移動手杖，鎖定牠的腳。

「咯沙！」

在聽到不大一樣的鳴叫聲時，Overthere已劃過半空中。

「什麼？」

攻擊完全沒有擊中，手杖猛烈地掉到地上。在它的上方——金屬螳螂正在飛，腳底還噴出了火焰。

「……」

我默不作聲地瞪向魔耶露。

「我什麼都沒說喔！那、那傢伙！」

浮在半空中的螳螂，開始向後退，後面則是教室的窗戶。

「該不會——」

——玻璃被打破了。

金屬螳螂一邊噴射火焰，一邊飛到戶外。

我起身快步追去，將身體探出窗外。

「那是什麼？」

大量的視線望着剛纔飛出去的螳螂，接着，視線轉向那傢伙飛出的地方。就在大家快看到我的瞬間，我反射性地躲了起來。

操場上現在聚集了正在避難的學生和老師，而那隻螳螂竟然飛到他們當中。注意到螳螂的人全都騷動一已，連在這裏也聽得到。

「彼兒，要趕快過去！」

「——爲什麼那傢伙只割開衣服？而且還只限女生！還有既然如此，爲什麼會攻擊我啊！」

NOISE一確認前來隔礙自己的敵人降落在眼前，馬上平靜地嘶吼。

「你~這~變態螳螂！」

我催促着跌坐在地上的女學生快點逃走。

「……」

「這樣下去——」

啪咻！

「唰！」

我自認在速度上不會輸牠，搶在對手揮臂前，用渾身的力量踹了牠腹部一腳。

不是別的東西，是我的?肌膚?暴露?在?外。

「彼兒！那個還——」

呃呃……試着冷靜分析吧！剛纔冷不防地遭到螳螂NOISE的攻擊，這點是肯定的，可是，我並沒有受傷，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原本穿在身上的裙子竟然掉在地上，襯衫前面也敞開着……從這裏導出的答案是？0;錄：我已被雷至無力吐槽…1;

我重新拉好敞開的襯衫。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嗎？只有最上面一顆鈕釦沒有迸開。我扣上那顆鈕釦暫時應急，至於裙子……看來似乎沒辦法重新穿上。

「委員長？」

至於我——

這時候我才明白了，爲什麼剛纔會有女學生半祼着身，在教室走廊奔逃。

「嗯~~」

「喝啊啊啊！」

螳螂朝側邊掄起空着的手，瞄準我完全沒有防備的腋下。

四周傳來男學生如同吼叫一般的歡呼。

「人？」

「吱啊啊啊啊啊——」

「……咦？」

「色狼！」

咚！

其實，就連這個魔法少女的角色，我也——

但卻因魔耶露毫不隱諱的這句話下停止。

「要我衝到那堆人羣中？這實在是——」

……可是，很難整理出一個結論。

周遭的竊竊私語漸漸轉爲沉默。

雖然沒辦法粉碎堅硬的身體，至少將她彈開了。被踹飛的螳螂在空中點燃推進器，但沒有向這裏來，反而朝無人的校舍方向逃走。

看得到，身體。

我在原地緊握住手杖，連結形象。

我將襯衫往下拉，試圖遮住下半身。

「……喂，那是誰啊……」

「哇喔！」

正當我心想「這樣啊」朝校園看去，卻發現螳螂降落在操場最醒目的中央位置。

「彼兒！」

「可惡，距離來不及！」

——伴隨女學生的哀號，又有一個人變成半祼體，而且那裏一樣出現了螳螂的身影。

——根本沒有餘力想那個！

「彼兒你這傢伙！幹嘛目不轉睛地盯着別人！真下流！」

「呀——」

我感覺到原本有一段距離的敵人氣息急速接近而來，螳螂腳上像是裝了推進器般，一口氣縮短了間隔。

「想得美！」

「鏗——」當手杖奏出音律的瞬間，我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朝向正側方一閃，描繪出半月形軌跡。

「在這裏打死牠吧。」魔耶露自言自語道。

我將視線挪向魔耶露，發現她正從我的肩膀往下探，似乎正凝視着我的身體。

尖叫聲不絕於耳，犧牲者不斷增加中。

襯衫只扣了最上面一顆鈕釦，下半身則只有黑色綁腿褲。從襯衫縫隙中若隱若現的肚臍讓人很不自在，只是少件裙子，感覺就像被剝光了一樣。我打從心底覺得，雖然是那種輕飄飄的布，但有總比沒有好。

簡直像在說那是這個世界的常識。0;錄：我打從心底希望是…1;

魔耶露不住地搖頭，神情認真地一口咬定：「因爲你看起來只像是女生。」

男學生髮出更多的歡呼，雷動般的吶喊聲迴盪在整個操場。

看得到，有點白晳的膚色肌膚。

落地的衝擊，掀起操場細小的沙塵。

周圍響起猶如在思考中的頭上澆了一盆冷水的尖叫聲。

「唰！」

從距離我非常近的地方，傳來奇怪的聲音。

「那傢伙又——」

螳螂在空中調整姿勢，於加速狀態下揮舞雙手的鐮刀。

「別擔心啦！區區學校腹地，單靠阻礙認知就可以掩飾了。那傢伙也是因爲飛在空中才會引起騷動啦！」

我自暴自棄地大叫，腳跨上窗框，用手杖刺向側邊的校舍牆壁。

可是，我在那之後，卻沒有感覺到疼痛。

「……啪嚓？」

就在這時候，有個人從校舍裏走出來——

不可思議的是，其它還有好幾個學生也只穿着內衣褲。

自周圍投射而來的是異樣的目光。畢竟阻礙認知充其量只是模糊視覺情報，無法斷定是誰的狀態，但仍然看得到眼前有個「做魔法少女打扮的某人」。

「什麼下流……不是啦！這不是那樣——」

到現在才走出來的委員長，臉上浮現出根本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站在原地。接着，她看到衝向自己的螳螂身影，像在說「？」似地把頭歪向一邊。

我看向傳出尖叫聲的方向，那是半祼的學生，上下都只剩下內衣褲，模樣相當不雅。

受到牠的視線牽引，我也看向自己的身體。

魔耶露臉色倏地變紅。

現在不是爭辯這種事的時候，我們視線交，同時點頭。

「——我會去啦！去就可以了吧！」

「彼兒……不用做那種萌動作！」

「唔！」

「喔喔喔喔喔喔——」

被……被注視着……被大家……

「好像拿了根手杖之類的東西耶……」

再稍微往旁邊看去，有塊似曾相識的布掉在地上。那是藍白間的格紋，恐怕是被稱作裙子的布料。

「呿！別一臉認真地說！」

由於實在太難爲情了，我清楚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發熱。受到熱氣影響，我的臉一定像顆成熟的紅蕃茄吧？

「哇啊！」

「什麼啊？特效嗎？」、「是怎麼浮起來的？」、「應該是那個吧？用磁鐵和液態氯——」、「那是超傳導。」、「但又沒看到規模那麼大的裝置。」

對着到處竄逃的女學生，螳螂又再度舉起鐮刀。

相反地——啪嚓。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衝過去，高舉手杖，「鏗」一聲，彼此的武器交鋒。

實際的思考時間應該不到一秒鐘吧？總之我試圖冷靜地理解眼前的狀況。

我傾全力將力量注入手杖，將所有力量轉換成氣勢，跳向目標地點。

我知道魔耶露想說什麼，可是，我還是很排斥。就算確定不會曝光，以這副搶眼模樣出現在人前還是很難受，何況我本身就不喜歡引人矚目。

魔耶露在我耳畔怒吼。

我不禁發出驚慌的尖叫，趕緊遮住身體蹲下。

「？」

沙塵漸漸散去，NOISE與一名魔法少女暴露於大家面前。

「喂，彼兒，小心發呆會……」

這麼說起來，總覺涼颼颼的……

那是身體。

螳螂大受矚目，而且周圍的學生們只是拉開距離，完全沒有逃跑的跡象，如今金屬螳螂四周形成漂亮的空人氣渦。

「咧！」牠發出撕裂風的銳利聲音，一口氣通過我身邊。

景色像被颳走似地流泄，我用正常人眼睛無法捕捉到的速度，猶如落下的隕石般在操場中央着地。

「色——魔耶露你還不一直盯着我的身體看！」

「？」

看到自己在這副模樣，我就覺得頭好痛。

「咦？不，那是——」

「呀啊啊！」

「——啊？」

大概是意識到逼近的危險，委員長在絕妙的時機抱頭蹲下。

鐮刀的攻擊在千鈞一髮之際通過她的上空，螳螂沒有減速，繼續往前衝。

「蒼之軌跡！」

晚了數秒後發動的魔力衝擊，朝着NOISE追去。

速度上是軌跡比較快，蒼之魔力抓住了狩獵委員長失敗後企圖逃進校舍裏的螳螂。

將自身魔力淨空的一擊碰到了目標物。蘊含足以粉碎岩石的威力的軌跡，無論如何肯定會造成周遭莫大的衝擊。當攻擊觸碰到那條「線」的瞬間，呈飽和狀態的魔力將破壞力推向對手，輕鬆粉碎螳螂原本無比堅固的鎧甲，並且繼續爆發威力。青色光芒閃過校園，魔力成球體狀爆炸，不斷向外擴張，餘波造成校園地面龜裂。

命中後不到收秒鐘，原本在那裏的NOISE已經屍骨無存地被消滅了。

——就這樣，校內之戰落幕。

造成的損害只有女學生的制服和我的衣着。雖然不知道這個結果算好還是不好，不過總算是解決了。

「……呼。」我從腹部深處吐出口氣。

「辛苦了，彼兒。」

我坦然接受魔耶露的慰勞話。

真的，好累……

我仰望天空，藉由其一如往常的湛藍撫平清緒時——「啪、啪啪啪……」周圍傳來細小的聲響。

當我意識到那是掌聲時，已經是在操場陷入拍手漩渦後的事了。

「看，這是你的功勞喔！」

魔耶露驕傲地說。

我猶豫着該怎麼回答時，突然想起自己現在的模樣，原本忘記的羞恥心再度萌生。

「要、要逃囉，魔耶露！」

一名學生冷眼注視着騷動後的沉靜，如此喃喃道。

——我一跳，高高地躍到空中。

「不行！」

「咦？再多待一下有什麼關係。」

「走囉！」

在如雷的掌聲及歡呼中，我大口吸氣又大口吐氣，腳尖一蹬，使出全部腳力。

「……真無聊……這種學校……真的毀掉就好了。」

不過，不管我飛到多高的地方，依然一直聽到喝采聲。

這一天，校園內突然響起了緊急警報。今天發生的事被校方認定是壞學生的惡作劇。當騷動平息，學生們陸續返回教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