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決戰!希律堡
《神燈女僕》 · 夏綠 · 3.8萬 字
距離大馬士革數小時車程,陣一行人開着車往希律堡前進。
大馬士革的玫瑰城崩毀之後,爲了讓莎拉等人能夠在移動時可以小睡一會,尼可萊特別去買了全長超過十公尺,有着巨大車體的豪華加長型禮車。
本來還擔心會不會被耶路撒冷的國境警衛兵阻止而引發紛爭,但是因爲這輛超巨大尺寸的加長型禮車,讓對方理解裏面乘坐的是「超級大人物」,反而讓他們順利地越過國境。
當太陽昇起時……一行人終於抵達希律堡。
「嗚……啊~」
莎拉還穿着女僕裝。她皺起眉頭看着從窗戶照進來的刺眼光線,從車內的座椅上起身,大大地伸展了自己的身子。
陣也醒過來,從窗子看向外面。他看見荒野的正中央,有個像是蓋起來的茶碗形狀的山,山上有個像是人工打造成的螺旋狀斜面建築。
「希律堡……終於抵達這裏了。」
悠長的暑假旅行終點就在眼前,陣不禁大大地吸了口氣。
被變成鹽柱的好友·夕也的身影浮現在陣的眼前。夕也是個個性軟弱且開朗又隨便,但是會積極地跟老是隻會看書卻很難相處的陣找話講的絕佳室友。很久沒有見面的母親·娜歐蜜倒是不容易勾起他的回憶。可是,無論如何都必須救出他們兩人。
「各位早。車子內的設備雖然有些不太足夠,但是小的還是準備了早餐。因爲有人會說『肚子餓就沒辦法作戰』……」
尼可萊從車子的點菸器接電用電熱器煮了紅茶和麪包,擺在莎拉等人面前。
有着香辛料香氣的濃口味奶茶,以及用袋子形狀的薄片面包「皮塔」裏面夾着奶油的料理。
莎拉有點擔心地問說。
「尼可萊,你的手臂不會痛了嗎?」
「不要緊,都是帕爾米拉的功勞。要做菜的話還不至於有什麼問題。」
「以色列的麪包,會讓人想到很像甜甜圈的『培果』……」
陣大口大口地嚼着皮塔麪包,接着喝了紅茶,露出些許不可思議的表情。
「好像咖哩一樣味道甜甜的,好奇怪的味道喔。」
「這是從以色列南部遊牧民族傳來的『貝多因茶』,是加了薄荷葉和加了香辛料的甜美濃奶茶。培果在當地反而不太有人喫,皮塔麪包纔是主流。」
尼可萊往前踏出步伐,可是莎拉卻用力地搖着頭說。
『嗡嗡嗡嗡!』
『那個洞……土壤還沒有乾透,看起來像是最近才挖的洞娜拉。過去觀察一下狀況娜拉。』
方尖石柱的底座是往昔希律王建造希律王神殿時所留下的浮雕,陣動手壓了雕刻着浮雕的神殿入口處。
「不要形容的這麼具體啦!我也拿它們沒辦法啊,讀文科的男生也拿蟲子沒法度啦!」
「不肖尼可萊·巴普洛夫我,手臂的疼痛感也已經消除,將會盡我所能保護大小姐。」
「說着說着,讓我開始想要喫毛豆餅啦。」
「庶,庶民!快點,快點把它們解決掉!手腳太多,尺寸也太龐大了!」
「座堂,你的眼神很可怕耶。」
怪物發出尖銳的聲音,只看見它撕裂到耳朵的嘴巴里有着尖銳的牙齒。看來似乎是吸血蝙蝠。數量相當地多,超過二十隻。這羣蝙蝠一起朝陣等人攻擊過來。
尼可萊用腋下夾住被蝙蝠妖魔的血和油脂弄髒的軍刀,再用左手取出白色絲絹手帕仔細地擦拭他的軍刀。
琪琪的慘叫聲響徹在連朵雲都沒有的晴空中。
從莎樂美的角度看不見琪琪背上的光景,所以她自以爲陣一行人就在琪琪的背上。於是趁勢揮動手臂,命令別西卜道。
在碰到霧氣直接攻擊時,別西卜的身影就咻地消失不見,只看見周遭一片霧氣散開。那是它變化成數億隻小蒼蠅化成的霧。所有的蒼蠅都有着骷髏頭,還有描繪着黑色骷髏圖樣的翅膀。琪琪受不了的大喊。
陣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嘆了口氣。
即使是自己身上的毒,如果被噴到的話,全身的鱗片可是會被燒壞,琪琪連忙躲開來。
右手臂還吊着三角巾,尼可萊用左手握着軍刀輕輕地揮了揮,讓自己的手習慣動作。琪琪則變身成彩虹色的大蛇,展開她的大翅膀,高高地往藍色的晴朗天空飛去。
『滋——!』
從洞口冒出有着骷髏頭的巨大蒼蠅別西卜的身影。剛纔那陣風似乎就是別西卜拍動翅膀時引發的風。琪琪嚇了一跳說。
「好亮喔。就好像昨天帕爾米拉的冶鐵爐之火。」
陶小人發出驚嚇的喊叫聲,連忙躲進莎拉的口袋內。莎拉也害怕不已地緊繃着臉躲到陣的背後。
「座堂則是『通路』。有個萬一的時候就會『解除』。」
陣說着,全長大概有一公尺以上的蜈蚣聚集成羣逐漸靠近過來,全部算起來至少有一打的數量。
莎拉抬頭望着天空,似乎因爲光線很刺眼而眯起眼睛。
「不行,不能用砍的!想像一下用菜刀把泡芙切成兩半的景況,裏面的餡料會咻地噴飛出來啦!不要讓我看到!」
「轟隆隆隆……」
「好——了,出發了喔!名媛的心就是突擊!」
「這麼一來……就會有通道跟那座『玫瑰城堡』的廢墟相連。」
琪琪揉搓着眼睛,醒了過來。陣對琪琪說。
陣開始走下階梯。尼可萊走在隊伍最後面,就像是要保護莎拉的後面。
「讓被變成鹽柱的人,利用那條通道逃走對吧。」
「話說的也是啦。」
「突然就出手攻擊,數量也太多了。尼可萊,你不要緊吧?」
「嗚哇。還想說她睡着的時候講的話還真像個貪喫鬼,但是蛇類還是不嚼就整個吞喫入腹啊。」
化爲有翅膀大蛇的琪琪繞啊繞的,在希律堡的上空飛來飛去。她看見平坦的山頂上,開了一個像是研磨鉢上面的大洞。
「哇啊啊啊——不要靠近我娜拉,害蟲讓人很不舒服娜拉:!」
「如果害怕的話可以回去喔,座堂。」
「看來你打算大舉打敗對方得勝回家哪,座堂。你不怕希律王嗎?還真的是你常說的『名媛的心就是突擊』呢。」
「哎呀!好危險娜拉!」
所羅門王的劍在黑暗中發出火把般的光芒,把黑暗的洞窟角落都照得很清楚。莎拉開口說。
「那麼就讓小的來砍斷它們吧!」
注2 宮城山形等地的名產,燙過的毛豆去皮,壓碎加入砂糖和鹽調味做成的餅。
『嗡嗡嗡嗡!』
陣對尼可萊說。
「趕快打倒希律王回到日本,就可以讓你喫個痛快啊。」
「這就是所謂的……死也要挑好日子吧。」
『哎呀——把拔,早安娜拉——』
蒼蠅羣就像顆球般把琪琪包圍住,並且慢慢地把包圍的圈圈縮小。
「敵人在希律堡內等着我們。如果從正面攻擊的話,他們肯定會做好反擊,我們要採取聲東擊西作戰方式。琪琪,要從空中攻擊喔。趁着這個空隙,我們就從地下通路進入希律堡。你懂了嗎?」
「總之我會一直跟到地獄的底層,你可得好好地感謝我啊!」
陣臉色難看地朝着莎拉說。就在他們還在鬥嘴的時候,蜈蚣羣慢慢地越來越貼近。陣舉起所羅門的劍,唸誦出天使語的咒語。
「味道是很不錯,可是好像毛豆餅的味道喔。」
一邊喫着早餐,尼可萊打開地圖準備作戰計劃。
這時,從黑暗中傳來一陣激烈的「啪莎啪莎」翅膀拍動聲。陣喫驚地轉過身。用所羅門之劍照着四周,映照出在黑暗中飛來飛去的巨大蝙蝠身影。身形雖然是蝙蝠,可是卻有着人類般的大小,有着人類女人的臉和胸部。
「娘樂美知道我們來到了大馬士革,這就表示她也知道我們在這裏,但是卻沒有出手攻擊。也就是說,他們採取躲在自己的陣營內等我們出手攻擊的方式。」
(傻瓜,就是因爲跟庶民在一起纔不可怕啊。只是我礙於身分,不能說出來而已。)
琪琪張開大嘴,朝着洞口吐出一大口氣。從琪琪的毒牙噴出的毒,變成霧氣吹過去。可是就在這時候,從洞口吹出一陣激烈的風,把毒霧給推了回來。
其中一隻變更攻擊目標,似乎要對莎拉動手。它從背後展開攻擊,但尼可萊拔出軍刀,根本就沒有往後看就揮起左手臂砍斷蝙蝠。
陣正準備從盤子裏拿取皮塔麪包時,才發現盤子裏只剩下最後一個。
「這……太狡猾了吧,變得這麼分散是要怎麼鎖定目標娜拉!」
「嗚哇~好惡心娜拉!比在大馬士革的時候變得更巨大娜拉~」
「你……這麼一說,連我聽了以後都不想要馬上喫泡芙了啦……」
「在皮塔麪包裏面夾鷹嘴豆泥『Hummus』是以色列做法。」
莎拉微笑地說。即使就要跟聖櫃惡魔中實力最強的希律王戰鬥,魔法書也被奪走的狀況下,她卻完全沒有一點點害怕的模樣。她的大膽讓陣感嘆地說。
陣搖晃着在座椅上捲成一團還在睡覺的琪琪。
莎拉微笑地說。就算最後一戰就迫在眼前,我方的戰鬥力佔壓倒性少數的不利狀態下,她還是沒有一點不安。只要跟陣在一起,她就一點都不覺得害怕。莎拉直指着希律堡說。
別西卜發出低沉的翅膀拍動聲,朝琪琪的方向飛去。琪琪對着別西卜,再次噴出毒霧。
『嗯嗯~,已經沒辦法整個吞下去娜拉~』
「誰是部下啊?」
「當然不要緊,新木先生。」
『嗡嗡嗡嗡!』
「爸爸說在地下養着守護希律王的怪物,就像是埃及金字塔中設置來擊退盜墓者的機關一樣,只不過這裏養的是怪物。看來讓擁有所羅門王之劍的我,走在前面會比較好。」
「你根本就打算狠狠地攻擊對方啊。」
「去吧,別西卜!攻擊『所羅門的智者』一行人吧,把『戒指』和『神燈』一起搶來吧!」
蝙蝠完全沒有自覺被砍成兩半,直到飛過刀尖分成左右兩半後,一邊噴出綠色的血,邊用力地撞向牆壁。莎拉看傻了,深吸口氣說。
「油脂殘留在刀上的話。會使得鋒利度變鈍……」
「我從爸爸那裏得知他之前從希律堡逃出來時,走過的地下通道。」
「這麼快……就展開攻擊啦。」
聽到陣的話,莎拉只是微笑着,並沒有答話。
傳來沉重的聲響後,方尖石柱的底座就整個放倒,底座下方出現一個黑黝黝的洞穴。從洞口有一個一直往地底延伸的石頭階梯。
在莎拉的口袋中,裝成手機吊飾的陶小人大大地吞了口口水。莎拉用手撐着臉頰露出了無敵的笑容。
『滋——!』
被莎拉哇啦哇啦地說着,陣眼眶泛淚地說出這番話。
『滋……滋嘰嘰嘰嘰!』
『哼,琪琪要跟把拔分開行動娜拉,真是沒辦法娜拉。』
「謝謝。我怎麼覺得,現在就已經身在地獄啦!」
「要爬上山的話……開車是沒辦法上去的吧?」
「唉——啊……琪琪,你也快起來吧。皮塔麪包要被喫光羅。」
『噗啾——!』
「原來如此,因爲害怕我們所以可能不敢來……他們並不是這樣想的吧。那麼,可要好好地回應一下他們的期待啊。」
陣如此說着。毛豆餅是混揉了毛豆泥的餅(注2),尼可萊回答着。
不知道琪琪陷入苦戰,陣等人來到距離希律堡不遠處立起的石碑前。石碑被稱爲「方尖石柱」,是如煙囪般高聳的建築,也是象徵王室的權力,由埃及傳到中近東一帶的建築。
陣迅速地命令着,自己也揮起劍。從閃動着金黃色光芒的劍尖,冒出金黃的刀刃往四面八方飛去,把蝙蝠羣砍裂。
「傻瓜,我們要活着回去。好不容易在旅途中擠出時間拚命完成的作業,不交出去怎麼可以死呢。」
一走下階梯,明明是夏天但裏面的溫度卻變得相當冷冽。溼冷的牆壁被地下水的氣化熱所冰凍,溫度可能只有十度左右。莎拉忍不住寒冷地抖了一下。陣注意到她的舉動,頗爲擔心地開口問說。
「尼可萊,保護好座堂!」
『害蟲就是要噴殺蟲劑娜拉,去死吧娜拉!』
「結果還是你在主導全局啊。」
『噗,噗啾……』
陣刻意不說解除神燈魔神的召喚,是因爲顧慮到在僕從尼可萊的面前,要把莎拉是侍奉他人的魔神這件事情保密……
琪琪似乎很無趣地嘟起了嘴脣。接下來,陣對莎拉和尼可萊說。
「身爲名、名媛的我的字典裏面沒有害怕這個字!只是面臨重要的戰鬥開心得發抖,而且如果沒有我的話就不能夠使用『通路』吧?既然沒有辦法使用魔法,至少要盡到做爲脫逃工具的高貴義務,有事情時不能夠放給部下來,必須自己在戰場解決。這纔是名流該有的所作所爲吧?」
別西卜飛到空中。在希律堡的天空中,莎樂美現身了。一片荒涼的風景中,她那身鮮紅色的衣服被襯托得更鮮豔。
「那個火的魔力,可能還有殘留些許喔。」
「終於來了啊,『所羅門的智者』啊!我再次召喚出『偶像崇拜』乘坐的別西卜。它之所以變得更巨大,是因爲它處於復活的希律王的『力場』中!」
「既然不能砍的話就把它們封印起來吧!歐魯·所努夫·瓦歐魯薩琪!我支配汝!」
劍尖射出的光線畫着金黃色的螺旋圖形,將蜈蚣羣包圍住。陣從口袋內取出漂亮的小瓶子舉起來。那是在大馬士革的路邊攤買的,有着銀質裝飾和土耳其寶石的瓶子。
蜈蚣羣被吸入小瓶子後,陣就蓋上瓶蓋。同時,瓶蓋上刻下封印的六芒星圖樣。莎拉鬆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胸口。
「這把劍,真是厲害耶。」
「是啊,這麼一來跟艾爾芙作戰也能夠封印她。不會傷到艾爾芙且能把她帶回日本,然後再想辦法解除她的洗腦。」
「咦?我還想說要封印蜈蚣怎麼用這麼漂亮的小瓶子,難道說你是爲了要封印艾爾芙而特地挑選的?」
莎拉指着銀質裝飾小瓶子問道。陣聽着小瓶子內傳來沙沙沙沙難聽的聲響,表情扭曲地說,
「如果只是單純的封印,用可樂瓶也無所謂,可是要封印女孩子總覺得似乎不能太隨便。不過,如果把她一起封印在這裏面大概會生氣吧……早知道就多買幾個。可能要先洗過再使用吧。」
莎拉一直盯着小瓶子瞧,讓陣有些疑惑地問說。
「啊……座、座堂也想要嗎?」
「咦?啊,嗯,沒關係,我自己可以買!而且我也不想要被封印!」
莎拉連忙揮動着雙手,陣不停地抓着自己的鼻子說。
(糟糕——我只顧着想到封印艾爾芙的事情,這東西也算得上是『伴手禮』啊。買伴手禮回去送給朋友時,就跟去伊勢的時候一樣,必須要每個人都有份才公平哪——我不擅長跟朋友交際,都忘記這一點了。得在以色列買點伴手禮回去纔行哪……對保養皮膚很有功效的『死海鹽』或是『死海鹽泥面膜』不知道怎麼樣。可是,她很有可能會說『我並沒有變得更美麗的必要吧,哼——!』……)
接下來就要面臨最後的決戰,陣卻還悠閒地煩惱着買伴手禮的事情。就在這時候,尼可萊指着黑暗的另一頭說。
「啊,請看!那邊有鹽柱……」
「咦?」
陣伸出所羅門的劍,照亮黑暗處。只看到有好幾柱人類形狀的鹽柱立着,但是已經被四周圍繞的怪物破壞得體無完膚。脖子跟身體都被折斷,散亂在四處。這麼一來,即使打倒希律王后也只能恢復成「人類屍體」。
「好,好可惡……」
如果只是古代遺蹟的雕像也就算了,但那些以往都是活生生的人類啊。無法正視如此悲慘的狀況,莎拉忍不住移開了視線。陣輕輕地撫摸着面帶害怕表情倒在地上的鹽柱頭部。一想到在日本被保護的夕也,還有可能身處於希律堡某處的媽媽娜歐蜜也有可能遭遇同樣的狀況……他就覺得很害怕。心裏很想逃避面對最糟糕真相的現狀。可是,如果在這裏逃避,只會讓同樣的犧牲者越來越多,陣非常能夠理解這一點。
「幫不上你們真是抱歉……可是,我不會再讓更多像你們這樣的犧牲者增加。請安心地安眠吧。」
莎拉撕開尼可萊的上衣,按住他胸口的洞。這時,本以爲已經失去意識的尼可萊移動着自己的手,代替莎拉而自己按住傷口說。
女人以甜美的語氣引誘着莎樂美,莎樂美已經什麼都不想思考。
『愚蠢的莎樂美大人,你已經被拋棄了啊。這樣難道還不懂嗎?還是說……啊啊,即使懂了卻不想要承認?』
豬籠草女的慘叫聲,在黑暗中響起。莎樂美驚訝地張開眼睛。無數的黃金刀刃從黑暗中飛來,把花苞砍裂讓女人掉落地面。消化液裏掉出來的女人趴倒在地面渾身不斷地痙攣抖動着,沒過多久全身水分就乾掉化爲木乃伊,變爲塵土消失不見。
莎拉連忙跑向尼可萊的身邊。他的衣服燒焦開了洞,露出來的白皙胸口深深地凹了個洞,血咕嘟咕嘟地流着。
莎樂美從希律堡的山頂,掉入崩毀的洞穴中。琪琪喫驚地瞧着洞穴的裏面。
「『劍之魔神』啊,」
「尼可萊!」
艾爾芙扭動着身子想要讓手腕掙脫,可是被固定得很緊,根本就動彈不得。
過度激動,莎樂美的語尾又開始出現喵得咧。陣皺起眉頭說。
尼可萊近距離看着希律王的膾,雖然五官端正卻是個邪惡的王者的長相。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黑暗中跑來一道金黃色的光。
莎樂美聽得都傻了。
莎樂美陷入茫然不知怎麼辦的狀態。豬籠草似乎打算把對手拉扯進裝滿消化液的花苞中加以消化。女人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把手伸向莎樂美。
『呼呼呼呼呼呼~』
「不要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可是服侍了希律王兩千年至今,盡我所能讓希律王復活!這樣的我,怎麼可能會被拋棄呢!」
『剛纔……好像聽到娘樂美說了什麼讓人很在意的話娜拉……』
「冰塊可以變回水吧。」
『這麼不要臉的態度,就是大小姐你被討厭的最大理由,莎樂美大人。』
莎樂美狠狠地吞了口口水。那把劍擁有如此強大的魔力,從劍身發出的光澤就能夠理解。
「嗚哇!」
「等,等一下!如果我死掉的話,你們的夥伴『劍之魔神』的洗腦就永遠解不開……」
「無禮者,就消失在我面前吧。」
莎樂美恢復意識時,人已經在希律堡的地下。睜開眼睛,看了看自己掉落下來的洞穴,只看得見些許藍天。
「莎拉大小姐……小的不要緊。可是受了這樣的傷沒辦法保護您……您趕快到新木先生的身邊……!」
「怎麼,是娘樂美啊。我還以爲變成鹽柱的人要攻擊過來,才連忙出手攻擊。」
那是個像巨大豬籠草般的怪物。因爲是在沒有日照的地下培養的,顏色白的一點都不像植物,且靠着捕捉生物當作養分。莎樂美當然知道這個怪物的存在,可是以前從來就沒有攻擊過自己,讓她相當地喫驚。
琪琪用她的長尾巴打向莎樂美。
『娜拉?』
「這是所羅門的劍。擁有『所羅門的判決』制裁惡人的魔力,和『所羅門的戒指』封印的魔力。」
「哇啊啊啊!」
掉下來的時候似乎全身都撞到,陣陣疼痛感佈滿全身。正當她忍耐着疼痛要起身時,有個像是長觸手般的東西抓住莎樂美。
「你是……!」
莎樂美把包覆身軀的七片紅色天鵝絨像鞭子般揮動,把靠近身邊的妖魔陸續地斬斷。
豬籠草笑了起來。莎樂美皺起眉頭,只見到豬籠草的花苞中冒出一個留着長髮像是妖精般的女人的臉。花苞裏面累積着液體,女人的姿勢就像是在液體中泡着半身浴的模樣。
莎樂美放棄了抵抗,閉上了眼睛。
陣這麼說着,便指着黑暗通路里閃動着些許朦朧白光的鹽柱雕像。
或許沒有必要再多加註釋說明,所謂的「兩個三角」指的可不是莎拉和艾爾芙的「兩個大腿股間三角」喔。
莎樂美臉上露出抽搐般的笑容。
「你說什麼?」
「尼可萊,振作點!」
艾爾芙被打飛出去,撞到地面。希律王冷冷的眼神往下看着艾爾芙。
『我一直都很想嚐嚐看,魔女莎樂美的滋味。其他的妖魔們一定也是這麼想。只要吸取你的魔力,就不再是窩在地下蠢蠢欲動的悲慘妖魔,說不定能夠變成魔王呢。』
艾爾芙自己也想要鑽入水晶球中去拯救莎樂美,而跑向希律王。可是,希律王拆掉綁在腰上的黃金腰帶,揮向艾爾芙的臉。
希律王眯起眼睛,把放在膝蓋上的大顆水晶放在手掌中摸着。水晶球中映照出,不斷地猛烈攻擊琪琪的無數只蒼蠅,還有操控着蒼蠅的莎樂美的身影。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艾爾芙緊張地抬起頭來。
琪琪的臉上突然沒了血色。
別西卜化爲無數的蒼蠅咬齧着琪琪全身上下,可是因爲莎樂美的集中力中斷,蒼蠅一個接一個崩毀消失不見。
(天國?……如果是這樣也好,如果希律王認爲我礙事希望我死掉的話……與其抱着難過的心情活着,那還不如死了來得好一些。)
被蒼蠅咬得全身都是血的琪琪,似乎很不可思議地眨巴着眼睛說。
莎樂美冷冷地笑着。在陣身後的莎拉,瞪着莎樂美吼着說。
哼,希律王咂了下舌頭,再次把手掌伸向尼可萊。
勇氣戰勝了害怕,陣下定了決心,站起身來。
「!」
莎樂美吼回去。橘色的耳朵和尾巴就跟着砰地冒了出來。
「哇啊!」
希律王用兩手捧起水晶球。無數的黑影好似要從王座大廳的牆上掙脫出來般,被水晶球吸進去。
「什麼被拋棄?你是說我嗎?」
「變成鹽柱的時候,其生命力就奉獻給希律王,變成被消費的『組織』。我只是從希律王那裏獲得『組織力量』,代替我王狩獵全世界的人類。」
「乖乖地聽話吧。我去回收『所羅門的戒指』……」
『好了,歡迎光臨,歡迎來到我的花苞內。跟我一起泡個澡吧,就像進入天國般非常地舒服喔。馬上就會讓你咕嘟咕嚕溶解掉。』
女人嫵媚地拋了個媚眼,莎樂美臉脹得通紅生氣地說。
「剛纔的攻擊,還沒有打中心臟嗎?我懂了,玫瑰城的女人多管閒事了。」
在王座大廳角落,艾爾芙就在那兒。抱着膝蓋,不停地顫抖着。希律王把手肘撐在王座上,斜眼瞄着那樣的艾爾芙。在大馬士革時她的精神狀態變得很不安定,沒有被完全殭屍化只是變成假死狀態,如果再讓她見到陣一行人很有可能會解除洗腦狀態……莎樂美這麼告訴希律王,並把艾爾芙安置在這。
「再過不久,『所羅門的戒指』和『神燈魔神』就會到這裏。掌管封印和解放的『兩扇門扉』『DVD』,也就是表示只要有象徵『兩個D』的大衛之星和六芒星的『戒指』,你和神燈魔神,前端銳利的劍和前端銳利的火焰『兩個三角』就會落入我的手中。」
莎樂美因爲突然出現如黑影般的妖魔們攻擊自己,而陷入混亂中。
「什麼!」
豬籠草把無數的觸手伸向莎樂美。
「你,你們這……這是在幹什麼!我可是莎樂美王女,你們竟然忘記自己主人的模樣嗎!」
「變回,原狀?」
尼可萊揮起軍刀,雖然他的傷口疼痛已經消失,但畢竟是不常使用的左手,反應總是比較慢一點。只在一瞬間,希律王就移動到逼近尼可萊的位置。
「我……到底是爲了誰才奮鬥到現在啊?」
「我,我纔不叫做娘樂美……而且,那把劍是什麼玩意!」
希律王以從下面往上舔着什麼似的眼神盯着尼可萊瞧,彷佛蛇的眼神中含着嘲笑和殘忍,讓尼可萊渾身不舒服。下一秒鐘,希律王的兩手就重疊地放在尼可萊胸前。
「已經沒有用處……?希律王認爲,莫非是認爲我礙事……?那麼,你們會來攻擊我,難道是希律王的命令……?」
「你是不知道在說出口前就會被宰了嗎?」
「沒有任何魔力的人類,竟然敢對我挑戰,難道不覺得是很無理的舉動嗎?」
「娘樂美大人!」
莎樂美的視線看向陣等人身後遙遠的方向喃喃地說着。守在最後面的尼可萊,喫驚地轉過頭去。黑暗中,有個黑色長髮的男子站着。紫色的長擺衣服被黑暗掩飾,以致他已經來到附近,一行人卻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有了神的力量……也就不再需要莎樂美了。應該說,在我失去力量時很有用處的『忠誠』,接下來將會變成我的重擔。講明白點,她已經沒有用了……還很礙手礙腳。吸取『偶像崇拜』的能量後,現在的我擁有的能力並不會輸給莎樂美,但是不需要冒險使用現在的力量。等到『所羅門的智者』一行人攻擊來時,再好好地讓我利用一番吧。」
語調似乎很安心地說着,陣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手中握着的黃金「所羅門的劍」發出耀眼光芒,讓莎樂美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
希律王拆掉繞在手腕上的黃金手環,朝艾爾芙丟過去。黃金手環啪喀一聲分成兩半,各自將艾爾芙的手腕綁在地面上。
「而且,我根本就沒有辦法把他們恢復原狀,喵得咧!」
「從來就沒有把別人的名字記清楚還叫我娘樂美,難道就不算是失禮嗎?喵得咧!」
「簡單地解釋,你是被吩咐去買『電池』,然後交給希律王。用『電池』的是希律王,如果要他還回來的話就得跟希律王說是吧?」
『娜拉!雖然不清楚是怎麼樣,這可是個好機會娜拉!』
「喂喂,娘樂美!不答話只是笑,可是很失禮的吧?」
艾爾芙忍不住站起身來。因爲她看見水晶球中,莎樂美被黑色的影子羣攻擊的模樣。
希律王丟下這句話,就走出王座大廳。
希律王淡淡地說着。突然,希律王的手中就發出朦朧的光,手中的壓力把尼可萊給打飛。
「嗚嗚!」
這時,希律王絲毫沒有慌亂,輕鬆地坐在王座上。
『嘎啊啊啊啊!』
「那我問你,你可以把自己煮好的水煮蛋變回原來的生雞蛋嗎?」
「嗚……」
「要解開艾爾芙的洗腦功效,還有讓變成鹽柱的人恢復原狀,就只能靠你吧?」
「沒辦法恢復原狀?不是你自己把他們變成鹽柱的嗎?」
『機會也降臨在我身上了!莎樂美王女,你覺悟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怪物們突然開始攻擊我?你們是爲了保護希律王纔會在這裏啊,竟然出手攻擊守護希律王的我,到底是想要幹什麼!」
「不要隨便做出衝動的舉動,『劍之魔神』。明明是個殭屍,你有太多隨心所欲的舉動……只要我得到『所羅門的戒指』,應該多少能讓你乖乖聽話做事吧?」
『飛吧娜拉!』
攻守逆轉,琪琪開始攻擊跟妖魔們戰鬥着的莎樂美。莎樂美驚訝地抬起頭,對琪琪喊道。
「我是不知道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但是能遇見你實在很幸運。就麻煩你把變成鹽柱的人通通都變回原狀吧。」
「不……不可能被討厭,我怎麼可能……!」
「可……可是,既然擁有如此強大的魔力,爲什麼你不把我封印在這呢?」
『你是魔女莎樂美,沐浴了預言家約克拿頭顱流下的血而獲得魔力的百首王女。反正魔女是不可能贏過魔神的,而且希律王就快要得到兩柱魔神。已經沒有用處的女人,還是聰明點收手退下來比較好喔。』
「把力道提升一倍看看吧,這次一定要把你的心臟挖出來!」
不行,明知道會被攻擊可是卻沒有逃脫的力氣……尼可萊心裏抱着覺悟。
可是,注意力都放在尼可萊身上的希律王背後,出現了莎樂美的身影。
「希律王!請告訴我這是騙人的,您並沒有拋棄我……!」
莎樂美用七片紅色天鵝絨攻擊希律王。天鵝絨變得像槍一樣細長,從希律王背後貫穿他全身。
「太好了!」
陣忍不住握拳叫好。可是,希律王就好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似地,回頭看向莎樂美。
「你竟敢刺穿我啊……果然,女人的嫉妒心比什麼都危險。只要好好地利用嫉妒心,就能夠隨心所欲地控制對方,但這也是一把雙面劍,早點跟你切斷關係也是正確的選擇。」
希律王聚集全身的力量,肌肉的收縮力把莎樂美像長槍般的天鵝絨布推出體內,反向朝着莎樂美射過去。
「哇啊啊!」
莎樂美趕緊扭動身子來避開攻擊,卻閃不過所有攻勢,有好幾把插中她的手臂和腳,白皙的肌膚噴出血珠。莎拉看呆了,搓了搓自己的眼睛。
「爲什麼,變成那樣他還不會死呢?」
「大概就跟尼可萊一樣。尼可萊因爲玫瑰的魔力而讓攻擊造成的傷害減輕,希律王因爲吸取變成鹽柱的人的生命力而有了『儲備』。所以有好幾條命。」
「我聽不懂你的解釋,能不能用『薩爾達○說』來做個比喻啊?」
「這就表示有好幾個『心臟容器』,全部都是儲存滿檔的狀態。順便一提,我們當然只有一個儲存容器。」
「也就是說相當地不利羅?」
「不利的程度可是完全不同啦。」
「還有兩個人……是吧。」
希律王把手掌伸向陣。當光線聚集在他的手掌時,就直接攻擊陣的胸口。
「咕嗚!」
莎樂美顫抖着,接過頭蓋骨。神官們手中拿着火把,就快要靠近他們。
「對了,我就是你獨一無二的家人啊……家人的請求,應該會幫忙吧?只要這個封印不解除,我就沒辦法跟你在現實世界中見面。我們沒有辦法碰面,那麼我跟你就永遠都是孤獨一人……永永遠遠都是孤獨的。彌懂嗎?」
莎樂美總是穿着純白的七片天鵝絨做成的衣服。耶路撒冷神殿有七道門扉,七片天鵝絨一片一片都是門的鑰匙。年老巫女曾經如此命令莎樂美……七道門不能夠同時開啓。
莎樂美打開了第七道門。就在打開門的瞬間,閃動着耀眼光澤的黃金聖櫃現身,照耀整座耶路撒冷神殿。耀眼的圓弧蓋子打開,希律王從光芒中出現。他的身影因爲強光的緣故,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影子,莎樂美用手擋在眼前遮住刺眼的光線。等光線變暗時,眼前出現比在夢中所見更美麗更威嚴的容顏,讓莎樂美無法剋制地跪了下來。
「唸誦死者之書的咒語吧,莎樂美。」
嘴巴雖然硬,可是莎樂美髮現,自己的體型(特別是胸部周圍)再怎麼瘦弱,同樣(特別是胸部周圍)很瘦弱的莎拉,要撐着自己在不好走的洞穴內逃出去是件很辛苦的事。她的氣息變得急促,腿也疲倦地有些搖晃。
希律王按住胸口,莎拉驚訝地回頭看着倒在地上的陣。
莎樂美害怕地說,希律王把約克拿的頭蓋骨親手遞到她的手中。
「不要盡說些任性的話……!歐魯·所努夫·瓦歐魯莎琪!我支配汝!」
約克拿是批評當今希律王的不貞行爲而被通緝的男子。在人潮洶湧的時間是沒辦法來到神殿的,應該是趁着天黑的時候來造訪的吧。他跪在神殿的大廳中,開始向神明祈禱,似乎沒有注意到莎樂美和希律王就在神殿的角落。
「可是莎樂美,沐浴了預言者的血之後,你的身上也有了魔力。」
夜晚的神殿一片黑暗,白天擠滿參拜者的喧鬧彷佛就像一場夢,現在根本連一個人影也沒有。她毫不猶豫地從書庫中取出有着黑色封面的死者之書,將天鵝絨的尖端插入七道門的鎖孔中,打開了門鎖。希律王所說的「永遠孤獨一人」這句話,還深深地響在她的耳邊。這是她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感覺到「寂寞」。
莎樂美害怕又怯懦地搖着頭說。
這句話,深深打動了莎樂美的內心。
(打造出如此漂亮神殿的希律大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我是神明。騙了神官們同意改建神殿,到最後在我的紋章上裝飾着黃金的老鷹,想要將這裏打造成完全屬於我的希律王神殿……」
可是她還是依然堅強地毫不示弱,把肩膀讓莎樂美靠着繼續往外面逃。莎樂美看着這樣的莎拉好一會,突然小聲地喃喃說道。
如此可怕的命令,讓莎樂美的臉上露出恐懼。可是,希律王用甜美的聲調誘惑着莎樂美。
「你……該不會,是希律大王?」
「聖櫃……吸光了我的魔力。現在的我,就跟小嬰兒一樣虛弱無力。」
「帶,帶出去,要去哪裏……!」
「那又跟你們有什麼關係,我們不是敵人嗎?只顧好你們自己的話,會比較容易逃脫吧,不要裝好人,把我放開吧!」
「神官們……!」
她的內心想起在日本遇見毒呂說子和安藤奈津時的激動。當時的回憶還留在她的腦海中,並不是因爲波斯咖哩(對很不擅長喫辣的莎樂美來說)辣到她快要死掉的緣故。
「門是開着的!七道門扉全部都開着!莎樂美,你在做什麼!」
「您是……希律大王吧。」
注3 發音近似莎樂姆。
「等……等等,我纔沒有抬舉自己………」
「趁現在,先逃走吧!反正都已經被發現了,先跟琪琪會合重新想作戰辦法!」
可是,希律王的身子很快就搖搖晃晃地站不穩,當場倒了下來。莎樂美連忙搖了搖他的肩膀。
莎樂美滿臉通紅地反駁着,可是當她看到莎拉的側臉時,就閉上了嘴巴。莎拉哈哈喘着氣,臉上佈滿汗水,原本滑順的頭髮都溼透貼着她的臉頰。
兩千年前……莎樂美出生時,希律王已經不在這個世上。耶路撒冷是由他的一個兒子統治着。
「這樣子……還不夠。」
「嗚!」
莎樂美總是看着自己的「家園」,想像着大王的樣子。即使她詢問前一代的年老巫女,巫女總是不告訴她。希律大王雖然娶了十名妻子,爲了抵禦強大的羅馬帝國並保有自己的權力,加上他有強烈的猜疑心,所以把妻子瑪麗艾姆娜及其一族,甚至妻子生下的親生子們全都處死。如此血淋淋的歷史,因爲太過於駭人,而被封印起來。此外現在統治這塊土地的希律王,是希律大王的兒子中唯一倖存的一個。
莎樂美醒了以後,發現自己渾身都被汗水濡溼。她的寢室就在神殿旁邊的神官們的寢室中。莎樂美從牀上下來走出寢室,往神殿走去。
「我需要……祭品。」
「原本預想今天會有一場激烈的戰鬥,放在口袋裏如果掉了就糟糕啦,所以我就把神燈掛在脖子上,撿回一條命耶。」
「我見過從全世界各地來造訪這座神殿的人,從來沒有見識過美得像你這般威風堂堂的人。難道說,你是天使嗎?」
「希律王!您不要緊嗎?您怎麼了!」
「咦……!」
「不要擔心。隨便你怎麼說,反正你都是死路一條。」
「七道門如果不打開的話,我就會永遠被封印在聖櫃之中。」
「庶民你這傢伙,都已經到這個地步還退後幹麼!名媛的心就是突擊啊!」
「痛痛痛……」
「自己的性命也面臨危險時,竟然還去拯救把自己搞得很慘的敵人,就這麼重視『劍之魔神』啊。所謂的『友情』……是如此厲害的東西嗎?」
被關在瓶中的蜈蚣陷入瘋狂狀態。希律王雖然砍斷娛蚣,可是不管他再怎麼砍,每條蜈蚣的身體部位還是不斷再生,使得數量越來越多。
希律王的話有着不可思議的力量,侵蝕着莎樂美的心。
陣把肩膀讓尼可萊靠着,莎拉則讓莎樂美靠着。莎樂美驚訝地看向莎拉說。
「您要小羔羊,還是山羊呢?這裏有爲儀式飼養的羊只,我馬上帶來給您!」
「看似永遠沉睡的,死者啊。當五芒星力道減弱,經歷令人驚訝的永劫時刻,迎向死亡吧!」
「庶民!」
「那麼,看來我也得認真地應戰纔行啦。」
來到神殿的是名年輕的男子,莎樂美也聽說過關於這個男子的傳說。
「我又不是名媛!只不過是個很喜愛考古學的高中男生啊!」
希律王慢慢地站起身來,脫掉紫色的長袍。長袍下面穿着像古代羅馬鬥士般,沒有袖子的短擺鎧甲。鎧甲擋胸上面刻着黃金老鷹的圖樣,腳上穿着裝飾有翅膀造型的黃金制保護套的靴子,手臂上套着好幾個當成防護具的黃金手環。
有一天晚上,正在睡覺的莎樂美枕邊,有個年輕又強壯的男人站在旁邊。莎樂美看到他恍若神明般的姿態,無法剋制地跪了下來。
「只要使用你的天鵝絨就好啦,它能夠變得像『鑰匙』那般硬,肯定可能變成像『刀刃』那樣。將熱騰騰的鮮血裝在盤內讓我喝吧,不這麼做要是被雜牌惡魔發現我的話,連這麼一點點魔力都被吸光就會滅亡……我需要預言者的血,比起一般的人類,受到更多人類崇拜的對象身上的血液中有其強大的力量……要讓我復活就只能依靠你了,莎樂美。」
陣唸誦出天使語咒語。可是,希律王卻一臉輕鬆的模樣。
被當成巫女養大,莎樂美從來沒有想過有家人這件事。她也刻意告訴自己不要去想。可是,她總是在旁邊看着來到耶路撒冷神殿的觀光客們。看着似乎很幸福的家族觀光客,爲了求取神明的加持保護家族的幸福,自己站在祝福觀光客的立場,可是卻沒有人來祝福莎樂美。
莎樂美抬頭看着希律王,希律王微笑地說。
遠處傳來尖叫的聲音,已經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嗚嗚……!」
陣站起身,壓住自己的胸口。破裂的衣服下方,冒出閃動着金黃色光芒的魔法神燈一角。看來,希律王的魔法打中神燈而讓魔法反彈回去。
「似乎是喔。那反過來,伊芙達芙·亞·席姆席姆!」
莎樂美在希律大王留下的壯觀耶路撒冷神殿中擔任巫女。莎樂美的名字是從希伯來語的「平安」0;注31;而來,此外「你好」(啥羅)這句話的希伯來語是「有平安」(發音近似莎勒姆),耶路撒冷這個地名也是從「平安之家(鎮)」(發音近似於艾爾·莎勒姆)而來。以上爲讓人有些意外的冷知識。
希律王輕輕地撫摸着莎樂美的臉頰,對着她傾訴。
陣唸誦出解除封印的咒語,並從褲子口袋裏掏出銀質裝飾的小瓶子並打開,超過一打的巨大蜈蚣飛出來,朝希律王展開攻擊。
「沒有力量的話……就無法破壞聖櫃,也無法殺了預言者耶穌。」
把血全部喝乾之後,希律王還是連站都沒辦法站。
「家人……?」
希律王摸着莎樂美的頭。莎樂美的眼眶中,流下了有生以來第一滴熱淚。
神官的寢室裏,傳來騷動的聲音。莎樂美嚇了一跳。
「這……這我做不到,那是被禁止的事情。」
感覺就像是在作夢般,莎樂美站起身,來到正在祈禱的年輕預雷者的背後,丟出一片天鵝絨。約克拿就在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狀況下被斬了頭。
「神殿裏有聲音!是誰偷偷躲在神殿裏!」
希律王的眼神看起來太過於銳利,陣忍不住往後退一步。莎拉從他的背後,把他推向希律王說。
莎樂美把頭裝在放祭品用的銀盤中,讓希律王喝他的血。希律王喝下血之後,約克拿的頭就像木乃伊般收縮乾燥,一點一點剝落變成白骨。莎樂美髮現包裹在自己身上的天鵝絨被預言者的血染成紅色。
「嗚嗚……真不愧是『所羅門的智者』,全部都在你的預想中啊。」
「七道門是爲了讓聖櫃不被人發現而封印住的。建造這座神殿就是爲了要找到被神官藏起來的聖櫃,卻沒有想到被耶穌這樣的小鬼給封印……可是因爲你的緣故,我再次得到自由。我的家人……莎樂美『王女』啊。」
「守護伊甸園的『自己迴轉的火焰劍』是神之劍,有着變成神的能力。『火焰魔神』和『劍之魔神』合力的話,我也能夠得到神之劍,以及變成神的力量。也就是說,唯一的神成爲像別西卜那樣『已消滅的過往的神祉』,讓我成爲唯一絕對的神……爲了將這些力量組合,而要使用智者打造的『所羅門的戒指』。也就是說,必須要利用劍之魔神和神燈魔神,擁有『戒指』的你也必須得死!」
「預言者約克拿……!」
莎樂美的視線,很快地轉而看向神殿入口。
簡直就像催眠術般,希律王浮在黑暗中那端正的模樣和溫柔的語調,緊緊抓住莎樂美的心。
「爲,爲什麼你連我都要救呢?」
「沒有必要……祭品就快來了。」
「等一下!我又不是先預測出這樣的狀況,如果你認真起來我可傷腦筋啦!」
「哼。看來你在這趟旅程中多少提升了一點指數吧,不過想要封印我,這麼一點程度還不夠。」
「現在的你能夠把所有人都殺掉吧,我的身體不需要冒這樣無謂的危險,破壞聖櫃這件事就晚一點再做吧……把我從這裏帶出去。」
希律王砍向陣,陣用所羅門之劍擋住他的攻擊。
莎拉發出悲痛的喊聲。可是,當陣因爲攻擊力道而被打飛的同時,希律王也單膝跪了下來。
「這麼一來……就能見到『家人』。」
「什麼!」
莎樂美想起了兩千年前的往事。
希律王對快要哭出來而擔心着自己的莎樂美說。
「是了……另一位預言者。把那個男人的頭砍下來,放在盤子上拿過來吧。」
「莎樂美,這裏是我打造的耶路撒冷神殿,你的家園啊。也就是說,我們是家人。」
正如其名,耶路撒冷神殿對莎樂美來說就是她的家。有許多不分宗教派別和民族的參拜者來造訪神殿,她是被丟棄在神殿中的小嬰兒。前一代的年老巫女看出莎樂美擁有聰敏以及美麗等才能,而將她當成後繼人選來養育。
希律王在胸前把兩手掌心合在一起,讓兩手發出的光互相影響,使光線越來越強,就像晝糖般延伸成一把光劍。
「你說我裝好人?你別太抬舉自己了,我纔不是要幫助你呢!剛纔庶民才說過的話,你就忘得一乾二淨,到底是多傻的呆頭鵝啊?救你只是因爲你死了的話,就沒辦法解開艾爾芙的洗腦啊!」
「因爲,把你留在這裏的話,肯定會被殺掉吧。」
「祭品?」
「連被封印的我微弱的思緒都能夠察覺到,雖然是人類的孩子,你似乎擁有相當了不起的能力。看在能力上我命令你,從神殿書庫中取出死者之書,趁早把耶路撒冷神殿的七道門打開吧。」
「怎麼會……有沒有什麼事情是我能爲您效勞的?」
「咦……!」
莎樂美單手拿着「死者之書」唸誦起咒語,約克拿的頭蓋骨變待更巨大,突然就把莎樂美跟希律王吞進口中。
「哇啊啊啊啊!」
莎樂美髮出尖叫聲。頭蓋骨裏面空蕩蕩地,感覺就好像被包裹在蠶繭中。希律王躺在頭蓋骨中,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約克拿的頭蓋骨從打開的門鑽入地下,一邊挖掘着土,朝要塞希律堡的方向前進。莎樂美把希律王安置在這座墓所裏,挖掘出錯綜複雜的地下通道藏身其中,開始爲了希律王展開狩獵人類生命力的日子……
想起兩千年前的遙遠記憶,莎樂美的眼眶中流下熱淚。莎拉訝異地看着她說。
「怎麼啦,傷口很疼嗎?」
「我疼的是心裏。」
莎樂美答道。
「我並不瞭解所謂的友情或是家人的感情。這兩千年來……我可能都一直誤解了。因爲這個誤解,而把真正幸福的家族數千人,都變成碎裂的鹽柱……」
希律王打碎最後的蜈蚣。他的腳邊堆滿了碎爛成肉片的蜈蚣山,還在抖啊抖地動個不停。
「愚蠢。竟然以爲可以逃得掉?」
希律王的手中,光之劍一點一點變形,化爲數十根光針。希律王把這些光針成束地朝逃跑的陣一行人背後射去。光針就像會自動追蹤行踨的飛彈般,會自己修改軌道,拖着光的尾巴攻擊陣等人。
「快趴下,座堂……會被打中……!」
陣與攙扶着的尼可萊一起趴下,可是莎拉因爲太疲倦還站不穩所以沒有躲掉。
「哇啊啊啊!」
莎拉發出慘叫聲。突然,莎樂美衝到她身前。
「看似永遠沉睡的,死者啊。當五芒星力道減弱,經歷令人驚訝的永劫時刻,迎向死亡吧!」
打開死者之書,莎樂美唸誦起咒語。嘩地突然吹起風來,大量的鹽把光針都給吞噬。被變成鹽柱而碎裂的死人們都變成殭屍,成爲「鹽之殭屍」。鹽巴就這樣一口氣流往希律王的方向。
「嗚喔!」
「趁現在,快逃!」
「新木學長……你知道什麼是指定郵件送達服務嗎?」
「呵呵呵。爲了把拔的話,我會卯起來努力的娜拉。」
陣感覺到自己的劍術已經到了界限。
琪琪停止飛行來到地面上。那裏是大廳,艾爾芙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你是自作自受!我要走了,得趕去幫座堂!」
他喊出這句話,就把陣丟在那兒開始去追莎拉。但是,似乎又重新思考過什麼似地回過頭去,把黃金針朝着洞窟的天花板丟去。
「話怎麼說到這就停下來啦,現在又不是要帥的時候!要逃跑如果不一起逃的話,艾爾芙的洗腦就無法解除吧!」
陣朝着棺木,打從心底氣呼呼地說。
「什麼神?你不過是個渾蛋雜碎吧!」
「從那邊的房間傳過來的娜拉。」
陣看向希律王的棺木。看起來相當沉重的棺蓋,關閉得非常嚴密。
「等等,琪琪!在這裏先放我下來!」
「就算是蛇,如果不是柔軟的土也會受傷的娜拉。在有鑽泥巴習性的泥鰍的水槽中放入砂子的話,泥鰍的鼻尖會受傷而導致死亡,把拔不知道娜拉?」
「太棒啦!好厲害喔,琪琪!」
但是,妖魔的數量大多,長時間地揮動軍刀也顯得過重。而且,他們飢餓的眼神愈加顯現出飢渴的神情,盯着眼前的「食糧」瞧着。陣的手臂痠疼,一邊喘着氣一邊只能靠力氣來揮舞軍刀。
琪琪氣勢凜然地飛下來,朝着妖魔們噴出毒霧。妖魔們全身一被噴到毒液就燃燒起來,化爲白骨消失無蹤。陣這才鬆了一口氣。
「啊!」
陣發現母親娜歐蜜的身影,趕緊跑了過去。她身上一點損傷也沒有。
「你可是幫了大忙啊,琪琪。」
艾爾芙是在假死狀態下被變成殭屍,法術消失後她的心臟還是在跳動。總之她還活着,就讓陣安心了。
「你這傢伙——在大馬士革那麼幹脆地背叛我們,難道還以爲我會願意救你嗎!更何況誰知道這會不會又是你設下的陷阱啊!」
話才喊到這,希律王才發現莎拉已經從視線範圍中消失了。不管他再怎麼喊叫,她都聽不見他的聲音。陣注意到,莎拉拿着神燈跑走是想讓希律王把自己當成人質來交涉,然後再次將他封印……這都是爲了救陣一行人的命。
「我不要。」
「可惡,這個大王還真是個城府深的傢伙。」
突然,陣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艾爾芙!不要緊吧!」
『嘰伊伊伊!』
陣抱着頭想着。希律王不知道該拿陣一行人如何是好,稍微猶豫了一會,
「如果想要神燈的話就追上來吧!你要是敢碰庶民他們一根指頭,我就把這個神燈弄壞!」
陣用尼可萊的軍刀插入綁住她的環,替她鬆綁。把她抱起來時,艾爾芙也絲毫沒有反應。因爲莎樂美被封印,洗腦狀態沒有解除下又失去發號施令的人,使她無命令可從,就一點都沒辦法動彈了。
「可惡……!」
而且,陣等人的周圍被妖魔們層層包圍着。就像發現受傷野獸的蒼蠅羣,包圍網逐漸地縮小。現在不是去找莎拉的時候。陣從尼可萊的腰上拔出軍刀,揮刀面對着妖魔們。
「這聲音!是本田嗎?」
趁着希律王閃神的時候,莎拉從陣的脖子上取下神燈,拔腳就逃。陣驚訝地喊道。
(這……這麼一來,我就要撐不下去了……)
半途中,陣突然被什麼東西吸引住,那是因爲他發現了人影。
「把拔,艾爾芙不要緊娜拉?她恢復原狀娜拉?」
莎樂美才說完這句話,從鹽山中射出許多黃金針。針射插在莎樂美全身上下。
『把拔——!就交給琪琪娜拉!』
主人莎樂美沒有魔力,艾爾芙的魔神狀態也隨之解除。莎樂美幫她穿的黃金衣裳還維持原狀,艾爾芙所持的夏席爾刀卻不見了。
陣轉身背對着棺木。突然,從棺木中傳來嘆息聲。
莎樂美紅通通的眼中,佈滿悔恨的淚水。從劍中放出金黃色的光芒,把莎樂美全身都包覆着托起來。同時,閃動着金黃色光澤的聖櫃從黑暗中飛過來,啪喀一聲打開箱蓋把莎樂美吞了進去。
「如果想要到另一邊的話,只要繞道就可以娜拉。」
希律王從陣的手中奪走所羅門之劍。陣連忙護着神燈邊往後退。莎樂美倒在地上,全身都是傷口,血也不停地流着,根本就沒有辦法伸手救援。希律王拿着所羅門之劍,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陣吼着。
陣大喊出聲。天花板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響開始崩落,這是爲了讓陣他們沒辦法立刻追上來,而把道路封鎖。
「座堂!你要把神燈拿到哪裏去!」
琪琪迅速地飛起來。很快就穿過希律堡崩塌的地方,不斷地往上面飛去。
「你,你到底想幹麼……」
「好了,琪琪!去追座堂吧!」
「在離開日本之前,我寄出指定日期送達的郵件。到暑假結束之前,如果我沒有回到日本,『我被新木學長誘拐』的信件,就會送到警察局……在那之前回到日本的話,我就會去郵局透過確認本人的服務,來取消郵件送達服務……」
莎樂美喊着。莎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說。
陣放下尼可萊跑到莎樂美身邊。可是當他抱起背向着天空倒下來的莎樂美時,地面突然轟地隆起,希律王隨之現身在衆人面前。
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陣緊張地環顧房間。
「這就是『所羅門的戒指』啊……我感覺到如純水般透明的波動。莎樂美啊,你最後一次能夠奉獻給我的機會來了。我想要試試劍的鋒利度,首先想嘗試的應該就是這個……歐魯·所努夫·瓦歐魯莎琪!我支配汝!」
「娘樂美!」
但是,就在這時候,出乎意料的救援抵達現場,那是化爲大蛇姿態的琪琪。
「太,太好了……」
「不要惹我生氣比較好喔。只要有了『戒指』和『神燈』……我就沒有必要讓你活着了。」
陣很快地坐上琪琪的背。沒有辦法連同聖櫃一起搬運,雖然心裏面有點在意,他還是看了看聖櫃。
「欸嘿嘿,讓把拔稱讚了娜拉。超開心的娜拉。」
「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們是爲了幫助『家族』和『朋友』而來的吧。我看到你們總是讓我覺得很焦躁……仔細想想,或許是因爲我打從心裏很羨慕你們。被叫做百首王女,擁有百名部下,還是沒有辦法滿足,一定是……」
「你在替我擔心嗎?『所羅門的智者』啊。」
就在這時候,莎拉突然離開陣身邊,衝過去撞上希律王。
「可惡,你們不要擋我的路!怎麼能夠放座堂一個人啊!」
琪琪說着,就把鼻尖往前戳,撐起昏倒的尼可萊把他放到自己的背上。
「嗚,你在幹什麼!」
陣抱着堅強的決心,輕輕地撥開沒有表情的艾爾芙臉上的髮絲,小心地不讓頭髮掉入連眨眼都不會的艾爾芙眼睛裏。
「賓果……就在你眼前的棺木裏面……看來你的感覺變遲鈍很多喔……嘿嘿嘿……哎呀,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在別西卜消失之後,我爲了找把拔就在希律堡中的通路四處鑽娜拉。地圖已經牢記在我腦中娜拉,讓琪琪來帶路娜拉。」
「艾爾芙……!」
「是的……魔力被希律王給吸走,他還打算把我的生命力全部都吸光……但是我拚死命地保住生命之蕊,總算是保下了一條命,可是沒有了魔力,我的體力幾乎掛零。憑着柔弱國中女學生的腕力根本沒辦法推開棺蓋……所以,新木學長,能不能幫我打開蓋子啊……?」
「這樣啊……但是得早一點去幫助座堂纔行……」
「一點都不好啊……沒有打倒希律王之前,這些人都不可能恢復原狀的……」
「你是被關在裏面嗎?」
「難道以爲我仍在鹽山中嗎?愚蠢的人類!」
又再次聽見那個說話聲。陣嚇了一跳。
「啊嗚!」
陣跑向艾爾芙。艾爾芙的兩隻手腕被希律王固定在地面上,失去焦點的眼睛無神地飄蕩着,似乎完全沒有自己的意識。
希律王對着怒吼着的陣,以所羅門之劍指着說。
「剛纔,是誰在說話?」
「請等一下……」
陣放下心來,全身的力氣都放鬆了。從小母親就一直外出挖掘考古遺蹟,幾乎都不在他身邊。這次的旅行,拯救好友夕也……也是陣踏上旅程最大的動機。本來自己應該毫不在意娜歐蜜的,可是現在自己竟然如此鬆了一口氣,連陣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希律王抓住陣的胸口伸出劍。
陣把艾爾芙安置在同樣在琪琪背上失去意識的尼可萊身旁,就在他自己也準備要坐上去時。
「嗚哇?」
希律王揮起所羅門之劍。即使對手赤手空拳,他卻完全沒有猶豫的模樣。陣想着……自己有可能被殺。如果在這裏使用神燈逃出去的話,希律王也會跟着一起穿過通道,那就無處可逃了。
「回答得還真迅速哪……」
「什麼夥伴,家人,友情,這些都是人類的感情。對身爲神的我以相同的尺度來衡量是相當不敬的,爲什麼你就是不懂?」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會出手幫我們!」
「娜拉?」
「媽……!」
陣不甘心地拍打着膝蓋,視線同時移往關着莎樂美的聖櫃。現在失去所羅門的戒指,沒有辦法把她救出來。尼可萊不知何時昏了過去,他失血的狀況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嚴重。陣的手邊已經沒有任何能夠對抗的武器,逃脫用的神燈也不在手中,最重要的是,又不能夠丟下莎拉她們只顧着自己逃走。
陣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像洋娃娃般一動也不動的艾爾芙,把她搬到琪琪身邊。琪琪也抬起她的頭來,擔心地看着艾爾芙說。
琪琪指向連接大廳通路的希律王墓室方向。跟在琪琪身後的陣,發現那裏放置了好幾座被變成鹽柱的人。其中有好幾座已經被破壞碎裂。看到這景況,陣渾身都竄起一股冷汗……
「繞道?」
陣一個接一個地砍斷飛過來的妖魔們。這只是一把沒有任何魔力的軍刀,只能靠着尼可萊所教導的劍術作戰。變化成蟲或野獸外型的妖魔,陸續被砍成肉片。
「可惡……!到最後關頭還是隻會利用夥伴的傢伙,有夠爛!」
(座堂這傢伙……我是不瞭解什麼高貴的義務,可是也未免太沖動啦!日本好男兒怎麼可能會讓女生保護而自己逃跑呢!)
「快回來,神燈魔神!你以爲我會回應這樣的交換條件嗎?如果不想要讓夥伴被殺的話……」
「只要還活着,就還有辦法。不……我一定會想出辦法。」
琪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轉起圈圈。陣指着崩毀的洞窟說。
「已經不要緊了,艾爾芙。」
「琪琪,蛇會挖巢穴對吧。你能不能想辦法挖開那裏啊?」
「喂喂喂!爲什麼要刻意做這種事啊!」
「因爲,如果被學長背叛的話就傷腦筋啦……?」
「背叛人的可是你耶——!」
「是啦,正因爲我自己是滿心想着要背叛人的類型,所以無法信任其他人,只好設下這樣的保險以防萬一啊……」
「還真不知羞恥地講得這麼堂堂正正啊。」
「事情就是這樣,如果不在這裏救我,等你回到日本以後事情就大條羅……嘿嘿嘿……」
「可惡——!你這傢伙,還真是個聖櫃惡魔哪!」
陣嘴裏嘟囔着,邊用軍刀撬開棺蓋。棺蓋相當沉重,總算是使力……勉勉強強地開了一半。聰子悶悶地爬起身來。
「體力被吸取了大半,請以公主抱的方式把我抱出去吧,新木學長。」
「你也未免太任性了吧。」
「讓警察到宿舍做調查也不要緊嗎……?」
聰子的鏡框閃出銳利的光芒。陣的表情就好像啞巴喫黃連般,不高興地將聰子抱了出來。聰子搖搖晃晃地站在地面上說。
「謝謝你,新木學長……這份恩情,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還真直接地說『大概』啊。」
「順便告訴你,郵局的指定寄送日服務,有規定只能從寄出當天開始計算十二天以內……」
「什麼!」
陣睜圓了眼睛大喊着。
「這麼說來,離開日本之前送出指定寄送日,在暑假結束前送到這回事……」
「沒有辦法在郵局擺上一個月以上啊。說的明白點,我是騙你的。」
「你這傢伙!」
「『火山』0;注41;就是『火山』的意思啊。這就是『最厲害的火之魔神』的神燈魔神咒語是土屬性的祕密所在。」
「哎呀……原來如此。神燈魔神的主人換人後,『魔法書』也會重新設定更新啊。那麼,根本就沒有必要特地要莎樂美去把書偷來嘛……或者,應該說,封印你的魔法將在希律堡被攻擊的危機減到最低是很有效的。」
「你的意思是說,不想要當我的魔神嗎?」
「可、可是現在的我是指數零的魔神,就算把魔法咒語寫進去,也不會有很強力的效果啊……!如果是泥魔法的話可能還有一點功效……」
「什……什麼……意思……?」
「歐魯·所努夫·瓦歐魯莎琪!我支配汝!」
「什麼情報?」
「『火山』啦。」
「那麼,神燈魔神的『終極咒語』到底是什麼?再怎麼發展下去,我都認爲會是土屬性的咒語啊。」
希律王把手從莎拉身上放開。從肉芽的包圍中被解放,莎拉放下心來就鬆了口氣,又再次跌坐在地上。
「只要你一違抗我的命令,我隨時都可以把你關進這神燈內。我的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一整天把神燈丟在大熱天的沙漠裏,放着不管。你懂了嗎?」
「你,你在寫什麼……
莎拉就算滿身是傷也還是維持她的自尊和氣度,瞪着希律王說。
「快住手啊啊啊啊!」
希律王握着所羅門之劍,用他的手摩擦着神燈。莎拉又再次喊道。
被希律王一針見血地指出來,莎拉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轟隆隆隆,地面劇烈地搖晃着。岩石從地面隆起,就像在洗衣機內轉動着的衣服般一邊迴轉一邊被吸往希律堡的方向。這個魔法對「陣的神燈魔神」莎拉並沒有效用,但是她被捲入岩石流中,於是也跟着一起被往後卷。
「歐魯·所努夫·瓦歐魯莎琪!我支配汝!」
會成爲陣的魔神,的確是出於偶然。恰好是陣帶到宿舍裏的東西內有雙親挖掘出的魔法神燈和所羅門的戒指,戒指鑽進陣的體內讓他得到能量而得以發動。直到被陣召喚出來前,莎拉完全不曉得自己是神燈魔神的後裔。
「不要啊啊啊啊!這、這是什麼!」
想必在神燈裏應該讓她十分喘不過氣吧,莎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連站都沒辦法站地趴在地上。希律王將魔法書遞給激烈喘着氣的莎拉。
「哈,哈………!」
希律王再次摩擦神燈。隨着紫色煙霧出現,穿着女僕裝的莎拉也再次現身。
全身都被岩石摩擦着,莎拉以爲自己就要粉身碎骨了。岩石被吸入希律王腳邊的洞穴內,只有莎拉被拱在岩石流最上方。
「『火山』……?」
說着,莎拉就從希律王的手中搶下羽毛筆,在魔法書中寫下阿拉伯文的「泥魔法」。這是她最初記得的,最近曾經使用過好幾次,讓不懂阿拉伯文的莎拉也記得這個字怎麼寫。可是希律王卻很快就從莎拉手中搶回羽毛筆和魔法書。
莎拉痛苦地喊着。被岩石打中導致內傷,血從她的嘴邊流出來.
(得想辦法……想辦法,逃出去纔行!)
「真不愧是新木學長,馬上就瞭解狀況啦。這樣子要解釋就容易多啦……」
「你知道嗎?公的鮫鯨魚會依附在巨大的母魚肚子上行動,結果到最後失去嘴巴和眼睛以及腦子,單純地演變成後來才衍生出的生殖器官……」
莎拉只是不斷地逃跑。就在這時,希律王露出些許不耐煩的表情,舉起所羅門之劍。
全身都被打得瘀青,讓莎拉沒有辦法動彈。希律王冷冷地往下看着她,並把她精心保護着的魔法神燈奪走。
「爲什麼神燈魔神會乖乖聽從主人的話,你知道原因嗎?因爲可以從沒有光線和聲音、空間又狹窄的神燈裏面被關閉的痛苦中解放。」
「『火山』……這樣啊,用阿拉伯語說『火山』……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住手……不要摩擦神燈!」
莎拉憤憤地說着。但是希律王卻輕鬆地從莎拉的圍裙口袋裏,抽出魔法書來,打開書頁用羽毛筆寫上「火山」的咒語。莎拉大爲喫驚地搶回魔法書說。
「成爲我的魔神之後,還如此嘴硬地拒絕我,你還真是個任性的女孩哪。你以前的主人所羅門的智者,肯定覺得你很難使喚吧。依照你的個性要乖乖聽從我的命令唸誦咒語,想必是更不可能,劍之魔神也一樣,還是把她也變成我身體裏的一部分纔是最佳做法吧……呵呵呵。」
「不是火屬性卻是最厲害的火之魔神?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麼,你怎麼會甘於願意成爲那無趣庶民的魔神呢?你說的話也未免太矛盾了吧?」
希律王抓住莎拉的手臂讓她站起身來。抓住她的手變成滑溜溜的肉芽,開始包覆住莎拉的手臂。那觸感實在太過噁心,莎拉發出尖叫聲。
莎拉的氣還沒緩過來,似乎連要說話都還頗有困難。
陣的眼睛睜大成點狀,聰子接話說。
「我沒有辦法理解不選我的理由在哪裏?」
「學長這就太見外啦,我偷魔法書只是因爲想要退還『掉頁的書』,閱讀完整版而已。不就是個很普通的需求嗎……?更何況,如果世界毀滅的話,還有誰能夠幫我出版新書呢……?」
陣懷疑地皺起眉頭,聰子只是冷冷地笑着說。
「哇啊啊啊啊!」
陣喊道。
「是啊……現在的魔法書上什麼都沒有寫……你把我變成僕從,我可是什麼魔法都沒辦法使喔。真是太可惜啦!」
聰子嘿嘿嘿地笑着說。
莎拉一邊哭着,一邊拚命搖頭。希律王端正的臉上,浮現出殘忍的笑容說。
「我只是個普通的神燈魔神耶,神燈和火山哪有什麼關係啊。」
「嘿嘿嘿……有什麼關係嘛。現在不是應該高興『沒有生病的小孩』的時候嗎?」
「沒有閒工夫慢慢解釋啦,新木學長。在神燈魔神落入希律王手中之前必須要搶回來……不然全世界會毀滅的。現在重要的是得先把魔神追回來。」
莎拉瘋狂地哭着,就像是變成另一個人似的,再也不像平常那高傲的女孩,只是苦苦地哀求着。希律王對於讓魔神這樣的「神」屈服在自己腳下,全身感到興奮不已。
「新書?」
「說明清楚點啊,本田!」
「當然……我拒絕……!身爲名媛的我,自尊上沒有辦法允許我成爲任何人的僕從……更何況是像你這種大壞蛋……!」
「哇啊啊啊!」
「咒語是『火山』。」
她悲痛的願望沒有實現,莎拉的身影嘩地消失不見。很快地,神燈壺口湧出紫色的煙霧,莎拉再度從煙霧中現身。剛纔還穿着仝身破爛又充滿血漬的女僕裝,現在已經完全恢復原狀。身上的傷還是一樣,莎拉站不穩只能當場坐在地上,從口袋裏出現了新的魔法書。同時,希律王原本搶來的魔法書已經消失不見。
於是當莎拉變成神燈魔神之後,莎拉的爸爸皮耶爾以往透過山魔法獲得億萬財富,但失去魔力導致座堂家面臨變窮的危機,莎拉必須儘快地提升魔神指數才能夠維持家計……就這樣,開始讓陣出手幫忙。
「是的。讓大地動搖,散發巨大能量,噴出的煙霧能夠把全世界包覆在黑暗中的『火山』……根本是山林火災難以比擬的,非常強大的大地能量。火屬性的咒語達到最高等級時,也只能使出『巨大的火』,或是野火和山林火災的魔法。可是土屬性的魔法,剛開始都只學會砂魔法或是石魔法等沒有什麼用處的無聊咒語,可是最高等級的『火山』魔法……是有着能讓巨大的山林爆發,使亞特蘭提斯沉沒,吞沒龐貝城的火山魔法。」
「那麼,爲了答謝學長救我的恩情,這個情報應該會讓你高興一點吧……?」
「神燈魔神的終極魔法喔……希律王這個笨蛋,以爲我已經死了,就把這個祕密給泄漏出來……我聽到就懂了。神燈魔神之所以成爲最強的魔神,其理由……並不在『火屬性的咒語』,而是神燈魔神是『最厲害的火之魔神』……」
「火山……?」
「還……還給我……」
「隨口說說的性格,首先就被淘汰了……這你還不懂嗎?」
陣的臉上冒出不知所以然的表情,但突然想到什麼似地睜大了眼睛說,
「不要……不要……」
「拜託,放我出來!很痛苦啊!」
希律王說着,就用力地摩擦起魔法神燈。莎拉全身一抖縮起了身子。
「把魔力分給我……怎麼分?」
「哼……你多多少少也體驗到數千年來被關在聖櫃和棺木中的我的心情吧?」
「我有『選擇的權利』……就只是這樣。」
「讓……讓我出來!把我從這裏放出來!」
「懂了懂了,快把我放出來!我在飯店裏可是都住在總統套房耶。像我這種最高等級的名媛,沒有辦法適應這種比膠囊旅館還要低等級的狹窄場所啦。」
「你該不會還要繼續陷害我吧?基本上聖櫃惡魔就是掌管讓人類墮落滅亡的『十個惡德』不是嗎?希律王想要毀滅全世界,你不也一樣嗎?所以你才幫助希律王,偷走魔法書吧?」
神燈內的空間狹窄,莎拉只能勉勉強強像個胎兒般抱着膝蓋蜷縮在裏面,一動也不能動,呼吸困難,就快要昏過去了。希律王笑道。
「我就是這樣子瞭解到……希律王得到神燈魔神後,不管他要怎麼做都……」
「我不需要這種三腳貓程度的魔法。要魔力的話,要多少我都能夠分給你。」
「啊——輕小說的確很多都沒有完結篇。」
「的確……要是把你吞進去的話,就沒辦法聽到你那悲慘的聲音啦。」
「住手啊,我會聽從你所有的命令……!拜託,別把我吞進去……!」
莎拉又被吸入神燈裏面。平常時候,要在感謝指數到頂點時由召喚者念出「秀秀摸摸頭」的咒語,才能夠回到神燈中。另外一提的是「秀秀摸摸頭」指的是「智仁武勇」,代表着成爲王者最重要的四項資質。而且,平常只要一解除變身,莎拉就會出現,現在卻被封在神燈中沒有辦法出來。
另一方,莎拉在洞窟中繞來繞去奔逃着。她都挑選希律王穿不過去的狹窄洞穴或是路徑,希律王揮着所羅門之劍挖着洞穴,硬是往前進。
「哼,自尊心強烈的魔神流着淚哀求我的模樣,真是一副美麗的光景啊。讓人好爽快……恐怖和絕望,就是我最棒的食糧。你就儘量哭吧,被絕望打倒最棒了!」
陣半信半疑地聽着聰子說的話。
聰子答道。
「呼……!」
陣不痛不癢地回着話。
「哪裏值得高興啊!背叛他人之後,接下來又是欺騙人!」
「你以爲我不知道嗎?程度不足而沒有出現魔法咒語時,只要知道咒語的話,寫進書內就可以使用。」
希律王說着,就開始摩擦魔法神燈唸誦出咒語。
「嗚嗚……」
「不要,我不要變成那樣!」
「而且,你已經成爲我的魔神,要你聽我的話應該不至於太過於困難。『所羅門的智者』還不知道這件事吧……」
「哼,你怎麼看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只要成爲我的魔神,你就沒有辦法違抗我。」
「好危險好危險,一不耐煩就讓我差點殺了好不容易得手的魔神。等了兩千年的機會,可得把這沉不住氣的壞習慣給改掉……」
「總之就是這樣,出發吧,新木學長。不能夠再讓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結的輕小說繼續增加下去了!」
莎拉的女僕裝渾身都是泥巴漬,因爲摩擦到岩石而弄得四處都是破洞,膝上襪也脫線,露在外面的白皙大腿上有着無數的擦傷。
莎拉雖然拚命地逃跑着,可是在希律王緊迫不捨之下,她很難維持體力,讓她開始喘不過氣來。
肉芽逐漸延伸到莎拉的上手臂,溼溼暖暖的觸感讓人產生一種被巨大的生物消化器官活生生地吞下去的錯覺。
可是,不只是這樣。莎拉的媽媽舞(別名奧黛莉)的事業經營得很成功,座堂家又再次變富有。這時候,莎拉已經沒有必要再提升她的魔神指數。陣也這麼說過。可是……夕也被變成鹽柱,聖櫃被奪走,莎拉莫名其妙地還是維持陣的魔神身分「繼續幫忙」。
「我是『否定唯一真神』,因此身上有着數百萬神的能力。你的『神燈魔神的能力』也會成爲我的一部分。」
「哪有……什麼矛盾啊。」
莎拉一邊摸索着圍裙口袋內邊回答着。
注4 發音唸作沃爾康。
「火山看起來不像是能夠吞噬大地的巨大神燈噴出的火嗎?」
希律王笑着說。
「這也就表示神燈魔神是火山的魔神被偶像化的姿態。就等同古代埃及人把獅子當成太陽的代替品,而崇拜獅子的道理。」
獅子會被崇拜是因爲獅子頭部周遭的鬃毛很像太陽光線的形狀,可是要飼養獅子是很危險的,所以就以獅子的代替品也就是貓咪來做崇敬的對象,之後硬套上「貓咪的眼瞳會隨着太陽變化大小,這是太陽神透過貓的眼睛在看着人間,因此貓是太陽神的化身」的理由說服人類。這算是滿有名的冷知識。
「天地被創造的時候,生命的誕生有了很大的貢獻,岩漿的激烈對流使大陸土地移動,地球環境不斷地改變甚至影響到生命的進化,人類發明火而打造文明的力量就是『火山』……只要能夠自由自在地使用這個力量,將這個世界全部都破壞殆盡,然後打造出自己想要的世界也是可能的。要消滅所有的大陸,重新打造新大陸也很容易。讓我成爲打造新世界的創世之神併成爲唯一絕對的神,也是可能的。」
希律王指着莎拉,趾高氣昂地命令說。
「神燈魔神啊,這是你的新主人的第一個命令。在聖地耶路撒冷讓『火山』噴發吧,讓以色列全國接受火山噴發的熔岩洗禮吧!」
可是莎拉卻把手插在圍裙口袋中,一副無計可施的表情說。
「做不到啊,我的魔力還沒有辦法跟上寫在魔法書內的咒語。應該只能操控地魔法吧?」
「不需要擔心這一點,需要的魔力我會分給你……把古老的聖地完全摧毀,重新打造唯一真神希律王的聖地吧。這都是爲了讓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威嚴!」
「好平凡的願望喔,真無聊!」
「你這傢伙只會批評和羅嗦嗎!而且,聽別人講話的時候,態度多少再有禮貌一點如何啊!」
莎拉依舊是毫不在乎的模樣一直把玩着她的口袋,希律王終於不耐煩地吼出來。莎拉擺出好像希律王纔是那個說話沒禮貌傢伙的無奈表情接話道。
「什麼?爲什麼身爲名媛的我,要因爲你說的一點小事就乖乖跪坐着聽你講話纔行啊?想要我聽你講話不是應該說『是不是可以請你聽我說』纔對啊?」
「你那是什麼態度啊?小鬼,剛纔被我吸進神燈裏面時,不是還哭着求我嗎?我可是你這小鬼的主人耶!」
「你纔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在講什麼咧,我可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你有意見嗎?」
「管你承認不承認,神燈的擁有者是我,我就是你的主人!神燈魔神違抗召喚者的意思,不就是違反規則嗎!」
「什麼規則啊?我可是名媛耶,我自己就是我的規則。假使我甘於認某個人當作魔神的主人,也輪不到你這個資格不夠的演員!這點小事,你自己難道不懂嗎?想要當找的主人,再回去修煉個百億年吧!」
「新木學長,把這些人帶往大使館讓各國去處理不是最棒的辦法嗎?得想辦法找輛巴士,把所有人載過去……」
「不採取行動的善還不如採取行動的僞善,俗話不都這麼說嗎?好了,動作快。」
「座堂是不可能會死的吧?俗話不都說『禍害遺千年』嗎!」
「這時候還在意小事幹什麼。火山灰越來越濃,很快地就會噴出高溫水蒸氣和岩漿而被活活燒死啊。如果不想死的話,就趕快坐上來吧……嘿嘿嘿~」
曾經被變成鹽柱的人們,還是弄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各自使用自己的語言騷動,不停地東張西望。
「岩漿往上噴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把魔力分給你啊,聽從我的命令馬上使出火山魔法!如果不願意的話,這回我可是會馬上再把你關進神燈裏面。看來你前一任的主人調教太不嚴格,我可不會這麼隨便!你是沒有選擇的!」
魔力用盡的琪琪,變回原本小女孩的姿態。尼可萊依然昏迷倒在地上,艾爾芙就像個洋娃娃般,無法聚焦的視線瞪着天際坐着。
「蠢……蠢蛋,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你難道不知道,這麼做自己也很有可能死掉嗎!」
陣看向倒在地上的艾爾芙和尼可萊。兩個人現在都無法動彈。如果自己不下決心的話,這兩個人也會死掉吧。
「座堂……」
「坐……坐在上面?這是什麼,摸起來冰冰涼涼又圓又厚像是鱗片的東西是什麼?」
「把拔——!大家都很慘娜拉!」
「後面那句話也多餘了……我可沒有打算要救人,只是因爲之前背叛了你們,得趁這個時候做一點補償,不然等到回日本以後待在學校裏,每天要碰面就很尷尬啊。」
「不會的。」
「咳咳!這是什麼味道!胸口痛得好像燒起來了!」
「可惡,這裏是哪裏啊,到底該往哪個方向逃跑!」
「知道了娜拉,把拔——」
「火山灰噴出來了!吸進去會傷到肺部,快點逃走吧!」
「照現在這情況,要回去應該是不可能的。火山灰的量已經高達危險濃度,岩漿馬上就要噴過來了。可惜的是,不單單是已經死了的座堂學姊和莎樂美,其他的人也一樣……包括新木學長的媽媽,也只能放棄了。」
進入希律堡的時候是早上,現在已經快要接近傍晚。被染成金黃色的太陽,在荒野的彼端傾斜落下。
「那就是害怕死亡的人的極限啊,希律王!不怕死的名媛,即使面臨死亡也絕對不會屈服!魔法書被奪走失去戰鬥工具時,當身爲名媛的我知道自己只能擔任脫逃工具的作用時,我就賭上名媛的自尊下定決心,不管怎麼做都要把你給拖進地獄!」
消防車陸續趕到現場,開始滅火,不讓野火燒得更嚴重。以色列的初夏到秋季是乾季,不會下雨天氣乾燥,時常會發生火燒山的危險,因此救火隊出動的速度很迅速。
「被變成鹽柱的人……復活了。」
「座堂她……」
被聰子可怕的威脅嚇得渾身發抖,本來還在猶豫的人們紛紛快步地坐到琪琪身上。
聰子眼鏡下面那冷冷的眼神,一直盯着陣瞧。她毫不猶豫地就說出了殘酷的事實,
隨着慘叫聲的尾音,兩人的身體就被吞噬進灼熱的熔岩中。就在那一瞬間,噴出高聳的火柱。沸騰的岩漿引發連鎖性的小型爆炸,在希律堡其他地方也開始噴出岩漿。
希律王用所羅門之劍戳刺着巖壁想要停止往下墜落。可是,巖壁已經因爲熔岩的熱度,溫度變得相當高。青銅的熔點比岩石還要更低,所羅門之劍從插着牆壁的地方咕嚕咕嚕地融解,結果還是讓他再次往下掉。
「對……對了。還不能走,琪琪。媽媽他們還留在剛纔的『墓室』中!也得要把他們救出來!」
原打算要追上莎拉的陣一行人,因爲希律堡各地突然起了騷動,驚訝地轉過頭去看到底發生什麼事。
「不……不會的……怎麼可能。座堂……得去找到座堂,要去救她……」
琪琪驕傲地說着,便往剛纔希律堡頂上開的大洞高高地飛去。
家臣和領土的人民……指的好像就是陣一行人。可是,在故事原始角色設定中,陣「才」是莎拉「的」主人。
「希律堡很快就會沉沒在岩漿內,如果硬要去找絕對無法在這裏找到座堂學姊的,那麼我們很肯定會死的。而且,沒有辦法自己逃生的『鹽柱』之人又該怎麼辦?如果我們不出手救他們,他們才復活又馬上會面臨死亡的命運啊……這一次,可是真的會死掉喔。」
「各位,請過來這裏。我們會帶各位出去,請乘坐在上面。」
「說什麼放棄?可不只是我媽媽在裏頭,還有很多人在那裏啊?怎麼能夠丟下他們不管呢?」
「你上當啦,『泥魔法』!」
聰子的話血淋淋地打中陣的心裏。人們焦急的喊叫聲,變得更大聲。
陣一邊爬到琪琪的背上邊喊着。可是,聰子觀察着激烈搖晃中的希律堡,淡淡地發表意見說。
陣凝視着遠處的希律堡,傻傻地站在那兒。聰子開口對陣說。
地底的聲響越來越激烈,洞窟的天花板和牆壁也開始慢慢地被震落。有如雞蛋腐爛般時的火山硫磺味道越來越濃,當地面出現裂縫時,希律王變了臉色。
「喂,把拔——!」
「看來你並不清楚發生什麼事,那我就告訴你吧,神燈魔神只要能夠獨立時就可以從『主人』手中解放。不再需要穿女僕裝也可以解除變身,魔法書也不會就此消失。得到『地魔法』雖然也算是已經獨立了,可是之前的我魔力沒有達到最高階段,算不上是獨立的魔神。可是,因爲你將能夠使用火山魔法的魔力分給我之後,讓我可以獨立,終於得到自由之身啦……我是靠着自己的意志操控火山魔法的!」
希律王惡狠狠地瞪着莎拉。下一秒鐘,莎拉就把手伸向希律王,單手緊緊抱住他,另一隻手把魔法書給搶了過來。
通路的遠處,看見被變成鹽柱的人們恢復原狀左右奔逃着。口中喊着各種不同國家的語言。因爲被希律王吸取生命力之後,有不少人還沒辦法站立只能坐在地上。
「可……可惡!」
聰子坐上琪琪的背,琪琪爲了不讓原本載在背上的艾爾芙和尼可萊掉下來,而用嘴銜起他們輕輕地放在地上,才聽聰子的吩咐,飛向被火山灰所包圍的人們身處的地面。
「哇啊啊啊啊!」
琪琪很難得地沒有反駁聰子的話,大概是很贊成她的話吧。陣看向坐在琪琪背上的人們,他們的臉上因爲恐懼,明顯地顯露出想要儘快離開這裏的心情……希律堡確實正在崩毀中。陣明確地感覺到一定要下決心纔行。
「座堂……怎麼會死!笨蛋,什麼『高貴的義務』啊,什麼『名媛的心就是突擊』!對我來說你不是什麼魔神,更不是什麼主人,只是個平凡的女孩啊。女孩子就該被保護啊,可是你幹麼要逞強啊——……!」
「你這小鬼,就是想要惹我生氣嗎?」
「我知道啊,正所謂禍害遺千年嘛。所以我要這麼做……『火山魔法』!」
聰子的話,狠狠地刺中陣的內心。
「靠你自己的『意志』……?」
「愚蠢的傢伙,你以爲這麼做會有什麼效果嗎?如果想要用泥巴巨人的力道把我勒死的話,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那麼點力量我可是不會死的。」
「爲了座堂學姊一個人,犧牲我們和那些人們也不要緊嗎?這麼做,只是讓座堂學姊的犧牲都白費力氣了……對座堂學姊來說,新木學長還有艾爾芙,被變成鹽柱的人們都能夠安全得救,這纔是對抗希律王的『勝利』……」
琪琪點了點頭,輕巧地飛上空中。
「蠢的是你啊。烏塔那匹茲姆曾經說過你是生命的囚徒,所以不管你再怎麼厲害,我們都會有勝算。我終於瞭解他所說的這番話了……自稱自己是神或是王,珍惜自己的命而只會小心翼翼地策劃作戰計劃,就是你失敗的原因!不相信人而只會把別人推到前面,反而過度信任只要自己有力量,其他人就會乖乖聽話!賭上名媛的自尊,就算要我死,我也絕對不會聽從別人的話!你想都別想!」
「還真是個隨你自己高興的理由娜拉。」
也有人協助攙扶着生命力被吸走後連站都沒有辦法起身的人,聞起來像腐爛的洋蔥般有着刺激臭味的火山灰,從破裂的洞窟牆壁縫隙各處發出咻咻聲響噴出來,折磨着他們。
陣總算能發出聲音。但那是好不容易擠幽來的痛苦的說話聲。看到他的眼眶中不斷地滴下淚水,聰子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你……你在幹什麼!」
「啊……?」
「快解除魔法,神燈魔神!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會滅亡!」
「新木學長,你似乎很勉強地故意裝作沒有這回事的樣子,擁有所羅門王智慧的學長肯定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
聰子輕輕啪地拍了一下大吼着的琪琪背後。
「爲了自己的權力而犧性他人的你,到最後都還是不懂所謂的高貴的義務啊。高貴的名流貴族是會爲了家臣和領土的人民,理所當然地犧牲生命,絕對不會有任何迷惘的!」
「如果要賭他們還活着的可能性硬闖過去的話,現在這裏還活着的人們肯定會死喔,這樣你也不在乎嗎?而且,琪琪在玫瑰城堡增生的魔力,頂多也就只有這種程度……要載更多的人移動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陣回過頭去,看着變成像研磨鉢狀的希律堡頂上噗嘟噗嘟地冒出岩漿,冒出來的岩漿沿着巖腹往下流竄。數度發生小型的水蒸氣爆炸,讓岩漿如煙火般往上噴。岩漿把周圍荒野的灌木點燃,野火不斷地蔓延。
「聰ii聰子?你怎麼會幫助人娜拉,你可是聰子耶?」
等所有人都坐上來後,琪琪飛回陣的方向。希律堡的地底震動聲和搖晃程度越來越激烈,岩石開始像冰雹般不停地往下掉。乘坐在琪琪背上的人們被小岩石打到全身各處,大家紛紛抱在一起發出慘烈的叫聲。陣聽到他們的吶喊聲,終於回過神來。
琪琪爲了逃避野火,飛到距離希律堡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纔着陸。但她因爲揹着許多人耗費不少魔力,所以沒辦法飛得太遠。
可是,陣陷入思考狀態只是傻傻地站在那兒,根本就沒有聽見琪琪說的話和其他人的慘叫聲。
「琪琪,不要緊嗎?還能飛嗎?」
陣喃喃地念着,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你……你幹了什麼事?」
「呼呼呼,爲了把拔的話,我完全不要緊喔!」
莎拉依然緊抓着希律王,打開魔法書唸誦着。周遭的泥土開始聚集在莎拉身上,似乎正在變形成土打造成的強力保護衣。泥魔法原本是製造泥巴巨人的咒語,但也有這樣的功效。如果只是柔弱的莎拉,只要碰到成熟男子希律王,不需要花多少力氣就能輕鬆地掠倒她。可是現在穿上泥巴巨人裝之後,無論怎麼推怎麼壓,莎拉就像機械似地緊緊抓住希律王怎麼樣也不肯放手。
「把拔——!把拔也趕快逃走娜拉!」
「就是你猜中的『該不會』。我讓希律堡開了熔岩洞,把岩漿誘導進來。這是我唯一能夠靠自己的力量打倒你的方法!」
說實話,自己一個人也想要從這裏跳下去尋找莎拉。可是,莎拉百分之百是死了。如果連自己都跑掉的話,琪琪也不會想獨自逃跑而會緊跟着自己,結果就是會讓所有人都踣上死亡一途。
「雖然是殘酷的選擇,爲了避免無用的犧牲,必須要下決定幫助比較多的人才是必要的吧?所羅門王也是這樣解決了好幾個困難的『判決』啊,是吧……」
希律堡如洞窟般的通路逐漸崩毀,噴出來的岩漿延着通路就像河流般流竄而來。
希律王喊着。融化的劍邊往下掉,邊凝結成一個小巧的金黃色金屬球。
「必須要捨棄……纔行嗎?」
轟隆隆隆,地底發出激烈的震動聲。希律王驚訝地看着腳底。
身穿泥巴巨人裝的莎拉,緊緊抓着希律王,跟他一起往下墜落。散發出熱氣的熔岩,正等在那兒把所有一切都融化。灼熱的火山硫磺氣往上噴,熱氣和疼痛感幾乎要讓人睜不開眼睛。希律王雖然拚命地想要推開莎拉,可是他敵不過泥巴巨人的力道。希律王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害怕的神情。
從希律堡蔓延出來的岩漿速度,慢慢地開始減弱。莎拉和隨着「死者之書」一起被封印在聖櫃裏而沉睡在希律堡岩漿底下的莎樂美,來不及救出來的鹽柱人羣……這麼多人都被吞噬了,但希律堡的山頭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地慢慢沉靜下來。
地面崩裂。從深深的地層中,看得見熱騰騰的滾燙紅色熔岩池。散發着紅色光澤的熔岩表面,噴發着幾乎要燒起來的熱氣。簡直就像待在火爐邊,熱得連要張開眼睛都很困難,熔岩泡泡噗嘟噗嘟地沸騰時,火山硫磺氣就噴發出噗咻的聲響。
莎拉實在太不聽話,希律王煩躁地抖動着眼皮,抓住莎拉的長髮,用手扣住她的脖子,立起指甲對着她。莎拉雖然嚇得全身僵硬,卻感覺不到疼痛。她感覺到從希律王的手指尖傳來熱騰騰的魔力流入自己體內。
被火山灰弄得睜不開眼睛的人們,只能靠着聰子聲音和手勢的引領,開始爬到琪琪身上。
陣把兩人放上琪琪的背後,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滿心痛苦的擠出這句短短的話。
陣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希律王死掉的話,被變成鹽柱的人們會復活」、「岩漿噴發了」、「神燈魔神的終極咒語是『火山魔法』、「希律王在追擊莎拉」、「莎拉就是個不服輸的人,絕對不會乖乖束手就縛的」……綜合以上的條件,就不難想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那是多麼令人不敢正視的可怕現實啊。陣拚命地想要否認這一切而搖着頭。
聽到這麼可怕的話,陣的臉色變得鐵青。
「……逃出去吧,琪琪。」
「琪琪,請讓我坐上你的背。那些人可以得救。」
「座堂學姊已經死了。使用『火山魔法』,帶着希律王,爲了盡到高貴的義務而犧牲了自己。」
「小鬼……『你該不會』……!」
「魔法……快解除魔法啊啊啊啊!」
「可惡……神燈魔神,快解除魔法!」
聰子聽了陣的話,冷冷地笑着說。
火山灰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水素,融化在水中就會變成硫酸。眼睛會痛得沒有辦法張開,支氣管和肺就像被火燒過般疼痛。長時間或是吸入高濃度火山灰的話,肺的細胞會被硫酸灼傷導致無法呼吸,引發窒息死亡。
「你說什麼……?」
化爲大蛇姿態的琪琪,連忙對陣喊說。
陣跪了下來,似乎想要把無處可發泄的情感通通都釋放出來,狠狠地槌打着地面。他的拳頭槌出傷口泛着血漬,熱淚一滴一滴地掉落在乾燥的大地上。琪琪擔心地想要走近陣的身邊,卻被聰子抓住肩膀制止了她。
「琪琪小姐,男人的淚水即使看見也要裝作沒瞧見。」
『可是,可是琪琪擔心把拔娜拉!』
「這是武士的人情味啊,琪琪。總是很冷靜、只對楔形文字有興趣的新木學長,還是第一次表露出如此激烈的情感。感覺他平常跟座堂學姊好像老是在拌嘴,可是看到他這模樣就很明顯地感受到……座堂學姊對新木學長來說是多麼重要的人啊。」
陣的淚水停不下來。悲傷的心情就像熔岩般火熱,不停地從內心深處湧上心頭。陣似乎覺得自己的悲傷好像都要被燃燒殆盡。
「你好傻,嘴上老掛着什麼名媛要逞強……總是說着要保護其他人!自尊心這麼高的你甘於成爲我的魔神,不習慣做的家事也努力嘗試,雖然嘴硬說什麼要恢復名媛的生活,其實只是不想讓僕從們失業而犧牲自己努力着,這些我都懂啊。說你任性或是逞強,你那拚死的自尊,說真的我覺得看了好心痛。你老是無視於故事的設定,明明是魔神卻老以爲自己是主人,我纔是主人啊!所以要提『高貴的義務』,應該是我來保護你纔對不是嗎!」
陣垂下頭,難過地繼續流着淚。
突然,聰子回過頭去「啊」了一聲。琪琪也回過頭「啊」了出來。
「座堂……我……我是那麼想要保護你啊……總是爲了其他人逞強地裝模作樣的你的真面目,只有我才知道……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想要好好地保護你啊……!」
在聰子和琪琪之間,瀰漫着一股詭異尷尬的氛圍。大聲哭着的陣的耳中,聽到如鈴聲般清脆的聲音。
「等等,庶民!在衆人面前竟敢如此毫不羞恥地說出這麼丟臉的臺詞,害人家出來時非常地不好意思,快給我住嘴啦!」
庶民。
陣的的確確是聽到這兩個字。
陣抬起滿是淚水的臉,回過頭去。他的心裏混雜着難以置信的心情,還有期待,又怕期待落空的恐懼感。害怕知道真正的事實,緩緩地回過頭去映入眼簾中的,是穿着女僕裝留着長髮看似溫順的美少女,氣嘟嘟地交叉着雙臂的模樣。
「不……不會吧……?」
因爲淚水模糊了陣的視線,他想自己有可能看錯了,數度揉搓着自己的眼睛。一直搓到眼眶周圍都已經泛紅了,她的身影還是沒有消失。
「座堂……?真的是座堂嗎?」
不會有錯,那不是幻影。當他確認眼前人物的瞬間,陣趕緊站起身來跑向她。莎拉很不好意思地一張臉紅通通的,好像啞巴喫黃連般的表情把視線從陣身上移開。
「看、看就知道了吧?」
「你活着啊?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不要緊娜拉,琪琪是神,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回去娜拉。一起飛的話,我怕會撞到把拔的飛機娜拉。尼可萊先生受傷了,艾爾芙小姐也需要早點帶她回去日本替她治療比較好。』
是我?……莎拉似乎很難相信地,數度眨着她的大眼睛。娜歐蜜微笑着,輕輕點了點頭。
「哎呀,座堂學姊。新木學長也沒有特別打算要當座堂學姊的主人啊。嘿嘿嘿……畢竟,他誤以爲座堂學姊死掉的時候,一邊大哭還一邊說,對我來說你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應該讓自己來保護什麼的……」
「怎、怎麼了。」
「對不起,琪琪。本來想要送你回到柬埔寨的娜琪神殿……」
「誰叫他把別人的魔法批評地如此沒價值,我只是讓他嚐嚐真正的厲害。當火山瓦斯氣體變濃時我就馬上從那裏逃脫,因爲我看見庶民你們準備要逃走了。可是那時候琪琪已經載太多人,沒有辦法再承載更多重量,但還有人在墓室裏面,所以我又在新的魔法書裏寫下泥魔法咒語召喚幽泥巴巨人,讓他來摩擦神燈。」
「爲……爲什麼媽媽會在這裏?」
琪琪則在機場跟大家道再見。
「我當然有腳啊!你以爲我會毫無計劃地就隨便跳進熔岩洞裏啊!高貴人士雖然爲了戰鬥不惜犧牲生命,但是我可不想要跟那種渾蛋傢伙一起自殺啊。至少我還有選擇的權利吧!」
砰地一聲,從神燈中噴出紫色煙霧,穿着女僕裝的莎拉再次現身。乍看之下,似乎跟剛纔沒有什麼兩樣,
(日本現在……大概是晚上十一點左右吧。夕也現在,應該也恢復原狀了吧……)
「庶民……啊,我說……」
就在這時,娜歐蜜開口對莎拉說。
「我一直嘴上掛着要挖掘古蹟,總是讓陣覺得很寂寞。爲籌措考古挖掘費用而賣了家宅,讓陣住進高中宿舍……不想要放棄考古發掘的糟糕母親,卻還是會擔心兒子啊。可是,太好了……知道對陣來說,有比我還要更重要的人陪在他身邊,有比母親還重要的人出現,就表示男孩長大成人了。對陣來說,那重要的人就是你啊。身爲陣的母親我打從心底感謝你,座堂小姐。」
陣眼神溫柔地注視着她,讓莎拉的臉唰地紅了起來。她一不好意思,又裝生氣地說。
「我可沒說什麼多餘的話啊,剛纔那麼大聲地悲嘆着,連座堂學姊應該都全部聽到了吧……而且啊……嘿嘿嘿,新木學長竟然會那麼地熱情,這種事情可是比小說還要離奇啊。」
「原來如此……這樣子陶小人在熔岩中的召喚就會被取消。」
「怎,怎麼啦,說什麼『恢復』啊。你不是說過身爲名媛的自己,要甘於成爲一介庶民的魔神未免是種恥辱?」
「別說了!給我忘掉!」
莎拉的臉變得越來越紅,強力地解釋着。陶小人受到很大的打擊,只能小聲地,
在機場時,莎拉已經換回了便服。艾爾芙也從莎樂美幫她穿上的黃金衣裳被換回便服,座堂家專屬的空服員讓她坐上輪椅,運上了飛機。
陣驚訝地仔細看着那顆金屬球。
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曾經被變成鹽柱,最後的記憶中只有遇到「乘坐在飛在空中的物體的紅眼睛美少女」這件事。而且因爲能夠詳細地敘迤數百年前的事情,他們在往後被報導成穿越時空的人,「被宇宙人帶走」、「希律堡=宇宙人基地」一說大大地傳了開來。
「這樣啊!於是當琪琪逃到安全的地方時,你就讓陶小人摩擦神燈!這樣你被泥巴巨人召喚的狀況又會被解除,而被陶小人所持有的神燈所召喚,在希律堡和在外面安全地帶的神燈之間的通道就打開……泥巴巨人召集來的人們就從通道中逃出來,是吧!」
「艾爾芙……她。」
「就,就是……所羅門的戒指,並不是什麼很特別的東西吧?只要把刻有六芒星的戒指,加上庶民的智慧,任何東西都能夠變成所羅門的戒指吧?」
陣毫不掩飾地覺得很感動。
「正是這麼一回事。當我的泥巴巨人裝在熔岩中受熱,就跟陶小人一樣變成陶器狀態,就算換了主人以後,魔法被解除也不會消失。也就表示希律王被成爲空殼的泥巴巨人緊緊抓住,沒有辦法逃脫而沉入熔岩底部啦。渾蛋,讓你知道我的利害!」
「是啊,可是一小段時間的話可以屏住呼吸,而且泥巴巨人裝可以擋住熔岩的高溫啊。」
「希律王死了的話,聖櫃惡魔就只剩下本田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就是終極魔王,反正本田怎麼想都是無法攻陷等級的魔王,還是不要管她比較聰明點。而且,你家是因爲母親很努力地創業才能夠恢復超級有錢人的生活,已經沒有必要爲了經濟來提升魔神指數。更何況,讓陶小人當主人的話,它會不停地感謝你,魔神指數不是會上升的很快嗎?」
「到底誰纔是壞人啊。」
莎拉交叉着雙臂,得意洋洋地鼻子朝上哼着。雖然覺得她這態度一點都不謙虛,可是莎拉雖然說話得意,但她的確做到上面那些不簡單的事,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反,反正我會把『所籮門的戒指』的『碎片』交給座堂家御用的雕金師,讓他打造一個跟原本一樣的戒指,就是這樣打算的!我,我可沒有特別想要成爲庶民的魔神喔,把咒語寫在魔法書上也不會有魔力,還是得要提高魔神指數纔可以,這可是,沒辦法的啦!」
「然後,我就緊抓住希律王,一起墜入熔岩洞。當然憑我這麼個弱女子的力量是做不到的,於是就靠着偷偷寫進魔法書的泥魔法,穿上泥巴巨人裝……等到撞進熔岩洞時,全身就完全包裹着泥巴巨人裝。」
「這、這是幹什麼啊,道謝還一副這麼了不起的語氣!我話可說在前頭,我現在的『主人』可是陶小人喔,跟庶民可是一點關係也沒有!」
陣自己一個人拚命地反駁道。莎拉悄悄地把眼神看向那樣的陣,臉都紅了起來。
「的確,正如座堂學姊所說。用所羅門之劍的碎片,在施行魔法時如果失去魔力的話就會很糟糕,在這裏恢復成爲新木學長的魔神可能是最聰明的選擇……嘿嘿嘿。」
『噗啾——!』
陣紅着臉生氣地吼道。可是聰子只是嗜虐地眯起眼睛微笑着,繼續欺負着陣說。
「庶,庶民說的是沒錯啦!可是,如果主人一直是陶小人的話,不就沒辦法幫我解除召喚了嗎!如果現在在這裏解除召喚的話,我就必須得回到被召喚之前的希律堡中耶?也就是說,得要回到熔岩中喔?在解除召喚的瞬間,不就等於會死掉了嗎?更重要的是隻會講『噗啾——』的陶小人,是要怎麼講出解除召喚的『秀秀摸摸頭』?」
在登上座堂家專屬噴射機前,陣還是不放心地對琪琪說。琪琪因爲要與陣說再見而感到很寂寞,一邊隱忍着淚水,又不想讓陣擔心而勉強自己故作堅強。
陣還是不可置信地認真盯着莎拉瞧。特別是那雙穿着膝上襪的腿是不是真的存在,陣想着她會不會是幽靈,便從下面往上仰着看,莎拉紅着臉壓住裙襬說。
娜歐蜜穩重又處事溫桑的模樣讓人難以聯想到她就是陣的母親。可是,那散發出知性的漂亮容顏和那充滿智慧的眼瞳,與陣非常相似,莎拉忍不住這麼想。
「嘿嘿,是啊。我發動『火山魔法』,把那個渾蛋傢伙打進熔岩洞裏。我是不知道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殺死聖櫃惡魔,但是把他固定在熔岩中,應該比聖櫃還有更強的封印力量吧?因爲孫悟空也是被禁錮在岩石裏啊。」
「從你住進高中宿舍以來就沒見過面,雖然離開你身邊還不到半年,但你已經變得這麼值得依賴,長大了呢……陣。」
「沒錯。然後我又再一次讓陶小人拿着神燈那兒的『所羅門之劍』碎片,告訴它騎到琪琪身上。如果是嬌小的陶小人,要坐上琪琪應該不會有問題。於是,我就趁機會製作出很多泥巴巨人,把所有還活着的人都從希律堡給救了出來,讓他們集合到我身邊。如果靠着泥巴巨人,要抵擋一點點火山瓦斯氣體或是熔岩還沒有問題,才讓我能把他們都給救出來。」
「完全包裹住?那不就沒辦法呼吸啦?」
「我就說不要講些莫名其妙的話啦,我只是,我……」
「那,你又是怎麼從熔岩中脫逃出來的?」
「你看,庶民!就是這樣,庶民只能再次成爲我的主人啦,懂了嗎?」
「娘樂美死了……解除洗腦的方法就沒了。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呢?」
陣兩手抓着莎拉的手腕,拚命地追問着。突然,陣看見她的背後還有很多人。那是在希律王墓室中被變成「鹽柱」的人們……陣的母親娜歐蜜以及與她一起行動的探險隊成員們。
「它一直躲在我的口袋裏喔。要我解釋給你聽也行,但你可不可以先把你的手放開啊?都快被你捏得瘀青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只要召喚出來就可以了吧。」
「你說熔岩……那你怎麼沒有事呢?」
「陶小人!話說回來,你半途跑到哪兒去啦!」
「可惡——本田!不要說這些多餘的話!」
「啥。」
「跳進熔岩洞裏?那又爲什麼會得救呢?」
「重要……的人?」
「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啊,嘿嘿嘿……」
陣似乎很擔心地看向飛機。
娜歐蜜親暱地叫着陣,陣又是一副難以相信的模樣搖了搖頭。
「我沒有把你救出來啊……爲什麼?」
『噗啾——!』
「這就是名媛的氣勢……『高貴義務』的精髓啊。」
「陣是以爲你死了而難過地流下淚水,他把你看得比我還要重要……喔。」
陶小人得意洋洋地鼓起胸膛強調着自己的存在。莎拉把陶小人抱出來的時機,就在她一邊摸索着口袋一邊對希律王說要當自己主人還早個百億年時。那些話是爲了讓希律王忽略陶小人的行動,而刻意挑釁說出來的。
莎拉對於這突如其來的相助而感到振奮。
莎拉氣嘟嘟地繼續變叉着雙臂,用力地把頭往旁邊一轉。她的臉頰看起來似乎泛着紅潮,那或許是因爲散發出金黃色光澤的夕陽映照在她臉上的緣故吧。
陣紅着臉大吼着。可是,娜歐蜜無視陣的抗議而緊緊地握住莎拉的雙手。
「話雖如此……比起沒有刻六芒星的所羅門之劍碎片,蘊含庶民智慧的新戒指效果還比較強吧?」
被解放出來的人們,爲了要回到自己的國家,各自前往各國的大使館。其中也有很久以前偶然被希律王抓去當成食糧,至今已經活了幾百年的人。
「座堂……小姐,是嗎?謝謝你救我們出來,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們所有人就無法從鹽柱中被解放,而被埋在希律堡的熔岩裏死去。」
「當,當然啊!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如果繼續當陶小人的魔神就沒辦法解除召喚,這也是『沒辦法』的啊!這可是『沒辦法』,你不要想太多了!」
凝視着夕陽,陣突然想起了留在遙遠的日本的好友。
「座堂學姊,讓變成鹽柱的人復活並且發動神燈魔神的最終魔法,我想是跟希律王打了個不分勝負吧……」
既然是……沒辦法,那拜託其他人不也是可以嗎?陣雖然稍微偷偷地想了一下,可是如果明白說出口的話,他有預感莎拉會越來越火大,所以就乖乖地放棄吐槽她。
陶小人從莎拉背後輕巧地探出頭來,它的頭上頂着魔法神燈,陣驚訝地問道。
「啊啊嗯……又要埋進鎖骨裏再從鎖骨里弄出來,就算要找醫生來動手術也是個讓人很不舒服的作業啊,去圖書館查查有沒有其他好方法吧……」
「咦?啊,不,不是啦,你誤會了!我只是,想要看看你有沒有腳而已!」
說完,就從陶小人手中接過所羅門之劍的碎片和神燈,摩擦了神燈。
陣感到頭痛地搔抓着頭。可是,莎拉表情嚴厲地一直瞪着自己瞧,陣終於輸給她的氣勢,
莎拉連忙掩住自己的嘴巴,似乎是不小心說錯話了。爲了要掩飾自己的窘樣,沙拉漲紅着臉吼道。
「當我掉下來時,得到被熔岩融化的『所羅門之劍』的碎片。於是用泥巴巨人裝的手接住,丟給在熔岩洞邊等着的陶小人。本來我是打算奪回整把劍的,可是因爲被融掉就只剩下這些。」
「還有人這樣硬推銷魔神的喔……」
莎拉對陣說着。陣連忙把緊抓住莎拉手腕的手給鬆開。聰子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眼睛都睜圓了。
「我在掉入熔岩洞之前,在希律王面前偷偷地從口袋裏把陶小人抱出來,對它下了命令……叫它從希律王那裏把魔法神燈偷過來。」
而陣一行人就在當天晚上,乘坐座堂家的自家噴射機回到日本。這是打算絕對要從希律堡活着回來的莎拉,前一天跟日本聯絡叫來的飛機。以色列的機場安檢非常嚴格,要花很長時間通過可是出了名的,莎拉一行人則因爲有座堂家這個後盾,得以迅速地出發。
陣也紅了臉,急急忙忙地辯解着。莎拉依然紅着臉,臉上帶着怒氣噔着陣說。
「陣!」
莎拉要吐出這番話都好像骨折得很嚴重而難以啓口似的,簡直就跟潛水潛入很深的地方時必須用力吸氣,死命地把空氣從肺部擠出來,才能夠發聲說話一樣。看到莎拉的臉變得那麼紅,根本就聽不清楚她到底想要說什麼話,連陣也好像被傳染了似的跟着臉紅起來。
莎拉似乎很感動地像是在確認自己似的摸着身體各處,莎拉看起來是如此開心,讓陣覺得很驚訝。
「我很厲害吧,腦袋很好是吧?是不是應該更感動地稱讚我啊?」
練習了好幾次。唉,聰子交叉着雙臂頂着下巴說。
「這麼一來,我就再次恢復成爲庶民的魔神了……」
「什什什什麼,這什麼解釋啊!不要連媽媽都隨便亂說話啦!」
「謝謝你,座堂。謝謝你救了大家。」
「等……等,你看在什麼啦,庶民!變態!」
「你說這是碎片?……這樣啊,讓陶小人變成主人而得以逃脫!只要陶小人摩擦神燈召喚你的話,希律王的召喚就會被取消。」
說着,莎拉就把彈珠大小的金黃色金屬球從口袋裏掏了出來,那是希律王把劍插向巖壁時剩下來的部分。
「是,是啊?本田同學也是這麼認爲的吧?」
「可以打倒你的傳說中的武器,不知道到底在那兒啊。」
『噗……噗啾噗啾噗啾……噗啾噗啾噗啾……』
陣深深地嘆了口氣,莎拉也聽到聰子的話變得滿臉通紅。
『會有辦法的娜拉,把拔有所羅門王的智慧娜拉。人類只要認真地加油努力,就沒有事情辦不到娜拉,神只是在旁推波助瀾而已娜拉。所以有『俗語說〈天助者自助〉娜拉,只知道靠神明是什麼事情都辦不到的娜拉。就像失去崇拜的神明沒有力量一樣,打造全知全能的神只能靠人類的意志力娜拉。也就是說,因爲人類有不屈不撓的意志,才擁有這世界上最強的力量娜拉。』
琪琪用她那雙金銀色的眼瞳一直凝視着陣,說出以上那段話。陣似乎很驚訝地看着年幼的琪琪。
「你……說出這麼一番話,真的讓人覺得好像神明喔。謝謝你,琪琪。艾爾芙的事,雖然不知道會怎麼樣,但總會想出辦法……不,我一定會幫助她的。」
『心情好多了娜拉,這纔是琪琪最喜歡的把拔娜拉。抱着煩惱的模樣,可不像把拔喔娜拉。』
琪琪開心地笑了出來。
長途旅程終於結束,飛機朝着日本的方向飛去。座堂家的自家噴射機,全部座位都是頭等艙的個人座椅。
陣從飛機的窗子往下看着地面,夜色降落在荒野中。希律堡的火災已經被控制住,只剩還有些許熱度的火源冒出一點點紅色光芒。耶路撒冷的街上,亮着警告空襲的燈火。荒野中,看得見遊牧民族的營火。
覆蓋着荒野的漆黑夜空中,星辰閃耀着。兩千年前,通知救世主耶穌降生的『伯利恆之星』閃耀着的夜空,經過了數億年還是跟以前一樣,星辰沒有一天缺席地繼續升上夜空。
無論是好事或壞事,這世界跟昨天一樣沒有任何改變……陣這麼想着。
「庶民,你呆呆地在看什麼啊?有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坐在前座的莎拉,回過頭來問陣。陣抬起頭來。
莎拉就在眼前。傍晚時,本來以爲會永遠失去她,可是她現在就跟昨天一樣在自己的眼前。飄逸的長髮還有大眼睛,有點小小任性可是又愛逞強的說話方式,也跟之前一模一樣,依然在陣的身邊。
世上沒有任何改變。無論好事或是壞事,正因爲跟昨天比起來沒有任何變化,這世界才美麗。不管是好還是壞,兩千年來沒有察覺一直對自己保持忠誠的莎樂美陪在身邊是多麼幸福的希律王,已經永遠無法理解了吧……陣這麼想着。
突然,陣想起,同樣身爲聖櫃惡魔的聰子又會如何呢。聰子坐在有點距離的位子,已經睡着了。長途旅程中,她從來不離身的醜怪風青蛙斜揹包,就連在睡覺時她也還是掛在身上。
「庶民?什麼事情很奇怪嗎?」
因爲陣沒有回答,莎拉又再問了一次。陣突然回神看向莎拉,
「什麼事情很奇怪?」
簡直就像鸚鵡學話般重複着莎拉的話之後,他滿臉幸福地微笑着答說。
「沒什麼奇怪的事,什麼事都沒有。」
「嗯哼?是嗎?」
飛機提升高度。在永遠不會改變的星海中,陣也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莎拉一副懷疑的眼神看了陣好一會兒,但是因爲疲倦想睡,就沒再追問而回到自己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