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夏天到了去游泳穿學校泳裝!
《神燈女僕》 · 夏綠 · 1.3萬 字
那是發生在陣他們在圖書館盡情大冒險(大暴走?)的幾天前……某個午休開始後的一件小事情。
坐在綠蔭濃厚的春紗學園中庭長椅上,春紗學園國中部一年一班的冰室啓太正在煩惱着。他滿身是汗,不過並不只是因爲被太陽光照射下的結果。他的手裏握着一張單子,上頭寫着……
‘開放泳池通知。’
(怎……麼辦!)
啓太撓着頭。
運動場角落停着水泥攪拌車,將水泥嘩啦嘩啦地倒進用木頭圍起的池內。春紗學園的泳池已經老舊不堪使用,在座堂家捐款支持下,開始建造新的泳池。
(怎麼辦怎麼辦?好不容易因爲泳池建造工程中斷我才放下心來!腦袋好、長得帥,加上個性毫無缺點的我,唯一的缺陷,就是個旱鴨子!)
啓太心裏頭厚臉皮地盤算着這種事。他的長相雖然可愛,可是個性卻不怎麼好。這回事最近慢慢露出馬腳,不過他身爲旱鴨子倒是事實。
(我啊,運動神經超羣、成績也很優秀。又有名望,被學生會長延攬,所以擁有權力。我正逐漸邁向成功的途徑,整個世界就抓在我手中,心中懷抱着少年般天真無邪的夢想!如果不會游泳的話,體育成績就會下降。我會上春紗學園,就是因爲成績優秀而減免住宿費吶。分數變差的話,就不能待在這間學校!說真的,能夠吸引座堂學姐的男生,除了我以外還會有別人嗎!)
啓太撥了撥頭髮。姐姐江利子也是做過許多兼職工作的超級拼命女,但是唯一的弱點也是個旱鴨子,所以不可能請姐姐教游泳。
(所謂的成績,只要通過試卷測驗不就好了嘛。而且,如此完美無缺的我要是被人知道有缺點的話,就會被平常認爲我很完美而覺得無趣想要抵制我的人當成白癡!萬一練習游泳後還是不會的話,更會被當成笨蛋。該想點辦法,不讓任何人知道我是旱鴨子,然後又能夠練習游泳纔行。)
國小沒有設游泳池,所以啓太沒被人發覺不會游泳就畢業了,同時也讓他沒機會克服旱鴨子的缺點。
(只好不被人發現悄悄地練習。如果不行的話就說是感冒,想辦法掩飾,如果能直到秋天都在旁觀摩體育課就好了。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啊……)
滿臉嚴肅地思考着的啓太耳邊,突然——
“咦,真的嗎?任何人都能在五分鐘內學會游泳?”
一道有如清脆鈴聲般的可愛聲音傳入耳中。
(什、什麼——?)
啓太忍不住被吸引而回頭看去。國中部一年三班的香住愛花,隔着茂密樹叢坐在與啓太相對的長椅上。在她隔壁的,是她參加的家政社團社長,也是把人生都花費在小撇步和婆婆媽媽藝術上的國中部三年級生安藤奈津。兩人好像已經講了好一會兒的話,但是這天風力強,樹叢唰唰唰地發出嘈雜的聲響,才讓啓太沒有注意到。
(啊……!那是草莓……不是,是香住同學啊!)
啓太眼前出現紅通通的小草莓。他連忙朝空中揮舞着手,想要把幻覺甩開。
(啊啊,雖然入場費比較貴一點,可是跟擠滿吵鬧小學男生的市立泳池完全不一樣啊——!”
“用白色小麥粉面做成雲,魚板當成閃耀的太陽。夏日拉麪就完成囉~”
“啊,這位同學是一班的。”
“講到料理,昨天親戚又把小娃娃託給我照顧了!雖然很可愛,要做離乳食品真的很麻煩呢。”
啓太原本認爲愛花也會在泳池附設商店買泳裝。商店裏有蠻多設計可愛的泳裝,以愛花給人的感覺,應該很適合粉紅或黃色等暖色系,或者是紅色和橘色等充滿元氣的維他命色系,圖案的話像是略帶成熟風的白色圓點,或是可愛的小花圖案,款式以孩子氣的附裙子款,或是有健康風的上下分開款……他是如此想象着。
“社長不知道愛花的料理很美味嗎?像杯子蛋糕啊,春捲啊,不管做什麼哥哥都說‘好喫好喫’喫光光耶。”
“唉啊,現實生活中照顧小嬰兒,可不能像辦家家酒那樣隨意喔。香住這樣的小女孩會換尿布嗎?”
啓太以有如粘着絲般的撒嬌語調,開口對愛花說:
啓太受到激烈的衝擊,抖啊抖地往後退。看到他的表情彷彿凍結般僵硬,愛花不好意思地用拳頭擋在胸前,縮了縮身子。
可是,啓太嚇了一大跳。愛花的身上穿的是深藍色學校指定款泳裝。而且,春紗學園的指定款泳裝(莎拉之前好像有穿過)在腰間會有小小的名牌,愛花的卻是在胸前用一塊白布料像運動員的號碼布般貼着,用麥克筆寫上‘香住’。白色泳帽上也寫着‘香住’字樣。
“阿姆羅雷太同學。”
當然,那可不是噴水池。在茂密樹叢後的長椅上的,是正在偷聽兩人對話的啓太。年紀輕血氣旺,鼻子的毛細血管馬上就破裂的啓太,連忙壓住鼻子,小心翼翼地不被發現地趴在長椅上,躲了起來。
“那就找‘你哥哥’來照顧你就好啦。”
“噗。”
“真的好像在騙人喔,我好害怕呢。”
“這……這是……!”
啓太換上泳衣,先來到池邊。怕自己流鼻血,他還用手指緊緊地壓住鼻骨兩側,心裏早已經噴出不知道幾噸的鼻血。
“正因如此,腳拍打前進的時候兩手會往前推對吧?你手要儘量地往下滑,趁勢把臉露出水面,做換氣的動作。”
“可是,又不能在水裏把洋蔥切成絲,結果還是刺激到眼睛了耶。”
“不好意思,冰室同學。當我要投百元硬幣進置物箱時,不小心掉進地板縫隙……”
“先用白湯爲底加入藍色利口酒染成藍色,表現出夏日的藍天。”
(這裏簡直就是樂園啊,噗——可是期待着溜下滑水道後比基尼滑落下來的傢伙還不夠成熟,完全不瞭解滑水道真正的樂趣噗——滑到一半泳裝因爲摩擦會不斷地移位,就是這點很重要的噗——滑下來後,帶着傷腦筋的表情轉過頭,兩手不停地拉扯着嵌入臀部的泳裝調整着,這場景纔是達人期待的畫面噗——!)
愛花臉上露出冷冰冰的微笑問着。
話雖如此,當然他心裏的真心話不是這樣。
啓太壓抑着不僅是個自信家,偶爾還很愛做表面功夫的個性,露出菩薩般的微笑靠近愛花。
兩人前往的泳池果真如啓太所說,是充滿度假村氛圍的豪華地方。與其是來游泳,比較適合在池邊曬太陽,喝着熱帶水果果汁,偶爾下去玩玩水,趴在浮板上漂來飄去的泳池。碰、啾、乓——有着木蘭飛彈般豐滿身材、穿着迷你超短比基尼的年輕女性,從滑水道上快速地滑下衝進泳池裏,讓水噴濺出有如噴水池般的水柱。
如預料中的笨手笨腳,愛花出現得比較晚。小巧的腳非常白皙,滑嫩嫩的;打從出生以來從來沒有塗過指甲油等人工加工美化裝飾的腳趾甲,有如一片片散落在白砂上的櫻花貝殼般。
“你喜歡鋼○卡通啊~”
“你剛纔‘噗’了一聲?”
“啊,原來如此——臉朝着正面,儘量往上抬,換氣應該就沒那麼可怕了。”
“我是不是該跟你鬥鬥嘴啊?”
啓太內心噗通猛跳了一下,彷彿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拉扯着,慢慢把視線往上方移動。
看了會有危險……啓太的本能如此嘶喊着,可是熱情卻鼓動着他。裸露的腿是有着適度肉感的女幼童腿型,當啓太看到白嫩雙腿上方的瞬間,呼吸差點停止。
啓太豎着耳朵,聽着這兩人的對話。風變得更加強烈,樹叢發出的沙沙聲響,就像潮水聲般激烈。
相對於愛花撒嬌般的語氣,奈津的回答倒是十分乾脆有力。
“那麼,社長,放學後,可以一起去游泳池教我嗎?”
“那是香住忍耐力不夠吶——嗯,的確是馬上就能學會游泳,如果認爲被騙的話你可以試試看啊。”
愛花眼中散發出光芒,感動不已地交叉着雙手,抬頭看着奈津。此外,愛花嘴裏稱呼的哥哥,指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陣。
“可是愛花的泳技,糟糕到被哥哥說‘連在水窪都好像會溺水’耶。一個人去練習,絕對會變成浮屍啦~”
不會游泳的啓太,私底下不會去游泳池,所以他只有小學時的學校指定泳裝。那件泳褲只有四角褲左右的長度,簡直就是“內褲”。適齡的國中男生,在女生面前怎麼敢穿那種款式的褲子啊。
“關於剛纔的話,要不要我陪你去練習游泳呢?之前也受過你贈送手工制泡芙的恩惠。即使是令人不想再看第二眼的失敗作品,還會對鹽素產生化學反應冒出致死性瓦斯氣體,可是恩惠怎麼說就是恩惠。”
噗——茂密樹叢後噴出紅色的水柱。奈津跟愛花驚訝地回過頭去。
愛花人長得嬌小,看起來像個小學生。她將楓葉般的小手捂在嘴邊,大眼睛咕溜溜地睜着,再次開口問奈津:
“我想要讓哥哥看到愛花的泳技變好了嘛——!遊得亂七八糟手忙腳亂的模樣就不想讓他看見吶,嗚~”
“我說,配料只有魚板而已吧。光聽就覺得很難喫。”
看樣子愛花她完全沒有打算要記住對方的名字,可是啓太卻絲毫不打算放棄。
“哇,親戚有小孩實在太令人羨慕了。愛花最喜歡小娃娃了。”
(那個哥哥的評價根本就無法當作參考吧——聽說他不管什麼料理,除了盤子以外都會通通喫得一乾二淨……而且香住的料理偶爾會脫離常軌。)
愛花有點害怕地開口問奈津。
愛花有些沮喪地縮了縮肩膀。傾慕從小一起長大的陣、追隨着他進了春紗學園的愛花,外表看起來跟小學生沒兩樣。愛撒嬌又稚氣的她離開家過着住宿生活,其實是非常地寂寞又充滿不安。有母性氣質的奈津會想要照顧她,也是理所當然的。
(男生穿泳裝,裸露上半身根本就太隨便了。在公衆面前曝露乳頭,不會被性騷擾或是被暴露狂盯上嗎?女生會穿胸罩,那女生可以保護胸部,男生就沒有保護乳頭的價值嗎?)
“夏日拉麪?”
看到愛花開心地露出笑容說着,奈津只好把吐槽的話吞回肚裏。兩個人對於自己家政課的能力評價過高,認定對方的家政課能力低;從兩個當事者都絲毫沒有察覺這點看來,學姐和學妹還真是意氣相投。
“欸——!怎麼這樣——!”
“這個嘛,只要有人教的話,我應該就會換。”
與愛花猶如對照組的奈津,有着一點兒都不像國中生的好身材。她得意洋洋地交叉着的雙臂上,頂着彈力十足的大胸脯,似乎頗爲沉重地搖晃着。愛花歪着火柴棒般纖細的脖子,小小的手擺在臉頰旁想着。
思緒過於混亂,讓啓太的個性有些分裂。
“夏天去海邊,國一生果然很青春啊!我可是考生呢。”
啓太把數個揉成團狀的衛生紙塞進鼻孔內,再次張開耳朵偷聽兩人對話。
“我說香住同學,剛纔的話,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不小心聽到了?”
(糟……糟糕,都是那位大胸脯的學姐講出奇怪的話,讓我這個想象力豐富的青少年,忍不住就想象起香住同學彎腰鞠躬的模樣!而且還想起她露出來的平坦胸脯有個娃兒在吸吮,簡直是最強的組合啊!)
愛花俏皮地聳聳肩,抬頭看着夏日晴空,伸展着纖細的腿不停動來動去。
“裝哭也沒用,不行就是不行。那,接下來,要移動去教室囉。”
“男生的話,就得把小雞雞捏着,連內側都得要擦拭過纔可以喔?”
啓太悄悄地做了個握拳勝利姿勢。
聽見愛花天真的想法,奈津苦笑地說。
聽到陣被稱讚,愛花好像自己被誇獎似地解釋着。奈津抓了抓頭說。
“真的真的行得通嗎,社長?像愛花這麼手腳不靈光的女生,真的可以在五分鐘內遊二十五公尺嗎?”
奈津冷冷地站起身,只留下愛花吸着鼻子,兩手遮在眼睛上。
“原本呢,都已經是國中生卻說不會遊二十五公尺,多半都是會把臉浸在水裏拍動雙腳前進,但是因爲沒辦法持續呼吸換氣就遊不下去。不管怎麼努力,頂多只能遊個十五公尺左右。可是,如果採用自由式橫向遊法來持續呼吸,感覺好像會溺水,很恐怖吧。”
愛花兩手握拳頂着下巴,興奮地開始想象起來。
“考生?這裏不是直升高中嗎?難道社長要去考其它學校?那……還真有點寂寞耶。”
“啊……在那裏,有噴水池嗎?”
(因爲啊,如果被認識的人看見,萬一我還不會游泳,就會被笑說,明明有去練習,結果還不會遊——而且,在考試前偷偷地拼命複習功課,如果分數高就裝出輕鬆的樣子說“唉啊——我完全都沒有在唸書啊?”如果分數低就一副沒事人的模樣說“啊!!是啊,因爲我根本就沒有在唸書啦!”這纔是我的原則!)
“啊,果然是那樣喔?哥哥他啊,連歷史以外的科目成績都很好呢。”
“傻——瓜,別以爲與你無關,升高中部的晉級考試可是頗嚴格的喔。畢竟我們學校是明星學校,踢除國中部跟不上程度的人,讓腦袋好的人進入高中部,就可以提升考上知名大學的合格率……所以說香住的‘哥哥’,能夠插考進高中部,他的腦袋相當棒呢。”
“要剝洋蔥皮時,泡在水中處理的話就不會刺激眼睛……之類的小撇步嗎?”
“就照我剛纔說的去做,很簡單吧?不要緊,一個人也能夠練習啦。”
爲了把對話聽得更清楚,啓太一點一點慢慢地貼着長凳背後移動。
“啊……果、果然很奇怪嗎?因爲我還沒有買春紗學園的泳裝,就把小學穿的泳裝帶來了……”
(這這這……這個!難道說,根本就是,學校泳裝……!)
奈津瞪着愛花。愛花連忙改變話題。
“普通的游泳池就太無趣了吧!那裏是有點高級的度假風泳池,有大溜滑梯和水道,泳池邊還有會提供椰子汁的露天咖啡座喔!”
(不對不對不對!我真心愛的是座堂學姐,怎麼能夠讓草每小褲褲霸道地來從中作梗呢!)
“如此一來,大概換兩次氣就能輕鬆地游完二十五公尺囉。習慣以後,再慢慢改爲自由式就好。”
“還真羨慕呢——我整體分數很平均,沒有哪一科特別地厲害。如果考試科目有家政科的話,我倒是很有自信可以拿高分。”
奈津很瞭解愛花的狀況,像個姐姐般溫柔地微笑着,輕輕拍拍她的背。
“啊,對對。愛花也是這樣。”
愛花移開遮在眼睛上的手,驚訝地抬起頭來。
“好厲害好厲害!光是聽就好像會遊了!愛花一直認爲不會游泳也不要緊,可是暑假哥哥會去海邊之類的地方,我想讓他帶我去,纔想要學會游泳的。”
“總、總之,學姐願意教我游泳對吧!等我會游泳以後,要跟哥哥一起去海邊,想要做愛花特製的夏日拉麪給他嚐嚐~”
腦海裏爆走着莫名其妙妄想的啓太,穿上在商店買的、長度幾乎到膝蓋的加長版四角型新泳褲。
“你總算記得我了。”
總而言之,愛花不想要在救生員沒注意到的情況下在泳池底下結束短短的一生,結果還是接受了啓太的請求。
“當然是真的。到目前爲止,我的小撇步有沒派上用場過嗎?”
“不會刺激眼睛了吧?”
驚嚇到幾乎忘記呼吸,啓太的嘴一張一合,眼睛咕溜溜轉啊轉個不停。
“啊,不行不行。今天小聰也要來我家,約好了要一起復習功課。我可沒辦法像一年級學生那麼悠閒了。”
啓太帶着愛花到坐捷運車程要一個小時遠的泳池。本來認爲到隔壁區的市立泳池就好的愛花,啓太勉強說服她的理由是:
“夠了,我不想聽啦。”
(太好了!果然神是站在我這邊的!)
(香住同學得到那位有着布丁般柔嫩胸脯的學姐指導,知道如何在五分鐘內游完二十五公尺的密技,而且正在募集看顧她練習的人才。我就裝作不知道這件事主動接近,陪着香住同學去游泳!如此一來,我就能偷學密技,然後自己一個人偷偷地練習,就不會有人知道我其實是個旱鴨子了!這麼一來,即使不會游泳,我只需要跟着香住同學去游泳,騙她說我是會遊,但是隻要去游泳池,不知怎地總是會感冒,只好在旁邊觀看!我怎麼會這麼聰明!)
“小的時候,常常跟哥哥一起玩辦家家酒。哥哥當爸爸,愛花則是媽媽,洋娃娃瑪莉就是小孩。如果愛花真的生了哥哥的小孩,不知道會長得像誰呢——應該很可愛啊——”
(配料只有魚板,五分鐘內學會遊二十五公尺……只聽到這些,但詳細的內容都聽不清楚!講話能不能大聲點啊!我不是要聽魚板的對話,讓我知道關於游泳的內容啦!)
雖然說是爲了要學會游泳,可是若被愛花看到貧瘠的半裸身材,還是讓他很害羞。在扭扭捏捏的啓太眼前,有雙小巧的腳出現了。只有二十一點五公分……是愛花的腳。
“小學穿的泳裝!那那那那個,簡直就是制服泳裝界評價最被神格化的,國小女生的……噗!”
“噗?”
啓太說話的語尾怪異,讓愛花覺得莫名其妙。啓太單手捂住鼻子和嘴巴,連忙轉身背對着愛花。
“不要緊!”
啓太背對着她,敷衍着回話。愛花雖然露出訝異的表情,但是作爲一個國中女生,面對啓太的怪異表現,還是比較在乎自己的穿着打扮。她低頭檢視着自己穿着泳裝的身體,頗沒自信地沮喪地說道:
“果然,很奇怪吧……我是個旱鴨子,從來沒去游泳過,所以沒有自己的泳裝啊。”
(不不,就是這樣纔好啊。)
因爲壓着鼻子,話講不清楚,但啓太在心中吶喊着。可是因爲啓太沒有回答,讓愛花的表情越來越不安。
“果然,很奇怪對吧?哥哥總說愛花很遲鈍,我大概又搞砸了吧。我至少應該把號碼布拆下來比較好吧……”
(不不,香住同學!雖然你平常笨手笨腳的,但這次穿得好啊,做得贊!華麗地狠狠正中紅心。你怎麼就是不懂,這次幹得好啊!正因爲有那塊號碼布才贊吶,沒有筆跡和號碼布的學校指定泳裝,我可不認爲有什麼價值存在喔!就像寶石需要鑑定書,學校指定泳裝就一定要有號碼布啊!)
啓太用力地立起大拇指,像是要鼓勵愛花,可是怕鼻血止不住,所以一動也不敢動。
愛花嘆了一口氣,頗爲寂寞地低垂着眼。看似稚氣的側臉,睫毛出乎意料地長,讓啓太的鼻骨和軟骨交界一帶再次發熱,血管賁張到快要破裂,於是他趕緊移開視線。
“等我會游泳後,今年就想要跟哥哥一起去海邊玩……像愛花這麼笨手笨腳,要學會游泳似乎是不可能了。”
(說這什麼傻話!如果你不會游泳的話,本來打算要跟你好好學個幾招的我該怎麼辦啊!不對,重點是,爲什麼在這個時候會冒出新木學長的話題呢!明明跟我在一起,竟然在想着新木學長!哎啊,我的本命是座堂學姐,所以你才認爲不要緊嗎?這根本是兩碼子事啊!)
“到海邊去,肯定會給哥哥帶來麻煩的啊。搞不好會溺水……”
(不要緊,那時候就讓我來幫你人工呼吸!不對,應該說,就算要我低頭,我也要請你讓我這麼做啊!)
“對不起,愛花我要回去了。”
啓太在內心裏吶喊着的熱切想法,愛花當然感受不到。愛花慌慌張張,想要逃避似地轉過身去。
“咦?等、等等,爲什麼這麼突然?香住同學,不是要練習游泳嗎?”
啓太疑惑地追了上去。
“不……不是這句,你是什麼意思啊,科拉?”
看到這景況,啓太大爲喫驚,許多不同的想法通通都在腦海裏打轉。
“嘿嘿嘿,小姑娘!有個沒用的男朋友真讓人同情呢!不過咧,看看這穿着土氣泳裝的扁平胸,還真是跟沒用的小鬼頭很配喲!”
他完全脫離現實,以其獨特(也太誇張)的着眼點正在暴走中。所謂的股下三角,指的是兩條大腿緊閉時和大腿根部間所形成的三角形神聖地帶。
科拉嘴角露出嘲笑般的笑容,對着啓太挑釁地瞪着瞧。
(可是,要是阻止他們,我就會被當成香住同學的共犯,會被他們打得滿頭包!雖然我有自信可以在兩秒內宰了他們,但‘這是兩碼子事’啊!不對,秒數比剛纔還短,如果被吐槽說‘到底哪一個數據纔對啊?’那就傷腦筋啦,總之被扁的話可是種損傷!更何況,香住同學她是自作自受。她根本忘記自己怕男生,還去惹那些傢伙自取滅亡,我沒有必要幫助她啊!)
“嗚!”
啓太過於害怕,眼淚一顆顆地滴落。
“爲了自己的信念?哈哈——‘欺負女生的惡人,賭上我的自尊我也絕對無法原諒’的類型吧科拉?腦袋裏的英雄意識是不是越來越高漲啦科拉?”
“你是‘自己被怎麼說都無所謂,可是不能容許女朋友被欺負!’的類型嗎?只在腦袋裏裝英雄,真是讓人不恥哦科拉?”
“……你剛剛、說什麼?”
愛花拼命掙扎着,卻完全沒辦法甩開。原本就不擅長應付男生又很內向的愛花,害怕地就要昏過去了。啓太也什麼忙都幫不上,只是被毆打而不停顫抖着。
不過也或許是因爲高中部一年級生中,有新木陣&宇多田夕也這對麻煩製造者的緣故……總之,拜江利子所賜,啓太到如今都被好好地保護着,他也因此充滿着孩子氣,有毫無根據的自信。
愛花的大眼睛瞪着科拉等人。
“被生活指導室的老頭盯上,如果再被叫到生活指導室寫懺悔書的話,可是會被退學的烏拉!”
(咦咦咦……?那、那就是說,不管自己被罵得有多慘,被打得有多嚴重都不生氣的冰室同學,聽到愛花被罵就生氣了?哇——哇——哇,這樣子簡直就像爲了公主的名譽而戰的騎士耶!)
“我生氣的不是‘混蛋小鬼頭’這句話。是前一句。那是我現在必須要跟你們戰鬥的理由。並不是爲了誰,只是我無法接受別人否定我的信念!那纔是我的自尊!”
被歐拉一吼,啓太驚嚇又怯懦地環抱着身子。
啓太按着耳朵,左右搖着頭。有個人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從耳邊拉開。
“是‘扁平胸’嗎,科拉?”
“混蛋——科拉,你說什麼廢話——科拉。講話這麼任性,我可要讓你哭囉,科拉!”
“什麼啊,一點都聽不懂你在講什麼,歐拉!既然不是‘混蛋小鬼頭’,那是什麼話惹毛了你啊,歐拉!”
“嗚哇!”
“冰……冰室同學?”
歐拉抓住啓太的頭髮。疼痛與害怕讓啓太發出無聲的悲鳴。
啓太把兩手手指弄得喀喀作響,脖子也發出輕微的聲響,兇狠的眼神瞪着科拉和歐拉。即使長相看似可愛,可是他的魄力果然跟姐姐江利子很相似。剛纔還很得意忘形的科拉和歐拉,被他的氣勢嚇得忍不住往後退。
眼見兩名手下轉眼間就被打趴,科拉緩緩地擺出戰鬥姿勢。他與兩名手下有着不同的魄力。啓太的眉頭狠狠地吊了起來。
頭低下來的啓太,說話聲音低了一個音域。並不是聲音改變,而是因爲這和平日兒童男高音的語氣不同,是帶着威嚇語調的聲音。啓太身上飄散出情緒不穩的氛圍。
“什麼,科拉!”
(有、有沒有什麼辦法找個理由讓我離開這裏啊……!並不是說我冰室啓太會害怕這種小流氓!我有着成爲霸主的夢想,怎麼能夠讓這些蠢笨的雜碎傢伙阻擋住我的路呢!)
啓太突然憤怒到最高點,就這樣維持坐姿朝烏拉的腹部用頭撞過去。
“既然知道的話就不該再說第二次。如果你不想要臉被打變形的話。”
啓太說的話讓愛花的心臟緊緊一縮,好像被肉眼看不見的箭矢所射中。
愛花以可愛的聲音發出慘叫聲。烏拉正打算就這樣把愛花摔在地上。如果被摔下去,可不是隻有骨折吧。
父親早不在身邊,母親做全職工作。幼兒園下課後,就由大他四歲的姐姐江利子來代替母親照顧他。
啓太跟其他孩子比起來較爲嬌小,身體又虛弱。
“已經太遲了歐拉,小混蛋你都聽到了歐拉!所以得封住你的嘴歐拉!”
“等——等等,科拉,引起騷動的話就會有人過來科拉!這種可憐兮兮的臭小鬼,知道會被我們海扁一頓,肯定沒有膽子敢騙我們的科拉。”
對江利子來說,小自己四歲的啓太……直到現在,都還是可愛的小啓太。在以嚴格出名的橘寮裏兼任舍監和學生會長的近衛右京,並不是會偏袒人的個性;但或許是顧慮到學生會副會長江利子,對於地位最低的國中一年級生啓太,並沒有那麼地嚴厲。
啓太的右直拳,華麗地砸進歐拉的臉。說是直拳,但是嬌小的啓太是自下往上狠狠打出這一拳,將歐拉強壯的身子高高地打飛。
“我說,你剛纔講了什麼鬼話!”
本來打算要跑過去的愛花,被歐拉限制住行動,再次被剝奪自由。
突然……啓太被一種奇妙的氛圍吸引停下腳步。配電室的門微開着,從門縫中有煙霧輕輕地飄出。
然而,江利子現在不在這兒……況且還有比自己更嬌小柔弱的愛花在旁邊。
(得……得阻止他們!竟然想要毆打如此柔弱且年紀小的女孩,怎麼會如此沒人性吶!)
“咦?”
啓太本來已經停住的鼻血,因爲過度反應又再次激烈地噴發,噴到正準備把愛花往下丟的烏拉臉上,遮住了他的視線。
“嗚啊!”
“哇——放開我!”
啓太在自己腦海中發出勝利宣言,用力地壓抑着怒氣。可是,就在這時候,比啓太跑得更遠,站在有些距離外的愛花喊道。
啪咚——發出沉重聲響,歐拉掉了下來。臉部直擊加上全身挫傷,讓他也昏了過去。愛花嚇得睜圓了眼睛,愣愣地看着平常總是一副優等生模樣的啓太發怒的模樣。
科拉等人折着手指發出喀喀聲響,低頭看着愛花逼近。
反覆思考過後的結論,啓太漂亮地掉推卸責任,認爲愛花會被海扁都是她自找的。於是,啓太就站在愛花身邊,採取見死不救的作戰策略。就在這時候,烏拉抓起愛花單腳的腳踝,把她倒吊着。
很堅強,又在許多兼職工作鍛鍊下本領高強得幾乎能跟特技人員比拼的江利子,從國小開始就是優等生,也很受衆人厚愛。啓太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江利子念五年級。身爲兒童會副會長江利子的弟弟,老師和高年級生們也都愛屋及烏,對他頗爲照顧。他的成績很好,在同年級學生中也大受好評。虛弱的身體過了十歲後就變得健康起來。成績優秀、運動萬能的啓太,不單單在同校的女生中受歡迎,連別的學校的女生都很喜歡他,幾乎可以在國小校門前排成一列等他了。
啓太喘不過氣,當場坐在地上。
站立在煙霧裏的,是三名穿着學生服的人。三人的身高都相當高大。雖然不如啓太住的橘寮中,四名幹部住宿生中的壯男玄奘武念那樣高壯,不過看起來身高應該也超過一百八十公分,體型也非常健壯;長相兇惡,眼神銳利得不像是高中生;染成金色的頭髮梳成飛機頭,眉毛剃光,鼻子上穿了環,手臂上有着‘愛羅武勇’字樣的刺青……酷熱的炎夏還沒到,可是他們卻給人喘不過氣來的感覺。無論怎麼看,他們都像是不良少年。
(糟糕了,遲鈍的香住同學搞不好會在配電室觸電。話說回來,明明是個遲鈍的傢伙,爲什麼這種時候跑就不會跌倒?而且還跑得這麼快)
科拉以嘲笑般的眼神盯着啓太看。說實話,啓太很火大,但是——
這時啓太的眼前,浮現出姐姐江利子的身影。
被他的表情挑起了嗜虐心的烏拉,更是想要好好虐待他一番,忍不住就脫口而出。
(啊啊,這樣下去,香住她會……)
“哇——!這傢伙突然噴鼻血了烏拉!”
(難道我是站在必須保護她的立場?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跟肯定贏不了的對手打架,不是腦筋差勁的證明嗎?爲什麼會回想起小時候的事情啊?又不是已經走到鬼門關前了,我可不想死啊。)
“冰室同學!”
“喂,女朋友碰到危險——怎麼袖手旁觀了,科拉?”
說着,歐拉突然出拳揍向啓太的腹部。
“等等等等,用手指着人不是很沒禮貌嗎!快點道歉回去吧!”
(火災?不對,那個,是……香菸?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啓太渾身顫抖着。
“總之呢,科拉先生和歐拉先生以及烏拉先生。我並沒有打算要欺騙您們,而且我跟您們又沒有關係。”
“可惡——我要讓你好好嚐嚐滋味!我絕對無法原諒你歐拉——!”
(不,這樣才安全。看來會如我所料放我走,只要讓他們認爲我很膽小就好。不過,如果我認真起來的話,這三個小流氓我只要三秒鐘就能把他們打倒在地。)
“你還有時間擔心別人歐拉~?”
“真抱歉,我指的不是這句。”
啓太連忙跑到愛花旁邊,把她的手壓下來。
這可一點也沒誇張,愛花似乎相當認真地忘記了這種基本道理。也不知道她忘記這檔事算是遲鈍,還是想起這檔事纔算遲鈍……啓太正在跟科拉等人講話的時候,愛花一直停下腳步陷入思考,然後唐突地伸手指着科拉等人喊出那些話。
“看什麼——科拉?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啊科拉,我們可是極道高中三年級生科拉!本是來搭訕好身材的女人,結果卻不被理會,晾在一邊乾脆就來抽菸科拉3;注:歐拉(オラ)、科拉(コラ)及烏拉(ウラ),是日文語尾助詞,平常多爲粗俗人士使用的結尾語,爲表現故事人物講話時的特殊腔調和詞彙,文中刻意順着原音來翻譯5;!”
以前從來沒有人違逆過啓太。可是,他也沒跟別人打過架。雖然抗拒着姐姐的光環,可是內心深處啓太還是頗爲依賴她。
(香住同學被倒掛着。從上往下的視線,剛好可以欣賞股下三角地帶……啊啊,真好啊!)
“很接近,可是有點不一樣!”啓太用力地指着科拉。“學校泳裝,就是因爲很光滑貼身才好看啊!”
“與香住同學沒有關係。我是爲了自己的信念而戰。”
科拉等人更生氣地吼起來。啓太緊張地搔抓着頭想。
科拉和歐拉朝着啓太威脅着。被鬆開的愛花,傻傻地癱坐在地上。
真不愧是遲鈍女孩,愛花也是個路癡,完全走上與來時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到只有工作人員才能進出的管制區。
啓太還不忘記要替自己找個好理由。
“爲什麼要道歉呢?壞人不是這些傢伙嗎?壞孩子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時,一定要好好告知纔是好孩子的行爲,不是嗎!”
“啊——!終於想起來了,未成年應該是不可以吸菸的吧!”
“我說小混蛋,歐拉!不要隨便幫人取綽號歐拉!”
(不行,就算會被香住同學輕視,這些傢伙實在太恐怖,我怎麼對抗的了!)
科拉制止舉手就要開扁的歐拉。
(啊啊~遲鈍女果然很可怕!本來在這狀況下確定能夠溜走,沒想到她還故意挑起事端!)
“講出那麼失禮的話,竟然還不知道,都是你們這些蠢蛋的讀解能力不足!應該要回到國小從頭開始學國語,赫啊啊啊啊啊!”
他們越來越得意地笑了起來。沒想到……就在下一秒鐘,啓太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烏拉被這出乎意料的攻擊弄得完全站不住腳,往後一仰倒了下去。因爲事出突然也沒有準備,頭就直直撞在地面,整個人趴倒在地。
舉止可疑的啓太眼前,倉庫的門慢慢地打開來。同時,堆積在倉庫裏的煙霧,也一陣陣地飄出來,同時傳來讓人眼睛幾乎發痛的煙味。
“我、我不想聽我不想聽啊!我沒看見也沒聽到!”
愛花心兒怦怦跳,兩手緊緊按着胸口。
啓太過剩的自信家個性,是從小被姐姐疼愛所撫養出的孩子特有的性格。不過呢,正因爲有如此幹練的姐姐,他並沒有喫過多少苦。
“要我講幾遍歐拉!我就說幾遍歐拉,這個‘混蛋小鬼頭’——!”
科拉握着拳,朝愛花攻擊而來。
看到這樣的啓太,小流氓們笑着說:
“真是個軟弱怕事的膽小鬼歐啦!不甘心的話就回嘴啊歐拉!”
烏拉叫喊着,用雙手蓋住臉,蹲了下來。愛花滑落地面,倒在地上。生氣的歐拉出拳要扁啓太。
在這本應該緊張的時刻,啓太卻——
(冰、冰室同學竟然是會發這麼大脾氣的人啊……講話的敬語也變得有點怪怪的。姑且不論這點……冰室同學並不是因爲“混蛋小鬼頭”這話而生氣,而是前面那句話,那指的是……該、該不會……)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看着莫名其妙、講話顛三倒四、幾近瘋狂狀態的啓太,科拉的眼珠子都瞪圓了。
啓太握着拳頭,使盡腹部的力氣喊道:
“正因爲平滑貼身,纔會襯托號碼布的存在!連這種玄妙的萌點都不懂的人沒有活着的資格!不管你這臭小子有多麼厲害多強壯,我就是要爲守護自己的信念而戰,我有覺悟!就、就是這樣!”
“看樣子,這傢伙是個厲害的變態科拉!我看腳底抹油跑爲上策!”
科拉臉色鐵青,快速拔腿就跑,想必是相當害怕吧。正摩拳擦掌要迎向最後一戰的啓太,對這出乎意料的發展大喫了一驚。
“什麼?……難道說,戰鬥結束了?”
“結束了喔!冰室同學獲得勝利!”
愛花露出精神抖擻的笑容飛奔向啓太。但無論她動作有多激烈,那平坦的胸部都跟啓太的信念一樣,絕對不會動搖。
“我……贏了?”
直到剛纔還因爲怒氣而忘我的啓太,回過神後腿就開始抖起來,當場滑坐在地。
“難、難以置信……怎麼可能,沒想到竟然會贏……”
“可是你贏了喔。半途中冰室同學好像喊出什麼話,我因爲害怕聽不太清楚,對方也非常地害怕呢!果然,要贏的話就得與對方戰鬥纔行呢!就跟哥哥說的一樣。”
愛花頗爲興奮地兩手握着拳。
“新木學長說了什麼?”
這個時候愛花講出陣的名字,讓啓太覺得很無趣。雖然他並沒有把愛花當成本命女孩,可是他嫉妒的狹窄心胸,更讓他覺得無聊。
“愛花笨手笨腳,常常會跌倒啊。從小啊,哥哥總是揹着我把我送回家。”
“真讓人羨……啊,不,很溫柔呢。”
“可是,我想說讓哥哥揹我就不會受傷,於是就很任性地說,我不願意從哥哥背上下來。結果害哥哥的腳磨破皮,花了一個星期才能治好,還痛了兩三天。於是他斥責我,要我自己走。我害怕磨破皮便不願意走路,就跟害怕死亡而不想要活在當下一樣,實在很蠢……所以啊,真的應該拿出勇氣來呢!”
愛花的話,一針見血地刺中啓太的內心。
啓太堂堂正正地鼓起胸脯,直直地盯着愛花說:
“對……對不起,愛花還是,在冰室同學面前,說不出口~!”
結果自信過剩的啓太,巧妙地替自己找藉口,心裏澎湃洶湧地煩惱着。
(怎、怎麼搞得,她的反應怪怪的?難不成,是愛上的我的英勇姿態?不過香住同學雖然笨手笨腳,但在一年級女孩中是最可愛的,而且她那拙拙的模樣也很可愛,然後又穿草莓內褲,我覺得她也蠻可愛的呀。但是我也喜歡座堂學姐!還有一種方法是把座堂學姐當成本命,香住同學當成備胎;可是如果做這種事,會被新木學長低調地說“竟然敢耍弄我的青梅竹馬”,然後被刻着楔形文字的粘土板狠狠修理一頓吧!我該怎麼辦纔好呢?真討厭,我怎麼會如此受歡迎啊!)
“其實,我是個旱鴨子,因此我想要學會游泳。跟香住同學一起,努力地學會游泳。這就是所謂的‘戰勝自己’。”
(說不出口……!我怎麼能在如此自信滿滿的冰室同學面前說“你剛纔把ing out講成ing soon了,大笨蛋!”)
(被笨手笨腳的香住同學一講,這話怎麼聽起來這麼有說服力啊……!話說回來,害怕被暴力以待,就跟遭遇恐怖事件一樣。可怕的並不是暴力本身,而是害怕暴力而什麼事情都不願意做!她說得沒錯。剛開始就低頭認輸的敗犬是不可能贏的,多少得嘗試着抗爭,不然就沒有得勝的可能性。總是因爲不會游泳而覺得丟臉,然後就自認爲“我就是不會”而安於現狀,這樣子永遠都不可能會游泳啊!)
“香住同學,有件事情我想要告訴你。我以前總是認爲戰鬥就是贏過他人……可是,並非如此。所謂的戰鬥是要‘贏過自己’。所以,我要放棄無聊的虛榮心,準備‘ing soon’。”
兩個人完全誤會對方意思,就這樣好一會兒,紅着臉低着頭,扭捏地杵在歐拉和烏拉昏倒的泳池走廊下。
在啓太的面前,愛花扭扭捏捏的,臉又更紅了,
“啊?”
語尾的話,愛花嘟囔着,講得不甚清楚。她那白皙的臉蛋突然嘩地紅了起來。啓太的心臟也撲通亂跳。
“咦?‘那個’什麼?”
“冰室同學……長得,蠻……高的。然後,那個……”
啓太雄糾糾氣昂昂地抬頭挺胸。愛花根本就搞不清楚啓太到底想說什麼,但抬頭挺胸的啓太臉上表情很燦爛,讓愛花的心噗通跳了一下。
愛花的內心嘶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