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是約會去旅館還泡溫泉?
《神燈女僕》 · 夏綠 · 3.8萬 字
臺版 轉自 七夜@輕之國度
黃金週假期總算來臨!
五月微風徐徐吹拂的晴朗日子,新木陣坐上東海道新幹線希望號,一路往西前進。
陣的雙親是考古學者,自己也是個考古狂高一學生。有着看似精明幹練的長相,不講話的時候的確長得還挺不賴的,可他偏偏是個沉默寡言到難以相處的傢伙。唯一的情人就是楔形文字。
坐在自由座的陣,把在東京車站買來的鐵路便當——蛤蠣蒸飯上鋪着蒲燒海鰻的「深川飯」打開放在桌上,並利落地扳開免洗筷。擱在窗戶旁邊的寶特瓶裏,綠茶正在搖晃着。新幹線的小桌上雖然有個放置飲料瓶罐的小凹槽,不過——
(提到茶飲料,就是要擺在窗戶旁邊,纔會有旅遊的氣氛嘛。啊啊,好久沒有這麼悠閒了呢……)
陣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新手魔神的座堂莎拉,幾乎每天都會打電話吵着陣要他「快點召喚我,召喚我」。
有着神燈魔神血統的她爲了要維持以往的富裕千金生活,就必須要提升魔神級數,然而她就只會出一張嘴,根本就幫不上忙,明明笨手笨腳卻又完全不聽他人的意見,破壞力也是魔神等級……所以每次只要召喚她,陣的房間裏就有東西會遭殃,最近搞得連陣的身心都覺得疲累不已。這時候,總算碰上黃金週假期了。
(座堂這傢伙肯定是開開心心地出國玩耍去了,所以纔沒有空要我召喚她吧。難得能夠從她手中得到解放,我得好好享受這貴重的時間……)
座堂莎拉是個才貌雙全,個性好家裏又有錢,根本找不出缺點,簡直是個天底下無人可比的千金大小姐。班上沒有男生不喜歡她,就連平常口口聲聲說討厭女性的學生會長近衛右京也都偷偷地暗戀着她。
可是隻有陣知道,衆人喜愛的莎拉她表面可人溫柔的模樣全都是裝出來的,她根本就是個任性的女孩子。不知道爲什麼,莎拉只有在擁有召喚她能力的陣面前,纔會徹徹底底地露出她的真面目來。
(一放鬆心情,就覺得肚子餓了起來。)
陣把深川便當都給扒進嘴裏。蛤蠣蒸飯散發着大海的鮮味,跟甜甜辣辣烤得鬆鬆軟軟的海鰻,搭配起來簡直就是絕品。
喫完便當,喝了口茶,他又從放在腳邊的揹包中,拿出了「江戶黑稻荷壽司」。花林糖(注:崛起於戰後的點心,當時有間雜貨店不小心將糖水煮過頭變成糖漿,淋在小麪糰油炸鹹的餅乾上後,外甜內酥的味道跟口感人受歡迎。)色系的豆皮壽司,是豆皮用加了黑砂糖的醬油燉煮成的,帶點微甜又會令人上癮的濃烈風味。
喫完後,再喝了一口茶,陣接着從揹包裏取出幕之內便當「日本橋」。這是飯和小菜分成兩層裝,而且飯還有白飯及蛤蠣飯兩種口味,份量超多的便當。
「好啦,來喫便當吧。」
陣滿心歡喜地,把免洗筷啪地撥開。
「……講這句話的時機,早已經晚了兩個便當的時間吧?」
從陣的身後傳來喃喃低語,是個熟悉的聲音,陣喫驚地回頭一望。站在後面的,是戴着白色帽子一身渡假打扮的莎拉。皮膚透亮嫩白,纖瘦的體型,穿上有着優美線條剪裁的白色洋裝,看起來很有氣質。當她眨着眼睛,長睫毛彷佛就會發出沙沙聲,還有那頭柔順及腰的長髮,讓車內的乘客都紛紛回頭注意她。
「好漂亮的女孩子啊……是藝人?」
「看了不就知道嗎?搭乘東海道新幹線去啊。」
雖然可以選擇到小時候的玩伴香住愛花的家中叨擾。被陣當成妹妹般疼愛的愛花殷勤地邀請陣,但是陣拒絕了她的邀約,決定來尋找聖櫃。
「走錯車廂,我只是要移動到頭等艙時經過這裏而已。」
「晚安。」
「也有椰林大道啊。」
莎拉開心地說着。陣嚇了一大跳,拼命地搖着頭。
「哎呀,搶了你的專長嘍,真是抱歉啊。」
「在幕之內便當之前喫的便當,難道就不叫做便當?」
「有啊。有含鐵質的茶色濁泉、鹼性礦物泉,應該有很多種天然溫泉。」
「火山岩漿將地下水加熱後就成爲溫泉,火山鄉的地方溫泉也就多,伊勢所在地三重縣連座活火山也沒有,所以溫泉也就少。這樣懂了嗎?」
他們不會直接出現在人類面前(想必是害怕被像陣這類「狩獵者」給抓走),但是卻會在人類的世界鼓吹散播壞事。要把他們給再次封印起來,就必須找回消失的聖櫃。
「要我對你溫柔點啊,如果你還有點紳士態度的話,不是應該讓坐給女士嗎?」
「要去夏威夷,就要先搭希望號到新大阪吧?接着換乘超級白兔號,在倉吉下車。」
「又在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了。」
「因爲在橋津有座古墳。」
說着,陣就伸手探進揹包翻出幾本書來給莎拉看。
「幹麼,你幹嘛擺出一開始就放棄的態度啊?」
「這就是有錢人家的器度啊。」
「是鳥取縣的倉吉吧。我好像有點頭緒了。」
「靠窗的座位不是空着嗎?坐進去點啦!」
「我知道只要挖得深一點,就會湧出溫泉。還有,伊勢也有天然溫泉。是說,讓我有點想起夏威夷的溫泉來……」
「既然視覺跟聽覺你都不相信的話,要不要試試痛覺這個選項啊?」
「我想伊勢的溫泉應該也不錯吧。伴手禮是不是要買些珍珠回去呢?」
「完全就沒有正面回答問題嘛。果然你的理論有破綻。連座火山都沒有,怎麼可能會有溫泉呢?」
「這麼說,要去巴黎的話必須到廣島纔可以囉?」
如果可以的話,陣本來打從心裏頭一點兒都不想要召喚莎拉的,而能夠召喚魔神莎拉的魔法神燈……爲什麼會連旅途中都帶着神燈,其實是有他的理由的。
「所以說!雖然沒有活火山,但是有幾萬年前曾經爆發過的休眠火山啊。而且從地面越挖越深,含在土裏的放射元素崩毀時產生的熱能,會讓溫度越來越高。也就是說在地下數百公尺處挖洞,只要挖到被地熱加溫的地下水,任何地方都會有溫泉湧出。此外,以這種方式深挖出來的溫泉,還有自然噴出的溫泉,都可以算是天然溫泉。雖然有所謂的人工溫泉,那只是把一般的水煮沸後放在澡堂裏,加入含有溫泉成分的泡澡包……」
「妳纔剛開始聽我解說吧?要刮別人鬍子之前先別自己的刮乾淨。」
「哎喔,難道一定得搭乘光號才能到嗎?」
「真的能到的話妳就坐坐看啊。」
「是喔。常聽說九州島跟東北地方的溫泉,倒是不常聽人提起近畿地區的溫泉呢。」
「仔細想想,既然跟庶民在一起,就隨時能夠召喚我替你完成那卑微的小小願望,趁着黃金週假期可以一口氣讓級數提升。這個主意真是太棒啦!」
「然後再換乘往橋津方向的巴士,開約十五分鐘。」
陣正在找尋古代以色列王所羅門留下來的寶藏。陣的雙親認爲寶藏線索就在中近東的某處,出發去尋寶了,暫時沒有辦法聯絡上。而且爲了籌措挖掘資金把他家的房子也給賣了,住在宿舍的陣即使遇上黃金週假期,也沒有家可回。
「日本從中國地方到九州島地方,北海道到中部、關東地區,有兩個火山帶。四國和近畿地區卻都沒有火山存在。所以近畿地區少發生地震,這也是自古以來京都圈會繁盛的原因之一。」
「那個是鐵樹啦。」
「那只是下酒菜跟前菜。話說回來,爲什麼妳會出現在這裏?」
碰上老是逼着陣要召喚自己的莎拉,總是不停地催促着「你要更常來召喚我啊」的時候,每次一召喚她出來,就有東西被破壞,搞得陣十分困擾,只好說「就算妳這麼要求,可是妳又不想讓人看見穿女僕裝的模樣,那麼召喚的場所就很有限。既不能在學校召喚,在宿舍裏頭只要室友夕也在,也不可能召喚」,結果莎拉反而命令他說「那你就把神燈隨身帶着,身旁沒有人的時候就趕緊召喚我吧」。
「對正在用餐的人,不要做無理的要求。」
陣拼命抓住正準備對着陣的額頭敲下去的莎拉的手腕,想要阻止她。
(我可不想要再一次遭遇到那樣的事情……)
「我們座堂家在休長假時,爲了不要增加下人的工作量,都會出門旅行去住外頭的旅館啊。如此一來,下人們就可以稍微喘口氣。」
「真抱歉喔。妳的腦袋是不是哪裏搞錯了啊,我不是愛吐妳嘈,妳簡直就讓人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口糾正!」
莎拉啪地拍了下手。
「請教他人事情,怎麼是這種態度啊。」
但是,莎拉卻完全不知道陣在想什麼,伸手就從陣的揹包裏摸出旅遊導覽書,悠閒地讀了起來。
莎拉很順手地就在陣的揹包中翻找起來。從厚重的書,放大鏡及鐵錘等挖掘工具下面,拿出放在壞掉用品專用的塑料袋中的魔法神燈。
原以爲難得的黃金週,總算可以脫離莎拉這傢伙……這種從天國被踢進地獄的心境,讓陣真有種想要哭出來約感覺。
莎拉說着就把椅子間的手把拉起來,把陣連同便當盒往窗邊的座位推,就在他的旁邊坐了下來。
「我又沒有請教你啊。而且,我只是在問溫泉的事,你幹嘛講起火山的話題?不正面回答問題,用別的話題帶過,難不成你上輩子是政治家?」
「怎麼了?」
「庶民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呢。夏威夷都可以坐希望號到了,同樣都是外國的巴黎,一定也能夠坐希望號前往。」
「那不是風土紀念館,是風土記館啦。」
「不會對我說『在這裏碰到我可就是有緣,庶民你得替我做點事喔。不對,庶民你應該要替我做點什麼事』諸如此類的話,表示妳終於知道體諒別人啦。」
「這可不是幻覺喔。」
「看來你有好好地把神燈給隨身帶着我就安心啦,總算是有把我說的話聽進去。你也終於能夠理解我的命令啦。」
「誰叫妳,根本就不想聽吧。」
「辛辣的社會諷刺老梗,那是老頭子的專利吧?」
傳說中記載,跟所羅門的寶藏一起收藏在所羅門神殿的聖櫃也不知去向。聖櫃被破壞時,封印在內的十戒妖魔,聖櫃惡魔們紛紛現身在世上。
「那裏號稱是『日本的夏威夷』啊。可是,面對的是日本海。」
「根本就是在日本嘛。」
「這好像是第一次,庶民跟我講了那麼長的話耶?平常話都超少、既難相處又很沉默,可是話題只要講到自己有興趣的範圍,就會變得很誠懇認真,講話開始滔滔不絕,這就是沉迷嗜好者的習性呢。」
莎拉彎着手指數着露出驚訝的表情。陣滿臉不可思議地問道。
「不是,只要妳人住在日本,想要經由陸路到外國,難度可是有點高喔!」
「就是夏威夷(hawii)啊。」(注:羽合和夏威夷的日語發音相同。)
「啊啊。」
莎拉垂頭喪氣地陷入沉思。
插圖006
「看來,我的心靈創傷比我自己認爲地還要更加惡化呀。還出現幻覺了……既然是幻覺,至少讓我看些比較正經點的影像吧。」
陣有一些些感動地注視着莎拉的臉。
「我剛纔自掘墳墓了嗎?」
「……我的黃金週假期該怎麼辦啊?」
「那就這樣,拜託你囉!」
「我已經講過,那是羽合溫泉吧。」
陣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有着健康玫瑰色臉頰的莎拉。她曾經因爲聖櫃惡魔而生病。看到她痛苦地臉色泛青的當下,陣那時的確非常地擔心。
「那,我的黃金週假期該怎麼辦啊?」
「伊勢這地方,有溫泉嗎?」
「是風土記嗎?真、真的在日本?」
「魔『神』和主『人』的話,當然是有個『神』字的我,地位比較高啊。」
「啊啊,還產生幻聽了。」
(雖說她是個高傲,又愛擺架子,任性,卻又愛逞強的傢伙……卻仍然是個弱女子啊。)
她一走動,空氣中就飄浮着一股幽香。跟在學校時不同,莎拉多少有做些打扮,似乎灑上了什麼香水。
「風土記?」
「不過,妳平常都有女僕在身旁照料所有的事情吧?妳竟然願意自己一個人旅行,實在挺了不起的嘛。」
陣又開始喫起被莎拉打斷而停下來的幕之內便當。莎拉瞄了一眼默默地扒着飯的陣,又再一次開口問道。
「呼呼……」
「大概是年紀大了,我最近的記憶力似乎越來越糟。到底誰是神燈魔神,誰纔是主人啊?」
「妳啊,不要隨隨便便翻別人的行李。」
「妳這傢伙。沒聽過百○寧有一半都是溫柔做成的這句話嗎?(注:日本知名頭痛藥的廣告詞。)」
「不要自顧自地打算。聽好了,我接下來打算去伊勢。必須要找到聖櫃纔行,這樣妳不是也很困擾嗎。」
「可是,那邊有個海灘就叫做夏威夷海水浴場啊。」
「哎,不過難得遇上黃金週假期,這期間你就不要召喚我吧。我想要好好地在花都巴黎,享受一下度假的樂趣。」
「這有個劇場叫做阿羅哈館耶。也有夏威夷風土紀念館。」
「還真是謝謝妳任性的意見啊。不過,從剛纔我就有個疑問,妳要怎麼去巴黎啊?」
「搞什麼嘛,是你沒辦法解釋吧。」
周遭的人都在議論紛紛,可是沒有入主動開口問。莎拉全身散發出的高雅千金氣息,讓衆人都不敢接近。
「能不能講點有意義、值得期待的回答啊。」
莎拉噘起嘴巴,瞪着陣。
「哎呀,我可不是自己一個人旅行喔。我們家要去媽媽正待着的巴黎度假呢。爸爸已經先出發,我因爲還要上課,所以才晚點啓程。現在必須得把錢花在刀口上,於是不搭乘私人飛機,而只利用大衆交通工具,雖然頗不方便的……這也都是你要努力地召喚我,早點幫助我讓我提升到擁有能夠獨當一面的魔神級數之後,就能夠解決的問題。你有帶着神燈吧?」
把白色的大帽子摘下,她耳邊的大粒鑽石耳環散發着光芒。更加襯托出她那白皙透明的肌膚,讓陣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莎拉只要一開口就很驕縱,態度又傲慢,還會突然動手彈人的額頭,動作非常具有破壞性,可是光看她的外表,實在是個猶如玻璃娃娃般的美麗少女。
「真新潮的解釋啊。」
「那裏是羽合(hawai)溫泉吧?」
「還真是會替下人着想啊。」
「不錯嘛,妳注意到很不錯的重點喔。」
「是啊,是前方後圓的墳冢。」
「什麼!妳要跟我去啊?」
「真失禮耶。誰會想要跟着像你這樣的庶民啊。」
莎拉哼地鼓起臉頰回應着。讓陣鬆了口氣,可是心裏頭的某個角落卻一絲絲小小的失望。
「啊,那妳不跟來囉。」
「是『你』跟在『我』後面!吧。聽懂了嗎?」
莎拉用食指戳向陣的胸口,好像要挖出個洞來似地用力地轉啊戳啊。陣的心裏對剛纔自己興起那一絲絲失望的心情,感到非常強烈的後悔。
在名古屋換上往鳥羽方向的近鐵特急列車,兩個人來到伊勢市車站,坐上出租車,車子卻直接開往「天照溫泉旅館」。
「……喂!到了伊勢市車站,就應該要去伊勢神宮吧!我不是說要去找聖櫃嗎!」
陣喊着。他被帶往的房間,寬敞豪華的程度多少讓他喫了一驚,抓狂的程度也快要瀕臨破錶界線。
可是這房間看來是頗有歷史的大旅館的獨立別館。雖然說是別館,但可也是在一萬坪的庭院中,獨立建造出這麼一幢佔地面積超過五十坪左右大小的平房建築。
庭院是標準的和風庭院,綠油油的植物樹木修剪得很漂亮,一尾單價差不多要百萬日幣的錦鯉悠閒愉快地在池中悠遊着。應該不接待初次上門的陌生客人,旅遊雜誌上也沒有刊載過,這是專門用來招待政治家或國賓的住宿地點。
「唉喔唉喔,明天~明天啦。長途旅行弄得我好累,今天想要休閒地泡個溫泉放鬆一下嘛。」
莎拉邊拿起擺在約有五十疊大小的大房間中央,由整根屋久杉木切片製成的圓桌上放着的茶點,優雅地喝起茶來。茶點是伊勢的名產,用麻撂包裹豆沙餡做成的赤福麻撂。
「赤福還是跟粗茶最對味。」
「話說,爲什麼我得跟妳住同一間房間啊!」
「你一定不知道黃金週突然決定要來住宿,根本沒辦法訂到兩間房間吧。即使是這間別館,都還得把錢德拉薩卡總統趕出去才訂到的耶。」
「這舉動應該會引發國際問題吧,日本的外交真的沒問題嗎?」
「這有一件事,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根本辦不到。有你在的話……」
莎拉突然握住了陣的手。讓陣的心頭噗通用力跳了一下。
喀砰一聲,添水裝置發出聲響(注:日文漢字寫作鹿威,原本走用來威嚇驅散田林地帶烏獸的農具,又名「添水」。常見於日式庭院裏竹筒接住引進來的流水,當積存一定量的水時,竹筒便會因爲水的重量而跳回原位的水流裝置。)。這裏是別館,不打電話給櫃檯的話,根本就沒有人會過來。也不會有人看見孤男寡女正獨處一室。
「妳還讚美他這種行爲!」
莎拉瞇起眼睛像個小惡魔般笑着,趴在陣的身上。她的臉靠近着陣。近距離看到莎拉的臉頰很白很嫩,就像塊肥皂般。陣心裏頭好想要逃開,但是身體卻無法動彈。
小巨人們開始認真地伺候着莎拉。莎拉的視線看向五號小巨人,指着陣說。
「話講到一半就腦袋秀逗,看樣子都只是你自己在自言自語。難不成,還會跟浴衣襬在同一個地方嗎?」
「俗話說得好,凡事就得要找行家纔行,一流旅館的一流廚師用最高級的食材所做出的一流料理,不管怎麼說看起來都很美味吧?你贊同嗎?」
莎拉整個人都爬到陣身上。讓陣嚇了一大跳。莎拉的影子就落在陣身上。長髮發出了沙沙摩擦聲,拂過陣的臉頰。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陣的眼睛,白皙的手,輕輕地……牽起了陣的手。
「妳這種態度,是一般的神燈魔神該有的禮儀嗎?」
「小巨人一號,我一直在坐車弄得我腳好酸,來幫我按摩。二號幫我按肩膀。三號去幫我買赤福。四號用扇子替我瘻涼。」
「咦?」
手放在莎拉的頭上,陣冷冷地吐嘈着。
「你怎麼這麼遲鈍啊?太陽已經下山了……想也知道啊!」
「呵呵呵,只要變成魔神狀態,所有事情就全掌握在我手中啦。」
門唰地打開,穿着和服舉止優雅的服務生們,陸陸續續把料理排放在桌上。
陣轉身坐在桌前,剋制不住地開始狼吞虎嚥起來。莎拉發出了勝利的高笑聲。
莎拉把鮑魚放進開口大吼着陣口中。陣忍不住咬了下去。一股難以言喻的高雅甜味和微微地潮水的香氣立刻在口中散開。
「妳……妳想要幹什麼。」
「啊,找到了。」
「想得還真周到啊……不住飯店特意挑選旅館,就是因爲旅館有很多能夠製作小巨人的材料泥巴喔。」
幾分鐘過後,陣根本就說不出話來。擺在桌上的數十盤菜餚,全都是豪華的料理。
「泥魔法Touinn!」
當陣有些無奈地喃喃叨唸着的當下,從莎拉的髮飾發出些許光芒。
「……啊!」
「等……等等!不會吧!」
「反正都是妳說什麼『太陽已經下山』,纔會讓別人誤會的吧。」
「可惡……」
『啊,您已經要用餐了嗎。馬上替您送過去。』
座堂莎拉不是小惡魔,而是個魔神。長相雖然是小惡魔,但是內心根本就是魔神。陣對不時會忘記這件事的自己,覺得有些厭惡。
「什麼事情被誤會啊?」
「因爲主人是這樣的態度,小巨人也就不知道該自己努力工作吧?反正妳啊,只會嘴上說要人感謝感謝而已……」
「反正你要小巨人做喫的,他也只會弄出泥巴糰子來啊。」
腦中的妄想如光速般奔騰着的陣,這才清醒過來。
「庶民,你這麼幸福啊?」
莎拉語帶挑釁地瞇起眼睛,把手肘撐在桌上,交叉的手指撐住下巴說:
「呼呼~你明明很清楚啊。」
「什,什,什,說什麼?」
「嗚……」
「喂!怎麼突然就發號施令啊!」
「主人是什麼樣,小巨人也是一個樣……自己動手做點事情看看如何?」
莎拉從圍裙口袋裏掏出文庫本大小的魔法書,高高地舉了起來,稍微彎屈膝蓋做出小魔女的姿態,念起了咒語。
「……在旅館穿女僕服,還真是不搭得讓人驚訝哪。」
陣的全身拼命冒出汗來,心臟急速跳動得就像早晨敲響的鐘。
「不要偷懶啊!想要提升感謝指數,就要自己努力啊!」
「打擾了——替您送上餐點!」
三十分鐘後,桌上的大量菜餚,全都被喫的一乾二淨。現在連飯桶中的白飯都空了,在旅館平常一定會剩下來的。
「啊啊,原來如此,根本就是自私自利,只爲自己着想嘛。」
(隨心所欲地動手?任意地~做到爽?什、什麼任意地隨便動手啊?以前從來都沒有好好地思考過這件事,這個單字竟然這麼不道德!這樣的單字竟然被有被列爲限制級,也沒有被隱藏起來,怎麼可以就大刺刺地被列在字典裏!好可怕,「隨心所欲地動手」!)
「好啦,你不下命令的話,他可是很困擾喔。」
旅館的房內男生女生獨處一室的狀況下,莎拉把玩着陣的手指。
庭院中刷刷刷刷地陸續有泥巴飛進來。泥巴變成了五十公分左右的泥巴人。因爲很小巧,就被莎拉命名爲小巨人。
雖說違背了原本的期待,可是心裏卻鬆了一口氣……還弄不清楚這到底是好還是壞,但一股微妙的氣氛包圍着陣。
「我倒是結結實實地被妳給嚇到了。」
「當初可是妳自己拼命勉強我要當妳的主人喔,忘光了嗎?」
「哈囉哈囉。喫我嘛。喫我嘛。我很甜喔~?很有彈性喔~?」
「輸家就隨便你亂吼亂叫吧。」
(大白天的,這傢伙到底想要幹什麼……不,倒不是說等到晚上要幹什麼都可以。可是,傍晚究竟算是白天還是晚上啊!)
陣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路上喫了那麼多火車便當,可是從車站走到出租車搭乘站時,花費不少體力又開始餓了。
「我想,像這種等級的高級旅館,一定會有的吧?還有啊,正確的思考路線應該是,但是不解除變身狀態穿着女僕服就沒辦法進浴室洗澡→那差不多該來算算感謝指數了吧→快點說出秀秀摸摸頭,這纔對吧。」
「自私自利的是你自己吧!喫了人家那麼多免錢的飯菜,就應該自己主動要求替莎拉小姐摸摸頭,這纔是正常的禮數吧?」
「就……就是不知道,我纔要開口問啊。」
而且不只是海鮮料理,在伊勢的附近,是以松阪牛出名的松阪地區。在伊勢蝦的旁邊放置着熱熱的陶板,上面有着切成厚塊的松阪牛肉,正咻咻不住地煎烤出無色透明的油脂。另外伊勢也靠近渥美半島,當地的名產品哈密瓜,被當成甜點排在桌上。
伊勢有許多海鮮,首先是有着伊勢之名的整尾大龍蝦,大剌刺地佔滿一個盤子。蝦身周圍還圍着如花圃般的生魚片。一整隻鮑魚,用酒蒸得又香又軟。散發出甜味又有彈牙口感的牡丹蝦。炸得酥脆的海鰻天婦羅,搭配上最能夠襯托出伊勢蝦美味的紅味增湯。
「當然是秀秀摸摸頭啊!好好地感謝我,努力生出高分數來嘛!」
「你,真的完完全全、絲毫一點點都搞不清楚怎麼一回事?」
「什麼嘛!明明就是庶民還這麼多意見?」
陣站在桌子旁,整個人僵住說不出話。全身不停地啪搭啪搭滴下冷汗。
莎拉看到陣認輸就很開心,開心地開始動手剝起牡丹蝦的殼,把新鮮的蝦肉拿近閃着光澤的脣邊,張口就咬了下去。
「妳這傢伙,到底是從哪裏學會抓住他人的弱點啊!」
陣不禁喊出聲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手指被套上雕刻着所羅門封印印章的戒指,魔法神燈就落在座墊上。莎拉剛纔摸索着的舉動,就是幫陣套上戒指摩擦神燈,好讓他召喚自己,陣這才瞭解到這是怎麼一回事。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陣的心臟猛烈地鼓動着就像要衝出身體般。貼近着凝視着陣的莎拉,眼睛又大又清澈,低頭看向她,洋裝的胸口露出的些許內衣邊緣的細緻蕾絲,更是讓人不得不在意。一頭長髮又長又直,似乎散發着凶氣。
莎拉噘起嘴,對陣說。陣不知所措又結結巴巴地回答:
陣捏起沾在臉頰上的飯粒,翻身就倒在楊榻米上。胃已經撐得又鼓又漲。突然,發現莎拉就在身邊跪坐着。
「惡魔、應該說是魔神!」
「啊啊……好久沒有喫的這麼飽了喔。真幸福……」
「咦……」
(嗚……!爲、爲什麼我有種被逼得不得不做的感覺啊?會被平常就很隨心所欲的座堂,耍弄在手裏沒辦法反抗這下該怎麼辦?)
「喔呵呵呵!怎麼樣啊,好喫吧?與其堅持一些小原則,還是面對現實取得利益比較好,這觀念有沒有滲透到你的胃裏啊?」
腦筋已經完全打結的陣,思考過度已經瀕臨爆裂的臨界點時,莎拉輕輕地牽起他的手……然後,就把手放在自己的頭上。
(嗚……可惡,怎麼這麼好喫……)
『噗嚕!』
莎拉輕輕地牽起腦門都快要噴火的陣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去。陣忍不住想要脫逃。可是,就在這時……「鏘」地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陣纔回過神來。驀地,一陣紫色的煙霧飄出來把莎拉給包圍住。
忍不住浮現在腦海裏的那些話語,在腦海中不停地盤旋起來。
『噗嚕——!』
「不要像個惡魔般誘惑人!」
『噗嚕——』
「對食物沒有抵抗力的人,就只是單純的好喫鬼。根本沒有必要同情他。」
莎拉仍舊趴在陣的身上,豎起食指說明:「太陽已經下山→差不多該洗澡沐浴→但是不解除變身狀態,穿着女僕服就沒有辦法進浴室洗澡→啊,沐浴用品組沒有帶來→怎麼辦,原本打算要去巴黎的飯店,還想說飯店房間裏面會準備盥洗用品組→旅館裏面也會備有盥洗用品組嗎?」
「我想,大概先喫飯吧。」
「就、就算妳這麼說……」
紫色的煙霧散開來,莎拉轉啊轉了好幾圈。莎拉變身成侍奉主人的神燈魔神狀態,身上穿着女僕裝……髮飾,白手套,圍裙,還有膝上襪,全都一應俱全。當然,她從來就沒有真正服侍過主人。
喀砰一聲,添水裝置發出聲響。這裏是旅館的獨棟別館。而且還是兩人獨處。莎拉的脣,似乎想要說些什麼輕輕地開啓着……陣緊張地吞下一口口水。
主食是伊勢名產伊勢烏龍麪。粗粗的麪條煮過後,趁着還熱騰騰的,澆上又甜又辣的黑醬油,再灑上大量蔥末。還有浸泡過醬油的鮪魚等紅肉魚配上醋飯所捏製成的壽司。這道料理被譽爲是志摩的漁夫料理。
陣的太陽穴上暴出許多青筋,顫抖着的手放在小巨人的肩上。莎拉邊喫着赤福,哈哈地笑道。
陣轉過身坐了下來,不停流着冷汗邊煩惱着。莎拉手上握着伊勢大龍蝦,戳啊戳向陣的後腦勺。
「喔呵呵呵。真是個貼心的乖孩子呢。」
「不告訴妳。我現在對於剛纔的自己竟然產生那樣的誤解,感到非常地後悔。」
這是間和室,莎拉是光着腳。這或許是陣第一次看見她沒穿鞋子。從裙襬邊露出來的腳,皮膚又白又細嫩,指甲上明明沒有塗指甲油,但卻散發着粉紅色的光澤,就像貼上櫻貝一般。
「五號,你就聽庶民的話做事吧!」
莎拉從衣櫃裏取出毛巾和肥皂組。
小巨人五號歪着頭看向陣,似乎頗爲困擾的樣子。莎拉說。
像骰子堆棧成的形狀,看起來就像小學生在勞作課隨隨便便做的東西,總數共有五隻,正精神飽滿地跑了進來。穿着女僕服的莎拉坐在椅子上,腿也架在腳凳上,開口命令小巨人們:
小巨人五號似乎接下指令般用力揮舞着手腕,畦嚏嚏地跑着。陣正想着他要往哪裏跑時,就看見他拿起擺在榻榻米隔間旁的內線電話,撥了「0」打電話到櫃檯。從話筒那一頭傳來櫃檯人員的說話聲音。
「好啦。看到這些,你還要小巨人替你做菜嗎?」
「就算僕人們不在身邊,只要有這些孩子在,今年的黃金週假期也過得挺舒服的嘛!呵呵呵」
「你在幹嘛?快點說啊。」
陣還是很乾脆的屈服了。原本就很愛喫的陣,是個把喫東西看的比什麼都重要的大胃王。對莎拉的抗拒和矛盾,在食物的面前就完全都喪失力量。
莎拉滿臉愕然地站起身來,手按在髮飾上,光芒就像沾上溼氣的仙女棒似的,咻咻咻地~消失了。
「感……感謝指數,只有這樣?」
「抱歉,今天真的很抱歉。」
摸莎拉的頭唸誦出秀秀摸摸頭的咒語……這是在莎拉以魔神身分替陣達成願望後,所做出的評價反應。秀秀摸摸頭原本代表着智、仁、武、勇……等,對王者來說重要的資質。阿拉丁的魔法神燈其實是以中國爲舞臺的傳說故事,神燈魔神相關的種種傳說也都以漢字爲主要根基。
莎拉氣呼呼地抬起頭來對陣吼道:
「你不好好地抱着感謝的心情,就把咒語給我念出來了!」
「所以我才說抱歉啊!我沒想到咒語會發動。」
「怎麼能夠原諒啊,竟然沒有一口氣提升級數!你給我以死謝罪!」
「又說這種牽強的話。」
明明道歉還是被罵,陣也忍不住就吵起嘴來。故意用調侃的語氣加油添醋地回話。
「妳的感謝指數之所以這麼低,該不會是和妳的幹勁根本不夠有關係吧?」
「怎麼,想推卸責任?」
「因爲妳自己根本什麼都沒有做啊。有工作的是小巨人,做料理的是旅館的人,碰到這種狀況,神燈魔神沒有親自動手工作,以神燈的計算系統來衡量,完全就不會列入感謝指數的計算範圍裏吧?」
被如此指摘,莎拉立刻沉默下來。陣說的話很有道理,可是自己沒有辦法反駁他,讓莎拉反而生氣起來。
「……奇怪了,爲什麼黃金週假期我還得要工作呢!假日就是爲了休息才成立的吧!啊——討厭——我已經不想動了!」
莎拉的身影化爲紫色煙霧,與小巨人們一起被吸進神燈中。下一瞬間,房間裏飄散出閃亮亮的光粉,穿着原本服裝的莎拉現身在眼前。莎拉非常生氣地把拿在手中的盥洗用具,朝着陣敲打。
「魔神狀態結束!哼——假日還要工作真是累人!我要去洗澡了,庶民!」
「1、妳根本就沒有工作。2、妳現在還是像個魔神。3、爲什麼要去洗澡,還要喊我的名字?4、對了,我的名字不叫做『庶民』。」
「小巨人不在,就沒有人幫我提行李啊?」
「5、毛巾妳自己可以拿吧。6、話說回來,爲什麼我要幫妳拿毛巾纔行呢?」
「喂,妳幹什麼……」
「哇啊!」
「怎,怎麼了?」
「啊啊啊啊啊!」
等……等等,莎拉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胸部。
男人發出慘叫,仰天朝着地面倒下。趁着空檔,莎拉扯開嗓子大喊。
「好痛!」
「欸——庶民。」
現在的莎拉已經解除魔神狀態,只是普通的女孩子。陣不認爲她能夠單獨一個人面對敵人襲擊時,可以出手反擊。陣焦急地加快腳步跑回去。
呆在原地傻傻不動的陣根本就沒有躲開,書就不偏不倚地對臉部造成致命一擊!接着重重掉落下來。陣流着鼻血,用手捂着臉說。
莎拉的心臟噗通噗通跳着,激動地喘着氣,把書緊緊地抱在胸前。
(不可以看。就算死,也不能看……!)
莎拉有些彆扭地喃喃說着,又泡回熱水中。
「哇!哇!」
「嗚哇啊啊啊啊!庶民是大笨蛋!大笨蛋!」
『糟糕……!』
「等等等等一下!妳這什麼蠻力啊!還有,這樣會看到胸部,別把手腕舉起來!」
「我是開玩笑的啦。」
(庶民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根本就不看我一眼,究竟是什麼意思??就算裝個樣子也好啊?風華正盛的年輕女孩在洗澡耶?正常的男生,不是應該會想要偷看一下嗎?而且,在洗澡的可是座堂莎拉大小姐我本人耶!)
(對象是那傢伙。如果看了,她絕對會暴怒發火。這是陷阱!爲了我沒有讓她的感謝指數提升,這一整個晚上都要找別的事情來拼命地整我,這是她所設下的陷阱。我可不能上當!)
兩手緊緊地環抱住自己隱藏住胸部,莎拉當場縮成一團。庭院石頭直直落下,咚地讓地面震動了一下。
莎拉快步地走向走廊。陣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他的確覺得感謝指數沒有提升,自己多少有點責任……原本覺得莎拉說的話太過分,可是自己白白喫了人家一頓飯,喫人嘴軟拿人手短,無計可施之下只好乖乖地跟着莎拉。
陣這才放下心來嘆了口氣,把自己的襯衫脫下來蓋在不停顫抖着,眼眶泛滿淚水的莎拉身上。跪坐在草地上的莎拉,拾起頭來露出了安心的表情。陣的眼神從莎拉身上移開,滿臉脹得通紅。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爲臉被很多東西直接打中……鼻血也仍舊不停地淌下來。
「等等……冷靜下來!妳這衝動的傢伙先給我冷靜點!」
兩手的拳頭激烈地快速拍打着水面,速度太快反而讓水面激起更多水花,讓泉水更是噴的到處都是。
「還真是有夠任性。」
「唉喔!嗚啊!好痛!」
但是已經完全陷入混亂狀態的莎拉,反而變本加厲地把手邊能拿到的東西,通通都往陣丟去。
陣被激怒地回過頭去,一轉過去就看見正在洗澡的莎拉,又連忙用兩手壓着頭制止自己因爲動作慣性轉過去的頭,想要背過身。
插圖019
「怎麼了,座堂?」
『嗚啊!』
莎拉這話雖然是老王賣瓜,但她可是校園中的人氣美少女,而且還是更高一級,衆人所憧憬的女王地位。只要走在校園內不論男生或女生的眼光都會注視她,理所當然地陶醉着看向她。對莎拉來說,這可是常識。
男人打了個響指,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咻咻吹來,捲起莎拉的長髮。
「座堂!」
(……或許他根本就不想要看,這裏?)
泡在溫泉中心情變得愉快的莎拉,臉頰都發熱地就像染上粉紅色,開口喊着棲身在竹籬笆後的陣。陣嚇了一跳,警戒地問:
陣從竹籬笆後面,小心地背對着莎拉不要看着溫泉,像螃蟹般橫着移動走開。看到這景況,莎拉有點不高興,用手壓住胸部遮着站起身來,撿起掉在溫泉外面的小石子,朝着陣丟過去。
陣在心裏面小聲地叮嚀着自己。
籬笆的後面,陣乖乖地跪坐着。從竹子跟竹子間的縫隙,可以隱隱約約地看見池子……但陣只是緊緊地握住拳頭放在膝蓋上,緊繃着肩膀彷佛處於備戰狀態的姿勢,動也不敢動。
「庶民,庶民!你在哪裏,快點過來啊!至少回個話啊,庶民!」
框啷咚嚨鏘當。竹籬笆後面傳來激烈的物品敲壞聲。
「哼……什麼嘛。」
莎拉整個人呆在原地。但當發現男人的手中拿着描畫着楔形文字的書籍時,連忙伸手就要奪回來。
陣呆住了。溫泉的白煙不停地往上飄築起的煙霧另一端,胸口緊抱著書的莎拉,就這樣光溜溜地站着……
十戒妖魔聖櫃惡魔們,攻擊的目標是擁有能夠封印他們的「所羅門戒指」的陣,還有陣的魔神莎拉。
莎拉的視線直直地往竹籬笆的方向看去。正如她所說,陣剛纔過度慌張,撞到了岩石,把添水裝置給撞壞,還掉進鯉魚池中,露出一部分來。
「不要囉哩八唆,趕快搬東西吧!剛纔或許你還算是我的主人,可是現在我就是你的主人!」
在霧氣的另一端,莎拉正在沐浴。透白的身體,泡在清澈的池水中。長髮在水面上彎曲着數個圓圈圈,纖細鎖骨上的水滴在月光的照射下,就像珍珠般閃耀着。
「哇啊——!」
維持着抱著書的姿勢……大腿以上的部位都在水面上。突然回頭看的莎拉,一頭長髮搖晃着,輕柔地滑過纖細的腰際。
不知道究竟是想要跟莎拉解釋,還是隻是講給自己聽,陣就這樣嘟囔着朝房間走去。莎拉就這樣雙手交叉,瞪着陣的背影。
(……)
身穿黑色亮皮西裝搭配銀鏈及骷髏頭,鉚釘等垂掛了一身的尖銳飾品,都是黑死金屬風的裝扮。手上套着黑手套,除了臉部以外全都包的緊緊地。寬邊的黑帽子帽緣壓很低,男人對莎拉投以不可置信的眼神。
「看來,道理都被妳巧妙地轉換過去哪!而且,到剛纔爲止妳都還在說什麼我是妳的主人是吧?」
「叫人拿東西?妳是什麼意思!」
「哇啊!」
莎拉本能地就把書往陣身上丟去。
視線被擋住的莎拉,慌忙把頭髮撥開。可是,男人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難不成,我一點魅力都沒有?讓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是個考古狂怪胎,只對尋找所羅門王的寶藏有興趣,這還是之後才知道的。剛開始莎拉只是難以相信,居然會有人對自己完全沒有興趣。接着,多少有點煩惱,懷疑着自己居然比楔形文字還沒有吸引力。
「啊」
聽到陣焦急的喊聲出現在意料之外的方向,莎拉嚇了一跳回過頭去看。
「啊……沒事。我沒看到,我什麼都沒有看到,我本來就不想看啦!」
不管莎拉暗示他多少次,他總是埋首在研究楔形文字的書籍中,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莎拉這個人的存在。
『爲什麼……爲什麼,妳看得見我。以人類眼睛看不見的速度移動的我,竟然被妳看到……』
莎拉嚇地停止拍打水面的手。在莎拉的眼前,就在溫泉的旁邊……有個年輕人,身子溼答答的,用手腕擋住臉,站在哪兒。
不愧是高級旅館,別館還有獨立的露天溫泉池。
「怎麼覺得我的問題該要有的答案全都偏離正題了啊?」
莎拉以爲陣會從剛纔藏身的竹籬笆那兒過來。溫泉的周圍都被竹籬笆和草坪所包圍,因此她根本搞不清楚溫泉跟房間的地理位置關係……所以當陣出入意料地從自己身後,以預想不到的速度出現的瞬間,她的心裏頭根本就沒有做好準備。
當然另一隻沒有出手的手,也不忘記握緊拳頭,朝男人的下巴用力揮過去,這可是身爲少女必備的防身術。
如鮮血般豔紅的眼睛,像玉米外皮般的米色頭髮。膚色簡直有如象牙雕刻似地慘白。長相看來是個外國人。五官端正看似冷酷的模樣。淡淡的嘴脣上絲毫沒有血色,也沒有眉毛。左眼四周,畫着黑色的倒五芒星圖案。本來以爲是油彩圖案……但是噴到溫泉熱水,顏色卻一點都沒有褪掉。
「啊!你幹嘛隨便動手拿別人的東西,那是庶民的書吧!」
「……攻擊時間結束了?」
男人消失後讓莎拉害怕地不停地顫抖着,語帶哭泣聲地大聲喊着。發現她淒厲地喊叫聲,讓陣非常緊張。
聽見喊叫聲。是男人的聲音……但不是陣的聲音。
(這次不是我,攻擊的目標是莎拉嗎?)
生氣的莎拉在溫泉池中,像吵着要糖喫的小孩子般,手腳啪搭啪搭揮舞着。讓池水四濺紛飛。
「不是賞月酒……是喝賞月果汁?妳是老頭子啊。」
「反正,你只要給我乖乖閉嘴,跟在後面就好!」
(莫非是……聖櫃惡魔?)
「哇——……好舒服喔。」
莎拉語塞地呆在原地。並不是覺得傷心難過。而是難以壓抑內心的激動,感到十分地氣憤。對超級有自信的莎拉來說,絕對不可能會朝着自己哪裏有缺點這個方向去思考。不好的永遠都是別人。應該說,不對的是對自己沒有興趣的陣。
「這我當然知道。」
是個身材修長的男性,年紀大約二十歲左右。會出現在私人專用露天溫泉池,本來就是件怪異的事,而且他的裝扮也太過於突出。
小石頭,小水桶,湯杓,竹子,石燈籠,還有……庭院的石子。
「意思就是冰箱裏面有果汁跟杯子,放在托盤上送過來啊。」
「我口渴了。幫我拿果汁來。」
泉質是單純的鹼性礦物泉,水的顏色是清澈透明的,看起來很清爽。周遭有綠竹圍成的籬笆,頗有情調的露天溫泉池,約有兒童游泳池般的大小,白色的霧氣輕輕地飄浮在池上。
「嗚哇啊啊啊啊!有色狼,色——狼!」
後來,發現平常難相處的陣,其實把青梅竹馬的玩伴香住愛花當成妹妹般疼愛,才知道原來陣並不是對任何人都那麼冷淡,可是爲什麼就對自己一點都不親切呢?莎拉心裏頭就覺得很不公平。
「好痛!」
莎拉好像想要確定自己的想法,又再一次看向胸部。
小石子準確地命中陣的後腦勺。
「啊——啊——啊!」
「千金小姐是不會自己搬運東西的!」
「可不可以幫我刷背啊?」
轟隆轟隆,怒火不斷地噴發出來,對着舉起幾乎有條小牛重的庭院石頭的莎拉,陣彎着身子邊喊着。莎拉這纔回神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胸部。
「裝得一副超冷靜的樣子,說話的語氣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可是剛纔卻傳來『框啷咚嚨鏘當』的聲音喔!」
莎拉把兩手手臂擱在岩石上,交叉着雙腿,擺出放鬆享受的姿勢。冒出水面的膝頭,在溫泉水的浸泡下,變成了粉紅色。莎拉原本就不是個胸部明顯突出的女孩子,即使脫光光也不會有令人意外的驚喜,可是身材仍是很纖細有致。如果不修飾地評論她的身材,她就是個平胸女吧。可是,她那微妙的體型,反而讓人有種無法言喻的悸動。
「不要囉唆拿來就是了。啊,我不要AR喔(注:日本不二家飲品公司出的含果粒飲品。),喝了會讓口更渴。」
但是,陣卻跟以往莎拉身邊的人完全不同。即使打破傳統也不該如此誇張。他表現出對莎拉絲毫沒有興趣的態度。莎拉可是個走在路上不可能不受到注目的美麗少女,而且陣明明就跟莎拉在同一個班級,
莎拉閉上眼睛,用高傲的語氣說:
陣拼了命地往莎拉身邊奔跑過去。穿過茂密樹叢,衝過草皮,毫不猶豫地衝破眼前所有的阻礙,以最短的距離跑向莎拉的面前。
「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大小姐我,對那種傢伙,根本就沒有興趣啦!」
「看樣子妳應該冷靜下來了吧。就算是要去救火使出的蠻力,也沒妳這麼強吧。」
「不、不好意思啦。」
「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陣的視線儘量不與陣相對看,語氣粗魯地開口問着莎拉,她的心跳還有些難以平復,陣蓋在身上的衣服比原本所想的還要寬大,有種柔軟的觸感包覆着自己,讓莎拉慢慢地平靜下來。簌簌吸了下鼻子,用食指抹着眼淚,莎拉回答道。
「有……色狼出現。」
「色狼?」
「打扮就好像那種重金屬樂團的成員?穿着黑色衣服臉上畫着小丑般妝效的男人,突然出現在這裏。看到我沒穿衣服……」
「這樣喔,有色狼啊。肯定會被嚇到的。嗯。」
聽到陣淡淡的語氣,莎拉不高興地抬起頭說。
「怎麼,庶民!一副不關自己事的樣子……」
這時,映入莎拉眼簾中的景象,是把莎拉丟在一旁的庭院石頭舉起來的陣。他的臉上雖然露出了微笑,可是眼神卻沒有一點笑意。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太陽穴上的青筋不斷地起伏着。全身爆發出一觸即發的黑色光芒。
「好,那個傢伙在哪裏呢?」
「等等……庶民。難道說,你抓狂了?」
「哈哈哈,別說笑了。我怎麼可能會抓狂起來呢。」
「果然你抓狂起來人格都變得像其它人!」
莎拉不知所措,陣就這樣把庭院石頭舉在頭頂站得直挺挺動也不動。再這樣下去,如果一不小心手鬆了,陣的頭就會被打個正着。
「庶,庶民,很危險!你快點把石頭放下來吧,他已經逃得不知去向啦!」
莎拉緊張害怕地說。陣緊張地左顧右盼觀察了一番。
「啊……已經不見了嗎?」
放下心來的瞬問,突然感覺到石頭的重量。
(這麼說……我,今晚得在這裏睡覺?)
(啊——夠了!沒去成伊勢神宮,如果沒有在新幹線上碰到這傢伙……)
「哎啊。這是什麼,藏寶地圖?」
正當在摸索的時候,從背後,傳來莎拉的聲音。
拼命地壓抑着激動的聲音,陣從窗邊伸向擺放地較遠的被褥。莎拉爲了不把髮型睡塌,把長髮編成辨子邊問道:
莎拉輕鬆地丟下這句話,就鑽進被窩裏,睡了起來。
自己根本就不是沒有這個意思。但她一定會一口咬定怪罪在我身上,要不就是說,
「庶民真是沒見過世面呀!書根本就不會有太高的價值。一八九一年發行的『美少年格雷的畫像』,在蘇富比拍賣會上的成交金額,頂多只有喊到八百萬日幣。而且那還是因爲上面有作者的解說纔有這個價喔?雖然老舊但並不是那麼破爛的書……你這書,根本就零價值吧!」
「喀鏘!」
『庶民講的話,根本不值得名媛人士聽!』
(實在是讓人很煩燥!)
「已經夠了,庶民。」
自己真是被個了不得的傢伙給牽扯上,陣莫名地有種喫了敗仗般的心情,整個人趴在地上,嘀咕着說。
「有可能會失手殺掉他那就麻煩了。身爲名媛的我跟監獄可一點都不搭調。」
「哎啊。你這麼說,那我也不要睡窗戶邊啊。」
(就算妳不命令我守夜……我也睡不着啊!這種狀況下,怎麼爬進被窩啊!)
「庶民。」
「妳果然有殺人前科吧?」
「呼——總算不流汗了。」
「妳、妳要怎麼做啊。色狼可是犯罪耶,讓犯人在外面四處遊蕩這樣好嗎?而且他還想要把我的書拿走,算是偷竊犯吧……」
他慌張地邊回頭邊想要辯解。可是,莎拉仍然沉醉在夢中。一邊發出呼吸聲,看樣子似乎是在作夢。
眼神不敢看莎拉,陣匆匆地丟下這句話。他臉上的表情就跟平常一樣,沒有什麼情緒。可是剛纔那一瞬間,因爲生氣而忘我的情緒波動,莎拉絕對沒有看錯。莎拉目送着快步跑向房間的陣的背影。
「夢到我了?」
就把陣甩在一旁。既然無論如何她都不會道歉,越想就越生氣。
「不要緊啦。以妳剛纔那種的火災現場怪力,妳肯定能秒殺他。」
「妳喔,肯定曾經殺過人……總之,夕也很有可能會把我給宰了,這事還是算了。」
(對啦,在她的眼皮上畫眼珠子,畫成即使睡着但好像醒着的圖案吧。照鏡子也不會發現,只有周遭的人會看見被當成笑柄,唯一不知情的只有她自己……就這樣來幫她畫個超有個性的難看塗鴉吧。我要給妳好看!)
插圖028
(說實話或許她長得是有一點可愛啦,可是很驕縱又任性傲慢,又粗暴……)
陣吞了一大口口水。他對莎拉,當然一點意思也沒有。
後腦勺被襲擊,一陣彷佛要把頭蓋骨敲裂的衝擊和悶痛,讓陣不禁往前一倒。臉直直地撞上牆壁,鼻血又滴滴答答流了出來。
「好了,晚安!」
莎拉站起身來。陣簡直就像被追兵緝捕的逃犯似地嚇了一跳。
如果在這裏鑽進被窩,那會變成跟莎拉並排睡在一起的狀況。雖然說是分成兩組被褥,可是簡直就像是跟莎拉「同牀共枕」啊……應該說「一起睡覺」這句話就像高速火車般,在陣的腦袋裏穿梭,擾亂着他的思緒。
蓋着的棉被被踢開,浴衣也亂掉,看得見她的胸口和腳。
「好啊,但爲什麼要挑靠牆邊呢?」
莎拉啪拉啪啦地翻動着書頁。從書頁中飄出一張筆記紙。上面有滿滿地寫着地圖還有些小字。莎拉把筆記紙撿起來。
陣的室友宇多田夕也,是莎拉的超級粉絲。
莎拉雖然是個愛在人前裝模作樣的大小姐,但是還是會自己穿上和服。她把衣帶輕輕咬在脣邊,只聽到衣物咻咻摩擦的聲音,利落地穿好浴衣的模樣,真的很適合用大和撫子這個名詞來形容。跟穿着制服或女僕裝時展現出完全不同的成熟風韻,讓陣卯足勁兒拼命要自己冷靜下來。
陣原本打算通報警察有色狼出現的事情,但當莎拉穿上陣拿過來的浴衣,回到房中冷靜下來時卻阻止了他。
陣乾脆背對莎拉,面對牆壁縮成一團,彷佛面對巖壁專心坐禪的達摩大師般坐着。
「字好醜喔。根本就很難看懂吧,你有沒有學寫鋼筆字啊?還有啊,你想想,打電話通報警察就糟了吧!」
不論遇上再怎麼麻煩的事,忍不住就會聽從她吩咐的自己真是窩囊,莎拉這種惡女的行徑雖然讓陣怨恨,可是這怨恨的情緒中多少隱藏着些蠢蠢欲動的心情,這纔是最糟糕的。
「犧牲生命和睡眠時間來侍奉主人,不正是身爲僕人該做的嗎?」
『什麼?你在講什麼,有證據顯示是我做的嗎?沒有吧,那就表示是你在妄想。現實沒有發生的事情,還敢不當地要求賠罪,精神上,我可是可受到嚴重的傷害。我要申請安慰金跟損害賠償!』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不是這樣啦,如果警察來了,不是會問住址跟名字嗎。如果被學校的男生知道我跟你投宿在同一間房裏,有八成的人都會絕望地去自殺喔!」
(啊……莫非,庶民剛纔,是爲了我的事發怒?)
陣手上拿着內線電話的話筒爭辯着。莎拉把陣的書拿在手中說。
或者是說,
(……這傢伙!睡相這麼糟,爲什麼還要黏着人啊!幸好我還沒有睡覺,如果睡着了大概會被踢到鼻子斷掉,把內臟都從嘴邊給吐出來!)
(啊啊,這傢伙,真的是個魔神……)
陣儘量與她保持距離,把被褥不停地往牆壁邊拖拉。
「看來你的記憶力不怎麼好,忘記事情的情況變嚴重了?」
莎拉臉頰泛紅地看着陣。陣察覺到她的視線,連忙把頭轉到旁邊去。
「剩下的兩成,會跑去把你給宰了哦,不能夠打破粉絲們的美夢啊。」
「沒,沒什麼,這個是…」
『流鼻血的痕跡就是證據?難道不是看到我的睡姿,才流鼻血的嗎?你這個變態,我要告你猥褻罪!』
看着莎拉的臉,就很難平靜下來,
「那……那那,我睡靠牆那邊好了!」
陣坐在地上,感覺整個人好像浮在半空中。這種時候,腦海中還回想起宿舍停電的時候,跟莎拉一起躲在一張牀上時的光景。
手按住鼻子,陣瞪着莎拉。莎拉仍是毫無知覺繼續沉醉在夢鄉中。即使被捏住鼻子大概也不會醒過來。她就算做夢也不會認爲自己會睡到用腳跟踢人,如果把她叫醒指正她又要求她道歉,她肯定會說:
看來攻擊陣的,是莎拉睡覺翻身,抬起腳跟時踢到陣。睡相如此糟糕,但肇事者本人依然熟睡着,發出呼——呼——的穩定呼吸聲。
不。可不是隻有一點點的程度。尤其洗過澡後,泛着淡紅色紅暈的臉頰還穿着浴衣,在窗邊的小桌上放着冰鎮過的罐裝果汁,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自己緩緩地用扇子掮涼,看着點着篝火的庭院,以往從沒見過她充滿和式風情的模樣,給人成熟又豔麗的感覺……
「睡,睡覺?」
「妳就不會考慮一下我的睡眠時間嗎?」
「對,對啦。變身後再睡覺吧。把小巨人叫出來讓他們守夜,這樣剛剛好。」
(爲了我,生氣了啊……)
陣差點被石頭給壓扁,連忙把手中的石頭丟開。石頭咚——地發出驚人巨響。莎拉輕輕撫着胸口。心裏頭突然反應到。
陣以爲這次真的遇上聖櫃惡魔的襲擊,趕忙回過頭去。可是,眼前只看到睡姿不整的莎拉。
正當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着嘴的時候,陣的被褥已經退到貼着牆壁,莎拉的被褥緊逼了過來,跟陣的被褥貼在一起。眼前,已無路可退。
「妳說過明天清早就要起牀吧?」
「等等等等!妳弄反了吧!我纔是主人,妳是神燈魔神!」
「……庶民……」
「呼——呼——」
說着莎拉就拉着被褥緊逼着陣,把自己的被子推了過去。莎拉的被褥越來越接近。陣更是慌張地心臟跳個不停。
陣在心裏面不停地念着般若心經裏的經文,想要把莎拉的影子從腦海中驅逐出去。這時,
「魔神比幽靈厲害,妳根本不用害伯。」
「妳剛說的話,我可以笑一下嗎?」
「既,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報警吧。馬上去幫妳拿換穿的衣服,在這裏等着。」
就算聽得見莎拉睡着的呼吸聲,陣也當作沒有聽見。
「可是他完全沒有碰我的錢包,竟然會去偷這本破爛的書,真是個大笨賊。服裝跟化妝也很怪異。」
「嗯,因爲聽說幽靈會出現在窗戶邊。」
「你說果然是什麼意思?」
「笨蛋,穿那麼不舒服的衣服怎麼睡得着啊。就由你來代替小巨人負責守夜不就得啦。」
想到如此幼稚的事,陣便在揹包中找起筆來。
莎拉自信滿滿地說着,邊撥弄着長髮,拿起扇子來。剛洗完澡相當悶熱,就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乘涼。
「妳真是有夠謙虛啊。去自殺的,只有八成嗎?」
莎拉手抓起披在身上的陣的衣服,卷繞在僵硬的身上。就好像被他的體溫所包覆一般,莎拉的心中激動着,感覺呼吸困難,臉上浮起粉紅色的紅暈。全身彷佛火燒般覺得滾燙,就連莎拉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如此地難過。
陣呆呆地坐在棉被上。莎拉因爲疲倦很快地就進入夢鄉。聽得見她呼——呼——地可愛輕輕呼吸聲。白皙的臉頰上映照着長睫毛的影子。
陣的心臟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像壞掉的引擎般發出聲響。
(沒錯……這種狀況被看到的話,大概會馬上被砍死。)
穿着浴衣又綁成兩條辮子,莎拉越來越有日本風,頗有大正時期女學生的樣子。楚楚可憐又惹人疼愛,即使她的本性是個魔神。
陣回頭看了下房內。寬廣的房中,兩牀被褥緊貼着鋪在一起。
自己睡不着覺,看着睡得正香的莎拉,也越來越坐立不安、越來越煩燥了。
「哇!」
「什麼事情都可以馬上扯到跟錢有關係,妳們家的經濟狀況,要是妳老爸不是神燈魔神,我看家境其實也不會太好吧?這是我的筆記啦!伊勢神宮內藏有聖櫃……」
陣嚇得幾乎汗毛倒豎,
莎拉太陽穴上的血管,氣得浮了起來。
「說不定這本書,識貨的人看了就知道,是挺有骨董級的價值啊。」
「隨你便,要笑就笑啊。如果你想要好好地回想一下你過往的短暫人生就儘量笑吧。」
「總之,有色狼出沒的住宿地點真讓人不舒服。今天晚上已經太晚了,沒辦法只好住下來……明天一早就去checkout,今天就趕快睡吧。」
莎拉把話筒從陣手中奪回來放下。
「搞,搞什麼?」
「而且,萬一那個色狼又來我可是很傷腦筋呢。」
陣觀察着莎拉的臉龐。竟然會如此在意自己,連作夢都會夢到,從她平日的態度上完全看不出來她會這樣……
看到安心地沉浸在夢鄉中的莎拉,心中的怨氣都一消而散,陣邊嘆着氣,把背靠着牆壁坐了下來。
遇上色狼還能夠如此安心,想必是覺得有陣在身邊守護着的緣故吧。竟然這麼地信任着陣。一旦被信任就不會背叛對方,可是思想老派的陣的個性。
(看樣子,這下真的不能睡覺,得要守夜啦……)
陣又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好像成了保護着公主的騎士,話說回來,陣對自己產生如此微妙的念頭感到相當不好意思。更有些擔心着沒有任何防備心的莎拉,
(即使對象是我,也多少要抱點警戒心吧……)
陣就這樣滿懷着複雜的情緒,一整晚都沒有合上眼睛。
隔天早上……
兩人依照原訂計劃天一亮就離開旅館。今天必須得要前往陣這次旅行的目的地伊勢神宮。
可是陣的腳步卻輕飄飄地,一點兒都踩不穩。熬夜沒睡看到的太陽,映入眼簾都是一片黃。比五月的綠意還耀眼,讓他昏眩不已。陣的眼周因爲睡眠不足,出現整圈黑眼圈。
「嗚哇!你看,庶民,是珍珠貝的罐頭耶!珍珠貝可以喫嗎?」
伊勢神宮有外宮與內宮,兩座宮之間距離約有五公里左右。
前往內宮的參拜道路被稱作託福橫丁,幅員遼闊,路上有很多家各式各樣的土產店林立着。打算趁着今天一口氣提升感謝指數的莎拉,一早就摩拳擦掌地變身成女僕姿態,很開心地一家接着一家逛着。對千金小姐莎拉來說,觀光客摩肩擦踵人羣雜沓的景象似乎是很新奇的經驗。
發現陣沒有反應,莎拉頗感無趣地回過頭,輕輕地用手肘撞了撞搖搖晃晃地站着的陣。
「欸欸,庶民。我開口問問題你要回答啊,這是禮貌吧?」
「整夜沒睡的大腦,哪有辦法響應妳嘰嘰喳喳的話啊。」
「哎啊,你沒有睡覺啊?該不會是會認牀的人吧?」
「我連回嘴的力氣也沒了,妳多少也體恤我一點吧。」
「眼睛周圍黑不溜揪的,這算是面露死相?你小心點啊。」
「妳體恤人的方式,未免也太有自己的風格了吧。」
陣快要哭出來似地抬頭望着天空,把手腕擋在眼前。五隻小巨人也受到人們的注目。
約在六百年後,日本武尊的叔母,賜予他天叢雲劍及守護神地位的齋宮……就是與掌管政治的大王地位相當的巫女王倭姬命,遵從天照大神的神諭,建立了收藏神體。八尺鏡的神殿伊勢神宮。
「那個女生,實在超級可愛。是不是在拍什麼偶像的寫真啊?」
莎拉抓起身邊的小巨人的腳,當成錘子揮動着,對着系爾的頭直直地槌了下去。只聽到,鏗的一聲沉重聲響,系爾的頭被打扁了。
撞到莎拉的人,慌忙地回過頭來。
「只不過,伊勢神宮整座建築物都被神格化,周遭有建圍牆,從外頭只能看到屋頂而已。並沒有辦法看到收藏在裏面的物品……我特地來到伊勢,本來打算拜託神職人員只要讓我看看就好……神社跟所羅門,除了籠目紋以外還有其它共通點……」
「嗯?剛纔,妳唸了什麼啊?」
「的確在觀光景點是有很多人穿着類似角色扮演的服裝啦……」
(……等等。就算跟對方再怎麼聊得開,俗話說的好,瓜藤上可長不出茄子來。像庶民這種超級難相處的男生,居然會如此友善地對人,不對勁!哪裏怪怪的!)
「正如我所猜測,你不是人類!庶民,快離開那女人!」
「如果說運送聖櫃的人們,也是爲了不讓擁有能夠支配世界強大力量的聖櫃被發現,從歐亞大陸的邊境來到了日本,他們拿來藏聖櫃的場地,想必也是在最遠的國家日本的國境內最遠處……肯定就是在伊勢這裏吧?」
「是嗎。我現在打從心裏湧起的那股酸酸甜甜的心情,就是所謂的『殺氣』吧。」
「唉喔!」
陣搔了搔頭想着。可是莎拉的心裏,卻忿忿不平地。
「痛痛痛痛!妳莫名其妙幹嘛啦!」
「比方伊勢志摩的海女,爲了防禦海中惡靈,會穿着畫着星格紋五芒星圖樣的服裝。一筆畫一氣呵成畫出的圖樣,會讓惡魔順着路走而迷失方向,文獻裏所能確認的最古老的五芒星圖樣,是在公元前三千年的美索不達米亞。伊勢的五芒星或是六芒星,可能是從中近東或是越過印度洋前來的海民,海人族所帶來的吧。」
『等,等等,我的自我介紹臺詞還沒講……』
陣語調僵硬地小聲說着。莎拉拿起用牙籤串着的試喫零食,放入陣的口中。
莎拉晃了一下,一屁股就跌坐在地上。陣想也不想地立刻把手伸向莎拉。
(當然,挑選這個腰包的時候,也是座堂她從配色到色彩治療法,甚至風水都研究了一番,足足煩惱了三十分鐘才選好哩。)
被當成武器的小巨人發出慘叫聲。其它的小巨人們,都拾着頭望着莎拉,渾身抖個不停。看到被槌扁的系爾,陣原本搞不清楚狀況的腦袋瓜子,慢慢地清醒了。
陣腳步不穩、語調虛弱地快掛掉般問着。在他身後,五隻小巨人正搖搖晃晃地搬運着成山的土產。似乎只是「特地」要讓他們搬運土產,才把他們給召喚出來。
陣半發着呆,邊把視線移開。莎拉絲毫沒有停下攻擊。
莎拉尖聲地喊着。陣立刻望向女人……在眼前的並不是個「女人」。而是個黑色衣服上綴着銀色鎖鏈、鉚釘及骷髏頭和火焰圖樣,白皙臉上左眼周圍畫着黑色倒五芒星。黑色寬邊帽上點綴着鉚釘和骷髏頭,他把太陽眼鏡拋開,大紅色的眼睛慢慢地張了開來。莎拉滿臉通紅地,指着那男人說:
「……真是個摸不清楚的傢伙。」
「你剛剛的話,就像那個什麼稻○淳二說的?」
『我的名字叫做系爾(Seere)……本以爲遇上低階魔神,看來我是太大意了。竟然能夠識破昨晚我那不可能被人發現的移動速度,今天還識破了我的真面目……』
「啊,這傢伙……!是昨天晚上的色狼!」
「之前看起來還像個航天員,怎麼現在越來越像埴輪(注:日本古墳時代墳上或墳的周圍常安置的素陶像。)?」
「ASIMO(注:本田汽車開發的行走機器人,身高約120公分。),縮小了耶!」
不過,莎拉根本就用錯了諺語。在起懷疑心的莎拉麪前,陣似乎已經敞開了心房看着那女人說。
「形狀和功效都和所羅門之星一樣呢。神社跟所羅門,有很深的關聯吧?」
「不要緊吧?」
補充一下當時的時代背景,所羅門的耶路撒冷神殿被破壞後,被保管在裏面的聖櫃是在公元前五八六年消失的。
「這個嘛……的確是很有可能行不通。」
「啊……真的很對不起。」
這裏不愧是祭祀日本的主神天照大神的地方,來到伊勢神宮校外教學旅行的學生也很多。看到莎拉的女僕服,國中女生們都羨慕地竊竊私語:「是哥德風耶!」「真的是哥德風耶!」男生則是對陣投以羨慕和嫉妒的眼神。
「妳自己也不喜歡被人叫成我的女朋友吧?」
疲倦地渾身散發出陰暗氣息的陣,腰上繫着腰包,裏面放着魔法神燈。昨天遭遇小偷後,就被莎拉命令說:「把神燈放在旁邊,萬一被什麼人給偷走的話,我搞不好會變成不知道是什麼傢伙的魔神!從現在開始,你要隨身攜帶!」
「女孩子就是這一點可愛啊,你一定是這樣想的吧?」
女人滔滔不絕地說着。陣相當感動地睜大了眼睛。
「那副看起來只對楔形文字感興趣的傢伙,是她男朋友?未免太暴殄天物了吧?」
「哇!」
莎拉回想起昨天在新幹線車廂內聽到陣說明溫泉跟火山帶的事情時,就越來越火大。本來想要丟下陣不管,可是他絕對不會追上來,而且正在回答漂亮的外國女性提出跟自己興趣相關的問題,沉醉在說明當中,聊得可開心了呢!絕對不會發現到莎拉已經不在身邊。這點實在讓人很生氣,又覺得空虛,莎拉只能一邊焦躁地,在原地乖乖等着。
唰地一陣風捲着沙粒掃了過來。陣驚訝地對着莎拉喊道。
(什麼嘛,跟我就聊不來是吧,故意惹人厭啊?的確啦,你們兩個在講什麼,我是一點都不懂,可是至少這次我很努力地不睡着耶!根本就是生氣地睡不着吧,不過這也算是沒有在睡覺吧,多少該給我點鼓勵吧?)
「楔形文字男能夠交到那麼可愛的女孩當女友就已經是奇蹟,竟然還讓女友穿上女僕服裝去約會,有夠變態的傢伙!而且還在衆人面前模仿女僕表演『喂主人喫飯』的舉動!那個楔形文字男,簡直不可原諒!」
「製作珍珠的珠母貝類的乾貝,以其鮮美味道聞名。古早以前就常拿來熏製或是醃漬食用。富含牛璜酸,聽說對滋養強身很有效。」
陣已經疲倦地垂頭喪氣。繫着腰包去觀光景點,簡直就像鄉下來的土包子一樣,土氣得很。而且,跟這個土包子在一起的,還是個穿着女僕服的美少女。周遭的人根本搞不清楚狀況,紛紛投以狐疑又複雜的視線更讓人難受。陣受不了地對莎拉吐苦水說:
「喂,座堂!幹嘛突然這麼做,觀光景點周圍有很多人耶!」
女人的豔紅脣邊,露出笑容來。這時,莎拉反射性地念誦出咒語。
這時,從莎拉的身後咚地一聲,有人撞了過來。
「啊,不,我說話太粗魯了!還請多多見諒。您是外國人嗎?」
說着陣便指向託福橫丁的另一邊。女人把手遮在眼睛上方,朝那方向看去。兩個人聊得頗開心,莎拉卻覺得越來越無趣。
「熏製或醃漬啊。我正想着要買什麼當做伴手禮給下人們……伴手禮啊,還是食物最棒啦,不太容易出錯吧?庶民,你覺得那個比較好?」
陣露出煩躁的表情,恨恨地瞪着莎拉。
『噗嚕!』
莎拉的咒語有效範圍,是講話聲能夠聽到的距離。沙塵暴包圍住託福橫丁,周圍半徑數十公尺的人們,都逐漸進入夢鄉。當路上的人都被睡魔所襲,一個接着一個倒下睡着的時候,只有那女人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認爲伊勢神宮內的八尺鏡應該就是十戒石板,裝有鏡子的御桶代(注:神社中收納寶物的器具。)箱就是消失的聖櫃。『尋找建立神宮的場所在近畿地區迷路』,倭姬曾經如此留下這段話,估計是從中東來的人們『爲了隱藏聖櫃才大老遠地流浪到日本』吧?倭姬決定在伊勢地方建立神宮,是因爲這裏當時是日本東邊的邊境……也就是說被認爲是距離太陽之神的世界最近的距離……」
(庶民剛纔,是爲了我發脾氣了?我還以爲在他眼中根本從來就沒注意到我我……其實他還是滿有男子氣概的嘛?)
「喂,小心點哪!」
「砂魔法Lamulu!」
「那麼只是拜託是沒有用的囉。」
聽到這樣的對話,看來衆人以爲他們是兩腳直立行走的機器人。
莎拉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臉頰泛紅着,握住陣的手。陣完全沒有發現到自己不知不覺就對莎拉表現出溫柔的態度,還瞪着撞到她的人。
(啊啊,就是這樣啦。狂熱的人,只要聽到對自己興趣相關的事情,就會忍不住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地說明起來。即使對象不是我,也會親切地說明給對方聽……)
莎拉嫉妒地用力咬起大拇指的指甲。女人稍微看了一下莎拉的表情,豔紅的嘴脣露出微笑來,開口問陣說:
「你說這什麼話啊。旅行啊,就是要喫東西、買東西纔對啊。」
莎拉把罐頭拿在手中間着陣。她這個魔神,到哪兒都無人能敵。不管自己怎麼對應她都絕對沒有勝算……陣只好乖乖地投降。
「可是既然是神體,我想就算拜託對方應該也不會讓我們看吧?」
「是內宮。排列在參拜道路上的燈籠,其上描繪着所羅門的六芒星圖樣。在日本被稱爲籠目紋,籠目也是能把惡靈封印在其中的符咒。」
「啊,傳說指的是前面的伊勢神宮。」
「伊勢神宮,聽說有兩座?外宮跟內宮……在那邊的是哪一座?」
(系爾……好像在哪聽過這名字。印象中,是被所羅門王封印的七十二柱魔神中的一員,是偷盜者吧。原來如此,所以他才能夠很快地盜走我的心,跟平常一點都不像,還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他是想要從我這裏『偷走情報』啊……那麼,這傢伙的目的是聖櫃囉?如果是聖櫃惡魔,會想要把能夠封印自己的聖櫃找到並加以破壞,這還能夠理解,但被所羅門封印的魔神應該沒有關係啊?只要得到聖櫃,就能夠把聖櫃惡魔們日思夜想的『權力』給弄到手?這點,到還真想問問他呢……)
「是……正是如此。好厲害啊,這麼艱深的話題,竟然還能遇上聊得上的人。」
(什麼嘛,臭庶民!竟然在那種假仙的老女人面前害羞成那樣,實在太沒有品味了吧?)
難得遇上有人能夠跟他在喜歡的話題上聊得起勁,陣整個人都高興起來。突然,莎拉狐疑地皺起了眉頭。
「你把自己的手放在胸部反省看看!」
「才——不要。這可是邊觀光邊用魔神狀態累積感謝指數的好機會耶。」
「我說啊,到底什麼時候纔到得了內宮啊。」
陣感動地看着她,莎拉在旁邊無聊地啃起了指甲。
「……還有,妳啊,穿這樣真的好嗎?」
莎拉心裏一不高興,就把握着的陣的手,用力往上反轉。陣的手腕關節,發出喀喀關節扭動聲。
「在觀光景點鬧什麼彆扭嘛,難得來一趟就好好享受一下如何?好啦,試喫!」
「嗯,我是來觀光的。我對歷史,很有興趣。聽說附近這一帶有所羅門王相關的遺蹟。你看起來很聰明的樣子,莫非你知道一些典故?」
「去死吧色狼!」
「更何況,那身打扮又不是我叫她穿的!妳啊,快給我解除變身啦。」
「爲什麼被初次見面,根本就不認識對方的國中死小孩,莫名其妙地取了綽號啊!」
「女人買東西最累人啦。猶豫不停後,還要問『欸——欸——這件衣服跟那件衣服那件比較適合我?什麼,這件?這件真的比較適合?這件耶?嗯——可是你的品味很糟說——你看,前陣子還穿喇叭褲搭配外套吧?實在是不怎麼樣。欸,你真的覺得這件比較適合?嗯——』,根本就是一開始的時候就決定答案了。要不然就是說『我看,今天就算了』。」
「這話什麼意思?」
莎拉站起身後,仍舊握着陣的手,傻傻地盯着他瞧。
「沒有人會把寵物當成情人吧?」
纖細的女低音嗓音,讓陣聽來覺得耳朵有些癢癢地。戴着黑色寬邊帽,穿着黑色洋裝戴着黑色太陽眼鏡,一身都是黑色搭配,還有一頭淺米色的長髮。身材高挑,臉上有着大紅色的口紅和根根分明的睫毛。雖然妝很濃,但是個成熟的美人。對方完全不是陣所喜歡的類型,可是不知爲何看到她的瞬間心頭小鹿亂撞了一下。被她所吸引住。陣連忙低下了頭。
「五月的太陽真是刺眼啊。我的眼淚都快流出來啦。」
男人就像個模特兒般,特地擺出個酷酷的姿勢,凝視着莎拉說。
「說話的語氣溫和不少嘛。是說啊,我再問一次,珍珠貝可以喫嗎?」
「沒看到照相機,應該是普通的約會吧?後面還有男人跟着。」
「竟然敢看我的裸體!要把你的記憶從這世界上抹消,就不能讓你活在這世上!」
看到這光景,國中男生們哇啦哇啦地騷動起來。
「有什麼關係。旅行又沒有人會注意,看起來就跟那些裝扮差不多啊。」
「要是怨恨指數的話,倒是累積了不少,要不要我摸摸妳的頭啊?怎麼覺得,惹人不高興的事情我保證一定會發生哪。」
「咦……啊,嗯,嗯」
「……竟然一眼就看穿我的人格特質。」
「妳對聖櫃的事情很熟悉呢!那麼,要不要一起去向伊勢神宮的神職人員拜託看看,是否能夠讓我們拜見一下神體呢?」
莎拉雙手交叉着背對陣轉過身,氣呼呼地鼓起雙頰。陣根本就弄不清楚,莎拉是爲了什麼事情在生氣?
『喂……等……停手……』
「你看到了,看到了吧?看到哪些地方,給我說出來!啊,還是不要說出來好了,反正不管怎樣我都要把你給宰了!」
『好痛好痛好痛,明明是個魔神,不要用肉彈攻擊啊,而且至少讓我把自我介紹全部講完吧!妳不好奇我到底是什麼人嗎!』
「我對將死之人的名字沒有興趣!」
(莎拉這傢伙,真的想要宰了他……)
陣在旁邊觀察着。莎拉用小巨人拼命地捶打着系爾,終於受不了的系爾,咻地吹了聲口哨。
『啊——夠了——住手!我不要報上名字了,反正左耳進右耳出、腦袋空空的傢伙根本就記不得!』
系爾的腳邊地面出現黑魔法陣的光芒,有匹銀色的馬慢慢地飄浮出來。全身散發出金屬般的光澤,看起來就像匹機器馬。馬身上長着像是老鷹的翅膀。那是鷹頭獅的翅膀,仍舊有着金屬的質感,一根一根的羽毛就像金屬雕刻品般。馬從魔法陣中升起時,系爾坐上馬背,飛離了莎拉她們身旁。陣更加驚訝着,但莎拉仍然秉持着自己的想法行動,抬頭看着系爾生氣地尖聲喊着。
「等等,你想逃跑?膽小鬼!」
莎拉抓住小巨人的腳,朝着系爾丟擲過去。
『噗嘎——!』
「喂,快住手啊!這麼做小巨人很可憐耶!」
第一隻小巨人咚地打中系爾的頭部,第二隻和第三隻分別打中系爾和他的馬。第四隻跟第五隻都沒打中,
『噗嘎啊啊啊啊……』
他們發出慘叫聲後掉落地面。
『他們很痛吧!妳還要耍脾氣到什麼程度啊,小姑娘!偏偏只有兩隻打中我喔,妳以爲這種泥娃娃就能夠打倒我嗎!』
系爾抓住小巨人二號跟三號,準備把他們扯裂。莎拉的嘴角,愉快地浮現出得意的笑容來。
「別人說的話看來你都沒在聽嘛,小丑先生。我的魔法只要在咒語被聽見的範圍內都有效用……只要有兩隻打中,就已經非常足夠了。」
莎拉指着在空中的系爾,手拿着魔法書唸誦着咒語。
「泥魔法Touinn!」
「庶民的思想真是短淺呢!即使是珍珠也不會是上等貨啦,重點是色澤還有形狀,還有包覆的厚度。像那樣的垃圾珍珠,連當成鈣片的材料都不夠格。」
陣抱着決心,對莎拉說。莎拉驚訝地睜圓了眼睛。
「啥?」
「不可以偷竊物品,這也是十戒之一吧?那麼說,那傢伙也是十戒妖魔嘍?」
「笨蛋,不要停下腳步啊!會被喫掉的!」
「哇!」
「……好厲害。妳贏了耶。」
「就是這樣。太好了呢,座堂!」
陣喊着。沙答夫張開大嘴,宣局飛在空中。莎拉的眼睛用力張了開來。
「這麼大量的垃圾,看來根本連珍珠都沒辦法做了。反正只不過是拿來喫的東西嘛,呵呵呵呵。」
「我在這裏引開它。它肯定沒有辦法同時追擊兩人。」
陣護着莎拉,抱着她往旁邊躲去。趁着莎拉的集中力中斷時,系爾把兩隻小巨人給抖落,輕巧地往伊勢神宮的方向飛去。
「那樣的貝殼渾蛋,如果艾爾芙在的話,就可以用刀把它切成薄片吞進肚子裏啦。」
「是法語『船伕風味』的意思。用貝類和紅蔥頭,以白酒和魚類高湯加上奶油燉煮成的法國料理。庶民不知道吧?」
「哇哇,好厲害。怪獸大戰爭耶!」
退路被堵住,準備朝別的方向逃命。可是沙答夫以斜角迴轉着就像貝獨樂一般(注:日本傳統的木製貝殼狀陀螺。),往兩人逃跑的方向飛去。它的動作完全就沒有死角。
聽到邊跑邊問問題的莎拉,陣回答說。
「唉喲!這下子,三十六計走爲上策啊!」
艾爾芙夏席爾是陣時常光顧的波斯料理食堂的廣告牌娘。也是劍之魔神,一旦變身成反面刀夏席爾的姿態時,就會成爲陣的武器。說實話,她自己獨自戰鬥的話,感覺上戰鬥力好像還比較高的樣子。
「欸欸,你在幹什麻啦!」
「總之,據說他能夠以偷盜的能力,實現人們想要這個、想要那個的願望。」
『可惡……偷竊時如此聰敏而迅速,任誰都不會發現……這可是系爾我的準則呢。會傷害人類的就不是偷兒而是強盜,這可違反我身爲怪盜紳士的美學,但是竟然被阻撓至此,我也不得不這麼做了!出來吧,沙答夫(注:Sadaf,阿拉伯語中的貝殼之意,這裏指的是貝殼狀的怪物。)!』
「妳啊,既然爲錢所困,拜託系爾偷來給妳不就得了?對方畢竟是個魔王,可能必須要獻祭給他,或是要出賣靈魂也說不定啦。」
莎拉得意着自己的勝利,把手掩在嘴邊高聲笑着。
「妳先解釋一下,marinier是什麼玩意?」
沙答夫像電動遊戲小精靈般啪喀啪喀張着嘴,極爲兇猛迅速地追過來。猶如推土機般的模樣,讓莎拉狠狠地倒吸了一口氣。
「好吧,去追那個渾蛋色狼吧!」
「妳喔,還真是個魔神哪。」
「你都沒有看觀光導覽手冊嗎?上面有MIKIMOTO珍珠島的說明啊,因爲是第一個製造出正圓形的養殖珍珠,而擁有很偉大的功績呢!所以伊勢志摩纔會成爲珍珠的名產地啊!所謂的珍珠,原本就是貝類沒有把進入口中的垃圾吐出來時,爲了不要傷到身體組織纔會以珍珠質的物質將其包覆住……」
「妳還真清楚哪!」
她伸手指着沙答夫,唸誦出咒語。
兩人又再次拔腿就跑。可是沙答夫咻嚕咻嚕地轉啊轉,利用離心力,有如幽浮般快速地飛過來,在陣和莎拉麪前着陸。
「你這個庶民喔,在這種情況下的行動原理,竟然還是食慾爲優先嗎?」
「不行。座堂,快逃!」
「妳到底打算怎麼做,砂魔法又沒辦法讓聖櫃惡魔睡着!」
「我這樣的千金大小姐,怎麼能夠被這種拿來做marinier(酒蒸蛤蠣)的食材給喫下肚呢?泥魔法Touinn!」
「竟然把那種破破舊舊的楔形文字書,看得比大小姐我還重要!不可原諒!」
「……算了。這件事晚點兒再跟你算帳吧。」
「啊,那傢伙往神宮去……?」
「哇!」
「你是說要爲了我……犧牲你自己?」
『啾嚕嚕嚕!』
「行不通啦,它都不停下來!」
莎拉的臉上,立刻變了色。打敗巨人的沙答夫,馬上轉向莎拉的方向,喀嚓,又再度咬合發出聲響。莎拉的背後,就像被潑了冷水似地,一股寒意衝上來……
『咳咳!咳咳咳!』
莎拉兩腳張開與肩同寬,手中拿着魔法書,兩手在臉的前方畫着十字集中精神。看到停下動作的她,抓住這絕佳機會,沙答夫攻擊過來。
『喀喀喀喀喀!』
系爾的馬發出了痛苦的哼叫聲。使盡喫奶的力氣拍打着翅膀,可是小巨人很沉重,使得馬兒晃啊晃地往下沉。陣看到莎拉的執念如此深,忍不住用力吞了口口水。
莎拉滿臉通紅地朝擋在自己身上的陣,揮了一巴掌。系爾的馬降落在內宮的庭院。鋪在地面的潔白砂子顆粒,唰唰唰唰地發出碎碎小小的響聲。系爾利落地從馬上下來。
沙答夫想把砂給吐出來,極爲大量的砂流進它的口中,它根本就沒辦法使力,最後因爲砂的重量而掉落地面,被砂堆所掩埋而窒息。
莎拉更加奮力地朝着沙答夫,連續使出魔法。
兩人在託福橫丁快速地奔跑着,穿過橫渡五十鈐川的橋,跑進內宮的杉木林中。沙答夫邊把宇治橋的欄杆咬碎,邊前進着。
『嗚吼吼吼!』
處於劣勢的巨人準備落跑。背後讓沙答夫給咬住,巨人的身軀一角被咬碎,變回了原本的泥土。
(如果,被這傢伙給盯上的話,絕對不會讓對方逃出她的手掌心……還是不要太惹她注意比較好一點……)
莎拉不得已趕緊藏身到路邊攤後面。可是沙答夫竟然把路邊攤的鐵板和瓦斯罐一起喀茲喀茲地咬了下來。
「那傢伙是魔王?一身不曉得是黑金屬搖滾歌手,還是小丑一樣的妝扮耶?」
沙答夫停止了動作,咻噗咻噗吐着白色泡沫,就慢慢地溶解,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堆砂山,陣小心翼翼地靠近過去看。
「叫我快逃,是什麼意思?你要怎麼辦呢?」
莎拉爲了賭上一口氣,停下腳步往後看。沙答夫馬上就要逼近身邊。
「妳講這種酸酸甜甜的撒嬌話,怎麼似乎用不太對地方,難道是我想太多?」
「Lamulu!Lamulu!Lamulu!」
「沒有戰鬥能力的人,就乖乖地在旁邊擔任我的解說員就好!」
「都這種時候了,妳還能解釋這些小常識喔。」
「而且,竟然敢在跟我一起的時候提到別的女孩子,沒禮貌也要有常識好不好!」
「輸……纔沒有輸呢。」
「咦?」
系爾一下命令,從海中不知什麼物體呼嚕嚕呼嚕嚕地……轉啊轉地飛了過來。像幽浮般……的物體,彷彿要把陣和莎拉給壓扁似地,落了下來。
『噗咻——!』
唰地捲起激烈的沙塵暴,全都嘩啦啦地飛進沙答夫的口中。陣皺着眉頭說。
「妳喔,意外地還滿冷靜的嘛。」
『呱啊啊啊啊!』
「紅蔥頭,是小洋蔥的同類。還有,快逃吧!」
「說什麼實現願望,那是從別人手中偷來的吧?哪裏算是貴公子啊,不就是個跑腿的嘛。」
莎拉的內心,都揪成一團。手按着胸口,莎拉緊閉着脣,接着凜然地抬起頭來說。
「我連紅蔥頭都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是說……現在這情形,莫非是屈居下風?」
「危險,座堂!我不是叫妳趕快逃嗎!」
「好了,最厲害的魔神是誰啊?你說說看啊?」
「在這裏會把睡着的人都給捲入紛爭。還是去內宮吧,那裏的空間比較大!」
系爾騎在高度緩緩下降的馬兒身上,啞巴喫黃蓮般扭曲着臉說:
「……不可以!賭上名媛的自尊,怎麼能夠讓庶民犧牲呢!中世紀歐洲貴族平日收取平民的每年的租金,過着富裕的生活,相對地一旦發生戰爭時,爲了保護子民就要銜命上戰場。這纔是高貴人士的義務!」
「原來如此,那傢伙因爲不知道聖櫃所在地,所以埋伏着等我!昨晚大概認爲會有什麼線索,才跑來偷書。」
巨人發出嚇人的咆哮聲,把手伸進沙答夫的嘴裏,將殼往上下扳開。兩片外殼從貝柱根處被分開,連結的部分脫臼的話,外殼就無法動彈。沙答夫拼命地想把外殼閉上。以神殿的杉木爲背景,舞臺上演着激烈的戰鬥,陣不自覺地變成了觀衆。
陣站起身,拉着莎拉的手就要跑。莎拉把他的手揮開說。
莎拉回過頭。原本要把沙答夫嘴巴扳開的巨人,力道輸給沙答夫貝柱的力氣,手腕被咬斷了。
陣帶領着莎拉,從杉林內往內宮的方向跑去。周圍有少數的觀光客,只要在聲音聽得到的範圍內的人,全都中了莎拉剛纔所使出的魔法,一個接一個倒下來進入夢鄉。
「牙齒力道真強,這傢伙。是個即使啃蘋果,牙齦也不會出血的種類哪。」
沙答夫就像在海底行走的帆立貝般在地面上前進着,以完全不像貝類的猛烈速度追了上來。嘴巴開開關關時,就會發出啪啪、啪啪的聲響。
「危險!」
「往這裏!」
「我就讓你把那女孩的事都給忘了吧!最厲害的魔神,可是大小姐我!」
兩個人拼命地奔逃。沙答夫把咬進嘴裏的鐵板等垃圾,噗地吐了出來。那些垃圾,被沙答夫的唾液包覆着,變成彩虹色的珍珠。
周遭已經是伊勢神宮的範圍內,泥土多的跟山一樣。身高約有十公尺高的巨大泥巴人慢慢地站起身子,向沙答夫發出攻擊。
「啊。把那些東西撿起來,就算沒有魔法也可以變成超級大富翁吧?」
「你說什麼啊?」
伴隨着咚咚聲響,伊勢神宮內的土都被吹了起來,將兩隻小巨人給包圍住。小巨人像堆雪人似地巨大化,變得越來越沉重。
陣完全摸不着頭緒,莎拉究竟是爲了什麼事情發怒。她的怒氣,說不定是針對在她的眼前有另一個人,竟然對於熱愛楔形文字的程度比喜歡莎拉更多,而發出的怒火。
「不。那傢伙是魔王,他自己報上名字叫做系爾對吧。是被所羅門王封印的七十二位魔王的其中一個。據『所羅門的鎖骨』一書記載,他是有着玉米色長髮的美男子,騎着有獅鷹獸翅膀的銀色馬匹,是個神出鬼沒,任何東西都能偷到手的怪盜貴公子……」
「明明就是個庶民,不可以命令我!」
「……也就是說,他不是攻擊我的色狼囉?」
「我剛剛就說過了,明明是庶民不要命令……」
「只是個比喻嘛。妳也觀察一下狀況嘛。」
沙答夫是阿拉伯文「貝類」的意思。十戒中破壞「不得貪婪」戒律的惡魔,就是有如大象巨大的兩片扇貝。張着血盆大嘴,接近着陣和莎拉。
「砂麼法Lamulu!」
莎拉把手插在腰上,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說。
「跟明明是個跑腿的,卻自以爲是貴公子,和這種傢伙打交道,實在有辱我的人格!所謂的紳士名媛,首先必須要擁有一顆高貴的心靈纔可以呢。即使沒有了錢,只有自尊是不能夠捨棄的!這纔是紳士名媛的器度!」
「就是所謂的士不飲盜泉之水嗎?」(注:日本諺語,指不管再飢渴,也要維持品格高尚之意。)
「這句諺語,聽起來怎麼給人十分小裏小氣的感覺!撤回吧!反正啊,我沒辦法原諒明明就是跑腿的卻自稱是貴族的傢伙啦。我就以名媛的代表身分,來解決掉他!」
莎拉全身燃燒着憤怒的氣息。莎拉的價值觀與歪理至今陣還是弄不太懂,但看見熱血的莎拉那張認真的側臉,真有些可愛。
(……啊,對。聖櫃就要被奪走的緊要關頭,我到底在想什麼啊。對我來說,長久以來尋找的聖櫃,應該比座堂來得更加重要纔是啊!)
在心裏對自己解釋着,陣不停地搖着頭。
當陣他們與沙答夫苦戰的時候,系爾來到被圍牆圍住的神宮內部。
神宮的建築物全部都是木造的。高牀式加上茅草蓋的屋頂,沒有窗戶只有木板牆壁,這是彌生時代的建築特色。屋頂上放置的金色的裝飾木,板壁外有着附欄杆的走廊,圍着房子一整圈。
高牀式建築牆邊的正中央有道入口的門,那裏做了一道可以走進屋內的階梯。高牆圍住平日觀光客無法進去參觀的內側,裏面有好幾幢建築物,都以有磚瓦屋檐的木造走廊相連着。階梯上也建有磚瓦屋檐。
『有好幾幢建築物啊。到底在那一棟呢……算了,慢慢找就好了。那兩個礙手礙腳的傢伙,就讓沙答夫去解決吧。』
系爾低聲地笑着,就慢慢地走上有屋檐的階梯。門上的鎖,被他的手指一觸摸,就喀鏘喀鏘自動轉了幾下,打開來了。
走進最大的建築物內的系爾,看見空蕩蕩的屋內,擺着一張跟巨大的桌子差不多大小的木臺——「御船代」(注:裝御桶代的器具。)。在臺上,放置着直徑約五十公分左右像個壽司飯桶子模樣的「御桶代」。系爾伸手拿起御桶代。重量還不輕呢。
「這就是,那個擁有所羅門智慧的少年正在尋找的聖櫃啊……!看起來還挺小巧的嘛……有了它『那位大人』應該會很開心吧。』
系爾將御桶代抱在腋下,走出建築物騎上銀色的馬,飛了起來。
來到圍着內宮的牆外的陣,抬頭看見抱着御桶代,正要起飛的系爾,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喊着。
「啊啊……太遲了,聖櫃被拿走了!」
系爾發現陣他們,從空中往地下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哎,這真是不得了。還活着啊……多少讓我刮目相看哪。不過,已經太遲了!』
系爾臺局地在半空中飛舞着。莎拉看到這情景,唸誦起咒語來。
「這樣可不行,快變成提升我感謝指數的糧食吧!泥魔法Touinn!」
「啊……聖櫃裂了。」
「我,我又沒有說過,那個絕對就是聖櫃啊。我就是要確認真僞纔過來的……而且,裏面保存着真正的八尺鏡,日本的寶物被保存着就表示……」
莎拉朝着系爾用力一指。內宮的地面泥土不停地被挖起,飛了起來,朝着系爾飛過去,但都沒有擊中他,陸陸續續地掉落地面。系爾訝異地歪着頭說:
「爲什麼,妳可以興奮成這個樣子啊?」
「我,我們也不是很清楚耶!約會的時候,就突然聽到爆炸的聲音啊——」
『可惡,那玩意兒不是聖櫃啊。裏面的東西也只是普通的古鏡……幸好剛剛沒把那個少年給宰了。真正的聖櫃,到底在哪裏呢……?』
(在水族館裏,座堂應該就會忙着看海獅秀,或者是盯着在浪漫風情的水槽中,悠遊在各色的珊瑚間的儒良,就不會老是什麼事情都對我發號施令,乖乖地待在裏面吧。我也可以趁機會悠閒地坐在椅子上,稍微喘口氣休息休息。)
「只是基本的攻擊,怎麼這麼不甘願哪?」
「好了、好了!要出發囉!快跟上來吧!」
陣的目的就像星期天帶小孩出遊的老爸心裏的盤算。
「差點被貝殼喫掉,弄得渾身狼狽,一身溼答答的,然後還被那種怪異的傢伙看到裸體……你還說這都是白費功夫?」
「可是打不到他啊?」
粘着身體的裙子貼着很不舒服,莎拉像個公主般捏起裙襬。溼透的裙子滴滴答答地滴着水珠,穿着長統襪的腿也都溼了,淌着幾條水柱。她這副不以爲意的模樣,卻撥動了陣內心的琴絃。彷彿聽見鼻子內部,發出「噗嗤」一聲微微地破裂聲。
「啊,那個不是不能夠打開嗎!」
「這……這個,壞掉的話,是不是會發生很糟糕的事啊……?」
「……看來,這是白跑一趟了。」
莎拉伸手把鵜鶘給抱了起來。鵜鶘似乎很困擾地不停拍打掙扎着。
莎拉不停地喘着氣說。陣望着洞穴,把石頭丟進去。
插圖043
「就算你不甘心,也不可能因爲這樣就有辦法啊?」
「我就想要親眼看看嘛.長久以來的疑問終於有了解答。」
「在聲音傳不到的地方就沒有效果啊,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
「等一下!妳的舉動,是來真的嗎!」
沒想到,完全不符合他的期待。還沒開始享受水族館中舒服的氛圍前,就好巧不巧地遇上散步時間被帶出來在路上逛大街的鵜鶘。而剛纔發出啪噠啪噠啪噠啪噠聲的,就是原本悠閒地在散步,結果發現莎拉追在後面跑,就慌忙地四散奔逃的鵜鶘的腳步聲。
「啊啊,太好了。幸好內容物用布包着,沒有受到損傷。」
『嗚哇!』
本想安靜地坐着休息的陣,只得跟上在被追着啪噠啪噠四處奔逃的鵜鶘後面,搖啊晃地轉來轉去的莎拉後頭,好不容易要抓住莎拉的時候,又被她給溜掉。
「鵜鶘耶——!」
穿過空氣後溫度冷卻的泉水,還有些微溫熱。陣用手腕保護着頭部,對莎拉說。
「撤回前言!攻擊在高處的傢伙,你應該可以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局啊!笨蛋笨蛋笨蛋!」在不停噴出水柱的溫泉中,莎拉揮着手不斷地捶着陣的頭。
東扯西扯,最後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進行,莎拉雖然擺出一副愛理不理的態度,仍舊有些歡喜地紅了臉。
陣張大了嘴巴完全無法合攏。在上空的系爾,也咂了咂舌頭。
(糟,糟糕了……)
莎拉突然狠狠地瞪着陣。
啪噠!啪噠啪畦啪噠啪畦啪噠啪畦!
莎拉撒嬌般的聲音回答着,就兩手緊緊地抱住陣的手腕。陣對莎拉突如其來的行動,還有她渾身溼淋淋的模樣,搞得他紅着臉不知所措,冷靜下來想想,配合她的對應方式是最好的,便接話說。
「要出手囉,泥魔法Touinn!」
系爾不自主地用手捂着臉。同時御桶代也從他手中落了下來。
「別管這麼多,做就是了。持續五分鐘不停地念。」
「座堂。儘量地對那傢伙用泥魔法把他擊倒吧。」
「我會盡量努力,讓妳的感謝指數提高。妳就別太在意啦,好嘛?」
莎拉也因爲不停地念誦着咒語,慢慢地越來越疲倦。喉嚨感覺到痛,聲音都逐漸沙啞了。泥土被挖開的洞穴越來越深,大約有數十公尺深。洞穴周圍堆起了好幾座泥巴山,陣跟莎拉都被灰塵給弄得渾身髒兮兮地。
「哇——變落湯雞了!」
「御桶代不是古老的東西嗎?我聽說伊勢神宮有兩千年的歷史耶。」
莎拉解除變身後,內衣還是溼答答地。於是就在當地買了新的內衣和衣服,陣第一站帶她去逛的,便是鳥羽水族館。
「對我來說,真是灰暗的一星期啊……」
陣丟進去的時候「咚」地發出聲響。石頭丟下去的刺激,周圍的土石轟隆隆隆……地開始搖晃震動着。陣嚇得趕緊離開洞穴。
莎拉抬頭看到他的樣子,滿肚子不高興地說,
「哎啊,就試試看嘛。相信我!」
這裏是全世界室內型的水族館裏頭,規模最大的一間。館內洋溢着藍色的光線,從天花板上垂吊着巨大的鯨魚模型,走在通路上的人們會產生彷佛置身於海中游泳的錯覺。
拎着全新的洋裝裙襬,莎拉像個小孩子般,眼中散發出光芒,追着鵜鶘東奔西跑。
啊,莎拉回過神來看看自己的衣服。女僕裝已經淋的一身溼,沿着胸部的形狀緊緊地貼着。
「啊,御桶代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製作新的代替?」
「怎麼,這傢伙!就因爲魔法的範圍碰不到他,就這種態度!」
「啥,什麼啊?這聲音,是什麼?」
「幹嘛突然把話題扯開。妳到底是看了什麼卡通啊。」
魅力之一是擁有儒良(注:海牛目大型海洋哺乳動物。)和鸚鵡螺等,其它水族館中沒有的珍奇動物,如果要當作的約會路線,館內附設很受歡迎的時尚餐廳,也是它吸引人的地方。可是,陣會選擇這裏的主要原因是,
陣畏畏縮縮地,不知怎地解釋着。
陣跟莎拉你看我我看你,絲毫沒有自信要如何說明,才能夠讓對方理解狀況,乾脆就先裝成普通觀光客的模樣。
「究竟是發生什麼事啦!」
這可不是在騙你。她正在追着鵜鶘跑。當然,故事的舞臺,仍然還在伊勢。
「哇——哇——哇——!鵜鶘耶!」
「喂喂!現在不是講這種話的時候吧,不走遠一點的話,會淋得溼答答然後感冒喔!」
陣想盡辦法壓着鼻子不想讓血流出來時,幾個神職人員聽到內宮境內發出驚人的聲音,才察覺有溫泉噴出,慌忙奔了出來。
陣驚訝地眨巴着眼睛。
神職人員用食指立在嘴巴前,噓了聲說。
「是說。光靠魔法的話,就沒辦法碰到他是吧。」
『怎麼辦呢。要不要順便,把他們給解決掉……可是,萬一這並不是聖櫃的話,要找到真正的聖櫃,還需要所羅門的智慧……』
……啪噠啪噠,啪噠?
「什麼——!」
「那個啊。到下一回式年遷宮儀式(注:內宮正宮旁邊有一塊與正宮佔地面積同樣大小的空地,每隔二十年要按照原樣重新建造新殿。並從舊神殿中將天照大神的神體遷入新殿。這個儀式就叫作式年遷宮。式年遷宮包含了將日本文化傳給下一代之意。在式年遷宮時要將殿舍、神寶重新制作,其製作技術傳自於一千三百多年前最初的式年遷宮,因此現在依然可以製作出同古代完全一樣的殿舍和神寶。)製作新的代替前,還有七年的時間……真是傷腦筋啊。」
「神宮的歷史的確是有這麼久,可是御桶代則是每隔二十年舉辦式年遷宮儀式時就會製作新的,現在才經過十三年而已。」
把鵜鶘抱在手腕裏,莎拉伸手就要把鵜鶘的嘴巴給打開。
「黃金週假期中,你如果不使出渾身解數,做我的僕人忠實地好好服侍我的話,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首先,我要去買新的衣服把溼掉的給換下來,不準嫌麻煩,乖乖陪我去買東西!然後,你得帶我去逛遍伊勢志摩鳥羽的觀光景點,不準有任何遺漏的!都聽清楚了嗎!」
「哎啊!你,你們啊,這件事情可是要守密的喔!」
可是,探究話中的意義,莎拉的意思說的是「黃金週假期,要盡你所能陪在我身邊一起觀光約會」……遲鈍的陣,並沒有領悟她話中有話。
「當然是很糟糕啊!」
陣拉着莎拉的手,快速地逃開。從他們的背後,洞穴中噗咻——地噴發出熱熱的泉水。沸騰的溫泉在水蒸氣壓力的推波助瀾下,衝出百餘公尺高的高度,打到系爾的位置。莎拉眼中散發出光來,抬頭看着噴出的水柱。
「魔法……碰不到他嗎?」
莎拉氣呼呼的,用力指着陣說。陣沮喪地深深嘆了口氣。
陣凝視着莎拉的眼,輕輕地豎起大拇指。莎拉的內心噗通爲之一跳,陣有時候這種強迫性的小動作讓人覺得很安心,可是莎拉對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感到很害羞,甚至對自己的反應覺得生氣,滿臉通紅地頭往旁邊一轉,故意冷淡地回答:
神職人員們,看到掉落在地面裂開來有如壽司桶般的御桶代,顫抖着手拿了起來。陣裝出沒什麼興趣的模樣,緊張地問道。
「挖到這種程度還沒跑出來,那就表示這裏是沒有的吧……」
「御桶代要怎麼辦?已經壞掉了耶……」
「哦呵呵呵呵。你來抓我啊。哼哼,鵜鶘,我絕對要抓到你們!」
「別管了!快離開!」
「中了!」
陣用力一指在上空的系爾,對莎拉命令道。
系爾的身影消失了。陣和莎拉呆呆地看着收拾御桶代碎片的神職人員們。噴出來的溫泉水,形成了漂亮的彩虹掛在空中。
「啊……這——個嘛。」
『嗚,糟糕……!』
「就,就是啊。不知道,這是不是天地變異的徵兆啊——?」
御桶代掉落地面,啪鏘一聲,裂開來了。陣與莎拉愕然地呆站在原地。
「快停下來,座堂!養育員在瞪妳,眼神非常生氣!」
可是,系爾的位置太高,已經脫離莎拉魔法的有效範圍。泥砂沒辦法觸碰到他。系爾在空中暫時停下了腳步,眺望着陣他們,若有所思地想:
『到底在幹什麼啊……?我還以爲是擁有所羅門智慧的聰明人,結果只是不甘心而在發泄情緒……?』
「鵜鶘的大嘴巴袋裏面,塞了很多封信吧。」
「咦,什麼意思啊?」
「好啦,我知道了,我就試着幫幫你吧。萬一這是無效的抵抗,那我就要在紙上寫『沒用的傢伙』貼在你的背後喔!」
「原來如此,挖掘土壤讓溫泉水出來的話,就能夠打到比我的咒語更高的位置啊!好厲害喔,庶民,真是聰明——!」
陣趕緊壓住鼻子,拼命地想要止住鼻血。他並不想要因爲看到莎拉,就流出鼻血來。應該是說,覺得非常地丟臉。
「庶,庶民……做這種事,到底會有什麼用啊?」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神職人員們從破裂的御桶代中,取出一個用白布包着,看似尺寸更小一圈的壽司桶般的容器。啪地打開來,裏面放着一面銅鏡。
「鵜鶘的體型還真大呢。啊,對喔,比普通信封大的尺寸吧?」
「妳幹嘛還自己下結論啊,我實在搞不懂。」
「真是的,不要這麼快拒絕,我就讓你看看真實狀況呀!」
「嘓!」
簡直像大喇叭突然在貼近耳邊,突然發出一陣巨響,讓莎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哇!」
「嘓!嘓!」
鵜鶘大聲地鳴叫着拍打着翅膀,跑着逃開了。莎拉就這樣跌坐在地上。
「我還以爲是怪……怪獸。」
「誰叫妳欺負動物啊。」
陣責備着她,莎拉連忙快速地拉了拉因爲跌坐在地上而掀起的裙襬,滿臉通紅地站起身來。
「我又,又沒有在欺負牠們。」
「養育員先生,實在很對不起。這傢伙很幼稚,看到稀奇的事情就會興奮地不受控制。」
陣乖乖地朝狠狠瞪着他們的養育員低頭道歉。他的後腦勺被莎拉咚咚亂捶一通。
「誰很幼稚啊!你這個庶民,怎麼這麼狂妄自大!」
「痛痛痛!我可是代替妳,跟園方道歉耶!而且,會以爲鵜鶘的嘴裏放着信件,這根本就是幼稚小鬼的想法!」
「難道不是這樣嗎?」
「鵜鶘的大嘴巴里面,是用來裝魚的。」
「冷凍宅急便?」
「不是啦,就跟妳說牠不是送貨的。」
「小,小孩子是……」
「家裏怕我被綁架誘拐,從來都不讓我參加校外教學。真是稀奇……」
(笨蛋。擺出這種態度,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又不敢正眼看她……)
陣搖搖晃晃地被拖拉着往前走,問着。
「這個,用色筆畫上顏色的貝殼組上頭還有亮粉的飾品,是用來幹嘛的?」
陣的心臟差點都要從嘴巴蹦出來。莎拉紅着臉,閉起眼睛說。
莎拉對着陣的背影,握拳按在胸前,帶點哽咽的聲音小聲地說着。聽到莎拉發自內心的感謝話語,竟然讓陣越來越覺得有種坐立不安的感受。
『各位遊客,表演博物館的海驢秀現在就要開始了。想要觀賞的遊客,請加速您的腳步。』
「這可千萬不能錯過,一定要去看看!走囉,庶民!」
莎拉驚訝地睜圓了眼睛。
「這……哦?啊,小孩子喔?爲,爲甚麼話題會扯到這麼麻煩的方向上啊。」
「哼。是喔……」
「咦?」
「爲什麼妳還可以把話題接下去啊,原來妳根本不是裝傻,根本就是把海驢當成了『足利』喔。」
「不需要花到一萬元紙鈔。」
「欸,我常到日本各地去做挖掘旅行啦。」
「你,是不是故意在逃避什麼?」
陣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背對她。縮着肩膀,拱着背,有點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身子。莎拉心跳不已地想要把項鍊戴起來。可是因爲是小朋友的尺寸,長度比較短,會卡在耳朵邊邊。
「那,那個……謝謝,庶民。我會珍惜它的。」
可是在她身後的陣並不知道,莎拉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掛在她脖子上的那串陣買給她的珍珠娃娃項鍊,也好似開心地手舞足蹈。
陣忽然回想起剛纔追着鵜鶘跑來跑去的莎拉。
「我們兩個,在別人眼裏,看起來是不是像在約會啊?」
陣按着莎拉的背,帶着她往土產店走去。
「對啦對啦。足利還會乘坐在木桶上,還表演接球動作咧。」
「它這麼可愛耶?你的意思是說……只要六百八十元?」
「女生果然就是愛會發亮的東西。」
「我想……大概,是吧。」
「那是當然的啊。這只是迷信,騙小孩子的話怎麼能信。」
「妳沒參加過校外教學?」
「不是啦,當然看就知道啊。這是海邊土產常見的一項商品。」
「我問了啊,可是……她告訴我『莎拉也請爸爸媽媽帶妳去海水浴場玩就好啦?』」
「裝有星砂的小瓶子,裏面還有藍色的水跟小船,這東西又有什麼用處?」
「這,這種事情就別再探討了啦。啊,對了,去買點伴手禮送家人吧。」
「我從十年前開始就在找這個,根本就找不到在哪裏賣。既然常常看到,你早點幫我買不就得了。真是不聰明的庶民哪。」
陣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周遭。四周沒有人可以幫他,也沒有地方可以躲避。
插圖051
「因爲校外教學能夠帶在身上的零用錢有固定上限啊。像這類會有很多學生來校外教學的景點,都會賣些大概幾百塊就能夠買得到的便宜小禮物。除了家人之外,還有爺爺奶奶表兄弟姐妹合起來就有十幾個人要送呢。」
「哇——有好多珍珠!」
館內廣播的聲音,粉碎了兩人間的緊張感。莎拉的眼神立刻轉向別的方向,發出了光來。
莎拉若沒辦法成爲獨當一面的魔神,座堂家就會破產。這樣的話,媽媽可能就會和爸爸離婚。家族真的會四分五裂……對任何人都很高傲,天不怕地不怕的莎拉,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所以她纔會如此地希望陣能夠儘量地召喚她,讓她可以早一點成爲可以獨立的魔神。
「看起來像情侶,就是這樣子嗎?」
「就是海灘的土產,沒什麼特別。不要追究了啦。」
「你看!珍珠做的寶石箱耶!」
(好想要,跟爸爸媽媽一起來這裏喔……)
陣的全身上下,不停地滴着冷汗。莎拉一直抬着頭,以非常認真的眼神盯着陣瞧。終於陣無奈地低下頭,好不容易擠出聲音來回答說。
莎拉寂寞地低下了頭。
「那是你死期快到了的緣故吧。」
陣簡短地說。說話語氣仍舊很生硬,眼神完全沒有看着莎拉。看來,似乎非常地不好意思,這樣害羞的態度,就跟幼兒園小男生差不多。莎拉喫了一驚,傻傻呆在原地,總算理解到陣替自己買了珍珠娃娃,一張臉馬上就染上了紅暈。
「海女娃娃也是不知道用途,雖然貴可是挺可愛的。」
「送妳。」
莎拉有些困擾地發出聲來。陣才注意到她便回過頭,稍爲猶豫了一下,紅着一張臉,就從莎拉手中取過項鍊。
「啊,是有人這樣說啦。」
(原來如此……難怪她會對鵜鶘戚興趣,整個人興奮成那個模樣啊。要當個大小姐,還真是辛苦呢……)
「幼兒園的朋友就戴着這個。她說是跟爸媽去海水浴場玩的時候買的紀念品。我覺得好可愛、好想要,可是平常光顧的蒂芬妮都沒有賣。」
「你……幫我買的?給我的?」
莎拉抬頭看着陣。似乎想要說什麼話。水潤的嘴脣,又嘟又翹地動着。陣的心臟都快要停了。全身緊張地僵硬無法動彈。
「早就忘記了。」
莎拉拉着陣的手,拖着他跑了起來。美少女飄逸的長髮跑過去的身影,讓走廊裏的觀光客們就算不想注意,也都會被吸引過去。就連情侶檔的男生都回過頭去瞧,氣的女朋友乾脆出拳直接往臉上揍。
莎拉的大眼睛睜得更大了。陣把項鍊替莎拉佩戴在脖子上。陣的手輕輕觸碰到莎拉的髮際。珍珠顆粒擦過柔順的頭髮,襯托在她的脖子上。娃娃隨着身體些微擺動着。
「你知道的還真多。」
陣多少有點同情起莎拉來。她平常總是愛裝樣子,仔細想想,一定會覺得喘不過氣來……在沒有人認識的旅遊景點,她才能夠盡情地趁機會放鬆自己吧。
「既然妳那麼想要,就問那個朋友是在哪家店買的不就好了?」
「咦……」
「那麼,小孩子是從哪裏來的?」莎拉凝視着陣的臉問道。
「沒錯。用科學的角度來思考吧!」
莎拉根本就沒有回頭看陣,便把話題閃開。
莎拉的爸媽……有着神燈魔神血統的父親,總是關在房間裏,利用魔神的能力不停地生錢。那些錢就讓妻子來揮霍。而父親追着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的妻子跑,父母親長時間不在家也是家常便飯。把莎拉養育長大的並不是雙親,而是數十位女僕和下人……
「是喔。竟然在這種地方販賣……」
莎拉的表情沉了下來。看到她露出有些彆扭又寂寞的表情,陣的心中有些心動。
「啊……這個!原來在這裏有賣啊!」
陣幫莎拉戴好項鍊,又立刻轉過身去。莎拉紅着臉,用手捧着掛在脖子上的珍珠娃娃,非常認真地盯着看。
「我可是一個月前才進學校的耶。」
好不容易,莎拉才乖乖地接受事實,陣也鬆了口氣輕輕拍拍胸口。莎拉平日都把作業交給下人寫,考試的時候就請世界知名的占卜師來作弊預知考題,讓她考試的成績相當好。可是就因爲這樣,她實際上是個不知世事的大小姐,不食人間煙火的程度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怎麼,這個?」陣狐疑地問。
「妳、妳妳妳妳……在做什麼!」
「可是,鵜鶘不會送信的話,鸛鳥也不會幫人送小孩嗎?」
「——啊!」
「……是鸛鳥送來的。」
莎拉的眼中發出光來。手裏拿着的是掛在架子上的首飾。並非使用模造真珠,只是用具光澤感的塑料珠串起來,前端有個用線串編起假真珠做成的小人偶。用模造真珠連接成的手腳晃啊蕩的,色筆描繪出簡單輪廓散發出濃厚的昭和風格。
「那可是壽司中的光物(注:意指表皮呈青色發光的魚類,如鯖魚、竹莢魚。)哪,我順道跟妳說一聲。」
「高級珠寶店裏怎麼會有啦?」
「這個寶石箱用了這麼多珍珠,只要價六百八十元真是便宜耶。」
「不知道是誰造成的喔。有沒有什麼線索啊?」
「不好意思,一整面的花田擋住了,我看不見珍珠。」
她的眼神非常地認真。是真的不知道,也是真的想要知道真相。陣呆住了,手足無措地渾身淌着不舒服的汗水。
突然「喀拉……」一聲,傳出廉價的塑料摩擦聲。莎拉把頭抬起來,眼前的陣手上拿着珍珠娃娃項鍊,朝着莎拉遞了過去。娃娃上面貼着店家的貼紙,已經結過帳了。
「妳喔,這很明顯的就是『買自己要的玩具』吧?」
「足利秀?」(注:足利的日語發音與海驢相近。)
「習慣校外教學的商家價格,座堂大小姐對四位數定價也開始覺得貴了啊。」
「因爲是假珍珠做的。」
「好厲害喔,足利還會表演秀喔。真是聰明。」
「鵜鶘不會幫人送信嗎?」
莎拉語帶懷疑地瞪着陣說。可是一到了土產店前,莎拉就把那些疑惑全都給拋的一乾二淨。因爲伊勢名產珍珠,正散發出燦爛的光芒。
「啊,那個,喂……妳,剛剛,是不是想要說什麼啊?」
莎拉高興地抓住陣的領子。陣的脖子被勒着,發出悶哼聲說:
「不就跟我說的一樣嗎。」
莎拉拿在手上的,是綴滿模造珍珠的小巧愛心形狀的盒子。
莎拉完全沒有注意到陣同情的視線,卯足了勁兒在挑選着禮物。
「小鰾魚跟竹莢魚也很好喫,對吧。」
出乎意料的狀況,更讓陣因爲不習慣,所以根本不曉得接下來要怎麼反應,讓他十分困惑。莎拉就這樣直直地盯着陣的背影看,驀地以小碎步地走近他,突然用力抱緊陣的手腕。
「看不就知道了?珍珠人偶項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