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波濤洶湧的三方面談
《神燈女僕》 · 夏綠 · 4.9萬 字
臺版 轉自 七夜@輕之國度
七月上旬,學期的期末考結束後,春紗學園國中部縮短上課時間,高中部則進入結業典禮前約一個星期的考試休假。
考試休假,基本上是老師評考試分數和寫成績單評語的時間。春紗學園會在這個期間針對不及格的學生進行補考。只要有一科不及格就有可能留級的嚴苛條件下,名媛兼優等生的座堂莎拉目前正陷入「留級危機」中。
「唉……爸爸跟媽媽,還是沒接電話……」
在有如城堡的巨大洋宅中,倒在自己華麗房間的沙發上,莎拉手裏拿着手機渾身無力地躺着。她的長髮散在最高級天鵝絨沙發上,包裹着穠纖合度身材的輕薄夏日洋裝,在天花板上運轉着的風扇吹拂下輕輕地搖擺着。
『噗啾?』
莎拉擺在桌上的手機,讓由陶器所製成的小巧「陶小人」接過擺在充電器上。
座堂家代代傳承了一千零一夜中出現的神燈魔神血統。透過魔法獲得無限大的財富。可是因爲莎拉繼承了魔神的能力讓魔法重新設定,現在要等待魔法書再發行而必須要提升魔神指數。沒辦法使用魔法的魔神莎拉唯一留在身邊的魔法物,就是在陶器窯中燒製成的「變化性質」陶小人。
「謝謝你,陶小人,已經沒有電了呢。從早上就一直打電話……」
莎拉的雙親不在日本。莎拉平常成績優秀,學校告知她只要在結業典禮前透過三方會談提出反省文就能夠避過留級的結果,可是在這種重要時刻卻聯絡不到雙親。
『噗啾,噗啾。』
陶小人整個跨在手機上,操作着按鈕遞給莎拉。他按的是莎拉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莎拉的「主人」新木陣的電話號碼。
「你的意思是要我打電話給庶民尋求協助?」
『噗啾,噗啾~』
「我從昨天就一直打啊。可是,連庶民都完全不接電話。」
莎拉從沙發上坐起身,好像要放棄似地露出垂頭喪氣的模樣。
「說的也是……只要我留級的話,庶民就能跟我保持距離,對他來說真是萬萬歲哪。大小姐我成績不及格遭遇留級危機這回事,又不能跟女僕或是尼可萊商量。」
女僕和管家都很忠心侍奉她,又是校園中的人氣女王,莎拉總是嘗着孤獨的滋味。在人前總是裝模作樣的莎拉,唯一能夠拆除自己築起的銅牆鐵壁展露真正心情的對象,只有陣一個人。
從小跟陣一起長大的香住愛花,講話方式和感覺多少跟陣有點相似,莎拉曾經與她討論過鞋箱內被放蟲子的事情。可是,不及格的事情又不能跟崇拜着莎拉的愛花商談。現在陣不在身邊……莎拉感覺比認識陣之前還要來得孤獨。她疲倦地倒在牀上,晶瑩剔透的大顆淚珠流了下來。
爲了不讓僕人們擔心,莎拉從來不在人前露出難過傷心的表情。從小的時候她就一直如此,忍着寂寞和傷心躲在棉被內,不讓聲音發出來哭着。
艾爾芙覺得若是被看到自己紅通通的臉很丟臉,就快速地摺好空便當盒,兩手夾住飲料罐用力壓扁之後,快速地站起身來。
「嗯,喜愛建築的希律王,在希律堡的山上打造出城堡,今天發覺那裏有希律王的墓穴而開始挖掘其棺木……本以爲挖到他的墓室,可是卻被從旁開了洞,墓中已經一片空蕩蕩的。」
想到這,尼可萊咬牙切齒地問着瑪莉。瑪莉像個姐姐般按住還年輕氣盛,因血液中的勇猛科薩克騎兵血統騷動着而失去冷靜的尼可萊。
「怎……怎麼會呢!」
陣平常雖然不好相處,但很直接地表現出開心的表情。臉上露出有如小孩般的明亮笑容,艾爾芙心頭爲之一動臉整個漲紅,好像要掩飾什麼似地連忙埋頭喫起火車便當。
「預習?」
說着,瑪莉嘆了口氣。尼可萊也認真地點着頭。
艾爾芙連忙張開雙手,誇張地擺在臉的前面用力搖晃着。舉止明顯很怪異。
「爲了莎拉甘願冒險……明明知道很危險還瞞着莎拉這麼做。真讓人難過啊!」
「等着陣被襲擊這種事,不可能的啦?陣接下來要去尋找聖櫃,要我出手迎擊害怕被聖櫃封印而出手攻擊的十誡妖魔,把他們打的落花流水我可是很厲害的!可是我纔不會把重要的陣當成魚餌來吸引敵人呢,是吧?」
艾爾芙兩手合掌發出撒嬌般的語調歪着頭說,即使她裝得再可愛,但是口水還是從她嘴角邊滴了下來。看起來就是準備好要大喫一頓。陣嘆了口氣。
「唉……跟當初打算要喫掉我時比起來已經好很多……」
「啊啊,嗯……三方面談時間快要到了。」
「我並不是說你不能夠依靠喔,巴普洛夫先生。只不過大小姐非常地溫柔……就像你所說,她都會優先替我們考慮,不要讓我們擔心。而讓自己喫苦啊。」
「『湖北故事』的確是很美味,但是不要每次新幹線停車時就得衝向便當販賣亭吧。沒搭上車會造成他人的困擾……話說回來,爲什麼妳會在這裏啊?」
艾爾芙認真地注視着鏡中的自己。跟普通的標準相較自己是非常可愛,她很自負有着被稱爲美少女的容貌。可是,莎拉更是遠遠地超越普通標準,根本就沒辦法相比。都是對方不好。
(不,應該說我比較有利!莎拉雖然長的可愛但是體格虛弱,即使有人認爲楚楚可憐的模樣比較好,可是像我這樣令人聯想到南洋熱帶水果的豐滿身材才更棒吧!更何況,莎拉愛逞強總是蠻橫地對待陣,我可是很會裝可愛撒嬌,要更善於利用這一點!說不定,這次的旅行,我和陣會跨越界線邁入更新的領域喔~?)
「莎邦德小姐……我就那麼地不值得依靠嗎?」
「即使如此還是不願意讓莎拉遭遇危險,瞞着她不說……最重視喫東西的陣,連在中途停車時都不願意衝去買火車便當,只是爲了莎拉認真研讀文獻……需要預約的東京車站三千八百元『極附便當』,還有品川車站『山彥傳說小玉』便當,甚至名古屋車站的『超大驚人味增豬排』便當,都沒有莎拉來的重要?簡直是不可能!」
「沒什麼大事啦。前陣子,在書的世界中被聖櫃惡魔攻擊造成陣的困擾了吧?所以我想拜託身爲使劍名人的媽媽仔細教導我修習劍術,我越是着急劍法就越亂,可是媽媽都只講些很難理解的話,完全都沒有要指導我的意思,於是就跟她起了些衝突。」
陣紅着臉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更讓艾爾芙覺得難過。陣貼心地對艾爾芙說。
「……然後,陣。接着剛纔的話題——」
喔呵呵,瑪莉和善地笑着,視線看向尼可萊推來得銀色推車上擺放着有如小酒樽造型的俄羅斯茶壺和茶杯組,以及在起司上澆着巧克力的俄羅斯點心。
唉,艾爾芙嘆了口氣。陣的眼神看向窗外說。
「我這個笨蛋,幹嘛突然逃走啊!趁着莎拉不在身邊,更應該要建立起親密的關係啊!啊——真是的——我怎麼老是在關鍵時刻就退縮了呢。」
尼可萊指着瑪莉擺在橡木材質盤上的茶壺組,還有灑着砂糖粉的樸素蛋糕,露出有些顧慮的笑容。
艾爾芙認真地看着陣。看到陣暗藏着憂鬱的側臉,有着些許的寂寞。
綁成兩束的金髮上面夾着珍珠髮飾,膚色微黑的少女在新幹線光速號的自由座上讚不絕口地品嚐着火車便當。她是波斯料理食堂的廣告牌娘,艾爾芙·夏席爾。有着民俗風藍眼睛的美少女,吸引着車廂中所有乘客的視線。
她的祖先代代都是劍之魔神,能夠吸取妖魔等的魔力轉化爲自己魔力的糧食。陣擁有能夠封印和解放魔神能力的「所羅門戒指」,透過吸取戒指強大魔力讓艾爾芙最近魔力大增,不單成爲陣能使用的劍,還能夠自己獨立戰鬥。
艾爾芙瞧着陣手中的剪貼簿。本子裏面貼着在地中海挖掘到的長型橫穴照片。
(真是太沒用啦……就是因爲這樣,我才一直沒辦法贏過莎拉啊。)
「你怎麼一回事啊,陣?是不是肚子痛啊?」
「……就不要再互相爭來爭去吧,巴普洛夫先生。」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找到傳說中聖櫃的目的是爲了三方面談?放着考古學的浪漫,或是古代文明的祕密不管可以嗎?也就是說……陣把莎拉看待地比楔形文字還要重要?)
這時候,莎拉唯一一個「能商量的對象」新木陣,連電話也不接到底是在做什麼呢……
對活潑又像個男孩子的艾爾芙來說,實在很不擅長面對這樣的氣氛。本來呢,應該要更認真些跟陣討論關於考古學的事情,可是她卻覺得很害羞又呼吸困難,就連要講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來到食堂千一夜的客人,有一半都是爲了廣告牌娘艾爾芙而來。艾爾芙早已習慣被人捧在手心,可是卻不擅長喜歡上別人。
艾爾芙的額頭咚地碰上鏡子。要是晚點被問到爲何沒有帶莎蒞去的原因,肯定她會狠狠地臭罵陣「明明是提升指數的好機會,你在幹什麼啊!小氣鬼!」從經驗上判斷,陣非常清楚會有這樣的結果。
「喔喔,所以你剛纔才說真是欠扁啊。」
「好好喫喔——!『超驚人美味味增豬排一口尺寸』真好喫——!」
「不行不行。本來打算在抵達京都前要好好做好預習工作,怎麼可以有邪念……」
「希律堡……是今年挖掘到的,希律王的墓穴嗎?」
「啊……不,那個……」
「妳知道的真不少。連着三代都是江戶土生土長的印象太強烈,仔細想想妳的祖先是來自中近東的嘛。」
「啊,那個……我,去丟個垃圾。」
「不知道啊。明明可以找我們商量的啊,是不是……」
「如果不開心的話……我自己一個人也不要緊,妳先回去吧。」
「旅程很危險,我過去是希望萬一我發生什麼事要幫我連絡學校啊。」
「既然危險就更要跟了,我可是陣的『劍的魔神』,得要保護你啊。」
陣凝視着鏡中的自己。陣在伊勢買來的扮手禮珍珠髮飾,艾爾芙一直很珍惜地別在頭髮上。連手機的來電鈴聲,都設定成艾爾芙要變身成劍之魔神時陣召喚要念出的咒語。
嚴苛遵守大英帝國傳統和驕傲的女僕長瑪莉·莎邦德,也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有着茶色頭髮和內斂的眼神,但是對莎拉的想法可是比大英帝國的任何料理都還要熱。話說回來在英國,有避免給予消化器官刺激過強食物的傳統,所以並沒有需要呼呼吹冷讓食物變涼的熱騰騰料理。以上,是現學現賣的小知識。
「嘿嘿嘿~」
「欸嘿嘿,因爲我是劍之魔神家族傳人,對於耶穌或是其它神明的事情其實並沒有那麼熟悉啦。剛好陣在研究考古學,我想如果能夠有話題可以聊應該會很有趣,就趁着店裏空閒時候閱讀世界史的書籍多學點知識。」
「唉啊,我沒有要批評的意思。既然你如此在意便當的話,喫進肚子不就得啦。」
「以前也曾聽說在埃及,王族的墓穴也是有被盜挖,大量挖掘出的貓咪木乃伊被當成肥料進口到歐洲。透過了解歷史,能夠獲得與未來相關的知識,可是這些傢伙肯定不知道,因爲一時的貪慾和滿足自己的歡樂,而把全人類未來的可能性都給鎖住了。」
「原來如此……這樣的心情,我也懂。不管我怎麼致力於研究考古學,爸爸就是從來都不帶我去挖掘古物,我說聖櫃在日本的事情他也不肯聽。他只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但我已經能夠獨立了。」
莎拉的爸爸·座堂皮耶爾害怕聖櫃惡魔的襲擊而消失無蹤。要阻止莎拉留級,得想想辦法讓他在結業典禮前讓他現身到三方面談會場纔行。如果得到聖櫃的話,來自被摩西十誡封印聖櫃妖魔的威脅就會消失,莎拉爸爸也會回到日本……這就是陣想出來的作戰方式。
時常在莎拉身邊服侍她的管家尼可萊·巴普洛夫,還有女僕長瑪莉·莎邦德多多少少是有察覺的。這時,兩人正站在莎拉房門前,考慮着到底要不要敲她的房門。
陣面帶懷疑地仔細地盯着艾爾芙。
「你指的是希律王?是羅馬皇帝西澤時代的人吧。」
原本,艾爾芙赤手空拳戰鬥時就已經很厲害,變身爲劍就能打倒更強大的敵人(也就是能吸收高能量的魔力)。因此比較起讓不擅長劍道的陣操控,現在以獨立的魔劍模式自己戰鬥,能夠打倒更加厲害的敵手。
「重點是,難得坐上新幹線,還是快點想用火車便當吧。下一站米原站的『湖北故事』當然也是要買的喔,聽說是超人氣的火車便當呢。」
「可、可是還沒有找到『聖櫃』想必還埋在某處吧?陣尋找的是『聖櫃』和『所羅門的寶藏』,跟希律王的墳墓怎麼會有關係呢。」
「不過,這次陣很難得地行動很快速呢。平常的你,會花更多時間,肯定會採取絕對不讓聖櫃惡魔發現的安全對策。」
「傳說中在耶穌基督出生前,想要阻止救世主誕生的猶太王,下令要殺掉國內所有男娃娃……」
坐在艾爾芙旁邊的陣,正在閱讀着厚重的剪貼本,發出嘆息。
平常,這兩人互相競爭着要莎拉喝自己準備的茶。可是隻有這回,因爲擔心莎拉,兩人怎麼樣都沒辦法鼓起勇氣敲門,在門口徘徊着。
「不,不是特別爲了座堂啦!因爲我一直在找聖櫃,我的確很想早點找到啊。」
「真是熱心呢。好棒喔,艾爾芙。」
「唉啊……巴普洛夫先生。你不也是,準備了俄羅斯茶壺嗎。羅曼諾夫王族傳統的俄羅斯茶和茶點,更是莎拉大小姐喜愛的食物啊。」
卷在羽毛棉被中不停地抖着的莎拉,讓陶小人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只能伸出它小小的手輕輕地拍撫着棉被上方。
「……喂,等等,妳剛纔是不是做出很厲害的事來?」
艾爾芙低聲地喃喃說着。平常總是很活潑地在食堂幫忙的艾爾芙,很難得地說出這樣的話,讓陣再次開口問。
不過……莎拉的傷心,家僕們並非完全都不知情。
「嗯嗯,我知道了。先不管陣的目的,我不能放着陣不管……而且待在家裏我也覺得很煩,我想轉換個心情也不錯啊。」
(啊……對了!陣認爲不能夠讓莎拉遭遇危險,纔不帶她來啊。可是,當陣找我商量的時候,陣的心雖然在莎拉身邊,可是陣的身體卻在我身邊啊。也就是說,我的勝負率是一半一半!)
「怎麼啦,家裏發生什麼事了嗎?」
艾爾芙責備着自己,邊說邊抓着頭。
「我說……莎邦德小姐。請問妳有沒有準備妳很自豪的,飄散着大英帝國曆史香氣的皇家奶茶和維多利亞風三明治蛋糕?我知道莎拉小姐享用時一定會很開心……」
「小的我什麼忙都幫不上,尼可萊·巴普洛夫我實在是沒用,實在是令人着急萬分!雖然說她是不想讓別人擔心……但我算是外人嗎。要讓大小姐真心相待,非得要是她的家人才可以嗎。老爺和太太,現在究竟在哪裏……」
「妳說的是,莎邦德小姐。總是不想要讓我們擔心而擺出開朗模樣的莎拉大小姐,心情竟然那麼地低落……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啊?」
「我看了報紙和考古學雜誌的簡報,雅典希律堡好像被盜墓者侵略過。」
艾爾芙開玩笑地笑着。那笑容就有着她那活潑又看似沒有心機的爽朗模樣。
「沒沒沒沒什麼啦,哪哪哪有什麼了不起啊!」
陣隨意回答着,但艾爾芙的耳朵迅速抽動了一下。
「也就是說有人已經搶先挖掘過囉,還真是有惡劣的傢伙呢。」
太過用力地咬着嘴脣,原本膚色就白的尼可萊,嘴脣變得更加蒼白。瑪莉也很擔心地,注視着莎拉關着的房門,可是同樣也不敢靠近。
「等等!你的意思是說,要找聖櫃是爲了莎拉?我知道了,你是想要把莎拉的爸爸帶回日本,而讓他不再擔心聖櫃惡魔吧!就是因此,才這麼着急着想要找到聖櫃?」
有着從俄羅斯帝政時代世世代代服仕羅曼諾夫王族管家自豪血統的尼可萊,是個二十出頭擁有修長身材的青年。戴着單邊眼鏡的藍眼睛和銀髮,端正的容貌乍看之下給人冷漠的印象,可是對莎拉懷有的熱情絕不會輸給俄羅斯茶壺(俄羅斯式的煮茶器)的火焰。
「因爲你不是特別來到千一夜告訴我,找到『聖櫃』的線索而要去京都嘛。說這些話的意思不就表示,要我跟着一起去嗎?」
「難道說,妳是在等待我被聖櫃惡魔襲擊?」
「啊啊,『超驚人美味味增豬排一口尺寸』還真是奇特的命名。本來,販賣的是超大的『超驚人美味味增豬排』,改成小尺寸就變成『超驚人美味味增豬排一口尺寸』,既然如此爲何不乾脆就叫『味增豬排』和『超大味增豬排』就好呢。」
艾爾芙忍不住注視着,陷入思考中的陣嚴肅的側臉。基本上,他是個對什麼事情都不關心,只有對自己有興趣的考古學和楔形文字注入熱情的陣,外表看似難相處又嚴苛,但是不時顯露出掩藏在他內心中的熱情,卻常讓艾爾芙覺得感動又心頭小鹿亂撞。比起楔形文字,看着陣充滿謎團的表情,每每讓她心痛。
把喫東西當成命根子看待的陣,完全沒有伸手去碰堆在座位前小桌上成山的火車便當。艾爾芙覺得怪異,嘴裏還含着飯就開口問。
陣頗爲意外地睜圓了眼睛。艾爾芙被稱讚,害羞地低下了頭。
「妳噎到了唷,快點喝口茶吧。」
陣支支吾吾地。看來很不知所措。艾爾芙似乎有些難過地嘆了口氣。
對着看傻了的艾爾芙,陣立刻紅透了臉,故意裝咳掩飾過去。
新幹線的車輛連結處除了設有垃圾桶外,還有廁所和洗臉檯。艾爾芙在洗臉檯洗了個臉。臉上的紅暈終於退掉,往下低着頭的臉上,滴着一顆顆的水珠。
「真是的……都是些不中用的傢伙,真是欠扁。」
陣流着冷汗,把裝着茶的瓶子遞給艾爾芙。艾爾芙的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着,把茶一口氣喝乾。
「爲什麼不接電話啊,庶民這個大笨蛋……大小姐我可是想要聽到你的聲音啊,給我接電話啊……!」
艾爾芙嘻皮笑臉地說着,對着陣眨了眨眼。
陣對着手中拿着被壓扁的飲料罐正要往車輛連結處垃圾箱走去的艾爾芙,語氣僵硬地說着。
硬是做出這樣的結論,艾爾芙馬上就恢復原本的元氣。
事實上並沒有跨入新領域。
「好了!已經恢復精神,我得好好熱身準備在米原站衝去買『湖北民間故事』便當!那款火車便當,在飯盒旁的紙製格間裏有各種不同口味的糖果,很讓人期待呢。」
不屈不撓的艾爾芙元氣十足地用力咬着下脣,使勁握住拳頭。
京都站的月臺是全日本最長的。連京都車站都是全日本最大,高度六十公尺的玻璃屋檐下方,有着一直延伸到天際的寬大樓梯。
「嗚哇——!我以爲京都只有寺廟,沒想到竟然如此先進啊!」
下了新幹線走出車站的艾爾芙,抬頭看着巨大有如玻璃溫室的屋頂傻傻地呆站着。看到車站大樓外,便見到像是陀螺形狀的京都塔。
「可是大馬路還是依循平安時代的東西南北方向,打造成直線的基礎路線喔。妳看看。」
陣帶着艾爾芙走到大馬路。艾爾芙三百六十度轉了一圈看看周圍。建築物不高且道路也都呈直線很寬廣,能夠看到遠處。道路的終點,看得見明顯得清澈綠色山嶺。
「嗚啊——!周圍被山嶺圍繞着,好像庭院喔!好棒喔,陣!」
與東京全然不同的景色,讓艾爾芙興奮地眼神散發出光芒。完全如他想象,艾爾芙的反應很直接,讓陣忍不住笑了出來。
「很厲害吧。平安京就在京都盆地的中央。只要走一個小時,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會碰到山。因爲是盆地,夏天很炎熱冬天就會變冷喔。」
「我以爲陣只懂中近東的歷史,沒想到對日本史也很熟悉。跟陣一起來旅行,就不需要請導遊啦。」
艾爾芙笑着。京都的夏日天空一片湛藍,更襯托出她的金黃色頭髮和小麥肌膚的光澤。讓早已看習慣的艾爾芙比平常更加地美麗,陣的心裏忍不住爲之砰然心動。
(咦……艾爾芙是這副容貌嗎?她換了衣服或髮型,還是瘦了一點?)
艾爾芙並沒有改變,只是背景有了變化。從看習慣了的學校周遭風景,換成色彩鮮豔的千年古都。在旅行地點買的扮手禮拿回家後常常會煩惱着「我爲什麼會買這個東西?」還有畢業旅行的晚上舉行大告白晚會,這全都是「旅行地點氛圍」的魔法。
艾爾芙當然是個美少女,陣也認同。可是,平常他卻沒怎麼留意。陣知道自己的臉有些泛紅,於是連忙轉開頭。
在世界性的觀光地點。京都出現外國人走動也不稀奇。可是看到觀光客中,有人不拍京都塔而只是偷偷地拍着艾爾芙的照片,就讓陣很難平靜下來。
在距離不遠處,有羣看似高中畢業旅行的制服軍團,更是不停地看着艾爾芙。碎碎批評的聲音,傳到陣的耳中。
「喂,那個金髮女孩,超可愛的唄?如果能和那個女孩擁有畢業旅行的回憶,要我去死我也甘願哪。」
「接下來就是自由行動。意思是要做什麼都可以吧?搭訕也沒問題?」
就在那一秒,手機再次響起。莎拉不等電話響第二聲,快速地接起電話。
「他去見這位女性噠!」
「搞什麼啊,陣,若有所思的笑聲就是色狼的證據喔。」
『噗……噗啾……?』
突然,聽見有人敲窗戶的聲音,莎拉便站起身來。在日本這熱得要命的七月份,穿着俄羅斯將帥風毛皮外套戴着帽子,用太陽眼鏡遮住大半臉蛋的高大男子,使用吸盤貼在玻璃窗外面。就連莎拉都被他嚇了一跳。
「真不愧是KGB……啊,不,是『今天也是活潑的冒險會』的成員。」
(那傢伙總是愛在人前裝模作樣,肯定是在女僕面前帶着笑臉率先領着衆人完成這項工作的吧。可是,內心裏一定想着『真是的,這些髒兮兮的碎土!』而大發怒氣吧。)
「沒錯,我纔不要依靠庶民!我是就算沒有庶民在身邊也能夠保住春紗學園好學生寶座的名媛千金,自己一個人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到!就讓庶民在電影村中被女演員甩掉,被拖去遊街判絞首酷刑吧!」
想到這一點,就把電話放在邊桌上。陶小人拿起不停響着的電話拼命地跳啊跳着。
氣沖沖地忍不住說出很過分的話之後,莎拉突然冷靜下來。
「……電影村?……對了,有辦法可以避免留級啦,陶小人!」
莎拉眼中閃出光芒,用手指捏着陶小人的雙手,像在跳華爾茲般轉着。陶小人搞不懂莎拉的心情變化怎麼這麼激烈,眼睛變成「@U@」形狀轉啊轉地。
陶小人感動地用力點着頭。
「我,我哪有對那個傢伙想過做什麼色瞇瞇的事情啊!」
(模特兒?女演員?舞妓?什……什麼,庶民這傢伙……!在我有可能會留級的時候,還敢丟下我跑到京都去做什麼?)
「嗯,冰室學弟,好久不見了。」
(……可,可是,庶民就算要保持距離,卻完全都連絡不上這樣也爲免做得太過火了吧!就是因爲庶民不在我身邊,纔會讓冰室強行找機會入侵啊。有很多男孩子對我有興趣,如果放着我不管讓我被別人搶走我可不管喔?後悔的話之後可沒機會囉!)
看着呵呵笑着的陣,艾爾芙對他投以不高興的眼神。
超乎她預料的狀況,讓莎拉一瞬間不知道要怎麼應付。當然她是要拒絕冰室,可是又不能不裝模作樣。該怎麼說纔不會傷到啓太的心,莎拉小心翼翼地選擇應對方式。
當成手機吊飾垂掛着的陶小人,單手放在臉旁邊,另一隻手不斷地轉動着,做出打電話的動作。
「我知道啦,陶小人。可是,得要好好懲罰他放着我不管啊。得要讓他搞清楚誰纔是主人才可以。」
「調查既然已經完成,庶……你知道,新木同學現在在哪裏了嗎?」
一整面牆都是書架,鋪着灰塵的厚厚大書發出潮溼的味道。桌上還有地上也堆着裝有挖掘品的箱子,根本就沒有地方能夠踏足。
「你,你的意思是要大小姐我打電話給庶民?爲什麼,這次是庶民找我有事吧?而且是宿舍的電話,有可能會讓其它住宿生接到電話喔?大小姐我主動打電話給庶民,這種事要是被其它人知道,一半以上的住宿生大概會沒辦法接受現實而自殺喔。我根——本就沒有事情要找庶民啦,所以,纔沒有必要特地由我主動打電話給他!」
啓太的姐姐是高中部二年級的學生會副會長冰室江利子,他還是個像漫畫中走出來的好學生。成績好個性認真,在宿舍中就被舍監·近衛右京一眼看中。也因此,最近莫明地自信心大暴走,深信不疑地認爲自己有辦法贏得校園中的女王莎拉的芳心。
「啊——剛纔路上瞧見的山嶺就在旁邊啊。總覺得好像來到世界的盡頭喔。」
等了好一會,電話還是沒打來。莎拉故意裝作不在意地交叉着雙手,可是她依然很在意,視線時不時地就往邊桌方向望去。發現陶小人正在看着自己,她又連忙把視線調回來,但又瞄一下…瞄一下……偷看了好幾次。焦躁地,不耐煩地,終於莎拉伸手拿起手機。
以往大學的老師照階級分爲「教授·助教授·助手」,現在則是分成「教授·準教授·助手」,將助手職位又再細分爲助教和助手。以上是小知識。
看來,他就是不打算從玄關出入。假裝成手機吊飾的陶小人,確認客人已經消失之後,似乎頗爲擔心地開口叫着莎拉。
「他去了京都噠!」
『自從開始放考試準備假之後,就沒有見到座堂學姐。剛好短暫複習課業時間結束,我想現在過去找您不知道方不方便?』
看着垂頭喪氣渾身散發出藍白色陰沉氣氛的艾爾芙,陣擔心地開口問着。
現在已經賣出去的陣的老家,還有不經同意就隨意把物品送過去的陣的宿舍房中,也是這種感覺……陣回想着。幫忙整理房間的就是莎拉。嘴裏面抱怨着,但還是把略髒的陶器碎片等零碎的物品,都仔細地收藏在座堂家的書庫中。
『那真是太棒了!請您務必讓我陪您一起去,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對自己的腕力很有自信喔。能夠幫座堂學姐提東西,可是我無上的光榮!』
拙扣,就在這時傳來敲門聲。陣鬆了口氣望向入口。
「不是的!這麼漂亮的美女大概是模特兒,因爲是京都說不定是太秦電影村的女演員,或者是祉園的舞妓噠。尤其是在電影村裏,有古裝劇中的公主,還有戰隊中的粉紅戰士,真是讓人眼花撩亂噠。」
莎拉非常明顯地被啓太顯而易見的態度讓她很厭煩而皺起了臉蛋,可是裝模作樣的她,只能僵着表情拼命地裝出溫柔的語氣。
「咦!怎麼,這麼突然?」
「那麼,庶……新木同學,現在在哪裏?」
走進來的,是穿着緊身裙和西裝外套,看來只有二十幾歲的女性。陣特意來到京都要見的人……考古學部助教,標野紫乃。
莎拉輕輕撫了撫胸口。多少覺得只要知道陣所在之處,似乎就能見到他,心境上稍微覺得跟陣之間有連繫,讓她很放心。
「京都?還真是適合喜歡考古學的他去的地方……可是京都並沒有楔形文字啊。他去那裏要做什麼呢?」
莎拉馬上就想接起電話,但是——
「我想要請教標野老師關於您在論文中提到的『兩個三角』。那很有可能是我正在尋找的『所羅門寶藏』的線索。」
「啊——嗯——!就算我不接電話也該要多試幾次啊,放棄的太早了吧!」
(是啊,那傢伙啊只要一生氣臉頰就像氣球那樣鼓起來,整張臉都圓滾滾的。不像偶像明星會刻意不讓臉變型就裝出噘嘴的動作,她是真的會生氣到把空氣到吸進嘴裏——到底是有多生氣啊。)
哼哼,莎拉氣呼呼地說着。看來,她完全沒有想要搞清楚誰纔是真正的主人。下一秒鐘,電話的鈴聲就停下來了。
「米歇爾,謝謝。你可以離開了,報酬我會匯進之前的瑞士銀行賬戶中。」
「謝謝,噠!」
啓太怎麼樣就硬是要跟。讓莎拉喪氣地垂下頭。
陣不好意思地,故意裝作沒聽到她的話,飛奔上豆沙色的京都巴士。
『噗……噗啾~……』
紫乃走向在牆壁邊緣打造成的小流理臺,舉止非常優雅地從茶壺中倒出有着鮮豔綠色的茶水。
他是管家尼可萊·巴普洛夫的朋友,很像個傳統俄羅斯人。卡斯巴夏是俄羅斯語中對女性的敬稱,卡斯巴金則是對男性的敬稱。
(這……這個人,是誰?)
莎拉把手機放在邊桌上,用力把頭往旁邊轉。陶小人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舉起雙手。
「啊,不,那個……很抱歉,我今天已經有計劃要去購物。」
「陣、陣,男朋友……指的是我跟陣?」
莎拉抬頭看着天空,刻意用力地握緊兩手的拳頭。這舉止讓陶小人更擔心,在莎拉麪前不停地揮動着手。
紫乃說話有條有理,邊說着邊把落在耳邊的長髮往上撥。陣面帶緊張的表情點着頭,回答道。
『噗啾,噗啾……』
米歇爾的意見完全是他自己個人主觀的想法。恐怕大部分調查的時間都跑去電影村玩耍了吧。根本就沒有好好調查紫乃的身分。莎拉的直覺還比較準確,可是聽到米歇爾如此肯定的語氣,讓莎拉不禁爲之動搖。
「啊,既然是新木同學……想必這位小姐一定是位有名的考古學者,他是因爲學術上的理由去見她的吧。」
『噗啾!噗啾噗啾!』
「我就是你詢問的論文作者,標野紫乃助教。你是新木教授的兒子嗎?時常在考古學會上見到你的父母親……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紫乃留着中分的長髮戴着眼鏡,膚色白皙略長的臉龐是個有着成熟風情的京都美人。有着女老師風的知性且明顯的五官,略顯不協調的豐滿胸部又有另一種風雅。
「……怎麼覺得,這房間好像似曾相識啊。」
『噗啾,噗啾!』
不知道陣前往京都,莎拉依然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坐在老舊考古學教室角落接待處的艾爾芙,剛纔不平靜的心情多少冷靜了些,看着窗外的景色發出感嘆。
「總,總之先離開車站大廳吧,艾爾芙!這裏人太多了!」
「喂喂!喂喂?」
莎拉焦急地拿起手機,連忙按下通話鍵,但電話已經斷掉了。她搖了搖手機,當然沒有辦法接通。
說完,就牽着艾爾芙的手快步離開。聽到畢業旅行的學生們「哼,竟然有男朋友啊」,而不斷氣憤彈舌的聲音,艾爾芙總算搞清楚狀況,馬上紅透了臉。
「咦?」
(啊——……這小鬼頭,怎麼就聽不懂我的意思啊……像庶民那樣跟人保持距離,就很難找到缺點,像他那樣是不是比較好啊?)
「等……等等,怎麼就斷掉了!平常不都是要確認對方會不會接電話,少說也要讓電話響個十次纔是常識吧?不對,說不定有響了十次,但是我也有忙碌地沒有辦法接電話的狀況啊,少說也得響個三十次纔可以吧!」
(嗚啊——真糟糕。怎麼會是這個傢伙打電話來啊,庶民是怎麼搞的!)
沿着從平安京東邊由北往南流的加茂川往上開,巴士搖啊搖地終於抵達目的地,京都大學考古學部。
「那個傢伙?」
想到好一陣子沒有見面的莎拉,陣忍不住噗哧笑出來。
米歇爾加入的KGB,絕對不是活躍於古老的間諜電影中的蘇聯國家保安委員會。即使他的背上揹着卡拉希尼科夫衝鋒槍,也肯定不是個間諜。
「既然找不到爸爸跟媽媽,那就僱用電影村的演員去幫我參加三方面談就好啦!電影村能夠拍攝戰隊系列的電影,就表示有能畫出怪物特殊妝的化妝師吧。讓演員畫成跟爸媽很相似的特殊妝就不會被識破啦。我怎麼會想出這麼棒的念頭!果然沒有庶民在身邊我自己一個人也不要緊,哼!」
「米……米歇爾!你怎麼用這種方式出現?明明可以從玄關進來啊……」
下定決心後莎拉拿起手機,準備要寫信給電影村,正在打字的時候有通電話打進來。來電顯示是陣居住的學生宿舍的電話號碼。讓莎拉的心臟噗通狂跳了一下。
米歇爾從口袋中取出紫乃的照片。只是一張走在路上的照片,但是她的美貌,卻讓莎拉的表情變得僵硬。
女孩子強烈的第六感神經啓動,艾爾芙皺起金色的眉毛。追問事實的眼神緊迫盯人地看着陣,讓他不知所措地立刻漲紅了臉。
(咦……難不成,是庶民?他從京都回來了?)
「啊,看到巴士!要坐車囉!」
當然,陣是「爲了莎拉」前往京都,隱瞞她這件事主要是因爲不想讓莎拉麪臨危險。也就是說,他所有的舉動都是「爲了莎拉」……
「不要緊的,陶小人。我已經不要緊囉。既然庶民有那樣的想法,那麼我也不需要那麼故意去依賴庶民了!」
「噠,完全掌握到卡斯巴金新木的行蹤噠!」
內心的情緒激烈地波動着,可是愛裝模作樣的莎拉拼命地故作平靜。
「妳爲什麼心情不好啊,艾爾芙?」
「『所羅門寶藏』……?就是傳說中的寶藏?思,聽起來似乎是很有趣的話題呢。那麼,要不要先來喝點京都名產·宇治茶啊?」
「卡斯巴夏(注:大小姐之意。)莎拉。關於您委託的案件,我已經完成調查噠。這件事,您是不是要隱瞞尼可萊同志噠?」
(不行不行,先深呼吸。馬上就接電話,就會被認爲我是在等他。我也要讓他常常電話一直打不通的痛苦滋味!)
「這……真是很好。」
『啊,座堂學姐,打擾您好幾次真不好意思,我是冰室。啊——請問,現在這個時間,方便講電話嗎?』
艾爾芙忍不住比較起自己和她的胸部。艾爾芙和同年紀的女孩子相較是屬於胸部比較大的,而且她也相當自滿,自己屬於戰鬥風或者可說是肌肉風的結實好身材。相比之下,紫乃的胸部則像巨大水球般有彈性看起來似乎很柔軟,讓人聯想到祇園祭典中夜間營業店面影像的京都風情。
米歇爾·伊娃諾比奇緊貼着窗戶,以很適合吟唱伏爾加船伕曲(注:俄羅斯知名民謠。)的低音男聲語氣問着。
有如飢餓野獸般的求愛光芒,連身爲同性的陣都能感受到。艾爾芙卻絲毫一點也沒有感覺的樣子。風一吹,裙子就毫無防備地吹了起來,
米歇爾手腳迅速地地爬上牆壁。
莎拉焦躁地,快速地說着話。可是傳來的聲音卻不是陣,而是國中部一年級的冰室啓太的聲音。
深深地嘆了口氣的莎拉,用力抬起了頭,使勁地搖了搖頭。
想起陣,馬上又讓她一把火往上衝,使得莎拉衝口而出說,
「好吧,冰室學弟。那麼,就在校門前碰面吧。」
莎拉回話道。莎拉竟然如此爽快地答應,就連對自己頗有自信的啓太也沒有預料到,電話那頭的聲音稍微停頓了一下。
『……咦,真的嗎?啊……好的,那麼我會在大門前等您!』
「嗯,就在那兒等着吧。」
莎拉內心有一半是不甘心地說着,就切斷了電話。陶小人頗爲擔心地看着莎拉。
(你看,我說OK了!全都是庶民不好啦!等他聽到傳聞,讓他好好地焦急跳腳一番啦!……啊,可是……如果他聽到傳聞卻一點都沒反應該怎麼辦?)
預想最糟糕的狀況,莎拉臉上的血色盡失。對象是遲鈍又難相處的陣,這是很有可能的。要說陣有沒有把莎拉當成女孩子的感覺,還不如說他覺得楔形文字更加性感的可能性高達千分之一百。
「嗚啊——!庶民這個大笨蛋!」
莎拉對着羽毛枕頭,使勁地不斷揮拳打着。
結果,莎拉抱着滿肚子的火氣,換上外出服坐上尼可萊開的車往學校出發。
啓太正在校門前不安地等待着。天氣很熱,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幾乎都已經回家,校門附近並沒有什麼人。當莎拉的車終於抵達時,啓太臉上很快地浮出明顯地失望表情。
「咦……不是兩個人獨處喔?」
「兩人獨處?」
哼哼,尼可萊微笑着。雖然臉上的表情很溫和,可是令人聯想到貝加爾湖的藍色瞳孔很冷淡。他走下車準備替啓太開門,但在打開門前的瞬間,在啓太身旁以莎拉聽不見的聲量小聲地說。
「喔……你的心裏抱着想要和我們座堂家莎拉大小姐兩人獨處的念頭?我是座堂家的管家,名叫尼可萊·巴普洛夫。在老爺不在家的時侯,就由我負責照顧莎拉大小姐。這句話只是我自己講給自己聽的,祖先傳給我的刀,最近都沒有見血喲……」
尼可萊的眼中完全沒有笑意,啓太忍不住狠狠地吞了口口水。
「請,上車吧。請務必要遵守禮儀喔。」
尼可萊打開車門,引導他坐在莎拉旁邊的位置。想來,如果碰到莎拉一根寒毛的話,下一秒鐘肯定會被切成兩半。
(糟,糟糕……!我太過得意,竟然對如此棘手的人出手啊……!啊啊,對不起,是我不對!)
「陣想要知道的,就是這個嗎?」
「還是說,被聖櫃惡魔攻擊了?既然如此要不要助妳一臂之力?」
(是啊。我本來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甘露杓。都是庶民告訴我的……甘露杓和所羅門的祕密寶藏,有好多事情我以前都不曉得。因爲他這個考古學狂兼小知識大王,教導我許多不同的知識。可是……庶民他,對於自己的事情卻都不告訴我。就連現在在哪裏都不知道……!)
「怎麼有種要捲入不得了旋風的預感。那、那麼,我就先走啦!」
突然,鼻頭一陣熱潮湧上,尼可萊慌張地壓住鼻子。開車時使用的白手套,慢慢地染上紅色。
「唉啊,這個聲音不就是小陶陶嗎?」
莎拉自出生到現在,從沒有喫過刨冰。可是,她卻記得舀冰糖蜜時使用的小湯杓叫做什麼。並不是刻意要愛現,莎拉只是自己喃喃地說道。
夏舞卡連忙踩着腳踏車離開現場。莎拉拿起陶小人掛着的手機。已經不再哭泣。
「喂喂,陣!你喜歡莎拉也就算了,竟然還對我說謊而想要跟這個女人幽會,你跟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陶小人,出發囉!」
『噗啾噗啾,噗啾——?』
「要去哪裏這不是很清楚嘛,當然是去京都!我、我纔不是在乎庶民跟艾爾芙的事情?就是,爲了要應付三方面談,必須要去電影村請臨時演員幫忙纔行啊?既然決定這麼做,那還有時間搭慢吞吞的新幹線啊!」
不知道莎拉的寂寞和悲傷還有大暴走,陣在京都大學考古學部研究室中,向助教·標野紫乃說明關於所羅門寶藏的祕密……當然,爲了避免衍生多餘的麻煩,去除聖櫃惡魔的話題,只有從考古學相關的角度做解釋。
晶瑩的淚珠,情不自禁地落下。莎拉驚訝着自己竟然哭了出來。
「唉啊,妳真的都沒聽說喔?那兩個人,爲什麼只瞞着大小姐啊?啊——」
「有什麼根據嗎?」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考古學界中知名的新木夫妻檔的兒子呢。」
尼可萊的話,讓莎拉心裏爲之一驚。就像是要壓抑着像晨鐘般快速敲動着的心跳,她用拳頭緊壓在胸前。
「你的意思是說所羅門王時代,希伯來人就已經來到日本?爲什麼來呢?」
「麻煩您了,那本相簿是?」
「因爲,你沒有跟我提過助教竟然是這樣一名美女!就是在說謊,我纔不想要跟着來啦,哇啊!」
(在庶民面前從來不會隱藏自己,讓我裝模作樣的功夫變差了,都是庶民的錯啦!在遇見庶民以前,我是個能夠完美隱藏自己絲毫沒有缺點的名媛千金哪!)
「當然啦,像這種攤販的食物,怎麼能進重要的大小姐口中呢。」
「我研究的是日本古代史,但是和陣的父親新木大胡教授、母親新木娜歐蜜準教授不時會在『全日本考古學會』會場中碰到面,他們曾經拜託我幫過忙。」
「您知道舊約聖經中『消失的聖櫃』嗎?」
「是刨冰店。讓人感受到夏日風情,十分地風雅呢。」
「鑑定我所不瞭解的發掘品。發掘品就是……」
「您怎麼啦,莎拉大小姐!這個黃毛小鬼頭,竟敢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對莎拉大小姐做出不好的事情!」
「我好像聽到什麼不該聽見的話,兩個人瞞着我去哪裏了嗎?到、到底是去哪裏了?又是怎麼一回事?」
「咦,我還想說有什麼東西掉在這兒,這不是座堂家的大小姐嗎。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啦,難不成是哪裏不舒服嗎?」
紫乃的問題既簡潔又一針見血。讓人覺得她是個精明幹練的人,艾爾芙覺得自己好像是被隔在門外世界般,頗爲無趣地鼓脹着臉頰。
啓太連忙打開敞篷車的車門,以猛烈的速度落跑逃走。
(說起來刨冰這種食物,是庶民的食品呀。名媛千金應該要喫冰沙的。)
本來覺得很無趣的艾爾芙,看見陣振振有詞地說着話的側臉,自己的臉頰也越來越熱。
(我,這是怎……怎麼了?冰室學弟也會覺得我很奇怪啊,幸福的名媛千金不可以流淚哭泣的!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淚水就是停不了呢……?)
「……啊?怎,怎麼會提到庶民的名字呢?」
「古代以色列王國滅亡後,寶藏分散各處,神殿燒燬聖櫃也丟失。我爸媽認爲聖櫃應該在中近東的某處而前往挖掘,但我認爲聖櫃可能已經來到日本了。」
「日本殘留有多數希伯來人……也就是古代以色列人來訪的遺蹟。青森縣新鄉村戶來的地名就是從『希伯來』而來,所羅門父親戴維王徽章上的六芒星,也有古老家族的家徽是這統稱爲『戴維之星』的圖樣。在小嬰兒的額頭上寫『大』或『小』等描畫『安也都古』花紋的習俗在日本全國各地都有,但這個村子的安野都古圖紋卻是十字架形狀。青森到巖手的日本傳統祭典舞蹈中所唱的『NANIYATORA』歌曲,就是『盛讚汝之聖名』的古代希伯來文之意。」
雖然是波斯人但是生於江戶的夏舞卡,是個爽快且個性火爆的女子。不愧身爲發育良好的艾爾芙的媽媽,有着自傲的3D立體曲線身材。踩在腳踏車上的腿修長漂亮,緊貼着腿部的綁腿褲更飄散着成熟的性感味道。單手提着外賣箱,看來不像是去送外賣而是去回收外賣箱,她的樣子看起來並不急。
越是焦慮,淚水就更是停不了。尼可萊注意到她,擔心地踩下煞車。
『噗啾——!噗啾——!』
「您是……艾爾芙的媽媽?」
「對了。關於那張照片,我想請教得更詳細些。」
「您,您怎麼啦,莎拉大小姐?」
紫乃把相簿攤開在接待室的桌上。照片上是長方形的平坦沙灘表面,堆着兩個並排用沙子堆砌而成約一公尺高的三角錐。
「哇,真不愧是莎拉大小姐!包羅萬象什麼事情都知之甚詳呢。小的尼可萊·巴普洛夫,對大小姐廣博的知識真是佩服不已。」
「妳跟座堂都一樣,都不聽人把話講清楚就自己生氣發怒,能不能想點辦法改一改啊。光是透過電子郵件聯繫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對方是不是美女啊,況且這樣子也算是說謊?」
「啊,就是這麼一回事,大小姐不好意思喔,就當我啥都沒說!我啊,最怕擋了我女兒的戀情。掰啦!」
「等等等等!」
到千一夜喫飯的陣,通常都跟室友夕也一起。流行音樂社團成員夕也,是個舉止輕浮的傢伙。要跟夕也聊困難的話題根本是不可能,陣多半都很沉默不太愛講話。但是,陣碰上話題相通的對象就會打開話匣子,這件事艾爾芙還是第一次得知。
「唉啊……莎拉大小姐,您看那兒。」
莎拉激動地按下手機的按鈕。被當成手機吊飾掛在旁邊的陶小人喀噠喀噠搖晃着,被莎拉驚人的魄力嚇得滿臉發青。
莎拉向堤防邊的林中,快步地跑去。尼可萊猶豫着到底要去追啓太還是莎拉,但還是比較擔心着莎拉,便跟在莎拉身後跑過去。
「如果沒有遇見庶民就好了。這麼一來,就算他不在我身邊我也不會變成這樣。被爸爸媽媽丟着不管,肯定是種懲罰……」
但是,通常她都在廚房,送外賣是艾爾芙的工作。莎拉覺得有些不對勁,擦了擦眼淚開口問夏舞卡。
「拜託您……」
「爲了將寶藏藏在『世界的盡頭』。總有一天要讓以色列王國復活,就不能讓『所羅門的寶藏』和『聖櫃』交到敵人手中。我認爲,他們要隱藏寶藏,而來到歐亞大陸盡頭的日本。」
莎拉滿腦子只想着要跟着陣的腳步走,根本就沒注意到啓太現在快要昏倒了。
「京都……?當我因爲三方會談煩惱地心情低落時,竟然和艾爾芙到京都觀光……?而且,還是爲了安慰被媽媽責罵的艾爾芙?這意思是說比起我來,艾爾芙更加重要囉!」
尼可萊想要追過去,但是莎拉也跟着跑出車外。讓尼可萊驚訝地停下腳步。
「不能說不能說,被我罵過鬧着彆扭的艾爾芙跟他兩個人去了京都這回事,我絕不能說!」
莎拉翻着白眼問道。夏舞卡依然跨在腳踏車上,維持着單腳踩在地面的姿勢,驚訝地眨巴着藍色眼睛。
「欸?小新木什麼都沒跟大小姐說嗎?」
特徵明顯,聽起來就像是俄羅斯人的說話聲從電話中傳來。
「啊,等等,小鬼頭!」
「欸欸!不,不是的,我一句話都沒有說,怕得繃緊了神經耶,還有,說我是黃毛小鬼頭是什麼意思啊!」
尼可萊理所當然地說着,讓莎拉嘆了口氣。
「我什麼時候對妳說謊了?而且,等等,我跟座堂又沒怎麼樣?」
(咦,等等。暈車導致不舒服的時候,就要解開領子。也就是說,如果我追上去,百分之百會目擊到莎拉大小姐解開領子的姿態!)
「嗯嗯,很復古又懷舊呢。草莓加上檸檬還有哈密瓜配上糖蜜及煉乳,宇治金時……哇,還有可樂和彈珠汽水口味啊?」
突然,莎拉看見近衛右京出現在校門附近。手中拿着有木片的鑰匙……看來正準備把體育館的鑰匙拿到教官室歸還。右京驀地停下動作,對着莎拉的方向投以驚訝的眼神。
沒想到這就是『兩個三角』。陣深深地吸了口氣。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我現在可以做說明嗎?」
(呵呵,被身爲舍監的他目擊到這狀況,這件事肯定也會傳到同爲住宿生的庶民耳中。讓上網的大魚給逃掉也不後悔吧,我就算沒有庶民在身邊,自己一個人也無所謂的。哼——哼。)
莎拉不在身邊結果心情還是不能放輕鬆,想到這陣又嘆了口氣。
(有一半都聽不懂他在講什麼,但是能夠把困難的事情嘩啦嘩啦地講出口就很不得了。想必莎拉也沒見過陣這個樣子吧,絕對不能告訴她!)
紫乃的手伸向書架,取下相簿。這時她的雙腳交叉,讓艾爾芙又瞪着眼睛瞧,但陣的視線只集中在相簿上。
「公元前十世紀,極度繁盛的以色列王所羅門所建造的宮殿中收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所羅門寶藏』,神殿中有着收藏着摩西十誡的『聖櫃』。真讓人懷念,學生時代在課堂上有數過。」
馳騁在綠茵濃密的堤防道路上,尼可萊說着便放慢車子的行進速度。莎拉的視線跟着他的單邊眼鏡看着的方向。道路旁,有間推着手推車小巧攤販式刨冰店。
(咦……我,我怎麼在哭呢……?不可以啊,尼可萊會擔心的!)
「甘露杓……就叫做這個名字。那個小湯杓……」
以江戶風的取綽號方式稱呼陶小人,騎着腳踏車過來的,是有着一頭金髮膚色微黑,與艾爾芙十分相似的女性。她是夏舞卡·夏席爾,是艾爾芙的媽媽。
『是,喂喂?卡斯巴夏·莎拉小姐,請問您有什麼吩咐噠?』
「不……不行!受過最優秀管家教育的尼可萊·巴普洛夫,怎麼能夠對主人有這種想法……!賭上羅曼諾夫王族的名譽一定要道歉噗——!」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撰寫的論文照片角落出現的東西,就是你正在尋找的『兩個三角』,有可能是新木教授在死海沿岸的戴維神殿發掘出的『銅之卷物』裏記載的『所羅門寶藏』線索……是嗎?」
莎拉是神燈魔神的祕密,夏舞卡是從艾爾芙那兒聽來的。莎拉雖然沒有去過千一夜,但是時常經過食堂附近,而且她知道夏舞卡曾經揮着菜刀與聖櫃惡魔對抗過,因此她見過夏舞卡。
總是完美地在人前裝模作樣的莎拉,今天不知爲什麼無法停止淚水,讓她很焦躁。
紫乃用拿着記錄用原子筆的手,輕輕撥了撥頭髮。帶着成熟又有知性風情的色香,讓艾爾芙覺得很無趣。因爲再怎麼不高興,都是她所沒有的魅力。
車子就這樣啓動。啓太臉色發青,完全沒辦法開口跟莎拉講話。啓太「乖巧有禮貌」地坐在車申,讓尼可萊的心情很好。
夏舞卡不小心說溜嘴,趕緊捂住嘴巴。連忙踩着踏板要離開。
夏舞卡用力地拼命搖着頭。莎拉驚訝地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
無法止住淚水,讓莎拉覺得很不甘心。陣不在身邊,自己竟然變得如此脆弱,實在讓她難以置信。躲在裙子口袋中僞裝成手機吊飾的陶小人,擔心地拾起頭看着莎拉。莎拉把臉靠在樹幹上不停地哭着。
「咦,啊,沒什麼……話說艾爾芙怎麼啦?是不是感冒了?還是說被聖櫃惡魔襲擊而受傷了……?」
「哇啊啊,不要對我拔劍啊!對不起,得意忘形是我不好,我不會再妄想接近座堂學姐,請您原諒我啊!」
「對不起,我好像暈車了……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一緊張,尼可萊的鼻血更是一口氣狂噴而出。他的個子頗高,體內的血液一減少血液就很難運行到大腦中,發生貧血狀況的尼可萊當場昏倒在地。
陣等着紫乃的回答,滿臉認真地看着她。看見陣的眼神,艾爾芙似乎很受不了地拉着陣的手臂,表情兇狠地小聲說道。
莎拉縴瘦的肩膀,虛弱地顫抖着。陶小人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露出困擾的神情,突然,看見遠處快速騎着的腳踏車,便用力地揮着呢。
「在解說之前,我想問問它和『所羅門的寶藏』有什麼樣的關係呢。古代日本和古代中近東若有接點的話,對我的研究也會有幫助。」
「竟敢跟尼可萊·巴普洛夫頂嘴!答話只能說『是』,小鬼頭!」
另一方面,莎拉在林中靠在樹幹上,自己一個人哭泣着。
啓太不停地顫抖着。真希望就這樣直接落跑,背對着尼可萊的當下,感覺到似乎會被尼可萊從後面攻擊,那種感覺也很可怕。啓太抱着必死的心情,抖啊抖地坐上車。
莎拉兩手抓住腳踏車置物臺,拼命地使力要拖住她。
「前陣子,在圖書館讀到『全日本考古學會』會報時,發現您的論文照片角落照到這個東西。這個究竟是什麼呢?」
嗯,艾爾芙如此下了結論,用力地點了點頭。
紫乃興致盎然地靠過去,調整一下眼鏡的位置,繼續提出尖銳的質問。
「那麼,戶來村保留那樣的習俗,根據傳說,逃過死刑的耶穌在那裏度過餘生而留下來的。還有被稱之爲基督之墓的遺蹟。也就是說希伯來人是在公元一世紀時抵達……距離所羅門的年代已經過了千年不是嗎?」
陣似乎早有預期她會提出這樣的質問,表情輕鬆地回覆說。
「爸媽沒有接受『所羅門寶藏來到日本一說』也是這個原因。可是,『基督之墓』的基督,並不表示就是耶穌基督啊。『基督』代表着『救世主』的意思。就像在埃及帶領着成爲奴隸的以色列人逃走的預言者摩西也是,從戰亂的以色列帶着所羅門寶藏領導人們逃到日本的領導者,也會成爲被崇拜的對象。」
「原來如此。那位領導者就被稱爲『救世主』,被埋葬在那兒。」
「戶來村中有『大石神金字塔』。如果是希伯來人建造了金字塔,當然他們就有見過金字塔。也就是說與摩西一起逃出埃及的子孫,是對金字塔還有着記憶的後世子孫。」
「但是,他們是如何來到日本的啊?那個時代還沒有絲路吧?」
「山口縣的『彥島金字塔』周遭的岩石,上面刻有蘇美文字和巴比倫的楔形文字。就是在絲路完成之前,日本和波斯地區有過交易的證明。」
「真是大膽的假設。腦細胞的柔軟度和採取的行動力……年輕真是件好事啊。」
紫乃純粹以學者角度讚歎着,但艾爾芙卻對她的話過度反應,就像心情不好的貓咪豎起毛髮般,瞪着紫乃。
「那麼,我的這張照片有可能成爲線索囉。」
「我認爲『兩個三角』應該是兩個並排的金字塔或是金字塔狀的山峯。或者也有可能是像夫婦巖那樣小巧的山峯。剛開始我透過衛星圖像搜查遍日本的每個角落,可是都找不到類似那樣的東西。」
「說的也是……我照片中的『兩個三角』比夫婦巖還要來得更加小巧。這東西叫做『立砂』。」
「立砂?」
「從大學沿着坡道往下走,就會看見加茂川。稍微往上流處走就會分成兩道支流,那裏便是以流鏑馬(注:日本的一種騎射藝術,射手策馬於2町(約218公尺)的直線上奔馳,同時持和弓連續向左邊的標靶射擊。)知名的『下鴨神社』……沿着河川往上走,就是古老的『上賀茂神社』。立砂就是上賀茂神社的風俗。」
紫乃口中說出古老神社這句話讓陣覺得有些疑惑,便再次開口問。
「平安時代從公元七九四年開始,京都的寺廟幾乎都有一千兩百年的古老歷史不是嗎?」
「上賀茂神社是京都最古老的神社。公元六七八年,天武天皇時代建造而成。」
「天武天皇!是公元六四五年大化革新的天智天皇的弟弟?」
陣睜大了眼睛。關於這部分的歷史艾爾芙在國中時也有學過,便加入話題。
「那麼,這個真的可以算是金字塔囉。聖櫃就埋在這裏啊……真讓人覺得好浪漫喔。陣喜歡考古學的心情,我多少有些理解了。」
「等等,年輕人真是沉不住氣。你該不會接下來要去神山挖寶?」
「該說謝謝的是我吧。讓我知道以前的人以『神的寶座』神山爲模型做出的立砂也能夠當成『神的寶座』。小鳥居和神壇之類裝飾在家裏的東西,爲什麼神山只有一座可是立砂卻有兩個,讓我一直很不解。可是立砂若是『兩個三角』,且是標示着所羅門寶藏所在的指標,那謎底就解開了。我委託新木教授做鑑定的『那個發掘物』謎題,也全都可以說得通啦。」
「可是距離莎拉的三方面談只剩下一週的時間喔。陣急着要找到聖櫃,不就是爲了……莎拉?雖然我很不甘心啦。」
「不過,爸爸把從您這裏交付的發掘品都送到我的宿舍。實在有夠隨便,真受不了他……」
紫乃很明顯地噗哧一笑。就算提及魔法神燈的事,恐怕也只是會被認爲自己書讀太多搞得腦袋出問題,陣決定閉口不再談神燈的話題。
「從『神山』流出的『神川』,上游和下游分別有『神的神社』……就像喜馬拉雅山與恆河的化身,印度西瓦神很類似。」
被艾爾芙一問,陣的臉都紅了。
「四十在希伯來語中念做氣『memu』,就是『水』的意思。這裏指的並不是『四十塊玉石』,應該是『被水所沾溼的石頭覆蓋的場所』。古代文章中時常出現用別的名詞來置換代用的修辭手法。舉例來說,維京時代的北歐詩人就會把『船』說成『海中的馬』這便是所謂的古日耳曼語——『kenning』修辭。『異族的山谷河流』和『被水所沾溼的石頭覆蓋的場所』及『東方的山』……在當時,都指的是被認爲是世界東方盡頭日本的修辭手法。」
「就,就說,我對那傢伙並沒有……!啊,對了,標野老師,難得來一趟至少先看一下神山就回去吧!謝謝您告訴我這麼貴重的信息。」
「啊,等等,陣!幹嘛這麼急躁,等一下啊!」
艾爾芙趕緊追上從房間飛奔而出的陣的身後。當紫乃慢慢地泡好三人分的茶,擺在托盤上回頭一瞧,才發現兩人已經不見蹤影。
被指定爲國寶,也登錄爲世界文化遺產得上賀茂神社境內的確有着「立砂」。在猶如枯山水的沙地中立着兩座砂山。
「您剛纔提到『委託爸爸做鑑定』的東西,究竟是挖掘出什麼啊?」
「也就是說……好不容易來到京都,卻沒有辦法進行挖掘囉?」
想到這,陣呼地嘆了口氣。忍不住就把眼神看向艾爾芙,與莎拉比較起來。
「嗚呵呵呵呵……不要緊,陣。嘿,重要的是……既然都來到這裏,要不要把聖櫃挖出來啊?」
「透過『絲路之前的交易管道』,被稱爲天竺的印度信仰可能因此傳到神山。所羅門的寶藏也隨之一同到來。然後被埋藏在神山中。謝謝妳,這樣可能就解開謎底了呢!」
發出像野獸般的聲音,艾爾芙兩手碰着地面,似乎很痛苦地大口喘着氣的模樣讓陣很喫驚,擔心地搓着她的後背。
艾爾芙眼神兇狠地吐槽着。果然陣的腦袋瓜子,是用考古學和食物堆起來的啦。
(陣這傢伙,真的只對歷史感興趣呢……說真的,暢談着歷史的陣看起來最是閃閃動人。他對女孩子沒有興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稍微對女孩子產生一點點興趣,又不會怎麼樣。人家今天穿的衣服,可是全新的呢……)
看着照片,陣突然揉了揉眼睛。在堆積成山的玻璃碎片下方,有個眼熟的金色油燈出現在那。
啊,陣不禁發出聲來。
陣看着地圖,伸着握有附量尺的指南針,用三角法計算着山的高度。
(從來沒有這麼長時間跟艾爾芙兩個人講話,再次想想……艾爾芙腦袋裏在想什麼很容易理解,不太需要傷腦筋)
「這話是什麼意思?」
「高度一百五十公尺,那又如何呢?」
「請問,關於『發掘物』……如果有照片的話,是否能讓我看看呢?」
「我說陣啊。找個沒有人注意的時段,偷偷地挖出來不就得了?」
「謝謝您!只要知道這些就很足夠,我先告辭了。」
這時……突然,艾爾芙全身就像被雷擊中般全身僵硬起來。
「說的也是,陣的實力,只要看看你現在的眼神,就知道可以依靠。能夠有那麼一點情報也會很有幫助,照片就在這裏。」
「我也覺得能夠幫上忙真是太好了。『神山KOUYAMA』因爲方言腔發音的緣故,原本是被叫做『KAMIYAMA』。貫穿上賀茂神社還有下鴨神社的加茂川,其發音『KAMO』也是『KAMI』(神明)的意思喔。
「不……不舒服?」
「對於專攻日本史的我來說並非我的專業,所以就拜託專攻中近東古代史的新木教授做鑑定。發掘品交給教授之後,教授卻前往國外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迴音……」
「怎麼了,那是什麼啊?」
(那傢伙,我認爲很平常地在聊天,她卻會突然發脾氣生氣……)
「啊啊……!那個……!」
瞭解到這一點陣就再也無法壓抑,便站起身來。
紫乃似乎打從心底很傷腦筋地嘆了口氣。陣覺得很不好意思,便有些顧慮地問道。
「魔法神燈……?噗」
紫乃的長手臂,抓住一分一秒都不想錯過正準備走出去的陣的領口。
「四十塊玉石,根本就找不到啊。」
「爲何你能夠如此斷言呢?」
「與埃及最大的古夫王金字塔建造時的高度相同啊。也就是說……曾經見識過金字塔的希伯來人跟隨摩西逃離埃及,還有着那個時代記憶的子孫把所羅門的寶藏運到日本,打造與金字塔完全相同大小的神山……這個假設是成立的。標野老師說過,神山山頂上有雷神降臨的岩石,金字塔的頂端也有被稱之爲正四角錐的金字塔型岩石,是完完全全的四角錐形狀喔。」
陣吸了口氣,大力地點着頭。
想到這,即使外表看似堅強但是在重要的時候卻會變得軟弱的少女心法則,讓艾爾芙也無法直接開口對陣說「我今天穿的是新衣服,好看嗎?快點稱讚我啊」。
陣煩惱地陷入思考中。紫乃站起身來,走向牆邊的料理臺。
「不需要那麼煩惱,我會協助你取得許可證的。要不要再來杯茶呢?」
艾爾芙抬起頭。臉上佈滿了冷汗,可是不知怎地卻露出笑容。陣卻莫名地覺得有股冰冷的電流竄過後背。
「是啊。說不定指的不是『立砂所在地』而是『立砂所指的場所』喔。」
「唉啊,難得我拿出豆政的蠶豆(注:京都有名的豆類零食店家。)要招待。東京人真是急性子。」
「原來如此……!真有兩把刷子呢,陣!」
「啊啊,那好像是咖哩用的醬料壺喔。」
「神山是『禁足地』喔。正因如此,到現在還沒有遭受盜挖。」
「果然……!標高雖然是三百公尺,但從山腳測量的高度是一百五十公尺!」
「怎,怎麼啦,艾爾芙!是不是覺得不舒服?」
艾爾芙也興奮起來。但是陣卻露出爲難的表情思考着。
「這世上沒有所謂的『正確的犯罪』。只能先回東京一趟,好好審視我的計劃。」
「我對這些有印象,這些物品,曾經暫時寄放在宿舍的房間。大約是公元前十世紀,所羅門王時代的中近東產物。」
「不能這樣做的啦。我雖然也想要儘早找到聖櫃,但是沒有許可證進行遺蹟的挖掘就是所謂的盜挖。目標成爲考古學者的我,絕對不能作出盜挖的事情。」
「就是禁止一般人進出的場所。沒有獲得管理場地之行政組織的許可就無法進入。當然,將在那裏挖掘出的物品帶回去也是違法的。」
陣相當地猶疑。艾爾芙則歪着頭開口問陣說。
陣沿着河川邊的道路,往北北西方向慢慢地走着。巴士的班次少,街道也整頓得相當平坦走起來非常平順。大約花費將近一小時,就抵達上賀茂神社。
紫乃打開的照片上頭,有着混在泥土堆中四散各處的玻璃器皿碎片,還有破掉的彩色陶器。照周遭的樹木倒塌且土色灰暗的狀況看來,應該是下過雨後山嶺崩塌,讓埋在土中的物品都隨着土石流下來。看到照片的陣,忍不住發出聲來。
「你要看嗎?」
「分析得真精確……嗯,專業人士說出來的話當然有道理。果然花費零用錢買新幹線的票,直接來請益是做對了。」
感受到自己的假設陸續都被證實,陣覺得很興奮。渾身散發出的熱情讓他的臉頰發熱,艾爾芙偷偷地瞧着眼神夢幻地講述着歷史經過的陣的側臉。
紫乃睜圓了細長的眼睛,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立砂』是模仿上賀茂神社北方的『神山』所打造成的。搞不好指的並不是有立砂的上賀茂神社,而是指示神山場所的暗號啊。」
「飛鳥時代。然後,大約百年前是古墳時代……就是在日本,也建有像金字塔般的巨大遺蹟的時代喔。」
艾爾芙的眼中煥發着光芒。爲歷史的浪漫風情感到興奮,或許也是多少能夠了解平常不好相處根本就不知道從何下手的陣而感到開心,連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簡直就像大飯碗中裝了滿滿的白飯,將碗倒扣在餐盤上,盛裝出布丁般造型的山哪。」
「金字塔。出現了,感覺好像跟中近東有了接點呢。」
悶悶不樂的艾爾芙和興奮不已的陣從上賀茂神社朝北方沿着河川往上走,終於來到河川源頭神山的山腳下。被平坦的山嶺包圍着高出一個頭的神山讓綠意盎然的廣葉樹包圍着,呈現漂亮的圓錐形。看着小巧玲瓏的美麗山嶺,陣忍不住深吸了口氣。
「不……不要緊吧,艾爾芙?」
「就說像是茶碗倒扣的山不就好了嗎?」
跟莎拉在一起時,並不會覺得無聊,但她很快就生氣讓人時常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麼,絲毫都沒辦法放鬆。
沒有聽懂紫乃的意思,陣狐疑地問。
「是和收藏在正倉院中的寶物相同時代,一些玻璃碎片和各種金屬製品,都是在數年前自神山中出土的。」
「是啊。西瓦神是暴風雨之神,在喜馬拉雅山頂做冥想。降臨在神山的雷神也是鎮座的神山山頂的岩石上。共通點很多呢。」
(座堂說過,聖櫃和魔法神燈可能都是從相同路徑來到日本,只要找到神燈被挖掘出的地方搞不好就會找到聖櫃。魔法神燈被埋藏在神山,那麼十之八九所羅門的寶藏和聖櫃也埋在這山中!)
紫乃搖搖頭嘆了口氣,便拿起一顆炸得酥酥脆脆還灑上鹽的樸實口味蠶豆,喀啦喀啦地咬了起來。
陣不高興地碎碎唸叨着。讓紫乃有些擔心地問道。
神社境內的深邃森林綠意盎然,森林中流着以神山爲源流的清澈小河。潮溼的空氣感覺很冰涼,跟京都盆地的炎熱暑氣相較完全就像另一個世界。陣往下看着清澈的水面,好像確定什麼似地喃喃地說道。
「有什麼不行嗎?」
正倉院是在公元756年,建於奈良,收藏有聖武天皇的遺物等物品的古代倉庫。寶物中,還有通過絲路傳人的波斯玻璃杯等物品。
「以前,與知名的『死海文書』同時在死海沿岸被發現的『銅的書卷』中,記載着『所羅門寶藏』和『消失的聖櫃』的線索。『斜坡開始之處的異族山谷』……從山中流出的小河,沿着坡道流向大海。其源流就是『東方的山』,還有『被四十塊玉石覆蓋的場所』……」
「但是,上賀茂神社是觀光地點,到現在經歷數度的改建和土木工程。即使有所羅門的寶藏在內,應該也早就被發現了吧?」
「嗯嗯,首先得要詢問京都府或是文化廳纔行。」
「爲了保護這個世界免遭聖櫃惡魔毒手,就當作是必要的正義惡行如何?」
「這是……」
「禁足地?」
陣所說的話並非故意虛張聲勢也不是吹噓。他是真的對自己很有自信,而發自心底說出這番話,只要看他的眼神就能夠理解。紫乃也認同地點點頭,打開相簿的頁面。
「陶片上畫有結婚典禮的彩色圖案,是新郎將婚紗蓋在新娘頭上的圖。這是中亞述時代開始的亞述人傳統習俗。也就是說,那是公元前十世紀的產物喔。」
「宿舍?那麼,挖掘品現在在哪裏呢?該不會被丟了吧。」
在旁邊走着的艾爾芙,盯着潺潺流動的河川說。
「那玩意最近似乎成爲一般常識認知的東西耶?不過,重點不是這個,它並不是咖哩用醬料壺喔!它是魔法神燈!」
更何況,身爲外國人的艾爾芙,有着日本人少見的姣好面貌。千一夜的常客幾乎都是暗地裏喜歡着她。
「關於佔代中近東的歷史還有楔形文字,我可不會輸給爸爸。」
「啊,不不,不要緊的。現在都保存在朋友家的書庫中,溫度和溼度都有做好管理收藏在那兒,請您安心。如果有需要歸還的話我會送回來的……咦?」
「嗯——想要喫納豆的平城京(注:平城遷京爲公元710年,日本學生背誦年分時,因爲納豆與數字710發音相似,所以多半以想要喫納豆的平城京來背誦。),從710年開始就是奈良時代。那奈良時代之前又是什麼時代?」
確認紫乃走遠之後,艾爾芙悄悄在陣的耳邊說。
被艾爾芙盯着瞧,讓陣心裏砰砰跳。有着像藍色天空般眼珠的艾爾芙,清澈可見底。活力十足又澄澈,偶爾讓人覺得帶點興奮的味道,到哪兒都一根腸子通到底的性格,就像跟男性友人相處般,不需要太花心思。反而是夕也,雖然是男孩子可是卻扭扭捏捏的。
陣戰戰兢兢地問着。艾爾芙臉上帶着裝出來的險惡笑容,回答陣說。
「幹嘛突然說這種話啊?剛纔不是纔講過嗎,這裏是禁足地不管是要挖掘或是要調查都需要許可啊。」
「既然不能挖,爲什麼要特意來到這裏呢?既然不能夠挖掘的話,不如早點回去得到許可不是比較好嗎?」
「在等到許可下來前,三方會談就結束了啊。也就是說要座堂的老爸回到日本,讓聖櫃惡魔消失就好了吧。」
「因爲這樣,就需要封印用的聖櫃吧?」
「不需要封印到聖櫃中,也有辦法能夠解決剩下的三隻惡魔吧。聖櫃惡魔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能夠得知我的行動,我只要接近聖櫃肯定會緊張地攻擊我。我想要趁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纔來到這裏。」
「解決他們?你自己一個人解決三隻?」
艾爾芙咯咯大笑着。看着跟平常模樣不太一樣的她,讓陣頗疑惑。是「旅行的氛圍」……要這麼說,似乎也差太多了吧。
「我不記得,有說過什麼搞笑的話耶……」
「別鬧了!你在想什麼,人類是不可能會贏過聖櫃惡魔的吧?」
「前陣子我不是曾經解決過兩隻惡魔嘛。三隻應該也沒太大的差別吧。」
陣乾脆地說出這句話。艾爾芙不知怎地,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陣……我先給你個忠告,不要太小看聖櫃惡魔比較好喔。」
「真不像艾爾芙耶。面對聖櫃惡魔應該是說『多謝招待』吧?」
「他們是被摩西十誡所封印的人類內心黑暗面。摩西的時代,全世界的人類大概只有五百萬到一千萬人左右。但是現在卻有六十六億人,每年增加了八千萬人。」
「馬上就增加千倍啊。人類真了不起啊……話說回來,妳還真清楚耶,艾爾芙。」
「給口渴到如火中燒的人類,突然喝下大量的水是會死的。長久以來被封印的聖櫃惡魔,也沒有辦法一下子取回力量。可是,一旦他們真正覺醒後,播種在內心的黑暗力量將會變成千倍,力量也會增加千倍……還沒被打倒的三隻惡魔,可能比陣所想象地還要有力量喔。即使擁有所羅門王的智慧,但人類單打獨鬥是贏不了的。還是採取安全策略,馬上把聖櫃挖出來吧!」
艾爾芙握緊了拳頭力勸着。越來越覺得不對勁,陣皺起了眉頭。
「真的,很不像妳耶……敵人的力量增加千倍,自己的食慾也會增加千倍。平常的艾爾芙應該會這樣說話吧。遇強則強不是嗎?」
被投以怪異的眼光,艾爾芙爲之一驚,勉強地裝出了笑臉。
「是是是是,那當然囉!可是啊,人家也擔心陣啊。」
陣的肩膀突然震動了一下。後背流下讓人不舒服的汗水。
「是聖櫃!終於找到了!」
「我相信座堂的意見,神燈和聖櫃就埋在同一個地方。」
『得到你的身體和腦髓的我,也有辦法控制聖櫃!大爺我被其它聖櫃惡魔當成只能讓親子吵架的無能白癡,但是親子吵架纔是所有爭端和災難的元兇。本來在希臘神話中宙斯就是殺掉父親克諾洛斯成爲最高領導天神,希律王爲了保住權力甚至不惜對孩子出手,這都是親子間的戰役。』
「不是的,和爸爸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追求的是自己選擇的夢想,跟父母親沒有關係!」
(爲什麼她會知道這些事情?這傢伙不是艾爾芙。艾爾芙的體內有別的東西……大概是聖櫃惡魔吧!可……可是,到底是什麼時後入侵到她的體內?)
「啊,原來如此……果然,你還是對於這裏埋着聖櫃的說法沒有自信吧?如果一開挖發現沒有聖櫃的話就很丟臉,所以現在不想要挖對吧?」
卡蘭福爾高聲地笑着。
將擋路者全都封印住而打造出的世界,到底是變成什麼樣子?將違背自己意思的人全都排除掉的世界……那就像是幼稚單一思想的井底蛙世界吧。更何況有這種思想的主人,是人類該覺得羞恥的背德邪惡聖櫃惡魔。
『所有的戰爭和憎恨,都是大爺我打造的。所以當其它聖櫃惡魔自取滅亡中,只有我最後得到勝利。剩下的兩隻……<否定唯一的神>和<偶像崇拜>都會拜倒在聖櫃之前。就連魔神也會拜倒,我纔是神中的神。地上所有的人都會聽從我的命令,受我的支配!』
「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你這梅乾渾蛋!」
陣想要捏爆潛藏在鎖骨中的人面瘡,以極大的力氣要把惡魔拖出來。
「啊嘎!」
「那根本是門外漢的意見吧。陣的雙親相信聖櫃是在波斯地區附近。陣其實也認爲『自己摸索出的超古代交易路線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吧,到最後還是會回到有經驗的雙親所找出的正確答案』不是嗎?」
露出賊賊笑容的艾爾芙,突然拉扯陣的頭髮,把嘴脣靠在陣的脣上。嘴脣……完全不同的觸感摩擦着陣的嘴脣。比冰塊還冷,猶如苦澀果凍般的東西從嘴脣透過舌頭,滑過喉頭往下掉。
相較於語氣煽動地卡蘭福爾嘲笑般的話,陣眼神穩重地回答說。
「這話倒是沒錯,所以你還是有所覺悟比較好喔,卡蘭福爾。」
「就只是因爲莎拉的神燈埋在這座山中?聖櫃和神燈從交易絲路上,一起被運送到這裏這件事,你根本不知道是真是假吧?」
轟隆隆,傳來旋風捲起的聲響。天色快要暗下來的陰暗天際,出現大片降落傘。依然穿着厚重大衣的米歇爾·伊娃諾比奇從降落傘下來,橫抱着莎拉從空中降下。
陣喃喃說。那就像是將所有命運掌握在手中的手。想必沒有人能夠逃出這個手掌吧?即使是總統,或是飛彈,甚至連整支軍隊都有可能整個被吞沒。有着超級破壞力道兵器的力量,整個世界都會落入「聖櫃的旗下」。如果不想要讓整個國度都被永遠封印的話,又不得不聽從他的話。
陣冷靜下來思考着方法。鎖骨中的人面瘡,發出卑劣的笑聲。
「破壞聖櫃……?怎,怎麼能那麼蠢……妳不是艾爾芙。妳到底是誰……?」
「從剛纔我就一直強調過。如果不遵守規則,那就不叫挖掘而是盜挖了。如果永遠被趕出考古學界那可就麻煩了。」
「這就是聖櫃的力量……聖櫃鑰匙,所羅門戒指擁有的『權力』嗎?」
『你想要對我講授歷史嗎,考古學者先生!對活了數千年見證歷史的大爺我說教?希律王是利用大國羅馬和英雄西澤才得以君臨猶太世界。想要成就偉業任何人都需要惡的力量。看看世界上有權力的人,有哪一個是完全遵守十誡的清廉之人啊?力量是正義那麼惡纔是正義。什麼都做不到的小善,也只是惡啊!好了,趕快召喚神燈魔神吧。』
陣就像在分析着刻着楔形文字的黏土板般,淡淡地說着。艾爾芙一火,不耐煩地吼道。
神之手抓住無力昏倒過去的艾爾芙拉進聖櫃裏面。啪地關上箱蓋,聖櫃緩緩地降落到地面。在陣的右肩上,卡蘭福爾似乎很滿意地笑道。
「不會的……!我讀過爸爸書房中所有的書,從小學時就在圖書館把大學生用的考古學教科書讀遍了。我絕對不會輸給爸爸,我有自信在知識量上一定贏過他!」
『電池要是放太久,就會自己流失電力無法再使用?聖櫃惡魔和所羅門的戒指也是。所羅門的<鎖骨>被誤以爲是<鑰匙>的解釋是錯誤的,<鑰匙>和<鎖骨>有着密切的關係。聖櫃的<鑰匙>所羅門戒指的充電器,就是<所羅門智者的鎖骨>。』
艾爾芙的聲調變得激動。從山腰處射出如探照燈般的數道光芒,隨着泥土崩落光線變得越來越強烈。陣對於這超乎常軌的光景感到喫驚。
「不,我只是在想事情。你的歪理只要善良得勝的話就不成立了。」
陣的背後流下冷汗。艾爾芙微笑着,把手臂圈抱上陣的脖子。就像條蛇般冷冰冰地。豐滿的胸部碰觸到陣的胸前,感覺就像被冰塊壓在身上。背後一陣惡寒,不安在陣的內心蔓延開來。
艾爾芙似乎頗不甘心地陷入思考中,接着好像想到什麼似地,以撒嬌的語調小聲地對陣說。
「這是先來這裏吧!庶民,出動KGB的情報網終於找到你了!竟然無視我的電話,你最好是有所覺悟!」
可是,自己仍是高中生身分,很多時候還是有無法伸展手腳的狀況。爲了要尋找聖櫃便在各處山嶺挖掘尋找但都撲空,的確讓陣對自己的假設越來越沒自信。在死海延岸地區的戴維神殿遺蹟進行挖掘作業的雙親,找到聖櫃的重要線索,還找到銅之卷物,每回聽到這些消息,就會讓他不安地想着有可能是自己輸了。
「對,對了!艾爾芙在新幹線中,說過和母親起過沖突……那時候,你就已經潛入艾爾芙的身體中裏,隱身在其中嗎?」
『怎麼啦怎麼啦?是不是朝天空看啊,是絕望地投降的傢伙嗎。』
『什麼?』
「出現了!」
但是,彷佛是要把示弱的心情拋開,陣左右甩了甩頭。
艾爾芙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
突然,宛如太陽爆炸般的明亮光線射入眼中。山頂上面的土石不斷地崩落,約有衣櫃大小的箱子浮出來。箱子用堅固的石頭打造成,周圍刻畫如壁畫般描述着預言者摩西一生……幼兒時期被丟到河川中讓埃及公主收留,長大後率領以色列入逃離埃及,將紅海分成兩半邁人海中,得到刻有十誡石板的故事。
下顎好不容易閉上,陣激烈地喘着氣。就像卡蘭福爾所說,陣的身體無法依照自己的想法移動。看來他說抵抗也是沒有用這回事,的確沒有錯。
年幼的陣,在空蕩蕩的家中讀著書。照顧他喫飯和洗澡的,都是住在附近的愛花爸媽。兩家的媽媽是好朋友,小時候愛花就跟陣很親。
『即使是魔神也能如此輕鬆地封印住,聖櫃的力量真是了不得。人口增加千倍,人世間的惡劣德性如果沒有跟着增加千倍以上的話,我們這些聖櫃惡魔也不會使盡全力逃出聖櫃的。好了……下一步就是要封印神燈魔神啦——』
陣淡淡地答道。他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艾爾芙。想要找出她產生「怪異」變化的理由……艾爾芙對於陣怎麼樣都不被說服,顯得很着急。
『好了……首先要把這裏的劍之魔神封印住。封印的咒語是什麼啊?被封印數千年的我已經忘記過去的事……啊啊我想起來了,就像芝麻開門那樣爽快地打開……<伊芙塔夫·亞·希姆希姆>!』
想要脫離氣管被堵塞的痛苦,陣用力推開艾爾芙。艾爾芙當場失力跌倒,就再也不動了。陣的鎖骨又熱又痛,接着便長出像人面瘡般的小臉蛋。陣打開襯衫釦子確認自己的狀況,當場大喫一驚。滿布皺紋的醜陋人面瘡發出像是在嘲笑他般的冷冰冰語調。
『沒有用的……我已經進入你身體中。』
等不及米歇爾降落地面,莎拉就從他的懷抱中跳出來。太過於生氣,滿臉通紅地眼眶泛着淚水。陣喃喃地說。
「竟然這麼緊張啊……真是純情哪。應該有感覺到吧,我的心情。我喜歡陣啊。陣也是,喜歡我的吧?欸,陣……我的胸部,嗯,覺得如何啊?」
『沒用的,你的身體已經完全被我所控制。我要在這裏吸取大量的精氣直到完全復活,我纔不會讓你阻擋我。』
「不對!你最討厭自己一個人獨處……非常地寂寞,所以才轉而投向唯一和爸媽有關連的考古學。你並不是真的喜歡考古學,只是嚎啕大哭地跟在爸媽屁股後面追着跑而已。考古學對你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
陣注意到地面有些許的震動。艾爾芙壓着陣的肩膀,貼近着神山。只要陣一接近,震動就變激烈,終於發出「轟隆隆隆……」低沉的地面震動聲。
「你已經察覺了吧?我是十誡中『不尊敬父母』的聖櫃惡魔,名爲卡蘭福爾。否定將自己生下來的父母就是否定自己本身的存在……所以,我透過鼓動人不信任父母親,然後趁機會潛入那個人的內心。」
『或者該說,這就是掌控世界的權力。神的力量!』
「莎拉大小姐,不是要去電影村噠?」
(怎……怎麼突然這樣?唆使我挖掘聖櫃,又說出不像艾爾芙會講出的喪氣話,接着還擺出性感姿態?艾爾芙的確是很大膽又很積極,可是今天的舉止不像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卡蘭福爾用陣的身體,從口袋中取出所羅門的戒指,戴在右手的食指上。把手臂高高地舉起,搖晃着浮在空中的聖櫃。
(怎麼搞的……?那個不是我嗎?爲什麼我會……?)
「你是故意告訴考古學的小常識嗎!」
「還有你的心,也已經掌握在我手中……『所羅門的智者』。」
拼命地蠕動着無法自由說話的嘴脣,陣喃喃地說着。
話才問完,陣的嘴巴就大張開來。
從艾爾芙的藍眼睛中,陣看見一個年約幼兒園大小的男孩身影。
「陣竟然那麼有才能,那又怎麼會把你丟在日本呢?想必會把你當成繼承人將你帶在身邊啊。把你丟下不管就表示,對陣沒有任何期待。」
「怎麼樣都不願意破壞規則是嗎?」
(真是的,不可以被嚇到。那麼,該想想要怎麼樣才能夠打倒這個傢伙……)
否定陣的一切,艾爾芙冷冷地在他耳邊悄聲說着。陣僵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什麼啊!我意思是說,既然喜歡我的話,就把聖櫃挖出來,讓我安心啊!」
「就是因爲這樣,我不希望陣發生事情,纔想要採取安全策略啊!不想讓喜歡的人受傷的心情……你應該懂吧?」
「你要……封印座堂?」
經過數千年,從來沒有人見過的「消失的聖櫃」蓋子打開,從箱子內飄出細緻的光粒子。看起來就像朝日般光輝亮眼。光線慢慢地成型,變成幾乎能夠包圍一間房子的大手。看到這個手的瞬間,陣直覺地想到,
不知怎地一直在找藉口的艾爾芙,接着突然兩手握住陣的手,然後輕輕地移到自己的胸前。陣有點驚訝。和纖瘦的莎拉不同,艾爾芙的胸部非常地有份量。
陣右手上的戒指,發出金黃色的光芒。如雷射般的細光線射向天際,打中浮在山上聖櫃的鎖頭。鎖頭上跟戒指一樣刻有被稱爲「戴維之星」的六芒星。六芒星開始發光,慢慢地打開蓋子。
「剛纔是不是說出了KGB啊……就不需要再裝模作樣了吧?」
「這是『神之手』……」
卡蘭福爾從陣的口袋中取出魔法神燈。陣抬頭仰望着天空。
「我並沒有在緊張。關於胸部嘛?大胸脯距離身體的中心位置距離較遠,因此表面溫度會比體溫低很多。我都不知道,原來摸起來有點涼涼的。」
艾爾芙的食指,戳向陣的鼻子。啊,陣的臉色大變。
「怎麼會有這樣的推論呢?我不是講過了嗎,只是因爲沒有許可不能夠進去禁足地而已啊。聖櫃埋藏在這裏,是不會有錯的。」
根本沒有辦法動彈的陣完全無計可施。地面震動越來越激烈,整座山都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長在山上的茂密廣葉樹陸續倒下,交纏的樹根讓補強山頭的表土慢慢地崩裂,從柔軟的泥土底下突然有道光射出。
「吸取精氣完全復活?」
「是嗎。跟父母親沒有關係嗎……說的也是,拋棄陣的父母親最好可以遭遇不幸啦。你很想要報仇吧?」
嘴巴張大到下顎幾乎要脫臼,激烈疼痛傳來。人面瘡笑說。
艾爾芙發出卑劣的笑聲。抓着無法動彈的陣的手腕,以邪惡的語氣小聲地說。
現在的艾爾芙看起來不對勁也就罷了,她的意見倒是一針見血。因爲想反抗老是出門進行挖掘之旅把自己放着不管的雙親,陣想要超越爸媽於是開始研讀考古學。希望自己能先找到所羅門的寶藏,讓雙親認同自己的實力。
『嘿嘿嘿……難不成現在,你在想<既然這樣,如果自己死掉的話,這傢伙就不能吸精氣而完全復活>了吧?真不愧是所羅門智者,不能吸取精氣是當然的,支配神經操縱肌肉,讓疼痛從神經逆流入我體內。因爲死亡的疼痛導致驚嚇而死真是讓人受不了。見識過你之前和聖櫃惡魔的作戰,看來你不是個會輕易罷手的人,但你要記住就算咬斷舌頭也是沒有用的。』
陣的臉上露出頗爲訝異的表情。艾爾芙誤以爲他現在覺得很緊張,便刻意撒嬌地以能夠煽動着陣的甜美語調說。
「嗚……嗚!」
『在東洋醫學中鎖骨周圍有個叫做<雲門>的穴道。隨着呼吸從肺部排出充滿能量的<氣>剛開始就是從這裏湧出,走遍全身十二道經脈……就像溫泉的源頭那樣。現在,我也在你的鎖骨中吸收到很多營養豐富的氣,<所羅門智者>的滋味果然很棒。所羅門的戒指也爲了<充電>潛入<所羅門智者>的鎖骨中吸取精氣,只要智慧能與所羅門匹敵的人,就算不是你也無所謂……就是這樣!』
「在我解決掉陣之前,把陣花了一輩子拼命尋找的聖櫃給破壞,真是賺人熱淚啊。是不是覺得很棒啊?要挖出聖櫃很簡單嘛。只要有『所羅門的戒指』力量就可以。」
「卡蘭福爾……指的是康乃馨吧。用母親節感謝的花朵命名還真是諷刺啊。」
(果然有問題,艾爾芙怎麼會講出這樣的話……不對,要說到她奇怪……爲何我的眼神無法離開她身上呢?)
陣也喜歡跟愛花玩耍,但也喜愛溜進不在家的爸媽房中,自己一個人唸書的時光。遙遠古代的神話和傳說中混沌的世界讓小小陣的內心騷動不已。期盼着自己能早點長大,變得比爸媽還聰明,能夠前往挖掘古蹟。
艾爾芙的藍眼睛發出怪異的光芒,甜甜的說話聲侵蝕着陣的內心。
(持續尋找許久的聖櫃終於出現在眼前,卻什麼都沒辦法做。即使是魔神也屈服在他手下……艾爾芙和座堂及聖櫃都會被封印嗎?)
「就跟磁石一樣。『鑰匙』越靠近『聖櫃』就會更加貼近。」
「希律王的確是把包含身邊的衆多人類都殺害。可是據說把小孩子全都殺光的故事,只是基督教爲了傳播教義,而寫在福音書中的架空故事。」
艾爾芙的藍眼睛放出妖豔的光芒。狠毒地彷佛帶有惡意的話,狠狠地刺中陣的心。
「你覺得這麼做怎麼樣啊……?把聖櫃挖出來,狠狠地破壞。」
「妳不是說過『只要有我在就如同千人,要保護陣只要一根小指頭就行』嗎?」
「你,你想要幹什麼?」
『會<成長>的傢伙最討厭。特別是神燈魔神擁有<火>的屬性。<火>會從小火種巨大成長爲能夠附蓋整個大陸的火。從歷史中證明,透過火的發明人類得到極大的武力和文明,得趁着還是<火種>時把它給熄滅。就像你所說的<從歷史中學習教訓>……摩西出現之前的埃及法老王,耶穌基督出現前猶太的希律王,就是爲了去除尚未長大成人的救世主而把小嬰兒都殺害。』
「不要緊,特殊工作者會嚴守祕密。而且現在應該擔心你自己比較好吧。」
『什麼,要我覺悟?』
搞不清楚狀況,人面瘡覺得很疑惑。陣淡淡地說。
「真的惹座堂生氣的話,就算有幾條命也不夠的。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幾乎快要丟了小命。」
『你……你,是那傢伙的<主人>吧?<魔神>竟然敢違抗<主人>……所,所羅門戒指的<權力>不足嗎?到底怎麼一回事?』
「關於這一點,說實話我也很想要花點時間好好地問問座堂。」
『等一下!你什麼意思!』
「你幹嘛一直在自言自語啊!那麼不想要跟我交談的話,我也有我的方法!」
人面瘡被莎拉的魄力給嚇到。卡蘭福爾害怕地喊說。
『喂,小姑娘,住手!知不知道誰是主人啊,如果不想被封印……』
「你叫我……小姑娘?」
莎拉以爲卡蘭福爾說的話是陣講出來的而大爲震怒。兩手抓住陣的胸口,使勁拉向自己。輕盈的莎拉,墊起腳尖就像吊掛在陣的身上般,淚汪汪的大眼睛狠狠瞪着人的眼神讓卡蘭福爾爲之一驚。但是,早已習慣這種情況的陣,
(好——要出手了……)
關閉起感官等待着。就像躲在殼內躲避灼熱日光照射的蝸牛。或者可說就像窩在巢穴裏等待暴風結束的小栗鼠般。
「竟敢叫我小姑娘啊啊啊啊!」
轟轟轟,莎拉的怒氣爆發了。
「都說我難得特地追過來耶,你竟然連一句感謝或感動的話也沒有?你到底打算怎麼樣,明明是個庶民還敢如此任性!」
米歇爾像個KGB密探竊竊地躲在樹蔭後,附在陣身上的卡蘭福爾翻着白眼往下看着莎拉。
『等……等一下……』
「我說啊,明明就是個庶民什麼時候態度變得如此了不起啊!持續無視於我呼叫你的電話,還敢跟艾爾芙一起去京都旅行,要跟女人幽會這檔子事,你也未免太過於得意忘形了吧?」
『我說等一下!妳到底想怎麼做這句話是我該說的吧,我纔是主人耶!』
陣指着渾身包裹着毛皮軍裝大衣的米歇爾。米歇爾正不停地淌着汗水,生氣地說。
「什麼叫做滿腦子都在想我的事啊?」
看到陣溫柔的笑容,莎拉立刻漲紅了臉。
「欸欸陣啊,不要管莎拉了,仔細看看聖櫃吧。現在爭論吵架把聖櫃搞壞可是不行的,我跟莎拉不一樣,我對考古學有興趣也能夠理解啊。」
「這就是聖櫃嗎?是真的嗎?」
「爲,爲什麼妳會跟庶民一起去京都旅行!乖乖在食堂幫忙啊,妳媽媽送外賣送得很辛苦耶!」
「庶……庶民,這是什麼玩意?」
艾爾芙緊抱着陣的手臂,對着莎拉吐了吐舌頭。莎拉不高興地嘟起了嘴巴。
「哼哼。自己做不到就不要忌妒別人啊。妳看,我們多親密啊!」
(艾爾芙這傢伙,是想要提升自己的好印象?人家我,其實也對考古學有興趣啊!)
可是,因爲無法坦率地說出口,莎拉只是遠遠地看着陣打開聖櫃的蓋子。
陣試着把聖櫃的蓋子打開。看起來像是由沉重的石頭打造成的,但卻像磨腳石般輕盈。裏面放着跟小黑板差不多大小的石板。
「不過,聖櫃已經到手,加上我也在身旁,那兩誡也能很快就被封印啦。很簡單的啦,這就跟得到勝利沒兩樣啊。」
「都是因爲妳那傢伙纔會跑出我身體。妳是真的打算把我給宰了吧。」
「接近聖櫃的話,聖櫃惡魔的襲擊當然會更加激烈。我也是硬要跟過來的,陣本來就不想帶我來啦。」
「不,沒啊,我們俄羅斯人噠——!最喜歡的俄羅斯點心就是『西伯利亞』噠!」
被當成局外人,生氣地不停地顫抖着的莎拉,終於忍不住大吼出來。
「什……什麼意思!」
「你又講了一次『咦』。」
「不是蘇聯的KGB是『今天也是活潑的冒險會』所以不用擔心噠!初次見面,我叫做米歇爾·伊娃諾比奇。」
莎拉的大眼睛中含着淚水,瞪着手腳不停掙扎的陣,突然用力地轉過頭去。
失去意識的狀態下被封印在聖櫃中,但艾爾芙莫名地精神很好。當下,陣突然一陣頭暈,跪了下來。因爲召喚出在聖櫃中能量化爲零的艾爾芙,她爲了再次『充電』而吸取了大量的精氣。
『嗚哇——!嗚哇——!』
米歇爾要跟艾爾芙握手而伸出右手,但正當艾爾芙要伸出手的瞬間,他連忙把手縮了回去。
「真正的俄羅斯人,也不會說什麼『卡斯巴金』之類的話。那是隨着蘇聯聯邦崩毀解體時就消失的稱呼。普通對於叫做『尼可萊·巴普洛夫』的稱呼,比較親近的人就會叫尼可萊的小名『小可』或是『尼卡』要不然就是『尼可西卡』。」
『咳咳……妳,妳真的出手勒……』
「這人怎麼看都像是KGB啊。」
「你太天真啦,天底下哪有盡如你意的事情啊。就打鐵趁熱來試試看吧,『伊芙達芙·亞·希姆希姆!。」
「怎麼,本小姐也不會誤會性格惡劣的庶民啦!氣死人!」
(封印七十二柱惡魔的所羅門,爲什麼不把比惡魔還厲害的強力聖櫃惡魔當成僕從,我多少能夠體會了……從聖櫃召喚出來時,會從電力歸零的狀態一次充飽電力,就算有幾條命都不夠用啊)
「西伯利亞是用雞蛋糕夾着羊羹的日本零食喔。」
「……咦?」莎拉眨巴着眼睛。一瞬間沒有辦法理解陣所說的話。「聖櫃……?咦,庶、庶民正在找的那個『聖櫃!?就是這玩意?」
『哇啊啊,會被殺掉!』
艾爾芙眼神銳利地插嘴道。就算沒有變身爲劍之魔神狀態(別名·餐廳女侍版本),但她依然擅長波斯傳統格鬥武術讓艾爾芙的戰鬥力很高。察覺到她殺氣的米歇爾,連忙把兩手移到身體前方揮動着說。
陣摸着戴在右手上的所羅門戒指,盯着在地面上爬的卡蘭福爾,頗有心機地瞇起眼睛。卡蘭福爾大喫一驚地說。
聽到艾爾芙的話,莎拉喫驚地按住胸口。臉頰變得更紅,並不是因爲在生氣。心臟開始噗通噗通激烈地跳個不停。
「你剛纔說出『咦』這個字吧。」
「咦」
怒氣爆發,艾爾芙口不擇言地冒出上面那段話。陣連忙想要插嘴,妳別多嘴……可是精氣被吸走太多根本就使不上力。
『糟……糟糕,被算計了……我太小看所羅門的智者……』
兩個人圍着陣對峙着。是莎拉先瞪人,艾爾芙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莎拉怒氣衝衝地對艾爾芙吼說。
不理手按着額頭坐在地上的陣,艾爾芙和莎拉繼續吵着。
「妳的個性似乎不怎麼好……」
『可惡——好不容易吸到精氣!啊啊啊啊,被吸走……了…………』
「怎麼看都覺得很詭異吧。哪有這麼奇怪的俄羅斯人啊?現在可是七月喔?」
「這次的時機也很差啊,難得我想感謝妳但是卻沒有召喚妳啊。」
「哼,哼,隨便你們啦?我,我對庶民又沒有什麼意思!現在重要的是三方面談,得趕快中止電影村計劃,通知爸爸已經找到聖櫃纔行!米歇爾!」
「這麼說來……庶民是爲了我去找聖櫃,不想讓我捲入危險中才不接電話,還騙了我是嗎?全部都是爲了我?」
「笨……笨蛋,別誤會了!我纔不是爲了妳啦,所羅門的寶藏是我研究的主題所以纔會來尋找,只是這樣而已啦!」
「我我我,我說過不需要擔心的噠!對我們來說什麼聖櫃或是聖盃或是金字塔的力量,那種古老神話及傳說中的最終兵器都不在我們感興趣的範圍!超能力者或是宇宙人,跟引起西伯利亞通古斯大爆炸(注:1908年發生在俄羅斯埃文基自治區的大爆炸,威力相當於10~15百萬噸TNT炸藥,被稱爲世界三大自然之謎,蘇聯軍事工程專家卡薩茨夫提出這場爆炸是由一艘訪問地球的外星飛船所引起。)的UFO兵器相較之下,聖櫃惡魔根本就像個屁——!」
「我要讓庶民嚐嚐瀕死的滋味!」
「這就是賜予給摩西的,十誡石板本尊啊……!」
「好……好厲害……!」
「庶民,你怎麼啦?」
「我就說!陣是那種任何事情都要仔細慢慢尋找的人,只有這次爲了妳想要早點找到聖櫃!」
「糟糕了噠!握着武器的右手,絕對不能夠交到別人手中噠!」
「那邊那兩個好搭擋,關於羊羹的話題已經不重要了啦。管你是KGB還是CIA,凡是想要拿聖櫃做壞事的人,我會秉持劍之魔神的責任把你打個稀巴爛。」
莎拉抓住陣胸口的雙手,繼續抓着他的衣服想要讓雙手交叉。感受到驚人的殺氣,卡蘭福爾迅速地念誦起封印聖櫃的咒語。
艾爾芙窸窸窣窣地貼近正在和莎拉吵架的陣,撒嬌般地小聲說道。
神之手緊迫盯人地追着要逃跑的卡蘭福爾,緊緊抓住他。卡蘭福爾臨死之際,手腳不停地激烈擺動着。
看着他們兩人吵架的艾爾芙,開心地舔着舌頭盤算着。
「既……既然這樣,就老實跟我說不就得了。爲什麼只瞞着我呢?」
「就是爲了三方面談啊!陣想說如果妳那個四處奔逃的老爸,知道不需要再擔心聖櫃惡魔的話,就會乖乖回來吧!」
「再封印兩誡之後,這裏就會加上去便完成十誡了。」
「是啊,所以我剛纔才能封印聖櫃惡魔。」
戒指發出的光芒打中擺在地上的聖櫃鑰匙孔,蓋子啪地打開出現「神之手」。莎拉忍不住躲在陣的背後,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臂。
人面瘡變成有如長着滿臉皺紋人臉的瘦小老鼠模樣。害怕地瑟縮着發出慘叫,小小的身體匍匐在草地上準備要逃跑。
「不,不能呼,吸……」
莎拉走進聖櫃。像是要確認真假似地,用手指觸摸着聖櫃側面的紋路。
下一秒鐘,長在肩膀上的人面瘡就像打在空中的煙火般飛出來,掉落在地面。
『看來講日文似乎無法溝通。不然換用希伯來語吧,夏隆(你好)?』
「真,真失禮噠!聽到我一口俄羅斯腔就會了解了噠!我可是有著名叫娜塔夏·佩特羅普娜的老婆,和名叫米修特的可愛小孩噠!」
躲在樹蔭後面的米歇爾,很自然地走出來。讓艾爾芙嚇了一跳,連忙要把聖櫃藏起來便手忙腳亂地要鋪上落葉。
「你知道我有多麼容易受傷嗎?我好寂寞好寂寞到幾乎快要死了!」
「是是,您在呼叫我噠!」
「看來,他自己一個人往別的方向思考了呀。」
「有外人在嗎?聖櫃還有聖櫃惡魔,全部都被他看見了?看起來像什麼KGB的人,肯定很糟糕,他一定是打算把聖櫃拿回去當作最終兵器!」
「咦。」
在卡蘭福爾唸誦完咒語之前莎拉交叉着手臂,被扯長的衣服緊緊地絞住陣的脖子。陣的喉頭髮出痛苦的喘息。
「嗯嗯,當然是打從心底想要宰了你!」
被卡蘭福爾噁心的長相給嚇到,原本怒氣沖天的莎拉立刻就緩和下來。千金大小姐莎拉原本就對蜘蛛或是蟲之類噁心的東西沒什麼抵抗力。陣露出笑容來輕輕把手放在莎拉的頭上。
「不用妳多費心,誰像妳什麼事情都交給女僕做根本就不需要做家事啊!而且我們纔不是來遊山玩水的,我難得跟陣一起來結果他滿腦子都在想妳的事!」
感受到歷史的沉重滋味。數千年被埋葬在傳說中的東西現在在自己手中的事實,讓陣不由得顫抖起來。雖然說是十誡,但上面只刻了八行文字。
「對喔,得把艾爾芙放出來。『伊芙達芙·亞·希姆希姆』。」
艾爾芙語氣輕鬆地拍了拍陣的肩膀。出手力道頗重,讓陣脫口說出「好痛」而皺起了臉。莎拉交叉着兩手,滿臉通紅地憤憤轉過頭,故意大聲地說。
莎拉紅着臉,吼了回去。艾爾芙也不高興地吼說。
「嗯,非常好。如此逼真的演技就是得勝的原因……還知道封印的咒語。」
「搞,搞什麼啊,艾爾芙這傢伙從剛剛就一直莫名其妙黏着庶民,怎麼會這麼沒品味啊!」
『連希伯來文都無法溝通,真是有夠糟糕!伊芙達芙,亞——……』
艾爾芙氣呼呼又與氣粗魯地回答着。莎拉的大眼睛又不斷地眨啊眨,盯着還沒有力氣,跌坐在地上的陣的臉蛋。
(這兩個傢伙如此相像,兩方都不坦率根本就沒辦法拉近距離!這樣剛剛好,他們兩個人之間有距離,我就還有機會趁虛而入。)
莎拉和艾爾芙連忙跑到陣的身邊。
「爲什麼是爲了我找聖櫃啊?」
「那就是『聖櫃』。」
怒吼聲越來越微弱,卡蘭福爾的動作也變得遲鈍。彷佛被吸光精氣的聲音再也聽不見,卡蘭福爾就像電池耗盡的玩具般停止了動作。「神之手」把卡蘭福爾拖進聖櫃中,發出啪當聲就關上箱蓋。
陣已經很拿手地流利唸誦着咒語,艾爾芙就從聖櫃中飛了出來。
艾爾芙用力地緊緊抱住嘴裏小聲嘟嚷着的陣的脖子。超乎實際年齡的成熟發育體格,讓陣的臉被夾在有如南方國度生長的果實般碩壯的乳溝間,幾乎要讓他窒息了。
「不要緊吧,陣?」
「好失敬噠——這位卡斯巴金(注:俄羅斯語中的小姐音譯)!您去問問巴普洛夫·塔巴利修(注:俄語中的先生音譯)就知道了噠——!」
「那、那隻手是什麼?快跟我解釋清楚!」
「咦……奇怪?怎麼一回事啊,我只記得來到神山之後,突然被卡蘭福爾什麼的給附了身,之後就啥也不記得……」
「我可是座堂莎拉大小姐!」
陣紅着臉,用力把頭往旁邊轉。明明都已經被挑明真相,乖乖地回答一聲「對啦」就好,可是他還死命地否認,讓莎拉也不高興起來。
「怎麼出現托爾斯特畫的繪本中,三隻熊家族的名字啊。而且,噠雖然是俄羅斯文『是』的意思,但真正的俄羅斯人可不會在語尾加上噠耶。」
「……話說回來!你們所有人竟敢把大小姐我丟在一旁不管?」
「啊,座堂,妳也在啊。」
「當……當然,在這裏!」
「抱歉抱歉。因爲跟米歇爾一比起來,個性鮮明度少上百萬倍。」
「妳的意思是說我沒個性?竟敢批評春紗學園中注目焦點的本大小姐的個性?」
「不……就算勝過米歇爾也沒什麼好驕傲的。」
「難怪,從開學典禮過了一個月都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即使我不在旁邊,你也不痛不癢囉。我自己一個人煩惱着留級的危機,放着我不管你也絲毫不在意,再怎麼樣冷血的傢伙也不該這麼過分吧!」
從口袋裏採出來的陶小人想要緩和氣氛,但是心情亢奮幾乎要哭出來的莎拉根本就聽不見。陣困擾地指出重點說。
「妳有沒有好好聽我說話?我到京都來尋找聖櫃是爲了不讓妳留級,沒有告訴妳是不想要讓妳捲入危險中,啊那個。」
「我已經不想要再當庶民的什麼魔神了!我們走吧,米歇爾!」
陣一不小心說溜嘴講出重要的事,連忙要把嘴巴捂住,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正處於亢奮狀態的紗拉什麼都沒聽見。
米歇爾連忙要追上氣沖沖地站起來離開的莎拉。過了一會,從森林的另一端有直升機高高地飛向空中。
「喂,座堂!既然是坐直升機來的就順道載我們吧!」
陣抬頭看着直升機喊着。艾爾芙坐在聖櫃上對陣說。
「摩擦神燈就能呼叫莎拉,把聖櫃放在門邊,我們不就能夠進到直升機裏了嗎?」
「一想到召喚座堂之後會被她咬住不放,那我寧願坐在搬家公司貨櫃上回到東京還好上百萬倍。」
陣嘆了口氣,臉上表情顯得和緩許多,目送着直升機飛走。
「不過,幸好……這樣子座堂就不會再陷入留級的危機,太好了。」
艾爾芙不可思議地盯着陣的側臉。
(被莎拉那樣惡狠狠地罵,卻還是擔心着莎拉……話說,明明把考古學看得比三餐還重要,找到傳說中的聖櫃,能夠拯救世界,但還是把莎拉留級的事看成最重要?唉——……只要有莎拉在,我總是覺得輸給她。陣的事情如果要憑真本領決勝負的話,我可絕對不會輸給她……)
艾爾芙雖然覺得寂寞,可是要讓陣看見自己示弱的模樣又很不甘心,不高興地鼓起臉頰轉過頭去。
——不要緊,妳不用擔心。就交給我吧——
「理事長您快別這麼說……座堂同學只是考不及格,還不至於留級……」
「艾爾芙真的是外表看起來像外國人,但是內心卻是完完全全的江戶女孩呢。」
「我並沒有特別認爲理事長是長輩啊——所以用平常的問候語就很足夠了吧。」
「啊,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會喫掉陣啦,因爲……喫掉就沒有了啊。」
莎拉緊張不已地在教室裏等着。坐在她對面的,是看起來只有小學生模樣,身高是全班最矮長相又最稚氣的級任班導師——雛菊霞,她也帶着緊張的表情坐着。
雖然是夏天,可是夜風仍然很寒冷。一片黑暗中,只有自動販賣機的光線閃動着光。色彩豐富的瓶罐,還有透過計算機控制的電光板並排着的自動販賣機,在與原始時代絲毫沒有改變的黑暗大自然中仿若看見小小的文明火光。陣看着滿片星空中猶如暗黑星雲般展現着輪廓的漆黑山嶺形狀,覺得有點點不舒服。
「噗呼呼呼!你說什麼——!你會不會太沒禮貌啦——!」
「可能是受到磁石的影響,要不要檢查一下錢包的扣環看看啊?有時候因爲磁場的影響,會導致信用卡沒有辦法使用。」
「可是,結業典禮是明天喔。真是傷腦筋哪,就這樣回家也太可惜了點,但是現在才十點千一夜又還沒有開門營業~」
「噗呼呼呼,這小鬼頭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吧,現在已經十一點囉~噗呼呼。」
理事長漲紅着臉怒氣衝衝地伸出腕錶,陣則是胡疑地從口袋中取出手機。
「教室裏的時鐘,也是十點半啊。是理事長的手錶跑太快了吧?」
陣笑着說。與卡蘭福爾戰鬥過後,能夠安全回到這裏,原本緊張的氣氛也稍微緩和了比……
理事長把綴滿黃金和鑽石的華麗麗腕錶現給莎拉看。
「那麼就用科學的方式來說明吧。理事長的體重有多少?」
「啊,終於被發現了嗎。」
「在山裏,好冷喔。我們家是自營業並沒有長時間的休假,所以沒什麼機會出門去旅行。旅行也都只能去坐新幹線馬上就能到的地方,或是淺草的花之屋,或是兩國地區煙火等附近的地區。我真想體驗看看時髦的國外旅行啊。」
「噗呼……?這、這麼說來你的意思是時間變得比較慢,都是因爲我的新陳代謝症候羣導致的~?這,到底是什麼鬼話啊~!」
莎拉打開手機的簡訊,有兩封陣傳來的訊息。第一封是十分鐘前,
聽到陣的話,理事長慌張地脫下西裝外套,把口袋全部翻出來開始找起磁石。看來似乎對莎拉的事情,完全喪失了興趣。
「唉……果然很遲鈍。「艾爾芙以陣聽不見的微弱音量喃喃說着,沮喪地低下頭來。
「爸爸說過我的事?」
『陶小人,我現在在教室外面,還需要多爭取一點時間。去把牆上的時鐘轉成十點半,之後的事我會想辦法』
「噗——噗——!我覺得從開始翻找西裝到現在已經超過十分鐘了,牆上的時鐘還是維持在十點半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啊,抱歉。我本來沒打算吵醒妳的……」
『座堂,我收到米歇爾的聯絡,他正往這裏前進但會稍微晚一點抵達。我會想辦法拖延時間,妳別擔心』
想到爸爸。新木大胡曾經跟紫乃聊過自己的事,陣的臉上露出平靜的微笑。
「噗呼——!你是什麼人,我們現在正在談重要的事情,!」
在雛菊老師身旁的是渾身肥滋滋的理事長,他扭動着幾乎要從椅子旁滿出來的肥肉,嘴裏的金牙閃哪閃地揮着手中的扇子。
「噗呼!這這這,這種事情沒有必要告訴你吧~!」
「……我也應該,跟媽媽重歸於好纔是。我已經不是小毛頭,吵架實在很難看呢。」
紫乃下了車,走向廁所。在高速公路上快速地開車衝刺着,但開離公路往外走出一些連住宅的燈光也沒有,身處於漆黑的山中。
(嗯~我也不懂什麼相對論的原理,可是庶民講的話我聽起來也覺得很像在騙人。可是,到底還能拖延多久的時間……話說回來,爸爸真的會來嗎?)
「咦……怎麼講話這麼輕鬆啊。之前,你還把爸爸當成敵手呢。」
莎拉感到很焦躁不安。三方會談預計是從十點開始,現在已經快要十一點了。
「這,這種狗屁不通的道理誰會相信啊~?」
「質量偏重的物體,就會產生較強的重力。在重力強的地方,時間經過的速度就會變得比較慢。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中是這麼解釋的喔。」
「那個……座堂同學的監護人,怎麼這麼晚……」
「只要知道我的假設是正確的,那樣就夠了。只要能夠證明我比爸爸他們更厲害那就好了。而且……」
五天之後……三方面談的日子,終於到來。
「噗呼呼呼。春紗學園數一數二的名媛要留級實在讓人很喫驚哪~」
莎拉揉了揉眼睛。理事長連忙慌張地,將自己的腕錶比對着牆上的鐘。
「根據聖書的內容,大概是黃金做的餐具或是鋼鐵鎧甲或武器之類的。所羅門王的母親拔示巴第一任丈夫戰士烏利亞,是來自鋼鐵民族西臺。估計是拔示巴爲了兒子利用烏利亞的關係,從西臺大量進口來的……啊啊,長久以來費盡心思閱讀破爛的文獻一路調查至今的歷史謎團,很快就要在我親眼目睹下解開了。」
莎拉的臉頰,立刻紅了起來。蓋上手機,緊緊地抱着胸口,眼神看向陣。陣就站在臉色大變地搜索着西裝外套的理事長身邊,指着東指着西在旁邊替理事長出主意,但他注意到莎拉的視線,露出些許笑容。
陣從自動販賣機中,取出裝着熱水的烏龍麪杯麪。自動販賣處裏沒有其它客人。艾爾芙在坐在長椅上,在用塑料制叉子開始喫起烏龍麪的陣身邊,喝着熱呼呼的紅豆湯罐頭。
被丟在一旁的莎拉當場傻在那兒,就在這時口袋裏轉成震動模式的手機響起來。手機上的時間顯示的,正好是十一點。
莎拉遮住臉。可是……就在這時候,教室的門突然被打開,陣走了進來。
「咦……庶,庶民?爲什麼……?」
雖然心裏很想要相信陣,但是依然沒辦法掃除內心的不安。不,應該是因爲今天的陣看起來是如此地讓人信賴,不想要留級和他分開的念頭更加強烈,反而更加強了她的不安感。
「謝謝您!」
「咦?我的手機顯示時間才十點半耶?」
「聖櫃惡魔還剩下兩隻還沒解決,要將他們封印至聖櫃中就很簡單,現在這時候幾乎可以宣告獲得勝利吧。終於能夠過和平日子,實在是太好啦。這世上沒了聖櫃惡魔,又會變成只有雜碎惡魔可享用,雖然說這樣根本填不飽我的肚子。」
雖然是半夜,但仍就把妝補得相當完美的紫乃回到兩人身邊。
「已經一整年,充分欣賞到這張美麗臉蛋,我很開心呢~噗呼呼呼。」
第二封,是現在收到的。
雛菊老師察覺到陣所說的話中其實漏洞百出,可是她似乎知道陣是在拖延時間。於是便露出笑容,看着被騙的團團轉的理事長。連莎拉都對陣的大膽覺得很佩服。
柔軟的雙臂壓迫着陣的身體,每當車子搖晃飄逸的長髮就搔着陣的手臂。飄散出明顯地與男用洗髮精完全不同性質,可是又不會太甜膩的柑橘洗髮精清爽的香味。陣有些緊張地僵着身體。只要稍微有點動作,就會碰觸艾爾芙身體較多的範圍感覺似乎變成色狼,所以他根本一動也不敢動。
「結業典禮是明天喔。像新木同學這樣的人,怎麼會搞錯呢。而且像新木同學這樣的人,可不能夠對長輩講話沒有禮貌喔。」
「什麼是普通的寶藏啊。像是黃金或是寶石之類的嗎?」
「咦?今天不是結業典禮嗎?」
「噗呼呼呼呼……看來妳的爸媽應該是來不了了喔~等一個小時還不出現的話,就表示被放鴿子啦,噗呼呼呼。」
(米歇爾·伊娃諾比奇,你在幹什麼!不是說今天早上會把爸爸帶回來嗎,現在根本就遲到了嘛!)
「噗呼——!這、這肯定是哪裏搞錯了~!」
「挖掘所羅門的寶藏,接下來纔是好戲呢。所羅門的戒指會產生反應的只有聖櫃,想必埋藏在神山中剩餘的寶藏,都是些沒有魔法的資金,而是普通的寶藏吧。」
「都是拜老爸放任我不管,我纔會與考古學邂逅啊。」
聽到這番出乎意料的話,陣張大了眼睛。他從沒想過父親會對自己的事情感興趣,讓他有些困惑。
「信用卡?噗呼——!那也相當重要呢——!」
「……難不成,你又是在拐彎抹角地表示想要喫我啊?」
「艾爾芙小姐,妳醒了啊?剛剛好,到那裏的自動販賣處稍作休息吧。陣想必也肚子餓了吧,我從新木教授那裏得知你的食量很大。」
「讓您幫了很多忙,標野老師。還有,關於被留在神山的所羅門寶藏發掘作業……」
陣特有的穩重說話語調,讓人覺得他平常那麼安靜實在有點可惜,他的說話聲在莎拉的心中清楚地浮現出來。
把手機拿出來一瞧,被當成手機吊飾掛在旁邊的陶小人不見了。莎拉驚訝地看向牆上的時鐘。仔細地瞧,陶小人就在長針的後面,死命地押着要往前轉動的指針。
早上出發前往京都,傍晚得到聖櫃之後,坐車到東京還要花上半天。一直都在移動,時間已經過了深夜,艾爾芙疲倦地無法抵抗睡意,就靠在陣的肩頭上。
(咦?果然已經十一點了吧,爲什麼牆上的時鐘是十點半呢?)
突然,抱着頭的理事長停下了動作。陣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一回事?)
「愉快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痛苦的時間就是遲遲不走啊。」
陣低下頭道謝。身體一動,很快地驚醒艾爾芙使她張開眼睛。陣連忙跟她道歉。
「關於所羅門的寶藏,真的不要馬上挖掘出來嗎?你都找了這麼久,不是很想馬上挖掘嗎?」
「對人類來說最大的發明就是『火』,這是真的。因爲有了火,人類才能克服黑暗。而且能夠享受熱騰騰的美食。」
雖說表情顯得緊張,但是綁着丸子頭的髮型穿着也很孩子氣。外表看起來像個少女,可其實有着慢性肩膀痠痛,平日都靠着樂活(笑)風的護膚沙龍(笑)和熱瑜珈(笑)來治療,午餐(笑)喜歡四處尋找不起眼的小店(笑)享用意大利麪(笑)和甜點(笑),偶爾去神祕泡湯地點的住宿地吸收負離子(笑)當作搞賞自己的禮物來保持美麗(笑)的肌膚,其實就是個隨處可見的二十八歲單身工作女性(笑)。
「噗呼呼——!什麼……你說什麼~?」
艾爾芙把手交叉在後面,一副害羞的模樣踢着小石頭。
陣語氣平穩地指着掛在教室牆壁上的時鐘。指針的確指着十點半。
雛菊老師在肥肉團步步逼近下,小心翼翼且拼命地辯解着。理事長死死地盯着莎拉的臉蛋伸出舌頭舔啊舔地。看他那副模樣,怎麼樣都像個新種的聖櫃惡魔。
「話是沒錯……可是,爸爸他們也是一輩子都在尋找所羅門的寶藏啊。我想等他們回來後一起去挖掘,也還不遲啊。」
(咦……?那,那個時鐘,剛纔的的確確是快要十一點了啊……?)
「不要緊的,陣同學。我會負責取得許可,等到新木教授回來之前做好現場保存。如果照你的假設整座神山就是金字塔的話,想必會是花費數年的大規模挖掘作業呢。」
(啊啊……撐不下去了!果然,不能夠信任那個古怪的KGB成員哪!都是庶民不好,都是庶民他不願意陪在我身邊我只好拜託那傢伙……)
陣一副裝傻地模樣眨巴着眼睛,搔抓着頭。雛菊老師驚訝地回話道。
「讓你們久等了。那麼,這就出發吧。」
莎拉不由得把椅子往旁邊拉開些距離。
艾爾芙似乎很不舒服的模樣,故做咳嗽狀。不知道是因爲找到聖櫃完成目標後覺得放心,還是因爲卡蘭福爾的反面教訓,讓陣的模樣很明顯地看起來成長許多。也或許是因爲要擔心的事情變多的緣故……艾爾芙心裏想着。
陣的眼中散發出開心的神情。艾爾芙也跟着他一起,臉上露出笑容來。
「嗯?當然啦,被喫掉就沒有是理所當然的吧?」
「噗呼……這,這可是要價三百萬的手錶耶……」
聖櫃就這樣,在天亮過中午的時候,安全地運抵陣位於橘寮的宿舍房間。
胸口一緊,莎拉的淚水忍不住泛出眼眶。獨自一人面對留級危機的不安,還有安心感,以及陣出手幫自己的喜悅,全部都混雜在心中。
「講話語氣還真像個大人。」
陣依然沒有搞懂艾爾芙真正的意思,胡疑地問着。
結果,是考古學者標野紫乃開着廂型車載着聖櫃和陣兩人,一路幫忙把聖櫃送到橘寮。
莎拉驚訝地睜圓了大眼。理事長生氣地指着陣說。
「庶民……」
「噗喔……?是想要讓我等一等吧~?」
「重力強導致時間流動速度變慢……話說回來,就是指沉重的我時間會過得『比較慢』是吧,所以我的手錶纔會『變慢』是吧~?你這傢伙,還真敢跟我講這些五四三的話哪~!而且從剛纔就以很沒禮貌不尊重長輩的平輩語氣講話,真惹得我不高興哪~!你也想要留級是嗎~?」
終於發現自己被騙的理事長,怒氣衝衝地逼問着陣。被他的魄力和肥肉壓迫着,陣禁不住往後退。讓莎拉絕望地心都要碎了。
(庶民這個大笨蛋,連用平輩語氣講話會惹得對方更火大這點道理都不懂嗎?啊啊,已經不行了吧……
啊,可是如果能和庶民一起留級的話倒是還不錯……不對,這怎麼行呢!就像滿月沒有缺陷的名媛千金好學生座堂莎拉我,留級這種事情絕對不可以發生在我身上!)
陣的臉上也露出緊張的神情,剛纔輕鬆的模樣已經消失。難道沒有法子了嗎,就算現在拼了命地想辦法,怎麼做現在都是面臨千均一發的狀態。
正在他們認爲死路一條的時候,突然,
「啪啦啦啦啦……」
轟隆隆的聲音響徹教室。是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響。螺旋槳轉動捲起的驚人下降氣流衝擊着校園,讓校舍的窗戶不斷地震動着,玻璃窗陸續出現些微的裂痕。理事長嚇得抱着頭,躲到桌子底下。肥胖的身軀硬鑽進小桌子底部,根本就塞不進去,讓桌子都被撐起來浮在空中。
「這這這,是什麼鬼東西~?爆炸攻擊嗎,噗喔喔喔喔救命啊!」
「直接抵達現場了。那個假KGB!」
陣把教室的窗戶打開。直升機嚇人的音量和風壓立刻吹進教室內,讓莎拉捂起了耳朵。莎拉飄逸的制服裙子被風吹起,露出白皙大腿上方的禁忌領域,讓陣連忙把頭往窗戶外轉開。
「喂,米歇爾,這裏沒有直升機停機坪啊!」
陣朝着在頭頂上盤旋的直升機吼着。在機長位置的米歇爾·伊娃諾比奇,將繩梯往下丟,往後方的座位說。
「沒有辦法噠——請在這裏下飛機噠——」
「喂喂喂……太誇張的啦!我是文科系畢業的,這種動作片出現的舉動就交給成龍去做吧!」
在後方座位,很有特徵(簡直太好認)戴着帽子留着鬍子的中年男子鐵青着臉回嘴着。正是莎拉的爸爸,前代神燈魔神,座堂皮耶爾。
這時,坐在隔壁的女性站起身。像奧黛莉赫本般,穿着貼身的洋裝配戴大太陽眼鏡,圍着艾莉諾式圍巾(注:奧黛麗赫本在電影中曾用領巾從頭頂到脖子繞一圈締結成的優雅造型。)的綁發造型,強調纖瘦的身材,戴着有重量感的華麗耳環和手鍊等寶石裝飾……她手腳利落地伸手抓住繩梯。皮耶爾臉色大變地喊着。
「媽媽!妳在做什麼,很危險啊!」
「重要的女兒面臨留級危機,從地上三十公尺的距離沿着繩梯降下這種事情又有什麼危險啊?要說夢話等睡着再說吧。你啊就是隻知道使用魔法,忘記怎麼動自己的身體了嗎?」
臉上表情絲毫沒有變化地說着,莎拉的媽媽就快速又很驚人地從繩梯降下。繩梯的尾端和校舍地面還有五公尺左右的距離,但她稍微扭了一下身子就輕巧地跳下來,撞破玻璃衝了進來。
「歐吉桑,我聽到了喔。」
「請少年來我們家,並沒有其它的意思。只是必須要謝謝你找到聖櫃啊。」
理事長大口呼着氣,兩手抓着支票。陣小聲地說。
「這個金塊一片一公斤。現在,黃金的價格小賣價每公克約三千日幣左右,一片就等於三百萬。這裏有一百片粗估就有三億元。對座堂家來說,只不過是芝麻小事。」
莎拉臉上露出冷冰冰的笑容,一針見血地說。
「關於錢的事情妳不需要擔心。之後我再慢慢跟妳解釋,莎拉。」
「三方面談是吧,理事長。我們遲到,就趕緊迅速把事情解決吧。」
「不,不是的,我說媽媽……座堂家的錢已經……那個……」
「……英國祕密情報局,就是007龐德所屬的單位?那麼,表示英國政府曾經調查過爸爸的收入來源囉……?」
看着不知道該從何解釋起的莎拉,奧黛莉露出輕鬆的笑容爽快地回答道。
「我知道,莎拉。因爲爸爸不再是神燈魔神,所以無法像以前那樣用魔法變出錢來對吧?」
「咦……妳,妳知道啊?」
「什麼什麼……爸爸曾說過要讓妳過着揮霍的生活妳才結婚的啊?爸爸說如果沒有錢的話就會離婚,所以我才……」
「怎麼覺得,座堂媽媽的名人說話方式相當亂來啊,是我想太多?」
莎拉眼眶泛着淚水,不停地揮手捶着皮耶爾的胸口。
這樣的情況,出乎她的預料。莎拉腦海中預想的藍圖是「打倒所有十誡聖櫃惡魔」→「將魔法書的咒語全部填滿,莎拉成爲獨當一面的神燈魔神」→「不需要被陣召喚,也能夠盡情地使用魔法」→「振興座堂家。當雙親回來時就能過幸福的生活」。
陣把魔法神燈遞到驚訝不已的莎拉手中。
「噗呵——!」
「但……但是,這樣子庶民會很困擾吧?我當然是,不需要再服侍像你這樣的庶民是還滿高興的啦?不過啊,庶民如果在宿舍又被處罰不準喫飯,接下來要放暑假學校食堂也沒開,我不在的話不就很困擾嗎?既然這樣,雖然我非~常不甘心,可是突然把你丟下不管也太可憐了,再稍微當一下庶民的魔神倒也……無,無所謂吧?反正是暑假也不可能在學校碰面,如果你『想』要來『見』我的話,除了用神燈召喚之外這四十天內也沒有別的方法可見面吧?所,所以如果你願意低頭拜託我的話……我,我也不是那種會放任別人陷入困境不管的人。」
「那……那麼,媽媽從我小的時候就時常不在家裏,並不是丟下我不管用爸爸的錢出門去玩耍……?」
「英國祕密情報局的『暗殺執照』,連打工的人都能拿到……」
「用金錢解決一切,這可是隻有被挑選中的有錢人才會被允許的特權吧。不用太猶豫,就像個名人般盡情地收買人吧。」
「竟然被我蒙到……」
「當然不是,我是用爸爸的財富做資產運用。雖然讓莎拉覺得寂寞,但是爲了打基礎忙着參加派對或是管理公司讓我沒有時間回日本。不過,終於讓公司上了軌道穩定下來,我才把爸爸找來說明狀況。」
「公司上了軌道,花費時間打造出人在日本也能夠管理世界各地分公司的系統,往後我就能待在家中了。當然不需要有魔法書,錢也會源源不絕。莎拉已經不需要成爲神燈魔神囉。」
「這個名字,漢字該不會寫成『舞蹈』(注:奧黛莉的發音與日文的舞蹈很接近。)吧。」
莎拉難以置信地抬頭看着皮耶爾。皮耶爾似乎頗失望地激動說道。
「『百鬥百忙殺』(注:日文發音等同於「打工百忙殺」。)」
陣受不了地吐槽着,只見奧黛莉手插在腰上和嘴邊,高聲地笑道。
對不知爲何也被一起載回去的陣來說,女僕們並排迎接的陣仗,以及座堂家豪華的家飾,雖然是第二次見識到可是不管怎麼看仍像另一個世界,讓人無法平靜下來。
可是「不需要特別打倒聖櫃惡魔」、「沒有魔法書也有錢」、「雙親已經回來」,所有事情都亂了套。剛開始還很反抗身爲名媛的自己必須要服侍身爲庶民的陣……可是說實話要提升魔神指數,就要陣唸誦「秀秀摸摸頭」咒語並且撫摸自己的頭,讓她覺得有點開心。
「噗呼!妳聽說過啊,雛菊老師!」
莎拉沒有料到連媽媽都到場,很明顯地露出疑惑的表情。幾乎都不在家中,四處周遊玩耍的媽媽耶。要對她說「歡迎回來」內心是有些抗拒,可是對家人說「好久不見」又很奇怪。面對心情複雜內心動搖着的莎拉,「奧黛莉」透過太陽眼鏡稍微看了下她,便從綴着寶石的包包中拿出支票。
(可是……庶民應該懂得,我就是講話有那麼點毒舌,他應該能夠從我的話中感受到真正的意思吧。畢竟像暗號的楔形文字他都能夠解讀了,當然,這麼一點比喻應該能聽得懂吧?)
「喔喔,還有其它像她那樣的苦學生啊。那麼她現在很有可能,已經知道有那個考試囉。」
「這……這個,簡直就跟銀行強盜沒兩樣嘛!」
莎拉猶豫地,再次看了一下陣。
但是已經不需要再前往陣的住處,也不需要再穿女僕裝。更沒有必要成爲陣的魔神。突然解脫了的莎拉,似乎有些不捨地開口問陣。
尼可萊開着豪華房車來迎接莎拉一家子回到座堂家。
「怎麼覺得話題好像轉到炫耀冷知識上啦,總之還是問一下。所謂的考試……是什麼?」
莎拉滿臉通紅地吼着。奧黛莉溫柔地微笑着,輕輕拍着莎拉的肩膀。
長期不在家的皮耶爾和奧黛莉回來,尼可萊及瑪莉臉上露出放心的表情。主人人數增加雖然讓他們更加忙碌,可是不會見到莎拉寂寞的表情可是什麼都比不上的。不屬於家族成員的僕從們,只能做到替莎拉準備熱茶來安慰她,每天都讓他們覺得很着急。
「媽媽……去賺錢?」
「啊,那位通過所有試煉傳說中的勇者,指的就是我。」
「別把我當成傻子啊。可愛的女兒被當成這個小渾蛋的女僕,我怎麼可能放手不管呢。」
「話講的好聽一點的,就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送上空白的支票,隨您的意填上數字吧。」
「所以說,萬一莎拉找到『主人』魔法書就會重新設定,爸爸沒辦法再靠着魔法變出金錢,座堂家會面臨崩毀的狀況也在我預測的範圍內。如果遇到這樣的狀況,我就會利用打工時期所培養的人脈關係,用爸爸的資產打造出複合型國際企業『榭拉莎登』。」
滿臉淚水的莎拉回過頭。奧黛莉塗着鮮紅色指甲油的指尖,輕輕地碰着同樣鮮紅色脣膏的嘴脣,似乎頗感動地輕輕嘟起嘴巴。
「嗯——放這麼多純金的金塊也不會破,果然LV的包包就是不一樣。」
心中充滿了期待,莎拉等着陣的回答。可是陣的回答卻很讓莎拉意外。
「怎麼覺得現在,總理官邸應該引發相當不得了的騷動啊。」
莎拉咕溜溜地轉動着大眼睛。似乎有些羞怯地低下頭來,小聲地問道。
「座,座堂的母親,就是傳說中通過所有『百鬥百忙殺』考驗的人?」
「平常就不在家裏的媽媽,即使離婚了也沒有什麼差別吧。」
「沒有必要特別道謝,這只是我的研究。」
「咦……!爸爸不是因爲害怕聖櫃惡魔才逃走的嗎?」
明明只要直接講明「即使沒有讓陣召喚的理由,還是會想要你的召喚」就好,但是要說出真心話就很害羞,不知不覺就吐出上面那番話。
「被戰鬥機追擊,表示已經侵犯對方領空了吧。」
莎拉數着金條的數量,彎折着手指計算着。奧黛莉微笑地說。
「我,我在學生時代,曾經在學校的告示板上看過募集打工人員的傳單,只是聽說過有這麼回事。『百鬥百忙殺』……是來自世界各地的打工強者經歷激烈的百項工作試煉。而且時薪高達一千兩百日幣,百項工作每項都忙到幾乎要讓人掉小命,但是通過所有試煉的勇者至今只有一位。因爲過度危險,會違反勞動基準法,聽說現在已經被禁止舉辦……!」
「喔呵呵呵!不需要擔心。這些全都是咱們座堂家的財產。」
「爸爸……再怎麼窮得要跟媽媽離婚,但你現在的舉動根本就已經越界了吧?笨蛋笨蛋笨蛋,爸爸如果進了監獄,我們家怎麼樣都會四分五裂啊!」
皮耶爾拉開擺在桌上的LV波士頓包。從裏面滾出大約像巧克力塊般大小的黃金薄條。
「跟爸爸離婚?妳說什麼啊?」
看着臉色發青的雛菊老師,理事長問道。雛菊老師表情緊張地點頭表示。
皮耶爾唰地立起食指。陣語氣不自然地嘟囔道。
陣語氣僵硬地喃喃念着,趕緊把皮耶爾拉上來。
「啊,雖然說是間諜但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啊?當時只是被吩咐如果爸爸跟恐怖分子合作的話,就要悄悄地暗殺他。」
「好——了,應該是決定我人生方向的三方面談,到底還要離題到什麼時候啊。」
「真不愧是楔形文字狂熱愛好者。終於連名人流的漢字讀寫法都上手了啊。」
「會不會太慢啦,座堂的老爸。」
陣語氣僵硬地說道。奧黛莉溫柔地輕撫着莎拉的頭。
「錢只要花就會用盡。可是,有工作的話就會越來越多。不需要靠着魔法,透過勞動衍生出從無到有的無限財富纔是真正的鍊金術!因此,媽媽花了十五年纔將媽媽的公司打造成世界級的大企業。這樣就不需要再擔心座堂家,也不會再讓莎拉擔心了。」
「抱歉抱歉,從巴黎乘坐私人噴射機回來的途中,遇上俄羅斯戰鬥機之類的追擊。」
「咦……!前陣子買走六本木建築羣的『榭拉莎登』,是媽媽的公司?」
「嗯,關於喫飯或許是有些傷腦筋,但妳也總是很討厭當女僕,這不正合妳所願嗎。就在這把事情解決吧。」
奧黛莉兩手輕輕拍了拍莎拉的肩膀。莎拉似乎還沒有辦法理解全部的狀況。
「已經……不需要當神燈魔神了嗎……?」
「於是,從被擊落的噴射機中逃出,坐上直升機趕到這裏了。跟我的愛妻『奧黛莉』一起。」
「老婆原本是很貧困的庶民,住在我家以女僕身分工作。在擔任女僕前,是曾經經歷過數百個打工工作的苦學學生。」
「噗呵……您所謂的迅速解決意思是?」
怎麼可能沒事啊,我可是很擔心的。莎拉十分不安地,看着笑得正開心的雙親表情。
「那……那麼……妳會和爸爸離婚嗎……?」
「喔對喔,我們是爲了三方面談來的!好了,莎拉,只要有這張空白支票就算有多少次不及格也不用擔心留級囉,開心點吧。」
「喔呵呵呵!話是沒錯。要保護重要的家人就需要錢。所以,既然爸爸沒辦法再賺錢,那就讓我來賺就好啦。」
僕從們完全被隔在外面,只有家人和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皮耶爾開始說話。
「這個設定,跟學生會副會長冰室江利子一樣嘛。」
沒辦法立刻了解奧黛莉所說的話,莎拉狐疑地歪着頭。
「總算是甩掉他們逃到日本上空,可是又觸動神盾艦的雷達遭受艦對空飛彈攻擊。哈哈哈,真是捏了把冷汗呢。」
「媽媽也講講他啊,難道已經討厭爸爸到連話都不想說的地步了嗎?」
「可……可是,我們家應該已經沒有這麼多錢了啊……」
「我們家哪有這些錢啊?連噴射機都被擊落,是要怎麼辦啊!在媽媽的面前暴露沒有錢的事,不就會離婚嗎!」
「唉啊不要那麼謙虛嘛。謝禮要空白支票還是要金條啊?」
「百……『百鬥百忙殺』……」
奧黛莉指着自己輕鬆地說着。理事長和雛菊老師都驚訝地俯身跪拜。
莎拉懷疑地看着天真說着話的皮耶爾,扯扯他的袖子,把他拉到教室角落。莎拉以級任導師和理事長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地吼道。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稱霸『百鬥百忙殺』的贏家。在座堂家當女僕之前,還曾經在英國祕密情報局當過間諜。所以關於爸爸用魔法變出金錢的事,在結婚前我就已經知道了。」
「別、別說傻話了!離婚的話就不只是不在家裏,而是有可能再也見不到面了耶!」
「……那是……什麼意思?」
「出現了,古老的少年JUMP漫畫用語。」
「空白的支票?你在想什麼啊,爸爸!」
突然演變成動作性發展,讓陣等人都看傻了。皮耶爾抖啊抖地爬下繩梯跳進窗戶,但是落地所需距離不夠差點要掉下去時,陣趕緊伸手抓住他。
「雖然要妳講講他,但也不表示隨便講什麼都可以吧。」
「我有同感。從爸爸那裏聽說可愛的女兒竟然要侍奉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楔形文字狂熱粉絲,我實在沒辦法忍受。不過已經不要緊囉,因爲座堂家已經再次變回超級富豪。」
「……咦?把事情……解決……是什麼意思……?」
「就像當初的目的,妳已經恢復原本的名媛生活,那就沒有必要成爲什麼魔神啦。這個還給妳,妳已經是自由之身了。」
「等……等等!大小姐我都說,再多當一下你的魔神也不要緊耶?你不是應該要痛哭流涕地滿懷感謝嗎?」
莎拉追上去抓住正準備要離開的陣的手腕。可是,陣只是輕輕地抽開她的手,語氣平靜但堅持地說服她說。
「妳忘記了嗎,我們宿舍禁止女性進入。這麼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辦法跟爸爸他們取得連繫,我要是被趕出宿舍就無路可退。本想說妳也窮到一文不值無路可走那麼還可以用神燈召喚妳,但既然不用擔心生計,我也不需要特地冒險使用神燈。妳不來找我,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啦。」
「怎麼這樣……」
莎拉倒吸了口氣。的確,就像陣所說。自己之所以成爲陣的魔神,之前的主要目的就是「振興座堂家,僕從們也就不會走投無路」。但現在只能夠過着「富豪人家打發時間的生活」。
(那麼……我能夠繼續當庶民魔神的理由,就一個都不剩了啊?)
莎拉邊嘆着氣,腳步沉重地往後退。表情嚴肅的陣,終於鬆了口氣。
「那麼,我回宿舍了。」
「就……就回去吧。反正,我已經不需要庶民了!」
莎拉垂頭喪氣地,臉脹得通紅。陣微笑地說。
「說的也是。既然父母都在,就不需要非親非故的我了吧。再見囉。」
「嗯,暑假有四十天呢!四十天都見不到面,肯定會把庶民給忘得一乾二淨!已經再也不會,去那個庶民的房間……啊……你就放心吧……哼……!」
莎拉的聲音突然顫抖着,臉上滴下晶瑩的水滴。當他察覺到那是淚水時,陣連忙轉過身背對着莎拉。
「嗯嗯,妳這麼做真是太感謝啦。」
「喂喂,庶民!你這傢伙怎麼連聽懂人話都不會啊,真的不瞭解莎拉的心情嗎?」
突然插話進來的皮耶爾,被奧黛莉從後面堵住制止他並且小聲地在他耳邊說。
「等等,爸爸!你纔要去聽懂別人的話呀,你難道不了解新木同學內心真正的意思嗎?」
「摸嘎摸嘎嘎!嘎——」
手腳不斷拍打着的皮耶爾,突然垂下頭來。奧黛莉用自己的頭撞了他,然後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聖櫃惡魔就算想要聖櫃,那也是我的問題。並不需要座堂的協助吧。因爲……那傢伙,並沒有被爸媽給拋棄啊。」
「你說沒有被拋棄?可是座堂的媽媽不是在國外開心地玩耍,老爸則是害怕聖櫃惡魔而逃跑了?」
「這樣我就恢復自由之身啦……」
艾爾芙察覺到當提到莎拉時,眼中真的露出溫柔的眼神。
「我方已經有了聖櫃,對方應該不至於傻到來被封印吧。」
艾爾芙的藍眼睛,落下一顆顆的淚珠。讓回頭看過來的陣,覺得很疑惑。
「即使擁有所羅門的智慧和『戒指』,你只不過是個大食量的高中男生這個事實還是沒有改變吧?就像在京都那時候被攻擊的話怎麼辦?就是因爲陣的手中有聖櫃,他們搞不好反而會想『被收拾之前搶先出手』呢。」
艾爾芙擔心的表情就像刺着陣的後背般盯着他看。可是陣並沒有響應,只是焦躁地紅着臉停下腳步。
莎拉握緊了拳頭呆呆地站在原地,淚水一滴又一滴地掉落在要價數百萬元的波斯絨地毯上。拼命地剋制着想要追上去的衝動,纖細的腿不禁顫抖了起來。
當然,這樣的制止方式是行不通的。
「不過,陣不是還需要莎拉嗎?」
(看來,心中已抱持了決心,陣……)
夕陽西下天色慢慢變紅,耀眼的光線和熱氣,讓陣忍不住用手遮着眼睛。當刺眼光線被擋住後,這才發覺艾爾芙站在門邊。
(爲了那個任性的莎拉竟然讓自己陷入危險中,陣真是笨蛋。然後,現在拼命地想要保護陣的我,更是個傻子。但是……只要是爲了陣,我就算要當傻子也甘願——)
「座堂跟我不一樣,我發生什麼事情爸媽都不會難過傷心的。」
陣走出了座堂家的大門。
「還有兩隻沒有解決喔。就是『偶像崇拜』和『否定唯一的神』。」
染成紅色的天空中,整羣黑色烏鴉飛過。不吉祥的聲音唱出的,是對死者的追悼歌曲。看着傳送死亡的鳥兒,艾爾芙咬着嘴脣,用力地握緊拳頭。
「莎拉沒有辦法使用魔法,但是神燈在戰鬥中不是很有用處嗎?把神燈還給她,不就等於失去武器?找到聖櫃,表示剩下的兩隻聖櫃惡魔很可能會趁機來襲擊,爲什麼現在要把神燈……!」
「已經得到聖櫃,我想應該就不需要魔神的力量。」
被陣這麼一問的艾爾芙,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
「你是要保護莎拉才放手?不想要把她捲入與聖櫃惡魔的戰鬥中?」
「是誰啊?陣嗎,還是……莎拉?」
夜晚慢慢地接近,開始變強的風勢,將艾爾芙的金色長髮吹了起來。下定決心的少女眼瞳中,直直地毫無畏懼地看着前方。
「夕也來我家喫飯,他說陣不在宿舍。我想莎拉的爸媽回來,留級問題好像也解決了,女人的直覺告訴我……你應該把神燈給了莎拉吧?」
「妳、妳爲什麼要哭?」
陣無意識地逃避着艾爾芙的追問,往夕陽下的路上定着。艾爾芙就像獵人般,快速地跟在陣的身後。
「他們兩個都是爲了座堂才這麼做。座堂她有這麼幸福的家庭等着她,我怎麼能夠把她捲入這些麻煩事情裏呢。」
「妳在這啊,艾爾芙。怎麼會在這裏?」
「座堂不需要使用魔法就能夠賺錢的話,她就不需要我了吧。」
「唉啊,不小心就出手了。在演唱會會場打工擔任工作人員時,爲了制止粉絲用的招數不知不覺就使出來了。」
「……我的意思是,我擔心陣啊!你聽不懂嗎?」
爽快地丟下這句話,陣便朝着夕陽踏出腳步。艾爾芙沒有追上去。只是,靜靜地看着陣的背後。
還剩下兩隻聖櫃惡魔。其長相、能力、及魔法,現在還是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