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穿上N裝去拜訪!去座堂家吧!
《神燈女僕》 · 夏綠 · 3.5萬 字
夏日正盛,座堂家寬闊的庭院裏,樹木蓊鬱。
最漂亮的是庭院中大片的玫瑰,每到五月和十月是綻放最美的時刻。在七月這個季節,花朵正度過夏季,爲在十月盛開做準備。
座堂家的管家尼可萊.巴普洛夫,戴着有遮頭布的草編帽和厚手套,一副園藝工人的模樣,正在修剪着玫瑰樹。在盛夏來臨前先修剪掉一半樹枝,就能防止夏季炎熱悶住葉片,等到秋季就容易讓花芽開出花朵來。
照顧座堂家庭院的工作,基本上是屬於女僕長瑪莉.莎邦特的管轄範圍,另外也有數位專屬的庭院修剪師。可是,要用來製作給莎拉享用的俄羅斯茶時所添加的玫瑰果醬用的“大馬士革玫瑰”,是由尼可萊負責,採用無農藥的有機栽培法仔細地照顧着。莎拉早上洗臉用的玫瑰水,也是用這種玫瑰的花瓣浸泡製成。
(今天會變熱……)
因埃及女王克麗歐佩特拉喜愛而知名的大馬士革玫瑰強烈的香氣,瀰漫在玫瑰園中。因爲天氣炎熱,尼可萊有種蒸騰在香氣中的感覺。他有點頭昏地擦着額頭上的汗水。修剪完畢後,跟平常一樣,要把玫瑰上的毛蟲一隻只挑撿起來丟掉……是要讓比寶石還要珍貴的“莎拉大小姐”享用的東西,全部都必須要是有機栽培產品。
尼可萊在只於初夏開花的大馬士革玫瑰上頭蓋上寒冷紗(注:一種透氣性材料,直接覆蓋在作物表面,可達到防蟲防震等效果),讓花期一點點往後延,一整年都能有新鮮的花可用。大馬士革是中近東沙漠國度敘利亞的古代都市,也是“大馬士革鋼”這種傳說中不會生鏽、用以製作出無敵的劍的鋼的生產地。
大馬士革玫瑰原產於地中海區域,經由東歐傳到俄羅斯。雖說是玫瑰,但比較接近八重山櫻花,是深粉紅色、既樸素又充滿野趣的花。
(話說回來……莎拉大小姐以前參加流行音樂比賽時,一起出場的那兩個男生……接近莎拉大小姐的人,都請我的朋友KGB的米歇爾伊瓦諾比奇調查過。他說那個叫做新木陣的,雙親都是在做中近東考古學研究的大學教授。)
正確地說,陣的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擔任同一個課程的副教授。當初陣的父親還在大學當助教時,認識了還是學生的母親……纔有這段姻緣。
此外KGB並不是“舊蘇聯國家保安委員會”,而是“今天也是活潑的冒險會”。
米歇爾伊諾瓦比奇曾用BB彈狙擊陣,可是他不過就是“今天也是活潑的冒險會”的成員;而且那次狙擊行動是莎拉委託的,米歇爾沒有把那件事情告訴尼可萊。“面對朋友也絕對要保守委託人的任務內容,萬一被發現就要立刻封口”這是“今天也是活潑的冒險會”的準則……這真的是“今天也是活潑的冒險會”嗎?
感受着大馬士革玫瑰的香氣中飄着古代中近東沙漠遺蹟的氛圍,尼可萊回想起流行音樂比賽的舞臺。平常站在命令女僕立場的莎拉穿着女僕裝唱歌的模樣,讓尼可萊的淚腺流出一噸的眼淚,鼻孔的毛細血管也榨出一噸的鼻血。
(他的長相和家族成員看起來相當地不起眼,跟另一位宇多田夕也比較起來似乎完全沒有警戒的必要性……但是不知爲什麼,我就是很在意他。)
果然,戀愛中的男子?尼可萊的直覺一向很敏銳——而且讓他在意的不單單是直覺。前陣子,有個奇怪的人影從大宅門前逃走……這件事也讓他相當在意。
(遠遠地只看到一下,實在看不清楚……但總覺得,那個人影微妙地和那個新木陣頗爲相似。雖然覺得不可能,但要保護老爺跟夫人託付的重要大小姐,小心爲上總是比較好。萬一,那個少年對莎拉大小姐有不軌的意圖,也必須要考慮到,他有可能會在大宅附近做出跟蹤的行爲。而且萬一我的擔心成真的話……)
尼可萊放下修剪花木用的園藝剪刀,用手拿起擺在旁邊的細長袋子。袋子裏面放着收入刀鞘中的長刀。源自十九世紀俄羅斯帝政時期開始使用的俄羅斯軍用長刀,刀柄上有保護手指的護甲,有着彎曲的刀身設計。中近東的半月刀和夏席爾等反身劍經由東歐傳入,變成所向無敵的科薩克騎兵的軍刀,然後又衍生爲俄羅斯軍隊使用的長刀——是介於日本刀和夏席爾之間,既堅韌又有着高貴氛圍的“斬切”用劍。
尼可萊用戴着工作手套的手,將長刀拔了出來。
“喝!”
長刀銀光一閃,大馬上革玫瑰枝啪地散落。數百枚葉片嘩啦嘩啦地掉落,但是花瓣卻絲毫沒有損傷。毛蟲噗咚噗咚地掉在地上。全部都被以直線方向切成了兩半。
“那麼是湯豆腐還是炸豆腐……不對,麻婆豆腐,燴豆腐,豆腐漢堡。”
“你喔,真的是很愛喫耶。”
“看來毒舌的目標轉往別的方向了。”
說子慌張地不停搖着頭,拉着陣和莎拉的手,把他們帶到圖書館外。
“猜——猜是誰啊!”
右京發現陣他們,表情嚴肅地快步走了過來。夕也嚇了一跳,僵着不敢動。可是就算面對的人是右京,陣的表情也完全沒有改變,只是淡淡地說:
“我就說,幹嗎今天要學技○講話啦。”
“誰是殺人鬼啊!對淑女講話這麼毒,真是一點禮貌也沒有。只會講出這種不稱頭話的舌頭,是不是該拔起來丟進廚餘桶裏啊?”
當事者陣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尼可萊盯上,今天仍舊在圖書館教夕也複習功課。
“明天就是考試了吧?車站前開了一家新的蛋糕店。我想辦場激勵會,與流行音樂社團的所有成員一起去突擊新店。”
“這樣沒辦法靜下心,我必須把熬夜記牢背誦的科目耶!”
“不是這原因……是因爲,我的房間裏,貼了一大堆宇多田的照片。”
“沒錯,是正論。也就是說,是明知這一點卻沒有努力的你不對。我不知道你有什麼事情無法配合,但是宿舍沒有辦法照顧得如此周到。”
看來日本歷史的內幕,似乎受到座堂家很大的操弄。
“光看外表感覺就很難喫了……算了,只要把你喫剩的一小塊豆腐留給我吧。我要撞豆腐自殺。”
“就是因爲你對舍監講話不夠尊敬,終於被趕出房間了啦!”
終於,明天就是期末考了。夕也感動地點着頭說:
面對緊抱着單字本貼着臉頰的夕也,陣不耐煩地撇過頭去。
看來說子的毒舌並沒有惡意,但陣覺得是不是該搞清楚TPO(注:Time時間、Place地點、Occasion場合的縮寫,意指要做出符合時間地點和場合的舉動)纔對啊。這麼說,應該要先修正爲正確的TPO是當務之急。莎拉太過於力挺朋友,搞不好沒辦法冷靜地敲邊鼓。
“有什麼事嗎?”
“既然這樣,我也跟着一起去啊。有女生朋友一起的話就不會奇怪了吧?”
“欸,請等一下,舍監!”
唉,夕也表情痛苦地丟下這句話。陣驚訝地開口問說子道:
“以前我媽媽買了可可粉,就把蓋子開着忘記蓋起來。一個月後,冒出大量像蛆的蟲子。蟲子在可可亞里面挖巢穴,靠着喫可可亞維生。那時我就想……這些蟲子的狀況,簡直就像住在真正由零食組成的房子裏啊!住在食物堆中,只要嘴饞的時候就把身邊的牆壁咬來喫就可以活下去,這纔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啊!”
不知怎地,每次只有碰上莎拉,說子那了不得的毒舌功力就會收斂。
“喔喔,太感謝啦,我的貼心好友!”
“不能睡宿舍房間!但明天就要考試了,不能把工程日期錯開嗎?”
“我認爲提供複習功課的場地,是對毒呂同學和宇多田同學最好的方法。會讓宇多田同學心存感謝,說不定會成爲交往的契機喔。”
夕也也感嘆着握起陣的手。
說子的手繞着夕也的脖子。夕也脖子被制住,手腳忙亂地拍打掙扎。
“宇、宇多田絕對不能到我家來!想想其它的辦法!”
“蛋糕店?我現在面臨今晚沒有地方唸書正在死活掙扎,哪有什麼閒情逸致啊。”
“我當然知道這纔是正確的……”
說子原本摸不着頭緒的表情立刻一變,蒼白的臉漲得通紅。莎拉也眼神銳利地瞪着陣。在衆人環伺下,她當然不能光明正大地破口罵陣,可是那銳利帶刺的眼神確實是在對陣說:
尼可萊把俄羅斯長刀收入鞘中。裝飾在刀鞘的黃銅,在夏日陽光照射下,發出鈍鈍的光。
“陣……你這傢伙,怎麼搞的?平常冷靜的你,眼神怎麼好像從宇宙裏接收到電波的樣子啊?”
“爲什麼要豆腐呢,夕也?冷豆腐也好?”
察覺到莎拉責備般的眼神,陣一慌,連忙解釋道:
右京的身邊時常跟着四名幹部住宿生。全員老家都在經營寺廟,都剃了顆大光頭。強壯、修長、纖瘦、嬌小的四人,名字分別是玄奘武念.朱傘雀念.青山龍念.和白毫虎念。
“在這裏啊。新木,宇多田。”
“與其去蛋糕店,不如今晚來辦場複習大會如何?”
說子蒼白的臉蛋有突然漲紅,兩手的食指不停地互相戳啊戳地回答道:
“的確覺得眼前一片明亮,好像還聽到悅耳的讚美歌聲咧!”
(萬一我的擔心成真的話……賭上代代服侍羅曼諾大王朝的巴普洛夫家名譽,我也要將他斬殺!)
“正宗本家毒舌功力,果然不同凡響。”
“沒啦,我覺得好像氣氛很低落,於是就想說開個小玩笑讓現場氣氛好一點啊。”
“我的心胸沒那麼狹窄。你們兩個的房間水管漏水,水已經漏到一樓的談話室。因此必須緊急進行水管修復工程,所以你們兩個今天晚上沒辦法回宿舍房間……我是來告訴你們這件事的。”
“好啦好啦,你就盡情地喫吧。我只要有豆腐就夠了。”
“如果放着不管,一樓就會全部被水淹沒,水費也不能夠浪費不是嗎?在食堂內複習功課也不錯啊。”
“你竟然絲毫沒有反省之心,毒呂。”
“再怎麼說,你到最後還是挺夠朋友的嘛!爲了報答你,等考試結束後就只爲你,抱着我感謝的心唱一個小時情歌給你聽吧。”
“哇——快住手,殺人鬼。”
“幹嗎突然就自暴自棄呢?”
夕也不停地抖着,臉色變得鐵青。
“我拒絕。爲什麼我得聽你的技○式唱腔啊。”
唉啊,莎拉心裏感動地拍着手想:
“咦?”
陣的眼中幾乎要冒出火焰般開心地說着。
“肯定是故意的!他以爲讓我們兩個留級跟座堂的年級錯開就好了!”
察覺到空氣中的變化,陣也看向入口。走進圖書館的,是高中部學生會長,同時也是男生宿舍橘寮的舍監近衛右京。制服下穿着和服,黑色長髮綁在後面的右京,身型修長纖瘦。身爲劍道部主將,他時常隨身帶着竹刀。
“毒呂,你不是不喜歡喫甜的嗎?”
“只是毒舌也就算了,你連行爲舉止都充滿毒啊,毒呂!”
“……幹嗎啊,怎麼排擠我啦?啊——啊,朋友都這麼冷淡,讓我都不想念書了。用美工刀來雕刻橡皮擦好了。”
右京喜歡座堂這件事,陣其實相當瞭解。因此,右京纔會被姦淫聖櫃惡魔狂月附身,而與陣展開戰鬥。
“啊,等等!我家不行,絕對不行!麻煩你們兩位來一下!”
(對喔,毒呂她沒辦法好好地說出她喜歡夕也,便以蛋糕店新開張爲誘餌,找藉口說是流行音樂社全部社員參加,其實是要跟夕也來場模擬約會啊。可是毒舌的毒呂實在很不會觀察氣氛。若是平常時間也就罷了,今天的夕也面臨留級危機,正在慌張不已,竟然還邀他去蛋糕店……)
“原來如此。我的最大弱點,就是在考試時間即將來臨前會緊張地陷入混亂!”
夕也驚訝地翻着白眼,貼近右京:
“真不愧是陣,你的腦袋瓜子真好!比起亂糟糟的食堂,在毒呂家中應該比較能集中精神哪!”
“可是,毒呂同學,宇多田同學如果留級的話,就不能一起去畢業旅行了喔?”
說完,右京輕巧地轉身背對着陣他們,無情地離開了。
“多謝誇獎。”
(原來如此,是這個原因啊。這麼做的確是一石二鳥的感謝方式,真是好方法呢。)
“不過,他並不是故意整我們的啊。”
“不會的,只不過在食堂待一晚而已嘛。想想看,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情呢?冰箱裏面可是放着堆積如山高的食材耶?”
“陣……嘴裏講着食物名字的你,臉上表情最幸福啦。”
搞不清楚右京突然講出來的話是什麼意思,陣一副摸不着頭緒的表情。夕也鐵青着臉,用手肘撞了撞陣的腹部。
“我是不喜歡啊,可是要帶座堂同學去。我想,身爲大家閨秀又很優雅的座堂同學,應該沒什麼機會體驗普通庶民女高中生的生活吧。”
“當然最美味的,就是在白飯上面澆上白豆腐的白米飯囉!”
把陣和莎拉拉到圖書館外的說子,紅着臉說:
“怎……怎麼辦纔好啊?在食堂裏唸書,無法集中精神,根本就辦不到啊!舍監肯定是故意的。我們參加流行音樂比賽,讓他跟座堂的距離稍微拉遠,所以才懷恨在心!你知道吧,舍監雖然耿直還裝出討厭女人的樣子,可是其實他相當喜歡座堂呢!”
“不是的,爸媽採取放任主義……但不是這原因……!”
“這點我當然瞭解,可是我絕對沒辦法讓宇多田進我家的房間!”
“咦……座堂?”
夕也拼命地反駁着。可是右京只是投給夕也冷冷的眼神,還微微掀起單邊嘴角,哼了一聲笑着說:
“考試的範圍都已經知道了,如果從平日都有做好預習和複習的功課,在考試前就不會手足無措,當然也沒必要熬夜。”
“看來對高年級生使用敬語的練習還沒有學好吶,新木。算了,今天不是來講這件事的……你們兩個,今天在宿舍的食堂睡吧。”
“對對。只要好好地分配時間慢慢解題就不會有問題。數學科有五個大問題,每個問題各花十分鐘解題就好。只花五分鐘隨隨便便解題,然後又不認真驗算是不對的。今天要計算時間來解題,就試着練習抓時間的基礎吧。”
滿臉笑容的夕也,太陽穴上暴出了青筋。陣依然是酷酷的表情,翻動着單字本。
“不是的。”
“啊,不是啦不是啦!宿舍房間因爲漏水沒辦法使用,所以今天晚上,夕也沒有能熬夜唸書的場地。我是想說……如果能在毒呂家舉辦複習大會的話,不知大家覺得如何?”
“是什麼原因呢?你爸媽很嚴格嗎?”
夕也如死魚般的眼神望着遠方,喃喃地說着:
“沒、沒關係啦!反正人類遲早都會滅亡的!”
“還有要背的題目只要花一整晚解決,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既然如此,我把單字本借給你吧。”
這時,在圖書館內的學生羣中,突然飄起一股緊張的氣氛。他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在圖書館的入口。通常學生們的視線會集中在某處,都是莎拉出現時纔會這樣,但是現場卻是箭在弦上的緊張感。
隨便替自己找個藉口,夕也又開始逃避唸書。
夕也完全喪失讀書的心情,整個人趴在桌上。這時……十三班的毒呂說子,從夕也的身後,雙手環繞過來。以骷髏頭髮飾和略帶重死金屬風的哥德造型爲特徵的她,眼睛下方有着看似不健康的黑眼圈。
陣的視線投向說子。夕也的臉變成紫色,用力且激動地呼着氣說:
(喂喂,庶民,莫名其妙講那什麼話啊?你幹嗎誘惑毒呂同學,誘惑她是要幹嗎呢?還在我的面前?毒呂同學只不過是嘴巴壞了一點,可是戀愛中的女孩確實很可愛,喜歡朋友的女孩子更是有附加價值。看起來可愛就會想要橫刀奪愛,這或許是男孩子的本能!高中生竟然敢有不純的異性交往,如果座堂家有過往的財力的話,就可以向政界施壓制定一次就判死刑的法律!)
“不需要特別形容成技○式唱腔吧。”(注:多啦A夢中的技安(胖虎),總是以大分貝吼叫式唱歌,讓聽的人很痛苦)
陣思考了一下便開口說:
陣望向說子的身後。莎拉正好站在那兒。與陣眼神相對的瞬間,莎拉就作勢朝夕也的方向使眼色。陣“啊啊——”了一聲,眯起眼睛。
“咦?今‘晚’……你、你是什麼意思啊?”
裝模作樣狀態的莎拉親切地跟說子解釋。說子紅着臉,左右搖着頭。
“噗。”
“喂!不準講‘噗’啦!”
說子紅着臉,生氣地指着陣。
“可是夕也的照片……你是從哪裏得來的啊?偷拍嗎?”
“要是這麼厚臉皮有膽的話,我早就跟他告白了!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的,只有考古學狂熱份子,就像埃及木乃伊那樣從鼻子裏被抽出腦髓,所以腦袋裏面都空空如也吧?”
“竟然意外得知毒呂對木乃伊的製作方法頗瞭解嘛。”
“既然不是偷拍,那是如何拍到照片的呢?”
莎拉單純因爲不懂,所以狐疑地歪着頭想着。說子扭扭捏捏地靠近莎拉耳邊,甩手遮着,小小聲地告訴她:
“四月時有拍過班級的大合照……那時候,我訂購了兩組。”
“咦,但是毒呂同學是十三班的吧?”
“大家都以座堂同學爲目標訂購二班的照片,聽說光是二班的照片就賣了約三千張呢。”
“靠着賣照片大賺一筆啊……可是,這麼說來,貼在房間裏的是團體照嗎?既然如此就說是座堂的粉絲掩飾過去不就得了?”
“啊,就是啊。不錯的想法呢,新木同學。”
在說子面前裝模作樣的莎拉,真的相當率直溫柔又可愛,還蠻能夠理解團體照賣到三千張的理由。陣想着想着,臉頰有些發燙。
說子紅着臉,縮着肩膀小聲回答道:
“不是團體照。我用計算機把照片放大又放大,做成海報。”
“還真熱情呀。”
“可是,只有一張吧?現在暫時拆下來的話……”
“我做了數十張貼在房間裏。而且可以把自己照片放進去的個人用DIY商品系列中,包括筆筒還有活頁夾跟扇子也全都是宇多田,用複印機把照片輸出印在熱轉印上用,窗簾和枕頭上也是宇多田的照片,喝咖啡的星○克隨身杯也都放了宇多田的照片。”
“啊啊,就是可以把照片放在裏面,做成個人版星○克隨身杯的‘Creat your tumbler’啊。”
“如果不懂,是不是就不打算爲我工作啊?”
從窗口有個玉米色長髮和紅眼睛的年輕人……所羅門七十二柱惡魔的一人,盜賊王子系爾現身在計算機室。
‘遵從您的命令,我的主人……’
‘如果神明就是所謂的恐懼……那麼你想要神明臣服在腳下?想要超越神明?’
看着深吸一口氣,臉色越來越蒼白的系爾,聰子不帶感情、如平常那樣看着他說:
“你、你說什麼——!”
啪,說子拍了下手。陣也同意地點着頭。
“就像伊索寓言中的龜兔賽跑。我再怎麼從數萬本的書籍中得到知識,擁有接近神的智慧,但還是比不上所羅門的智慧。越往前進就越覺得,新木學長肯定會比我先抵達‘終點’……得像阻止兔子那樣阻止他前進纔行吧,不是嗎……嘿嘿嘿……然後趁着對方停止的時候,烏龜角色的我就慢慢地腳踏實地追上去,抵達‘終點’,就是這樣。”
“反正如果要把房間全部收拾完畢的話要花上一個星期!所以不能把宇多田找來我家啦!”
‘那跟新木陣搜尋沿海地帶的“兩個三角”有什麼關係呢?’
“咦,真的嗎?”
從停在庭院的車中,尼可萊率先下車,接着恭敬地打開後座車門。莎拉和說子……接着後面還有兩位較高大的少女下車。四個人都穿着春紗學園高中部的制服——當然,那兩位比較高大的就是陣和夕也。今天沒辦法回宿舍,就在流行音樂社團的社辦兼音樂教室中,偷偷地換上這身衣服回來。
“是啊,讓這種腦袋比野獸還不如的色胚子進你家,萬一出事怎麼辦?”
聰子眯起眼鏡下的眼睛。
“這是爲什麼呢?”
“要耍寶也太過頭了喔,夕也。如果被座堂討厭,她就不會出借房間給你複習功課。你是真的想要留級嗎?也看看時機跟場合吧。”
“我非常能理解……可是,這麼一來該怎麼辦纔好呢……”
“話說回來,聽說座堂家裏有書庫呢。本田的腦袋真是好。”
“原來……如此。那麼,還真傷腦筋呢……”
夕也睜亮了眼睛,突然握住莎拉的手。
被聰子甩開手,心裏感到疑惑卻仍屈着膝的系爾訝異地抬頭看着她。
夕也摸着隱隱作痛的後腦勺。莎拉望着陣的眼睛眨啊眨個不停。
‘可是……即使得到聖櫃,你也沒辦法操控啊。’
莎拉露出微笑,說完就看着陣。她的臉上露出雪融化時初春的花瓣般好看又惹人憐愛的笑容,比春日陽光還要柔軟光亮的髮際上發,彷彿冒出兩根小小惡魔角不停地動啊動。看到這景象的,或許只有陣吧……
“我沒辦法操控……?爲什麼,系爾?”
“啊,這方法不錯!”
突然,莎拉的臉頰染上紅暈。眼神與陣對上。陣這纔回過神來,察覺到自己剛纔做出的事,連忙移開目光。從後面看來,他的耳朵還有點發紅。
系爾畢恭畢敬地屈膝,牽起聰子的手。正當他的嘴脣就要碰觸到聰子手臂時,聰子突然尷尬地抽回了手。
“我知道命運喔,系爾。那就是人類的睿智。”
“不需要緊張到還在發抖吧,系爾……嘿嘿嘿。既然那麼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吧。我不是要讓他遠離房間,只是單純地想要扯新木學長的後腿而已。平常都有在複習和預習功課的新木學長,在學期考試期間都在持續進行考古學的研究……我是爲了要阻止他。只要扯上宇多田學長的話,考古學的研究就沒辦法進行下去了……嘿嘿嘿。”
‘那個男人……?他們……指的是誰啊?’
“西日本地區,沿海地區留下許多爲守護航海業而建造的金字塔型遺蹟,多半都是三角形的燈臺或是小廟……其中還有像是‘彥島金字塔’這種傳聞是古代蘇美人遺蹟的東西。新木學長找的一定是這個……但是現在行動被絆住,會先出發尋找的就是我啦。”
“喂,真的嗎,座堂?你現在也看見這傢伙的態度了吧?”
系爾狠狠地倒吸了口氣。
“你竟然會把照片放進個人用快餐杯○環保容器,也未免做太多商品了吧。”
“我懂,新木同學。我們家也是,管家和女僕們,在爸媽不在家時必須負責照顧我,因此責任感很強。我知道宇多田同學和新木同學都不是不正經的人,可是男生到家裏來而且還要借宿,若是被誤認爲不純潔的異性交遊就會非常麻煩。可是,有一個好方法可以解決喔。”
“辛苦了,系爾。這玩意兒丟掉也無所謂喔……嘿嘿嘿……”
系爾難以置信地按着額頭說:
“把我一個人丟下,三個人聊天聊得這麼開心。我很寂寞耶。”
“沒什麼,在討論你可能會留級,所以商量着今天晚上在座堂家,借間房間來複習功課。”
“對了,我想到一件很棒的事……找尋兩個三角的事就暫時緩一緩。系爾,你先跑一趟希律堡吧。在那裏若能得到另一個王的鎖骨就好了……”
“歡迎您回來,莎拉大小姐!”
“恐怕是……‘兩個三角’指的是金字塔。埃及的金字塔在古代被水所淹沒,必須從碼頭搭船過去才能看得見。所以摩西逃離埃及時,埃及被‘十個災難’所襲擊。也就是說,金字塔不是國王的陵墓,有可能是消弭多次襲擊埃及的暴風和洪水的‘防波提’……新木學長有可能是這樣思考的。”
“前陣子還買了新商品快餐杯○的環保杯。”
‘所謂的終點……指的是聖櫃吧。’
‘沿海地帶……?爲什麼呢?’
“痛痛痛……我是很開心你替我擔心,但是也生氣得太認真了吧~!”
系爾把一根生鏽的鐵質水管遞給聰子。系爾會把主人命令的物品偷來……陣他們的房間就因爲一部分的水管被偷,纔會導致漏水。
“啊……那個。宇多田同學,就是這麼一回事,借我家的場地也不要緊喔。”
“現今也會爲了防止海浪破壞,便打造沒有入口和玻璃窗的外壁如大廈般的巨大建築物,將其沉入海底。古代埃及是農業王國,天文學等學術也都是爲了農業而發展蓬勃。所以說農業纔是文明的根源……”
“不好意思,新木學長。”
聰子打開圖書館計算機的電源。嗡——計算機發出聲響後開始運作。陣之前操作過的畫面,被記憶在計算機中顯現出來。
“想要了解你,所以想知道……這樣不行嗎?”
莎拉輕輕露出微笑。說子啪地拍了拍手。
“哇喔——!是本田啊。有什麼事?”
“恐懼的東西不存在的話就沒有害怕的必要啦,系爾。”
“嗯,那個……”
聰子從二樓的計算機室窗口一直看着這四個人一邊討論着一邊走出圖書館的模樣。
“怎麼說要那麼暴力也不是我的個性啦,但夕也暴走的確是讓人困擾……啊,沒有啦,其實我並不覺得麻煩!但是到女生家玩或是借宿,違反質實剛健、禁止不純異性交遊的宿舍規定!如果被趕出宿舍,爸媽把家賣掉去中近東旅行的我就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聰子慢慢地走回圖書館,接着換夕也走出來。
系爾苦着臉說。
聰子一邊單手操作着計算機,一邊投以冷冷的視線。
“系爾,我不是要你去希律堡嗎?沒有什麼時間囉,拖延新木學長的時間也有限,很快暑假就要到了。而且呢……”
“咦……啊,我也要一起?”
“然後,這些也全都是人類的睿智。人類只是爲了要克服恐懼,發展出文明。把恐懼本身當作神明來崇拜,想要克服充滿危險的大自然……連唯一無法克服的大自然中的‘死’也想戰勝,人類便是如此磨練出智慧。當所有的恐懼都臣服之際……人類將能成爲超越死亡的存在。”
‘不可能的!那是“封印的戒指”,碰到戒指的瞬間我也會被封印,變成新木陣的使魔。你忘了嗎,我們七十二柱魔王就是被所羅門和那個戒指給封印住的……!’
陣煩惱地想着,莎拉也陷入思考中。
(生氣了……真的嗎?庶民是爲了我?真的嗎?)
聰子在聳立堆砌得猶如要塞般的書籍前,自滿地張開雙手說:
被系爾一問,聰子立刻抬起頭,然後又再次露出得意的笑容。
“嗯嗯,如果擔心的話,就大家一起來開讀書會,各位覺得如何呢?”
‘金字塔是防波堤?那麼巨大的建築物耶?’
‘爲什麼你絲毫不會畏懼呢?是小蝦米對大鯨魚的蠻勇嗎?不知道自己只要被大尾巴一掃,就很容易粉身碎骨,卻依然傻傻地往前衝。’
“新木同學不在的話,就沒有人能夠出力阻止宇多田暴走啦。”
陣拼命想拒絕。
聰子的視線飄向系爾。系爾苦着臉,搖了搖頭說:
遇上硬來的夕也,莎拉顯得猶豫。這時有隻手肘狠狠地朝着夕也的後腦勺捶下去。
聽到這話,聰子對系爾投以冷冷的眼神。
‘聽從命令行動是我的使命。只不過,我想知道你真正的想法。’
“更何況……那個男人正往希律堡前進。他們開始感覺到我的動向。我必須要搶在他們前面拿到王的鎖骨纔行。”
“啊,對喔,新木同學也沒有唸書的地方,這樣正好!我也很想去座堂同學家去看看呢——!”
座堂家中,管家尼可萊駕駛的敞篷車開進家中。女僕們列隊出來歡迎。
“我想到的。在前往希律堡前,還有一件事可以拜託你嗎?”
‘因爲你沒有“戒指”,就像買了金庫卻沒有鑰匙便無法使用。而且“戒指”必須從新木陣手中奪取。’
夕也的眼睛眯成愛心型,貼近莎拉。
陣和說子緊張地插嘴說:
“太棒了,BRAVO——!跟座堂在一個屋檐下~!”
這時,爲了整理歸還的書籍,抱着堆積成山的書籍的圖書委員本田聰子出了圖書館,開口跟莎拉她們講話。
聰子靜靜地微笑說:
“我的主人,在前往尋找兩個三角前能不能再請教您,刻意把我召喚回來偷水管,是要讓新木陣他們遠離那個房間……究竟爲了什麼?又是什麼目的呢?”
‘你……?你不害怕嗎?’
‘什麼事……?’
‘我的主人,現在回來了。照您的吩咐,把橘寮的水管偷來。’
聰子的命令,有着無法反駁的壓倒性力量,以及讓人不得不遵從命令而行的氣魄。的確,如果拒絕她,系爾會被她消滅。系爾甚至感覺到,有股更強大的力量在支配着自己。
“很冒昧地告訴您,剛纔在圖書館裏和宇多田學長討論的話題,我不小心聽見了。如果到座堂學姐家的宅院打擾熬夜一晚的話,不就解決問題了嗎?”
“別這麼說……能幫上忙是我的光榮,嘿嘿嘿……”
聰子的說話聲突然壓低,好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似的,喃喃地說道:
系爾很緊張。他察覺聰子並不想要被人深入瞭解。系爾清楚地知道對聰子來說,有很多人都可以代替自己,也知道自己也有可能被消滅。可他就是沒辦法忍住不開口問。
“兩個三角……這是,新木學長現在調查的東西。看網頁的瀏覽歷程紀錄,學長不是胡亂毫無目的地尋找兩個三角,看來都是在找沿海地帶呢……所羅門的智慧真是令人害怕……”
“你很害怕嗎,系爾?即使是身爲魔王的你也怕?”
心裏擔心着“說子喜歡夕也”這件事應該沒有被聽見吧,陣開口問她。
聰子將死者之書輕輕地觸碰着嘴脣,思考了好一陣子。突然,她似乎想起什麼事情,臉上浮現出感受不到溫度的冷笑。
“偷竊不是你的拿手絕活嗎?你不是把魔神的魔法書給搶來了?”
‘希律堡!’
“沒什麼……你不需要太在意,系爾。你只要比他們先抵達希律堡就好了……嘿嘿嘿……”
夕也原本就是長髮,只要套上髮帶就很像女孩子,問題是短髮的陣。於是他跟同樣是短髮的說子借來同款式的骷髏頭樣式髮飾,勉勉強強地打扮出女孩子的外表。
女僕長瑪莉眼睛睜得老大。
“哎啊……莎拉大小姐,真難得。是您的朋友嗎?”
“好像是要跟同班同學舉行考前複習讀書會呢,莎邦特小姐。我也是臨時聽聞,所以沒辦法提前聯絡,真是抱歉。”
尼可萊向瑪莉稍微致歉,便跟平日一樣把車開回車庫。列隊歡迎的女僕們,視線通通都朝這裏瞧,讓陣渾身不舒服地與夕也交換着眼神。
“座……座堂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這是什麼懲罰遊戲嗎?在那傢伙的頭上看見惡魔的角,是不是我眼睛的錯覺啊……”
“你說什麼啊,陣,座堂是爲了我們纔想出這個主意的耶。是很丟臉啦……尤其在這麼可愛的女僕羣中還要扮女裝,雖然不甘心,可是某種程度還是挺令人心動耶。”
“你喔,真是個不論在什麼逆境中都不認輸不屈不撓的變態……”
陣看着走在前面的莎拉和說子的背影,接着看向座堂家的豪宅,及列隊歡迎的數十名女僕,嘆了口氣想:
(的確,如果座堂變窮了,這些人全部都會在不景氣中丟掉工作。座堂焦慮地想要成爲獨當一面的魔神,或許不只是單純喜歡奢華生活的任性名媛個性。座堂她願意傾聽毒呂的戀愛煩惱,又幫忙流行音樂比賽費心思練吉他,這次變裝原本也是爲了替夕也準備考試……座堂這傢伙,雖然很任性,但還是個很替朋友着想的好傢伙啊……)
來到莎拉家,陣又再一次地從旁見識到跟平常不一樣的莎拉。而且,在家裏明明有那麼多人,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夠讓莎拉傾吐心裏話。
(我也是,爸媽都忙着做研究旅行,從小時候就一直是一個人。但是……自己一個人就還好,在衆人圍繞下卻獨自一人,感覺起來後者似乎更加地寂寞吶。)
從背後看起來,莎拉縴瘦的肩膀相當地柔弱,似乎很容易受傷。陣感受到莎拉她在僕人們的包圍下,自己一個人忍耐着孤獨。莎拉的確是很愛裝模作樣,可是那種高貴的氣質和氛圍,是從內心自然散發出來的。這或許是莎拉身爲名媛而衍生出的責任感吧……陣如此想着。
自己從未見識過的莎拉就在前方,比考古學還要複雜的謎就在眼前……陣覺得自己想要更加深入地瞭解她。
突然,有人從背後抓住他的肩膀,讓陣停下腳步。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肩膀。
(什麼……?該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出現聖櫃惡魔吧?傷腦筋啊,明天就要考試了耶。)
一回頭,在後面的是尼可萊。他激烈地喘着氣,單邊眼鏡下的嚴厲目光瞪着陣。
“咦……?管家先生?您剛纔不是去把車停到車庫……了嗎?”
差點就要冒出男生的粗魯舉止,陣連忙修正語氣。莎拉驚訝地開口問尼可萊:
“怎麼啦,尼可萊?表情怎麼這麼嚇人?”
“啊,謝謝。可可可可是,我現在,並沒有什麼喜歡的人啦。”
莎拉嘆着氣。說子突然開口問莎拉:
“咦,在哪裏?”
“沒有沒有,怎麼可能!哈哈哈,我怎麼可能真的看過啦!”
“啊,可是那個人,是我以前住在法國時的青梅竹馬……既然是住在法國的人,雖然你熱心地願意幫我的忙,但是隻能婉拒你的心意,實在很可惜呢。”
莎拉露出裝模作樣的微笑。可是陣看到排在書架上的書籍,就知道其實那都是從宿舍房間強制被移動到莎拉家、屬於陣父母的物品。他有些沒面子地採取沉默態度。物品移動到莎拉家的隔天,莎拉曾說過“動員了全部的女僕分類整理”,看來的確整理得很乾淨地被保護着。原以爲會被裝進紙箱直接丟進倉庫,但是連土器都被仔細分類過,排放在玻璃櫥窗內展示着。
座堂家的書庫,幾乎跟學校的圖書室差不多的規模。
“嗯嗯,金髮碧眼且擁有貴族血緣,非常地溫柔又很帥喔。”
“哎啊,尼可萊,沒想到你這麼熱情耶。但是啊,要搭訕女孩子,這句話是不是有點太老套呢。”
莎拉緊張地連忙就要阻止她,可是腳卻在浴缸底部踩滑,順勢倒在說子的胸口,使得寶石箱從說子手中掉落。
相對地,莎拉同樣是膚色白皙,泡在熱水中血液循環變好,全身彷彿染上櫻花般的顏色。略帶茶色的柔色系髮絲同樣也很柔軟,身體曲線既纖細又柔嫩。兩個人入浴的模樣,仿若擺放在寶石箱中兩顆不同色系的寶石。
“陣……陣!你幹什麼,快放手!”
“真難得耶,毒呂同學竟然不毒舌。在宇多田同學的面前如果能維持這樣的話,毒呂同學長得很可愛,我想很快就會看對眼喔。”
“應該是吧,快唸書。”
莎拉花了點時間思考該如何掩飾說子的追問,然後拍了下手說:
想到莎拉如此寶貝地收藏着這些物品,陣的內心深處湧起一股甜蜜又不可思議的感受。
“不……不是的!什麼搭訕女孩子的舉動,我尼可萊.巴普洛夫,絕不會對大小姐以外的女性有意思!只是,差點把如此美麗的小姐看成男孩子……是我想太多了,實在非常抱歉。”
陣他們開始在這裏複習起功課。當然,這裏不會有其他人,相當地安靜,能夠集中精神。而且跟學校的圖書館不同,飲食都OK。尼可萊送過來的俄羅斯茶香氣飄散在書庫中,醞釀出舒服的高雅氣氛。
“啊,對了,我很容易會把皮膚泡皺,差不多該起來了呢!毒呂同學可以慢慢地把身體泡熱,我先去準備洗完澡後喝的冰涼檸檬水吧。”
說子望着土器,看得出神地說:
“魯莽!未免太魯莽了!”
莎拉和說子用過晚餐後,就與再次回到書庫繼續複習功課的陣和夕也分開,回到莎拉房間內的浴室沐浴。雖然說是浴室,可不是隻有浴缸。前方還有大理石制的洗臉檯,非常地豪華。浴室全部都由大理石建成,還有大理石的浴缸。要泡在浴缸內的玫瑰花,滿滿地乘放在玻璃碗中,隨着熱氣飄散出芬芳的香氣。莎拉和說子兩個人浸泡在浴缸中。這是單人用的浴缸,兩個人一起泡會有點狹窄。面對面坐着,莎拉用愛琴海產的大海綿,將法國制的沐浴乳打出許多泡泡。
說子在寶石箱掉在浴缸外之前,拼死命地抱緊它。可是卻讓蓋子被掀開,從裏面掉出了項鍊。
說子害羞地微笑着。莎拉也以微笑回報她,心情卻很低落。
噗通,莎拉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那個珍珠娃娃是跟陣一起去伊勢志摩的時候,他買給莎拉的。因爲怕會弄丟,一回到家莎拉就馬上把它收進寶石箱內。艾爾芙則是把陣買的髮飾天天別在頭上。想必,男孩子看到女生把自己贈送的飾品開心地穿戴在身上就會很開心……關於這點,莎拉多多少少有些體悟。
陣的內心對純粹地感動不已的尼可萊感到抱歉,胸口鬱悶地喃喃說道。
說子把泡泡託在手掌中,噘起嘴脣,輕輕一吹做出許多泡泡。莎拉看到說子天真無邪的模樣,忍不住微笑起來。
陣不由自主地看向夕也手指的方位。夕也趁隙打開窗戶跳出去。陣連忙追過去,身體才探出窗口,就看不見夕也的身影。往牆壁上方一瞧,夕也用手指攀住外牆磚頭的縫隙,已經爬到一樓和二樓中間的高度。風把裙襬吹得翻飛,幸好天色暗看不到裏面。
“……哎啊,看來你還比較像是真的目睹實況的妄想症,很糟糕喔。”
莎拉拼命地裝出燦爛的笑容。說子失望地嘆了口氣說:
“白……白癡喔你,莫名其妙說些什麼話啊!”
“哇啊啊啊啊!”
莎拉微笑着說:
“是有說過,快唸書。”
噗通,陣的心臟小小地跳了一下。不過真不愧是習慣裝模作樣的莎拉,完全沒有被尼可萊的話動搖。
“咦,啊,嗯——!謝謝你,座堂同學。”
莎拉紅着臉,結結巴巴地問着。說子沒想到莎拉會這麼慌亂,驚訝地睜大眼睛。
“那,座堂跟毒呂,你猜哪個人的胸部比較大?”
“書幾乎都是考古學的耶。座堂同學也喜歡考古學嗎?”
“啊……嗯嗯,是啊。考古學,不是很浪漫嗎?”
另一邊,在書庫裏複習功課的夕也正在猶豫着。在夕也身邊,陣爲了要熬夜複習的他,正拿熒光麥克筆在歷史教科書上畫重點。
夕也正準備再往上爬的時候,腳就被拉住。回頭一看,原來是陣追了上來。
“真不愧是座堂同學!擁有的物品全部都很豪華,但又有氣質很有眼光耶。既然是千金座堂小姐,裏面放的一定都是比工藝品更高級,接近藝術品領域的古董飾品之類的吧,可以打開來看看嗎?”
“對、對不起。總覺得好像在哪兒看過這位小姐……”
“哇,感覺好像布萊○彼特喔。好棒喔,果然座堂同學的等級就是不一樣呢。”
“啊,洗澡的時候,平常戴在身上的飾品就會拆下來放在裏面。”
晚餐是在有着豪華吊燈點綴下的寬廣食堂長桌上,享用以龍蝦燴醬汁爲主菜的整套法式料理。美食王陣雖然想要發揮所有能耐把全部的菜都喫光光,可是食量太誇張的話就會被發現自己不是女孩之身,只好忍耐住。
“咦?什什什什麼,怎麼突然想到這裏去啦?”
說子白皙的皮膚幾乎沒有曬過太陽,有着象牙般的光滑感。黑色頭髮與白皙肌膚的對比,營造出頗有時尚感的氛圍。她的身材比體態優美的莎拉更爲纖瘦,當手腕扶着浴缸邊緣轉過身時,凸出來的肩胛骨發出珍珠般的光芒。
“啊……不行,不能打開蓋子!”
尼可萊白皙的臉蛋立刻漲紅。瑪莉小聲地咂了下舌頭。
“法國……啊。仔細想想也是啦,像座堂同學這樣的千金小姐,怎麼可能會喜歡上普通的日本人呢。那個人很帥嗎?”
“啊……對!有、有的,只有一個人!曾經讓我喜歡的人!”
說子環視着連高級飯店的蜜月套房都無法比擬的豪華浴室。
“謹遵吩咐,大小姐!我尼可萊.巴普洛夫,對天地神明賭上這條小命,也會將俄羅斯茶送到您手中!”
“毒呂雖然瘦巴巴的,可是座堂她應該是那種很顯瘦的體型吧。搞不好制服下面有着彈性十足的巨乳,配上她清純的臉蛋真是剛剛好。”
的確,跟被當成垃圾用報紙包裹時大大不同。陣也感動地看着土器。
(毒呂同學雖然毒舌,但是卻很直來直去。但是我卻利用毒呂同學,只要毒呂同學與宇多田同學走得近就好,這就是所謂的替代心理吧。不只是自己的心情,我竟然連面對這麼真誠信任我的毒呂同學都說謊……真是討厭我自己啊。)
莎拉緊緊握住說子的手。
說子感動地眺望着書架。
說子天真地把從寶石箱中掉出來的小巧項鍊拿在手中。用便宜塑料珠串成的項鍊,上頭還有珍珠編成的廉價人偶,是到處都看得到的伴手禮產品。寶石箱本身用金子和寶石裝飾,是相當高級的物品;可是裏面的項鍊讓說子看傻了眼。
“哇——這個寶石箱的層級感覺也不同,根本就是博物館級的藝術品!而且,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放寶石箱呢?”
“你緊張什麼啊,當然不可能啊。”
“真是兩個極端呢。”
其實,一起投宿溫泉旅館時就曾經看過;前陣子在莎拉房間清醒後逃走時,當她解除變身狀態時,透過通道曾經觸摸到她的胸部,結果陣一不小心,就像在解說挖掘品的形狀般,很順口地就說溜了嘴。仔細想想,包括夕也在內,整個學校的人都崇拜的莎拉,自己見識過她洗溫泉的模樣,還以公主抱的姿勢抱過從神燈裏飛出來的莎拉,這些事情不可能讓他們知道。身爲名媛的自己竟然是得服侍他人的神燈魔神,如此屈辱的事莎拉吩咐過絕對不可以說出來。在被莎拉宰了之前,恐怕自己也會被夕也碎屍萬段吧。做人不通情理的舍監近衛右京也偷偷地對莎拉抱有思慕之情。被身兼劍道部主將的右京用竹刀海扁那也很慘,而且他如果要報復,讓我永遠不能喫飯的話,這對食量是一般人五倍大、才五分鐘就會肚子餓的陣來說,可是生死交關的問題。
說子詫異地開口問着。莎拉連忙把寶石箱拿在手裏站起身來。
“喔呵呵,尼可萊真風趣。那麼,待會兒麻煩你將你手工製作的大馬士革玫瑰醬搭配俄羅斯茶送來好嗎。我常常跟朋友誇讚,大家都說有機會很想要嚐嚐看呢。”
“好棒喔,我還是第一次洗泡泡浴耶!好像電影裏面的場景喔!”
聽到夕也的吐槽,陣驀地回過神來。
陣滿臉通紅,馬上站起身來抓住夕也的手腕阻止他。
“講話不會毒舌了嗎?我猜,大概是因爲在這個家裏的緣故……”
即使講話毒,但說子畢竟是女孩子,看到閃亮的物品就很興奮,伸手拿起寶石箱。
“那只是你自己心裏頭的過度想象,講清楚點就是你在妄想。她的確不是平板胸,但是從一般標準來看算小的吧。而且跟那種會彈的皮球彈力系不同,真要形容的話比較像是柔軟地輕彈回來的低反發枕頭的觸感。”
莎拉清楚知道,自己雖然假裝客觀地在分析着說子的事情,但是說子講出來的話,其實完全就像是在講她自己。沒辦法率直地表達情緒,無法面對真正的心情,一見到面就忍不住嘴巴使壞……莎拉覺得,說子跟自己非常地相似。
“毒呂同學,要加油喔。我會努力替你打氣的。”
“現在沒有?那……意思是說往後可能會有喜歡的人嗎?”
(這種東西,我還以爲就算是破掉然後被丟棄也不奇怪,但是……)
“座堂同學,爲什麼要把這種東西特地放在如此珍貴的盒子裏啊?”
(真不愧是很會刺痛人心的毒呂同學!觸碰一般人最不想被挖掘的地方是她的本能吧,爲什麼能如此巧妙地把人逼到絕境呢?)
“對了……要知道是彈力皮球或是低反發枕,我有方法可以確認喔。座堂說過她的房間就在這裏的正上方吧。只要沿着牆壁爬上去,就可以偷看浴室了不是嗎?”
“像座堂同學這樣,住在如此豪華的家中當個優雅的千金小姐生活着,我的毒舌也會變正經的……說的也是,剛纔的龍蝦料理,如果是平常的我,大概會脫口說出‘咦,真的嗎?喫什麼龍蝦啊,好惡心!’。但是我卻長篇大論地說‘龍蝦是法國料理中的高級食材呢。特別是滋味像蝦的醬料,雖然有人說是龍蝦本身的滋味,但是這種龍蝦醬料溫厚香醇,在樸素中嚐到華麗地有如花開般的滋味,真是絕品’。”
“啊啊,聞到肥皂的香味了……從那個透光的窗戶可以看得見吧。”
“喂喂,夕也,你在幹什麼!你有攀巖的經驗嗎?”
(可是,難得他買東西給我,戴出門萬一弄丟了不就太可惜啦!並不是特別因爲是庶民買給我的關係……對、對啦,如果不好好愛惜物品的話,幽靈會出來鬧事喔!啊,好可怕好可怕!)
“宇多田,大概還在碎碎念着複習功課吧。新木同學那麼努力教他複習功課,應該是沒問題……不要緊吧!”
說子從泡沫中抬起腳,用海綿輕搓着嘆了口氣。
“這個也好棒,簡直就像博物館。不單單只是有錢人,還感受到威嚴及品味。”
“誇、誇讚!小的製作的果醬讓莎拉大小姐誇讚!比起英國女的下午茶,果然還是我製作的飄散着羅曼諾夫王朝傳統氣息的俄羅斯茶被小姐選中了啊!”
莎拉悄聲地嘟囔着。
“因爲,覺得好像你不是在說別人的事……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告訴我嗎?座堂同學很親切,我也想要回報你啊。”
“我畫了重點,你只要把這個年號背起來就好。天很快就亮了。”
“沒啊,我看‘蜘○人’學會的。”
“座堂同學非常支持我的戀愛。莫非座堂同學也有喜歡的人嗎?”
“啊,刻着楔形文字的粘土板。”
“座堂……你還真是個充滿罪惡的傢伙呀。”
“好棒喔……座堂同學,與其說是千金大小姐,還比較像是公主呢。”
看着翻白眼的陣,夕也手撐着臉頰,冷冷地往旁邊瞧。突然,他好像想起什麼壞念頭,嘴角掀起賊賊的微笑。
“真的嗎?太好了,那也讓我幫你的忙吧!”
好不容易敷衍過說子,莎拉鬆了口氣,輕輕拍拍胸口。突然,說子看見擺在洗臉檯上的小巧寶石箱。
“現在應該脫了衣服,兩個人都裸着身體進浴室了吧。”
“呵呵呵,安全掩飾過去了。”
趁着還沒有被追問,莎拉連忙走出浴室。
“座堂同學,你在碎碎念什麼啊?”
“我說陣吶。那兩個人,剛纔說‘我們去洗澡囉——~’是吧。”
“而且又沒有道具,根本就不可能沿着牆壁往上爬,庭院裏又有巡邏犬走來走去!你只要好好唸書就可以做得到的,趕快努力複習功課吧!”
“怎麼可能!就算要我賭上這條命,我也不會讓你看!”
陣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爲什麼如此地在意,總之就是不想讓別人看見莎拉入浴的畫面。或許是嫉妒,或許是想要保護莎拉。對陣來說,不管哪種都不是他心甘情願的想法,可是他並不想要承認。
“啊,楔形文字粘土板。”
“我不會上兩次當的!”
“哇,羅賽塔石碑。”
“咦,在哪裏?”
陣的手馬上鬆開夕也,把手遮在眼睛上四處張望着——當然,他就這樣掉了下去。所謂的羅賽塔石碑,是以埃及神聖文字(埃及象形文),埃及通俗體(埃及草書。當時民衆書寫的文字),古代希臘文三種文字寫成同樣內容的石頭,根據商博良3;注:法國著名歷史學家及埃及學家5;等人的研究可以協助解讀埃及象形文。是喜歡考古學&喜愛古代文字&熱愛暗號的人們所憧憬的大石頭。拿破崙從埃及帶回去後,現在展示在大英博物館。約有半個榻榻米大小的石板,內側是坑坑疤疤的岩石。
往下瞧着朝下滑落的陣,夕也高聲笑道:
“呼哈哈哈哈,剛纔在世界史課本上背的知識馬上就派上用場!那麼就由我自己一個人好好地享受……”
“除了利用知識的方式錯誤之外,如果認爲知識有幫助的話,就應該好好地繼續唸書不是很好嗎?”
陣的腰重重地撞到,疼痛得好一會兒沒辦法動彈。
夕也再次開始往上爬。這時,有股比陣的力道還要強的重量扯住他,用力地把夕也拉了回來。夕也正狐疑地想是什麼東西,回頭一看,他的裙子被十頭以上的巡邏犬咬住,簡直就像結果累累的果樹。
“嗚哇!”
握力承受不住重力,夕也嘩啦啦地掉在陣的身上。
還在浴室裏的說子,開口問還在洗臉室換衣服的莎拉說。
“咦?座堂同學,你剛纔有沒有聽見外頭的聲音?”
“聲音?”
“‘嘩啦’還有‘啪嚓’之類的聲音。”
“啊,晚上會放出巡邏犬喔。大概是狗狗在吵鬧吧。”
爲什麼狗兒會吵吵鬧鬧……看來,莎拉的聯想力機能還沒有啓動。
“呵呵……講話還真有勇氣。我也很久沒有如此地想見血了。”
右京用手接住滴答滴答流個不止的鼻血,一瞬間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但很快地就克服恐懼,轉而變成自豪的笑容。
說子癱坐在地上,抖動着瘦弱的肩膀哭泣着。看到這情況,夕也鐵青着臉站着。對自己來說只是爲了好玩,結果卻似乎傷害到他人。如果還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恐怕陣也會出手海扁夕也吧,
夕也像渴望空氣的鯉魚般嘴巴張得老大。應該是理解到自己做出“慘烈的失敗”舉動,想要打破僵局,他便刻意用開朗的語調說。
“你看,陣,闖進來的人是舍監耶。他來幹什麼?葉隱圓刀斬,這根本不是劍道了吧。”
右京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瞪着尼可萊。尼可萊的身高較高,而且也稍長几歲,但反倒是右京的氣勢驚人。
“得救了,太幸運啦!不知道是誰被碎屍萬段,但是拜他所賜得救了。經過這段瀕死經驗,我決定好好讀書!我要加油!”
“你不要囉嗦,乖乖唸書,夕也!”
“沒辦法,所以我才告訴你別這麼做。”
“會上鎖?那,咱……不,我們呢?”
右京拔出真劍。他年紀輕,又被系爾煽動起嫉妒心,情緒特別容易激動。
光是低頭道歉好像還不夠,夕也乾脆跪下來道歉。但因爲穿着女生制服,一跪下來就差點看見裙內光景,讓陣連忙別過頭去。
“希望你別後悔……那麼,喫我一招。喝!”
夕也從喉頭髮出嘆息,呆站在原地。追在夕也身後的陣,也再次看見幾天前幾乎快看膩了的莎拉寢室。
“別做夢!葉隱圓刀斬!”
“的確是有大小姐的朋友來拜訪,以十三班的毒呂說子小姐爲首,都是很惹人疼愛的女學生。竟然敢懷疑大小姐有不純的異性交友,簡直是太侮辱人。”
對着快哭出來的夕也,陣已經完全放棄,跟夕也保持背對着背的狀態下被壓趴在地面。很快地,他們聽見尼可萊嚴厲的說話聲。
“很好很好,一開始就這樣不得了嗎。”
“你的眼神太詭異了,夕子同學。不要動什麼歪腦筋。”
右京耳根旁,變成約大拇指大小的系爾正站在那兒。系爾似乎很滿足地笑着,輕輕地飛上天際。
一句辯解的話都不說,夕也突然很用力地低下頭。這讓說子嚇得睜大眼睛,看着深深低下頭的夕也。
“絕不允許,懷疑大小姐這件事本身就是個侮辱。賭上莎拉大小姐的名譽,我怎麼可能讓你進來。請你回去吧。”
被瑪莉催促後,跟在後頭的女僕向陣兩人鞠了個躬。陣兩人乖乖聽話,收拾好桌面就跟着女僕離開。他們走上階梯,來到書房正上方的莎拉房間。
“俄羅斯騎兵流劍術,是源自科薩克騎兵熱血實戰的招式,與島國中長久延續緩慢戰術的武士不同,假如有所僭越的話還請多多指教。”
“是的。莎拉小姐的主臥房隔壁,有打造一間女僕們使用的房間。小姐還小的時候,常常有數名負責照顧小孩的女僕,會在小姐睡着時待在隔壁的僕人房;現在則是當小姐生病的時候,纔會當成照顧小姐時用的房間。”
被狠狠地瞪着,夕也緊張地趕緊離開陣。兩個人腳步快速地爬上書庫窗戶。
“看來是不聽話的人呢。在莎拉小姐身邊晃來晃去的跟蹤狂就是你嗎?”
(是啊,跟他當了三個月的室友就知道,夕也看似軟弱,其實只是偶爾會得意忘形,但個性是很通情達理的。自己搞砸了事情,並不會逃避或是掩飾而會負起責任,並不需要我出手。)
“……啊……”
“話說,舍監明天不也是要考試嗎?他在這裏做這種事情幹嗎啊?”
只能發出蚊鳴般的微弱聲調,當場坐了下去。
“莎拉小姐有交代,要我帶兩位到僕人房去。”
“忘記報上名字,我叫做近衛右京,是劍道部部長……劍道和刀都有斬人武器的共通點,到底哪一個比較厲害,不同種類的兵器對決可不見得會輸。”
陣想要阻止他卻來不及。夕也連門也沒敲,就快速地打開門。
“……陣,救命啊!”
沒料到會被擋住攻擊的右京,睜大了眼睛。右京的刀卡在鞘上,無法立刻使出下一招攻勢。尼可萊單邊眼鏡下的藍色眼睛,閃動着冷冷的視線。
“很久沒這麼熱血了!新木那幾個傢伙的事可以擱在一旁,能夠遇上這麼棒的敵手應該要感謝神明!就好好打一場決一勝負吧!”
豪華沙發上,莎拉正攤開生字本背誦着英文單字。從浴室洗完澡出來已有一小段時間,頭髮已經幹了,身上穿着維多利亞王朝時代風格的睡衣。綴有花邊的睡帽、長擺荷葉邊洋裝般的睡袍,配上拖鞋的打扮坐在天鵝絨沙發上,看起來就像個骨董娃娃般優雅。確定她只露出臉和手腳,確實讓陣鬆了口氣。
長髮綁在後面,手中拿着真正的日本刀——是橘寮舍監兼學生會長近衛右京。右京面前的尼可萊,單邊眼鏡在月光照射下,臉上露出冷冰冰的表情。在尼可萊背後,數十頭巡邏犬正蓄勢待發地準備要攻擊。
“不可原諒的是你吧。按了好幾次門鈴都沒有人應門,只要用我自己的方法進來。我們有兩位住宿生,有回宿舍。雖然發出住在宇多田家的外宿許可,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有地方不對勁。他們跟座堂莎拉同爲流行音樂社社員,很有可能會靠近她的身邊。如果發生不純潔的異性交往情況,身爲舍監的我是絕對不允許的!”
夕也迫不及待地朝通往莎拉寢室的門奔跑過去。
陣感動地睜圓了眼。夕也平日雖然軟弱,可是這種時候卻不會退縮。即使是個軟腳蝦,可是卻不畏首畏尾,知道是自己的責任就不會逃避。雖然陣從沒說出口,夕也這一點總讓他很尊敬。也正因爲如此,夕也才能夠成爲陣這種頑固傢伙的室友。
“啊……瑪、瑪莉小姐,有什麼事嗎?”
浴室下方的庭院中,狗兒們左右走動,把夕也和被他壓在下方快扁掉的陣團團圍住。其它狗兒也圍了過來,全部總共約有數十頭。
陣使力把身子探出窗外、眼睛下垂還拼命往上看的夕也一把抓回來,讓他坐在椅子上。夕也無趣地噘起嘴說:
根本沒念書,兩人就這樣爭論了好一會兒……大約過了十分鐘,“叩叩”書庫門口傳來敲門聲,女僕長瑪莉.莎邦特手中握着金色鑰匙串,探頭看了進來。正在爭論中的兩人連忙停止爭吵,站直身子問:
“總之,讓我調查房子裏吧。如此一來就能澄清疑慮,可以吧?”
“巴普洛夫……座堂家管家,尼可萊.巴普洛夫。”
“喔,裝出管家的模樣,竟然稱呼日本男兒是跟蹤狂。記得你說過是羅曼諾夫王朝的榮耀……那麼我也賭上我武士的榮耀。看來我們互相都對自己的身份相當地自豪……到底是哪一邊的驕傲會得勝呢,要不要比個勝負得出答案好讓你死心啊。”
看她不是很在意的模樣,想必這間大宅院平日有小偷入侵是家常便飯。聽到要上鎖,陣跟夕也對看着,心想並沒有從莎拉那兒聽說這回事。
夕也邊哭邊趴下來,緊抓着倒在地上的陣的背。
“哎啊,反正一定會打到早上,兩個人都渾身是傷,仰倒在草地上,結下奇妙的友情吧。不要管他,我們去座堂的房間……”
鏘——兵刃交接,散發出火花。
“哼,想要以光線瞬間影響對方視線,趁機會攻擊對手嗎!這招跟你高大的外型還真不搭,頗有心機的嘛。不過正宗劍道可不是靠這種小花招,靠的是氣勢!”
但是陣卻察覺到情況不對勁。狗兒們的臉望向尼可萊聲音傳過來的方向,噠噠噠噠地跑開。
莎拉似乎一點都沒有驚訝的樣子,嘴角好像還刻意地露出笑容。
在月色中,騎上馬兒黑色披風飄啊飄的系爾,一下子就消失無蹤。
尼可萊突然對着右京的臉迎頭撞過去。安靜又優雅的臉上難以想象得到的野性戰術,讓右京出奇不意地受到頭部攻擊,往後退了好幾步。
“可惡,別做這種蠢事!”
幫了陣他們一把的……是一個輕巧地飛越過座堂家大門的男子
陣緊張地開口問女僕:
“跑進浴室搗亂,就是犯罪行爲。”
“啊……Yo,Yo,我們被趕出書庫,就、就……這種意外事件,在畢業旅行的時候難免會發生嘛,毒呂沒有全身光溜溜真是太好了。那個,接下來應該是慣例的毒舌攻擊吧?肯定會以毒舌招待吧?色狼,變態,然後是什麼呢,好期待喔?來來來,儘量來,儘量罵吧!”
“別鬧了!怎麼能站在刀上……!”
“啊……”
“你、你在幹嗎,陣……陣子同學!我可是,什麼話都還沒說喔!”
“來者何人!竟然隨便地闖入座堂家的庭院,不可原諒,喫我一斬!”
“那麼,就取你的性命。”
想要發出慘叫的說子,因爲過度驚訝而喘不過氣,發不出聲音。纖細的手腳,因爲只包裹着浴巾,看起來就更瘦,簡直就像稻草人。平常她的皮膚是略帶不健康的蒼白,但因爲剛洗過澡,或許是因爲害羞,全身開始泛起紅潮。她慌張地要用兩手遮住胸部,原本擦頭髮的毛巾就嘩地掉落地面。幾乎還是溼的頭髮亂糟糟的,髮尾還滴着水,啪啪啪地落下一顆顆透明水珠。
“啊……啊,那個……”
尼可萊單手拿着沉重的長刀,利落地順着往上揮舞。月光反射着刀身,映照出銳利的光芒。
“打擾了。已經晚上十點,爲了防範犯罪,這裏將會關燈上鎖。聽說在庭院裏擊退了入侵到宅院的人,還請兩位特別小心。”
可是夕也卻在看着其它地方,而且整個人僵在原地。陣將視線移過去一瞧,剛剛纔從浴室走出來的說子,維持着用毛巾擦拭頭髮的動作,同樣也呆在原地。她的腳上穿着與毛巾同材質的拖鞋,身上只包着厚重的浴巾。
“這很簡單!趁着全身重量落在刀身之前,使力一踏往上飛就對了!”
來不及把刀收回鞘中。尼可萊用刀鞘擋住右京的攻擊。
尼可萊也把燕尾服的上衣脫掉,戴着白手套的手再次把刀握好。
即使面對右京不符合年齡的態度壓迫,尼可萊秉着羅曼諾夫王朝的榮耀,絕對不肯退縮,狠狠地瞪了回去。
“這裏,座堂……不不,是莎拉小姐的房間嗎?”
“喫我一招!波羅地海觸身術!”
“不要……”
右京輕巧地跳起來,站在尼可萊揮舞過來的刀尖。尼可萊驚訝地抬起頭的瞬間,右京又再次讓尼可萊感受不到任何重量往前一步,把劍舉到頭上,就要對着尼可萊一劍砍下去。
“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本以爲就像畢業旅行的浪漫舉動,沒想到卻真的讓你如此受傷,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如果知道這樣會傷害你,我一定不會這麼做。我並沒打算要傷害你,希望你能瞭解這一點,真的很對不起。”
於是,陣決定看着夕也。惟一一件奇妙的是……本應該護着說子跟陣吐苦水的莎拉,不知怎地只是看着生字本,露出了些許微笑,完全無視於這個狀況。搞不清楚她的舉動背後有什麼意義,陣多少覺得有些不舒服。
“那麼!這麼說來,這間房間和莎拉小姐的房間是相通的?也就是說,中間的門並沒有上鎖,是這樣嗎?”
尼可萊相當冷靜地拔出了長刀。
“我的長刀承自於俄羅斯帝國騎兵的傳統。一出手可是無法抵擋的,你可聽清楚了喔?”
(並不是直覺告訴你的,其實是我在旁慫恿的……這麼一來,這個年輕人發現新木和宇多田後,新木就會被趕出宿舍,根本就沒有時間做研究了,正好符合我們家主人的要求……這個年輕人的內心抱着對座堂莎拉的戀慕之情。男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呢……接下來就交給這個年輕人啦。我得趕緊趕去希律堡纔行了……)
“嗚哇,被管家發現了!他還說要砍人耶!這下完蛋了,不應該起色心,好好地集中精神複習功課就好了!”
“其他可疑人士是誰啊?”
右京利落地脫掉制服上衣,露出下面穿着的和服。
(本來還很怕她剛洗完澡沒穿衣服,或是穿着那身輕薄的睡衣……說的也是,知道毒呂來住宿,當然要穿得像個大家閨秀啊。)
“毒呂,對不起!”
“哼哼……我還沒請教您貴姓大名。”
(夕也這傢伙……只是抱着惡作劇的心態說想要偷看女生洗澡。一旦真的看見,才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因此而受傷,於是覺得困惑吧……畢竟對方是被自己傷害的)
“誰都好。至少我們瞭解的是,他是救命之神。快趁這個機會回到書庫吧,別粘在我身上了。你重得要死又很熱。”
陣拿他沒辦法,嘆了口氣,揮手拍拍被土弄髒的衣服。
可是,說子白皙的臉蛋卻紅通通的。她緊緊地按着胸口,臉上滿是淚水。
另一方面,回到書庫的夕也和陣,用手遮在眼睛上方,觀察着兩人的模樣。
“幹嗎啦,真是無聊的傢伙!畢業旅行時,不都是要偷溜進女生房間嗎?”
“……啊!”
“冷靜點,夕也……他並沒有發現我們。管家他是用狗笛或是什麼東西把狗叫回去。可能在管家面前,出現了其他可疑人士……爲了對付那傢伙,就把狗給叫回去。他根本沒注意的狗兒發現我們,正準備出手攻擊。”
一邊走進房間,兩個人一邊互相瞪着。女僕行了個禮,退出房間。
和慌亂的陣相較之下,夕也用女性口吻說話的技巧好到令人受不了,連動作舉止都很像。而且,他講出來的話中還帶着“男人的算計心理”。陣在女僕沒注意下,用手肘狠狠地朝夕也的斜腹部撞過去,讓夕也嗚咽了一聲。
“啊,你給我等等,混蛋!”
夕也的情緒很激動,這陣也十分能理解。因爲那個毒舌的說子,竟然出乎意料地一句話都沒回嘴就哭了出來。陣知道說子喜歡夕也……但平日強硬的說子竟然會哭,實在是在預期之外。
莎拉瞥了瞥說話語無倫次的夕也,和在夕也面前不知道該如何纔好的說子這兩人,很快地站起身來。
“對了,我得去找字典。應該是放在僕人房吧……新木同學,可以幫我個忙嗎?”
莎拉露出了只有陣纔看得懂的惡作劇般的笑容。陣完全能夠理解她的笑背後的意思。莎拉想說的是“讓他們兩個獨處一會兒吧”。
“啊……啊啊。”
故意裝出有些疑惑的反應,陣跟着莎拉移動到隔壁房間。
夕也和說子都以跪坐的姿勢,直挺挺地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兩人臉蛋紅通通的,僵着不敢動。剛開始處在驚慌狀態的說子,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但她臉上的表情有了變化。雖然仍舊是紅着臉,但因爲緊張和警戒心而僵着的表情,慢慢轉爲安心的柔軟模樣。
突然,夕也感覺自己的頭髮似乎被風一般的東西輕輕撫摸着,便抬起頭來。原以爲是風,其實是在眼前蹲下身子的說子的手。爲了避免被看到裸體,她的雙腳夾得緊緊的,膝蓋併攏着,單手將浴巾緊壓着胸口,另一隻手則輕觸着夕也的長髮。跟平常的毒舌不同,說子以溫柔的語氣說道:
“不要緊,我懂的。只是有一點點嚇到,但是你願意道歉讓我非常地高興,所以不要緊喔,真的。”
泛着紅潮的臉頰,還有仍含着淚水泛着血絲的眼神,說子微笑着。不想讓夕也擔心而故作堅強,和發自內心真正開心的率直情緒,很直接地表現出來。個性軟弱頗受低年級生歡迎的夕也,對於這麼直接的情緒表情沒有免疫力,臉蛋一下子就漲得通紅。
“這……這樣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費了好一番功夫,夕也才吐出這麼幾句話。
莎拉站在僕人房的書架前,指着上方說。這兒原本是讓照顧小孩的女僕值夜班時使用的房間,爲了讓她們打發時間,似乎有相當多的藏書。
“嘿,庶民,那本書。幫我拿兩本英日字典。”
看着手指着書架上方的莎拉,陣兩手交叉地對她投以訝異的視線。
“你是故意的吧?”
“你說的是什麼事啊?”
“一到十點鐘就會被趕出書庫,你該不會是故意這麼說的吧。被趕出來的我們會來到僕人房,以及興奮的夕也跑到你們的房間也早在你的算計中。刻意比毒呂先離開浴室,好讓夕也撞見剛出浴的毒呂吧?”
“喔呵呵,沒想到庶民真是明察秋毫,得好好褒揚你一番。”
“講話幹嗎官腔官調啊,這樣就不像千金小姐了吧。爲什麼要設計毒呂呢,你們不是朋友嗎?那傢伙,害羞到都哭出了來呢。”
“俗話不是說良藥苦口嗎?他們需要下猛藥治療。”
一邊輕輕撫摸着他的頭髮,說子一邊幸福地嘟囔着。
說子滿臉通紅地喊着。
“快起來夕也,現在馬上起來!英式早餐在等着,豆類料理在店裏喫可是相當昂貴的!送上門的不喫可是男人的恥辱,所以得全部喫光光!”
“雖說昨天晚上覆習功課到很晚,可是站着閉上眼睛睡着這種漫畫裏面的場景,還真沒想到會發生啊……連○雄都會很喫驚吧。你喔,是睡迷糊了吧。”
“該不會,這條毛巾裏藏着刀片吧?”
莎拉和陣等過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紅潮退去後回到房間,不知道該說什麼話的夕也和說子這纔好不容易鬆了口氣。
陣開口說出的話,是神燈咒語。他的手在睡帽頭上,輕輕撫着莎拉的頭。和平常總是被莎拉命令着,心不甘情不願粗魯地撫摸頭的方式不同,感覺好像在摸着脆弱的小貓背後般,既輕柔又溫暖的撫摸方式。
陣一邊用毛巾擦着臉,一邊透過鏡子望着生氣地鼓着臉頰的莎拉。
“人類碰到緊急狀態時,不是會表現出真心嗎?既然如此,平常沒辦法表達真實情意的毒呂,只要讓她在那種狀況下兩人獨處的話,我想應該就能說出不毒舌的話來啊。她是朋友,我希望她能幸福啊……庶民不也這麼想嗎?”
“你、你怎麼了,庶民?今天是不是……態度跟平常都不一樣。難道是睡眠不足,所以心情不好……?”
說子用手指拼命地想要撐開夕也的眼皮,可他呼啊呼地吸着氣,睡得可舒服了,一點都沒有起來的跡象。
莎拉忍不住仰天大吼。
“哇——!怎麼一回事啊?”
“咦——”
陣抬起頭,莎拉兩手迅速地把毛巾遞過去。陣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新木同學,宇多田同學。快起牀囉。”
被莎拉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瞧,陣的心臟噗通猛跳了一下。莎拉沒注意到陣的變化,再次用手指着書架上方。
這句咒語是莎拉變身魔神狀態時,要提升感謝指數的咒語。現在並不是魔神狀態,就算念出來也沒有任何好處,這點陣應該很清楚。而且他應該相當不願意念出“秀秀摸摸頭”這句土氣的咒語啊。
(庶……庶民,穿起女裝,看起來還頗像個漂亮女孩……難道說,其實他長得還挺端正的?所謂的感謝,是什麼樣的感謝?庶民說要感謝我,卻一直盯着我瞧,這、這該不會……?)
重新整理後,四人圍在下午茶用的桌旁複習功課。腦袋最好的優等生是陣,主要是陣教導夕也。莎拉則因爲有占卜師幫忙猜題,就從旁提供考試可能會出的題目建議。說子不知怎地一直很安靜。平常總是會毒舌的時候,她只是紅着臉沉默着,安靜地繼續自己複習功課。
“庶……”
莎拉她們已經換好制服。陣揉着眼睛,邊起身邊說:
陣仔細地邊把毛巾摺好,眼神不斷地看着莎拉的眼睛。莎拉忍不住想逃避他的注視而移開視線,但是陣依然繼續盯着她看。莎拉緊張地把視線移回來,大眼睛不知爲何不安地溼潤着,瘦小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啊,對喔。那麼毒呂同學,叫醒宇多田同學的事就拜託你啦。”
陣輕輕拍了拍正在顫抖的莎拉的肩膀。莎拉抬起頭來,之前一直抖動着的肩頭不可思議地停了下來。她臉頰紅通通,胸口一陣熱。
“秀秀摸摸頭。”
“話說,聽說昨晚學生會長不知道爲什麼入侵我家,跟尼可萊展開一場死鬥。現在兩個人在庭院裏躺成大字型倒在那兒,滿臉都是傷卻帶着愉快的笑容,似乎結下了奇妙的友情。趁這空當,不要被他撞見趕緊出門比較好吧。我請別的司機送我們上學。”
“哇——新木同學,你在幹什麼?快住手,笨蛋!而且,你那句諺語的解釋方法搞錯了吧!”
“等等等一下,你幹嗎一副爽朗的笑容啊。所謂的感謝……就這樣?”
“你、你在說什麼啊!這是剛纔庶民對毒呂同學特別用心的獎賞啊!”
“晚……晚餐的時候,就已經在擔心下一餐喫什麼?而且爲什麼一大清早就在想食物?不對,你至少該把我的話聽清楚啊!”
“不,那個……你啊,真的打從心底在替毒呂和夕也加油呢。你是爲了朋友毒呂而感謝我的吧。既然如此,我身爲夕也的朋友,也應該要感謝你啊。”
陣話才說到一半,睡着的夕也突然伸出手來抱住說子的大腿。
“所以呢,謝謝你喔!”
“下猛藥治療,是怎麼一回事?”
陣用食指戳了戳莎拉的肩膀。莎拉驚訝地睜圓眼睛說:
或許因爲夕也扮女裝,所以不太會把他當成異性來看待。說子鼓起勇氣,比平常略微大膽地伸出手,撩撥起夕也長長的劉海,在他額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即使熬過夜,夕也臉上的皮膚狀況仍然很棒(大概是平常幾乎都沒好好洗臉),摸起來滑嫩嫩的。滑過指縫的頭髮相當柔順,觸感也很舒服。
莎拉睜開眼,僵在原地。她的表情相當奇妙,連陣都睜大了眼睛。
“我……我現在,又不是魔神狀態,也沒有幫庶民做什麼事。可是他爲什麼在這個時機點念出咒語呢,實在莫名其妙啊……笨蛋。”
總是大聲地批評人的莎拉,唯有這時總算纔敢對着陣的背影,以陣聽不見的極小聲量說着。
(到……到底在做什麼,我在幹嗎啊?)
“庶民你這個大笨蛋——!”
“啊,沒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盯着你看的。”
莎拉露出得意的笑容。書庫的燈光昏暗,從窗口照射進來的月光將莎拉身影襯托出藍白色的光暈。從白色睡帽垂下來的長髮纔剛洗過,每回晃動都會飄來玫瑰的香氣。下襬很長的睡衣花邊,只要她一動就優雅地舞動着。莎拉的笑容有種以往從沒見過的神祕美感,讓陣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因爲對毒呂用心,才特別服務我?碰到自己的事情,爲了我連一根小指頭都不肯動一下,老是嫌麻煩的座堂竟然會這麼做?這傢伙……真的是對朋友非常地溫柔呢。說的也是,如果只會做表面功夫的性格惡劣假面女,是不可能成爲校園中的人氣女王啦。)
莎拉也小鹿亂撞地紅透了臉,陣的視線似乎讓她有些不好受。
“早點到學校,趁沒有人看到去音樂教室把衣服換回來纔行呢?不能被懷疑,所以我們會陪你們一起去。”
“宇多田的睡臉……還蠻可愛的嘛。”
“喂喂,宇多田!叫你起牀了啦!”
陣很少見地立刻道歉,讓莎拉既意外又喫驚。
陣沒有動靜,莎拉對他投以訝異的視線。好不容易,她才發現陣滿臉傻傻地不停地盯着自己看。在青色月光中,穿着白色睡衣的莎拉白皙的臉蛋立刻染上紅暈。
“獎賞……果然,你還是沒有搞清楚主從關係啊。”
“咦……?”
“軟軟的~好大的棉花糖,我一個人獨佔~”
“幹、幹嗎這樣子盯着人的臉看啊!我不是要你拿字典嗎,你沒看見我身高不夠拿不到嗎?”
“咦……那個,感謝……是?”
夕也沒有表現出“想在莎拉房間睡覺”的色眯眯模樣,讓陣多少有一點擔心。或許是在說子面前不容易表現出那種過火的舉動,又或許是真的很困不想多事只想要好好睡覺,他乖乖地回到僕人房——說實話,陣倒有點期待落空的感受。
“咦咦啊?等、等等啊——!”
“實在是很難叫起牀耶。嗯嗯,是不是要捏住鼻子啊?”
陣以輕鬆的語氣說着,隨後轉身背對着莎拉走向隔壁房間。但是莎拉在他身後,紅着臉,把拳頭放在胸口,心兒怦怦跳地目送着他。
(爲什麼用那麼溫柔的眼神看着我啊!鬥嘴的時候,仗着氣勢什麼話都說得出口……但被這麼盯着瞧,我就什麼話都講不出來啦!)
“怎麼從剛纔就一直看啦?一直盯着淑女的臉瞧不是很失禮嗎?”
“誰、誰閉着眼睛睡着了啊……我說庶民!你等等!”
說子想要把夕也拉開,可是她幾乎被宇多田當成枕頭,根本就扯不開。
“睡、睡覺?誰啊,什麼時候?”
莎拉的心臟如晨鐘般咚咚作響。纔剛洗過臉,陣的嘴脣還有些濡溼。以前,兩個人投宿在高原民宿時……那時的目的也是爲了考試前的集中複習……陣用自己的嘴送空氣給被聖櫃惡魔襲擊沉入湖中的莎拉……意外地回想起他的嘴脣,她的腦袋一瞬間一片空白。
“可是,一下子要他們兩個長時間獨處負擔可能太重,大概五分鐘左右就得回去囉。而且我也的確需要英日字典纔到這房間來拿的。大家要一起陪宇多田同學複習功課的話,要給庶民跟宇多田同學用的字典還不夠呢。”
“啊……時間已經到了啊。”
“你、剛纔果然是在睡覺,所以沒聽到吧?”
“英式早餐是什麼啊,座堂?”
說子慌張地揮動着手腳。還在睡夢中的夕也緊緊地抱着她,喃喃地說着:
陣很難得地爽快地道歉。莎拉平常任性耍脾氣的時候,陣就會忍不住和她鬥嘴;但是看見莎拉溫柔的態度,不知道爲什麼陣的態度也會軟化下來。
“喔,我剛纔謝謝你啦。昨天說出‘秀秀摸摸頭’掩飾過去,但我認爲還是要好好地講出表示謝意的話纔可以啊!”
莎拉慌張地想要出手幫說子。
“等等,座堂。先告訴我怎麼去洗手間吧,我困到眼睛都張不開了。”
莎拉刻意走出房間,帶着陣到有些距離的洗手間。在用冷水洗臉的陣身旁,莎拉兩手拿着毛巾等在那裏。
睡了大概兩小時左右,莎拉和說子把熟睡中的陣和夕也叫醒。
莎拉心裏本想像平常那樣氣勢逼人地講些任性的話,可是陣的態度那麼地溫柔,反而讓她不知該怎麼辦,連話都說不出口。
“來。”
“啊,差不多該好好地把夕也叫醒纔行了,不然就沒有喫早餐的時間啦。早餐可是健康一整天的基礎,得要好好地慢慢地享用纔可以。晚餐時,我詢問過瑪莉小姐,她說早餐的菜色是英式早餐呢。”
“這真是有夠貪喫的夢境,被新木同學傳染了!話說,快放開啦!”
莎拉渾身抖啊抖個不停。緊緊抓着裙子的雙手更加重了力道。她抬起通紅的臉,看似堅強的大眼睛裏,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聽到說子的慘叫聲,莎拉傻傻地渾身癱軟,坐在地上。
“感謝……你、你是主動跟我道謝嗎?現、現在,我並不是魔神狀態耶?想要跟我道謝,我也幫不上忙啊?”
陣給說子忠告說:
“嗯,夕也他的起牀氣很糟糕。在宿舍每天早上,都是我叫他起牀,可是相當辛苦呢。祕訣啊,是要先捏住他的鼻子……”
終於,天色亮了……七月的太陽出來得早。四點半太陽就已經露臉。熬夜唸書的四個人,莎拉與說子在莎拉的寢室,夕也和陣則在僕人房裏的牀上分別小睡了一會。
莎拉現在對要提升魔神指數陷入絕望狀況,因此只能寄望於奪取所羅門的寶藏來得到大量財富,再次回到華麗的名媛生活。可是,開口閉口都是錢的莎拉,對於友情倒是特別看待。她或許知道朋友是沒辦法用金錢買到手的吧。爲了友情,即使沒有利益她也願意付出所有,所以纔會這麼受歡迎……即使她不是名媛千金,但如此地替朋友着想又溫柔的莎拉,陣認爲她應該還是能夠保有校園人氣女王的寶座。
可是,下一秒鐘……莎拉卻閉上了嘴。
“那就再睡五分鐘……也不要緊喔,宇多田。”
“怎麼了嗎?”
送上門的不喫是男人的恥辱,這句諺語莎拉也知道。可是,“那道料理”就在眼前,陣居然選擇了英式早餐。簡單地說,莎拉是敗給了豆類料理。
莎拉跟陣就這樣走出去了。說子呆站在原地好一會兒,不知不覺低頭看着夕也的睡臉,是那麼地無邪又天真。昨晚被看見出浴的姿態,讓她得知外表看似柔弱但其實還蠻有男子氣概的夕也的另一面,連她自己都覺得與夕也之間的感情拉近了不少。現在知道夕也其實還蠻正經的,對於他躺在自己膝蓋上倒也不覺得不舒服。雖然還是會不好意思,可是夕也正在熟睡中的安心感,使得說子的緊張和警戒心都爲之消除——應該說覺得鬆了一口氣。
莎拉的話還沒說完,陣就已經消失蹤影。從二樓莎拉的房間傳來啪噠啪噠的響聲,隨後猛烈的怒吼聲飄了過來。
陣來到莎拉身邊,伸出一隻手從書架上取下兩本字典。比夕也矮的陣伸長着手的樣子,在莎拉眼中看來仍舊相當高。而且就在自己身邊,特別容易感覺到陣的高大,這讓她緊張了一會兒。而且,陣的另一隻手溫柔地放在莎拉的頭上,讓她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心窩。
“拿到字典,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就像你說的,如果讓那兩個人獨處太久也不好受,不快點讓夕也繼續複習功課結果會很慘也是事實。”
莎拉紅着臉氣呼呼地說,可是陣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眼神看向時鐘。
莎拉是陣的“神燈魔神”,貼心地服侍主人也不是什麼太不可思議的事情。可是莎拉打一開始就從沒有正確地認識兩人之間的主從關係也是事實,因此莎拉現在的服務反而讓陣覺得不可思議又怪異。
突然,視線在鏡中與莎拉相對,讓陣的心臟噗通狂跳了一下。
陣輕輕地笑着,以活潑的語氣,輕輕拍拍莎拉的背。
陣平常幾乎對莎拉都表現出不感興趣的模樣。讓莎拉覺得很不滿意且焦躁;但是當陣對她有興趣而拼命盯着瞧時,又讓她有了不同感覺的焦慮,講話聲音也忍不住大了起來。
腦袋一片混亂,連她自己都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兩手壓着心兒蹦蹦跳的胸口,抬頭看着陣,莎拉彷彿被誘惑似地閉上了眼睛,踮起腳尖,如花瓣般的脣朝向陣等待着。
“不需要特別爲了提升你的魔神指數,不用被你命令摸頭而向你道謝也沒什麼不好吧?你提供讀書的房間給夕也,又傾聽毒呂的戀愛煩惱,還把我的行李都整理得那麼幹淨……雖然覺得你是個任性的大小姐,但卻是個很替朋友着想的傢伙吶。”
理性在遠處叫喊着,可是莎拉現在的腦海裏只聽到心臟的鼓動聲,撲通撲通像破鍾般咚咚咚地響着,絲毫沒有辦法冷靜。她全身發熱,一種無法壓抑的情緒從內心深處翻騰湧出。
“以谷片和燕麥爲主,搭配水果和沙拉還有起司等冷盤,再加上蛋料理和培根以及豆類料理之類的熱菜,配上面包果汁及紅茶……”
於是,考試終於結束……
“太好了!”
綠意正濃的炎夏時節的春紗學園中,夕也的歡呼聲響徹校園。
夕也把發回的試卷一張一張排在桌面上,對陣說:
“陣,你看看你看看,全部及格了!太厲害了!真的很謝——謝喔!”
“不應該跟我說,該跟座堂道謝啊。提供你一個晚上唸書房間的可是座堂呢。”
被陣一提醒,夕也邊把試卷收起來,就往莎拉的位置走。
“說得也對,那我就去跟座堂道謝啦。來個充滿謝意的吻就好了吧。”
“等等等等,給我等一下!”
陣手忙腳亂地追上去。
莎拉的手放在膝蓋上,似乎頗爲沮喪地坐着,臉上沒有平常那有如太陽般閃亮的開朗表情。平日包圍着她的女同學們,似乎也顧慮着什麼與莎拉保持些許距離。
絲毫沒有察覺到氣氛不對,夕也一步並作兩步過去瞧着莎拉的臉。
“座堂!託你的福,全部都及格囉,打從心底感謝你啦~既然是感謝,今天放學回家路上要不要順便讓我請客啊?”
“講話幹嗎突然變成搭訕人的語氣啊,夕也!就不能單純地道謝嗎!”
陣有點動起肝火,生氣地對夕也說道。以前並不會像這樣生氣的啊……難道說自己是在嫉妒夕也嗎,陣多少有這種想法。嫉妒這樣的心態讓他覺得不好意思,臉都紅了起來。
可是莎拉毫無生氣的眼神看着遠方,無力地微笑着說。
“喔……太好了呢,宇多田同學。可是,我卻不及格……呵呵呵……”
“啥!”
陣喫驚地睜大了眼睛。
“像、像座堂那樣的優等生怎麼會不及格?”
“你喔,跟毒呂交朋友以後是不是被感染講話毒辣的習慣啊?總之,你的爸爸跟媽媽都在國外旅行,兩方都聯絡不上,也不知道身處何方對吧?”
莎拉兩手緊緊揪住陣的制服。滑嫩的小臉蛋就要貼上來,讓陣嚇了一跳。
“此外我的名字‘莎拉’,平常是用片假名念,其實原本是漢字喔。”
“皮耶爾?那裏像啊?”
“既然這樣,就只能留級啦。”
“與聖櫃惡魔戰鬥的理由就那麼隨便地帶過去嗎?難道不能只是找爸爸就好?”
“哎啊……庶民,怎——麼啦?是來嘲笑考不及格的我嗎?”
陣敷衍地響應着氣呼呼的莎拉。莎拉因爲陣不理她,忿忿地咬着下脣,不知道在盤算什麼。過了一會兒,她突然轉過身背對着陣,語氣死板地哭了起來。
(座堂考不及格?找來高明的占卜師猜題,而且她的頭腦本來挺不錯的,爲什麼會這樣呢?難道身體狀況不舒服嗎?)
“嗚嗚。這麼一來,庶民肯定也會變成校園裏的人氣王囉。”
當天,在講堂的開學典禮結束後,莎拉她們走進新的教室。雖然是第一次來到高中部的校舍,對莎拉來說卻沒有什麼新鮮感。新班級的朋友們全部都認識她,老師們也都是熟面孔。感覺今天就像昨天的延長線……直到踏進教室的瞬間,她都還是如此認爲。
莎拉驚訝地眨巴着大眼睛。陣也對莎拉那樣的反應感到納悶,狐疑地說。
要對身邊的女孩捏着嗓子開口問出這句話已經讓莎拉費盡力氣。她其實是想要問陣,他所經歷的生活,莎拉所不知道的世界,他所讀的書,莎拉不認識的文字——當然,還有莎拉不認識的他。
“瞭解了吧。給你,爸爸的名片。”
“你解釋得真清楚啊。”
莎拉心頭亂糟糟的,嘆了口氣。
當然,陣並不知道讓莎拉分心的原因就是他自己,陣只是擔心地看着莎拉,可是顧慮到圍在她身邊的同學,並不容易開口跟她說話。那些同學們竊竊私語地討論着:
“我纔沒那麼閒!我去教職員室詢問過,如果考不及格該怎麼辦纔好。老師說可能會被理事長命令,要找監護人來面談呢。”
“哼——壞心腸的庶民講的話,我什麼都聽不到啊。嗚嗚,好了,去找學生會長來吧。”
“你講的話怎麼毫無道理可循啊。”
陣按着額頭,深深嘆了口氣。
莎拉從國中時代就是校園裏的人氣女王。進入高中後,周圍也全都是認識她的人。莎拉就像她裝出來的形象,以美麗優雅又知性的“座堂莎拉”爲人所知。身邊全都是崇拜她的人,她沒有辦法違背那些人的期待和憧憬。
“嗚嗚,順便啊,跟尼可來還有學生會長等人打個小報告,說我被偷潛進來的新木同學強迫,對我做出摸胸部的下流舉動。”
想到這一點,莎拉無奈地兩手捂着臉。
“呼呼呼,是不是害怕了啊。看起來這麼害怕,是不是有事情瞞着我?”
聽到大聲的呼喚,莎拉很快地轉過頭。陣追了上來。他的舉動跟平常寡言的陣看起來根本不像同一個人,喘着氣的樣子看起來非常匆忙。
在家裏也裝樣子,根本就沒有機會能夠表現出她的真性情。管家尼可萊、女僕們,身邊所有的人,都認識武裝着自己的莎拉。自己打造出的形象有如監牢般囚禁着她,讓莎拉的心被束縛住。好想前往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就像有生以來從來沒有飛翔過的籠中鳥看着天空嚮往着的心情,莎拉總是如此想着。可是,如果真的走出去的話,尼可萊和其他人都會擔心。肯定沒有辦法讓自己的心得到自由……莎拉如此認爲。
“還真是了不得的訊息啊。漢字寫做什麼?”
陣狐疑地問。
“你再想點辦法啊!不會思考的腦袋就跟糟糠一樣啦!”
“不是講萬歲的時候啦!本以爲你的爸爸已經夠糟糕,看來是從祖先輩代代都這麼糟糕吧!”
“座堂,你的臀部附近,有條像箭頭形狀的尾巴正在搖啊搖喔。”
“沒……沒見過那位同學呢。”
爲了不管說明多少次仍然搞不懂的莎拉,這裏還是得要解釋一下。莎拉身爲神燈魔神,是被使喚的一方。陣擁有所羅門的戒指,是使喚下屬的主人。
莎拉似乎非常疲累地說着。簡單地說,本以爲在熬夜讀書會上拉近與陣之間的距離,可是卻輸給豆子。其實應該並不是那麼地在乎陣啊,但是輸給豆子這件事搞得她自己都覺得很鬱悶,結果就因爲心情鬱悶導致考試不及格。
之後,莎拉的父親也因爲她成爲魔神,從困惑轉而變得興奮,露出了本性。這也讓莎拉了解到父親並不是只對賺錢有興趣的冷血嚴格人物,而是非常地隨便又不負責任的人。
“什麼天才,你都是靠占卜來的吧?啊啊,占卜結果顯示‘有天災會發生’,指的是‘地震、打雷、火災、座堂’嗎?”
莎拉從口袋裏取出閃着金黃光澤的名片遞給陣。陣看到名片,意外地睜大眼睛。
“難不成是‘將所有聖櫃惡魔都打倒,等世界和平後,沒用的爸爸就會回來參加三方面談’?”
“嗯,所謂的牽強附會就是這樣吧……”
“會幫我?怎麼講話態度這麼高調?這是對主人的態度?”
“咦?你在說什麼啊?”
躲在莎拉裙子口袋的陶小人突然探出頭來。陶小人把用手機吊飾跟自己連在一起的摺疊式手機輕巧地打開秀給陣瞧。穿着女裝的陣,被拍到好幾張照片。
“就是啊,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怎麼樣都完全無法集中精神……”
“嗚嗚。人家要哭了。”
‘噗啾!’
四月開學典禮那天……莎拉到現在都還記得。陣在莎拉成爲自己的魔神之前,並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但是莎拉在新學期的第一天就認識陣了。
“聽清楚啊,快點想想有什麼能讓我不用留級的方法啊!天才大小姐的我,怎麼可以留級呢!”
陣出現在這樣的莎拉麪前,是在高中部開學典禮那天。
“什?什麼……陶小人你!我還想說怎麼一直沒看見你,竟然躲起來偷拍喔!”
圍繞在身邊的同學自己編起故事來,簡直就把莎拉的不及格當成“不可抗力”的因素。雖然考試不及格,但是平常在人前裝模作樣的緣故,莎拉的人氣依然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陣倒是有些鬆了口氣,問題是在不及格的成績。
“是是是,一派胡言。”
“那不然,拜託KGB的人啊。前陣子狙擊我的傢伙。”
女生們七嘴八舌地帶着嘲笑語氣講出莎拉連問都沒問的事情。
(糟糕哪……只顧着夕也,沒想到座堂居然會不及格。雖然說在考試前讓夕也念書,可是到她家打擾,大概讓她沒辦法好好複習吧……我也脫不了干係。)
“哎啊,是嗎?你的品味真奇怪。”
真的是,爲什麼只有在陣的面前自己會變得那麼地不中用呢……莎拉陷入深思中。
“對……對喔,三方面談!爸爸他那麼沒責任感,害怕聖櫃惡魔,腳底抹油躲到國外去了啊!該怎麼辦纔好呢?”
從那天起,莎拉的生活每天都有了些許改變——因爲陣而有了變化。莎拉總是用眼神餘光尋找陣的身影。陣對莎拉來說,更是象徵着自由的心世界。
莎拉突然抓狂起來,彷彿只能跟陣抱怨似地說道。
陣的臉立刻變得慘白。莎拉當然是在開玩笑……也就是說,她認爲陣“沒有”摸過自己的胸部。可是,變成小嬰兒的陣恢復原型的時候,想要叫醒在隔壁睡着的莎拉,他自然而然做出哄小孩子使其乖乖睡覺的動作,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莎拉的胸部……那時候陣的的確確碰到了。睡着的莎拉當然不知道這回事,可是陣卻很清楚。她的胸部的觸感……
“嗚嗚。讀書會找毒呂同學來,結果新木同學竟然假扮女裝偷偷地溜進我家,要把照片貼在學校的報紙上喔。”
陣翻着白眼,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整個發白。
(新木同學,爲什麼都不看我呢?對我沒有興趣嗎?他不認識我嗎?那本書比我還要有趣嗎?啊啊,好想問他喔。就因爲他不認識我,我就更想要知道他的事情啊!)
“我一直覺得啊,庶民。你平常只知道閱讀楔形文字,讀漢字的方式還真是怪異得驚人。這名字正常應該念做‘皮耶爾’吧?”
“總之等等,真的等一下啦,這樣很難看耶。而且,我什麼事都沒做。”
“莎拉小姐,臉色紅通通的好像發燒了耶,肯定是感冒什麼的吧。”
莎拉想着,自己爲什麼……會打造出這樣的形象。總是不在家的媽媽,還有老是關在房中專心投資股票的爸爸(後來才知道他不是在投資,而是用魔法變出各種東西)……希望雙親看看自己,於是莎拉從小時候起就努力着要當個好孩子。
“不是叫做座堂冷嗎?在漫畫裏肯定就是有着帥氣鳳眼的美形主角啊……”
陣很不尋常地以慷慨激昂的語氣說着。莎拉不高興地轉過頭。
‘啊啊。那是高中部募集考試進來的學生。印象中,是叫做新木陣吧……老師們都在找他,應該是沒錯。真是的,開學典禮都不出席竟然在看書……雖然說開學典禮的確是很浪費時間沒錯啦,可是配合大家的活動才叫做團體生活啊。從高中部才進來唸書,大概是爲了提升大學升學率提供獎學金蒐羅來的窮人吧。或許腦袋瓜子是很好,但是跟有錢人的我們是合不來的人種啦,哎啊——真是討厭。’
一股熱氣衝上陣的臉頰。
“很奇怪嗎?”
心臟噗通噗通跳着。可是,陣的視線仍舊盯着書本瞧,連讓莎拉開口的機會也沒有。
但是,實際跟他說上話,卻是在成爲他的魔神之後。而且,突然變成魔神,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平日嚮往的陣面前,那麼狼狽的狀況讓莎拉根本就忘記要裝樣子。最初那一瞬間,說真的,感覺糟糕透頂。但是很快地,不需要裝模作樣能夠講出真心話,讓她覺得很舒服。只有陣認識真正的自己……
相對於激動的莎拉,陣儘量保持冷靜地回答道。
(爲什麼?好像是從開學典禮那天,第一次見到庶民的時候開始……)
“哎啊哎啊哎啊!這、這,我怎麼可能會碰你的胸部?”
“也就是說,要他們回來是不可能的了。”
“萬歲!”
但是,聽到她們講出的話後,莎拉的內心越來越感到激動。這是以前從來沒有出現在莎拉身邊的類型。
“話說回來……皮耶爾是法文吧。你以前曾經住在法國吧?”
“等你知道的時候,你的命或許就該步入終點囉,這樣也不要緊嗎?”
“沒、沒有啊,哪有事情瞞着你啊。”
打開教室門的當下……莎拉的眼前出現一位素未謀面的少年。坐在窗邊的位置,他正讀着老舊又厚重的書籍。從未見過的少年所看的書,上面也寫着從來沒看過的文字。
同學們都對於能和校園中的偶像莎拉同班而感到開心,對她投以熱切的視線。衆人的視線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只有陣完全不看莎拉。那時,莎拉的確感覺到,有股清爽的風兒吹過她的心房。
當然,莎拉自己也很明白。可是,在其他人面前能夠完美地裝樣子,可偏偏在陣的面前做不到。這代表着自己很認同他……反而只會在陣的面前極端地緊張,就像在KTV以過高的KEY開唱下顯現出的高亢情緒,連她自己都搞不懂爲什麼。
“是、是啊。之前的成績都那麼優秀,學校一定也很擔心她。”
這天……一整日莎拉都垂頭喪氣的。可是在人前要裝樣子,基本上還是會笑臉待人。可是硬裝出來的笑容後面,考不及格還是讓她受到相當的打擊。她搖搖晃晃地穿過校園,朝着不是尼可萊負責開車的司機等待着的停車場走去。
“講這什麼話,你在搞笑嗎?不要以爲有什麼所羅門的智慧就了不起,頭蓋骨裏是不是都塞滿了糟糠啊?”
“咦……你的爸爸,有這麼張華麗麗閃亮亮的明片,和看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穿着長相,可是名字倒是很酷呢。”
“反正,寫成發冷卻要發音念做皮耶爾的品味,我實在是搞不懂啦。”
“喂,喂,別靠那麼過來啦。”
“看來,考不及格的原因,是被把發冷念成皮耶爾的家庭環境影響所致吧。”
“喂,座堂!等等啊!”
“我知道啊,目的就是要趁着與監護人面談一次要求大筆捐款。你要說監護人面談要怎麼召開是嗎?爸爸跟媽媽都聯絡不上啊?”
“難、難道說……座堂,是不是這樣?發冷……冷颼颼……皮皮挫……皮耶爾?”1;注:發冷(hieru)的日語發音與皮耶爾(Pieru)的發音相似1;
“如果想要拜託‘今天也是活潑的冒險會’的人,就得要告訴尼可萊三方會談的事情纔行!我考不及格這件事,賭上我名嬡的自尊,絕對不能夠讓僕人們知道啦!”
“現在是假哭啊。我纔不會被你騙呢,沒用的沒用的。”
“啊——好啦——我知道了。我會幫你找爸爸,告訴我他的名字吧。”
從別的角度來說,的確是陣的緣故,他的推理還算是正確啦。陣認真地思考着。
“哇——等等啦!我知道了,我會幫你就是了!”
陣想要裝出平常心,但是臉頰通紅,視線又飄浮不定,看起來就很可疑。
“你喔,打從開始就沒想要遵守規定吧。”
“被平常。連漢字都不會讀的庶民,沒有資格如此高調地批評我吧。”
“那個……我是聽毒呂說的啊。”
啊,莎拉想起前陣子在浴室裏的對話。陣的臉上不知怎地有些許怒氣,而且還微妙地帶着紅暈。
“那個……也沒有什麼啦。有個法國籍的兒時玩伴是蠻少見的情況,我想說,替學弟妹們問問也沒什麼不好啊。”
咳咳,陣把拳頭靠進嘴邊,假裝咳嗽。當——莎拉頭頂的一根髮絲靈敏地豎了起來。
(莫非……庶民,把那些話當真了?那麼……說不定,他是在嫉妒……是在嫉妒嗎?)
想要試探他,莎拉驀地從陣的臉下方往上瞧。陣好像呼吸困難似地把臉轉開,莎拉又貼過去,繼續從下面往上瞧着他。
“……你很想知道?”
手輕掩着嘴,莎拉故意眯起眼睛,噗嗤一笑。陣的臉都紅了,不高興地用力把頭轉開。
“不……看來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只是單純從考古學的角度,對法國有興趣而已!那個,對了,我很尊敬的,將羅賽塔石上埃及神聖文字解讀出來的商柏良,他就是法國人!”
“什麼嘛,又扯到楔形文字?你就這麼喜歡楔形文字?”
把陣的藉口當真,莎拉也不高興起來。
“神聖文字不是楔形文字而是象形文字。即使對考古學沒興趣,這點知識我還有。在世界史的考試中有出喔,連夕也也知道呢。”
“怎、怎麼,你就是想說我因爲這樣纔不及格的嗎?還不是因爲庶民你什麼都不教我的緣故!”
“因爲我?”
“對、對啦!既然對歷史那麼有自信,主動教我念書,這纔是正確對待同班同學的方式不是嗎?”
“那麼,關於商博良。他是1790年12月23日,生於法國洛特省的菲熱克……”
“啊——庶民的小知識教學現在開始了!”
“你根本就不想聽吧。你老是擺出這種態度,什麼都不講,我纔會沒想到要教你啦……”
“怎麼,什麼事情都怪到我頭上啊?”
“不是不是,我說啊——喂喂,聽聽別人說話啊?”
鼓起勇氣說完這句話,也不等陣的反應或回答,莎拉快速地跑開——搞不好破了一百公尺十秒的紀錄。
這時……已經離開好一段距離的莎拉,好像想起什麼事情,噠噠噠噠又跑了回來。讓陣嚇得捂起嘴巴。
“就是……並沒有什麼初戀的人啦!就這樣!”
就是這個理由,她在考試前發憤圖強複習功課,本集中就先跟各位讀者告假。請各位多多見諒。m[_ _]m噗啾~
陣的嘴裏發着牢騷嘟囔着。
噗啾【●U●】【道歉啓事】
總之呢,現在爲了三方會談,得先找到莎拉的父母纔行。
“你、你聽到什麼?哎啊,我是在說好話,說好話喔。”
“反正,關於三方會談,想想辦法啦!氣死人啦!”
“雖然說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竟然擔負起找人的責任……座堂她大概是那種在家裏只要東西不見,也不會自己主動找而是問爸媽‘沒有沒有,到處找都沒~有’想辦法叫別人去找的人。真是的,那個一召喚就跑出來的任性女,真的是個脾氣驕縱的假仙女……”
莎拉突然說出口的話……讓陣驚訝地眨着眼。莎拉的臉紅得就像火山爆發,滿臉氣嘟嘟的,抬起頭望着依然很遲鈍的陣。
陣就這樣,好一會兒持續地笑着,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舒服起來。
(真奇怪……爲什麼老是話講到一半就會吵架呢?當座堂問“你很想知道?”的時候,回答“我很介意”纔是正確答案?但是,很奇怪耶……我碰上“僞證”聖櫃惡魔烏德瓦特的雙門謎題時,也算是回答正確啊?不可能會選錯答案的啊……)
“是喔是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那個……!關於法國的兒時玩伴這件事……是假的啦!”
“啥?”
陣一副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的模樣,傻傻站着。莎拉爲何要特意過來說這句話呢……而且,與其講這種事,三方會談她打算要怎麼辦呢……腦海中混雜了許多複雜的問題,只有一件事很清楚。
莎拉氣呼呼地轉身背對着陣,快步離開現場。陣嘆了口氣,按着額頭想:
爲了揭開莎拉的醜聞,每天朝着狗仔隊目標邁進的學生會副會長冰室江利子,因爲在莎拉身上花費太多精神使得讀書時間不夠。
“啊……沒有初戀的人啊。”
不知道爲什麼,陣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下來。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陣忍不住就斷斷續續地笑了起來。
“成績變差的話就拿不到獎學金,重點是會被會長當成白癡女人!純情女的危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