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咚鏘!約會大作戰
《神燈女僕》 · 夏綠 · 1.7萬 字
梅雨放晴的時候,明亮的太陽露出瞼來。
吸收豐富雨水的樹葉閃動着水嫩嫩的光,迎向夏日歌頌着嶄新的生命。
座堂莎拉走在仿若初夏柳枝般優雅地壟罩着春紗學園的綠色中庭。她的身邊一如往常,圍繞着數名女孩子。
將裝着直笛的袋子和音樂課本抱在胸前,邊和女孩們和顏悅色地說着話,莎拉不時東看看,西看看……似乎在尋找什麼似地轉動着大眼睛。
「莎拉小姐,您怎麼了嗎?」
被身邊的女孩們一問,莎拉連忙露出花一般的笑容。
「啊……嗯,不,沒有什麼。」
「您是不是在找什麼人呢……?」
「沒什麼沒什麼,趕快去音樂教室吧。在老師抵達之前,得先把黑板擦乾淨呢。」
「哎啊,真不愧是莎拉小姐!擦黑板這種事情,請務必讓我來幫您啊!」
「不,我來吧!」
「什麼,讓我來啦!」
趁着衆人開始爭論不休的時候,莎拉把手放在胸前,抬頭望着天空嘆了口氣。
(庶民真是的……到底在哪裏嘛?大小姐我從早上就在找他,可是都沒出現在眼前!再怎樣沒有存在感,也不至於如此誇張吧!)
陣的確平常都很沉默,總是埋頭閱讀楔形文字的書籍,絲毫沒有存在感。可是,莎拉的存在感太強,這也是事實。她耀眼又優雅的身影讓人即使不想注意到也很難。像現在這樣,中庭裏無論男孩或女孩,都不禁把視線投注在莎拉身上。
「座堂學姐耶!真的好漂……」
「握着笛子表示,她要前往音樂教室吧。牆報報導的流行音樂比賽照片,連我是女孩子看了都覺得好可愛呢……」
「千金小姐座堂穿着女僕裝雖然令人驚訝,可是就是像她那樣,高貴又優雅且是位名媛,還不會擺架子,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
「那場流行音樂比賽,一定是因爲同班的朋友宇多田學長和新木學長在傷腦筋,莎拉小姐碰到有困難的人就很難不出手幫忙。平常應該只聽古典音樂的千金小姐那麼拼命,真讓人越來越尊敬她。」
聽到新木學長這句話,莎拉立刻有所反應,眼神飄了過去。被她看到的學生們,簡直就像被箭射中時似地大受衝擊。莎拉內心疑惑着。
「咦……可是我要去音樂教室喔?冰室學弟,你不用準備下一堂嗎?」
(庶民這傢伙……到底是給我跑哪兒去啦?與其讓冰室這種莫名的傢伙黏着我,我還寧願讓庶民再黏我黏得更緊一點不是更好?都發生大問題了,重要的時候竟然不在……)
「對不起!我不該出生的,對不起!」
爲了食量小的莎拉,菜色以水果爲主。主食是塗了早上摘取的草莓釀成的手工果醬做成的三明治卷。紅通通的西紅柿杯中,裝滿水果色拉。擺在旁邊的是閃亮亮的水果果凍。削好皮切成塊的哈密瓜,如翡翠般點綴其中。
莎拉語氣裝得恍然大悟,但根本就沒什麼興趣。應該說,她還比較在意被看見穿着女僕裝的事情,啓太有沒有乖乖地被洗腦認爲是「一場夢」。啓太露出小狗狗跟人親近撒嬌般的表情,伸手要拿莎拉抱着的音樂課本和笛子。
「像冰室學弟這樣的好學生竟然捨棄學業選擇搬運莎拉小姐的笛子,真不愧是莎拉小姐!公主啊,就是要無私奉公的騎士來服侍呢!」
「這倒也是……如果是去喫茶店,就能不着痕跡地邀他出來,確實是如此。」
(冰室比我更容易相處……座堂對於會溫柔對待自己的人,也比較好吧。而且她現在變回指數歸零的魔神,所羅門戒指的持有人如果改變的話,主人也會改變,對座堂應該也沒有什麼嚴重的影響。搞不好……她最近就會跟我說,要我把所羅門的戒指交給冰室也說不定……)
「好想死——!超級想死的——!」
(認識庶民之後……我的想法似乎也改變了不少。以往都在他人面前裝模作樣,總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在看其它人,對於喜怒哀樂和友情,我還是第一次有如此真實活生生的感受。)
『好的,下一首點播的是筆名「心兒跳跳骷髏」小姐。「你好,夕也同學」嗯,你好。「我有個喜歡的男生——可是跟他之間似乎有着微妙的距離感耶?我也期盼着週末時他會約我出去,可是他卻一點都沒有注意到,每個禮拜,我都是一個人寂寞地度過星期天戶」嗯嗯,我很能理解喔,我每個星期天都跟楔形文字狂待在同一個房間裏,都快要窒息啦——那麼心兒跳跳骷髏小姐點播的是「憂鬱星期天」。老是播我自己的歌,讓我最近面臨政策上的壓力,我就來播播一般的歌吧!請聽——』
所以莎拉想要幫說子的忙。像普通女孩子那樣,傾聽朋友的戀愛故事讓她傾訴,一起等着喜歡的男孩子出現。
啜泣聲,叫喊聲,從隔壁教室還有隔壁隔壁教室……紛紛傳來,就像來自地獄的叫喊。好不容易曲子結束,纔再次聽到夕也開朗的聲音。
「是冰室啓太學弟喔,莎拉小姐!他是學生會副會長的弟弟,在高中部也很有名。是個好學生,運動神經也棒,重要是很可愛,在喜歡年紀小的人當中非常受歡迎呢。」
當然,莎拉並不知道陣是故意躲起來的。讓啓太拿着東西,和身邊的女孩子走在一起的時候,她的眼神都還是在搜尋着陣。莎拉臉上雖然帶着優雅的微笑,可是心裏頭卻不停地碎碎叨唸着。
「嘴上念着麻煩什麼的,但是爲什麼嘴巴像只鴨子扁起嘴來偷笑啊。是什麼樣的電子郵件?」
「爲爲爲爲爲什麼妳連對象是宇多田同學都知道呢?座堂同學真是太厲害了,現在開始改行當偵探也完全沒有問題呀!」
「啊……那——個,你是……」
回想時段結束,莎拉從剛纔就在尋找陣的身影,可是卻怎麼樣也找不到。
莎拉稍微移動身子,正想拉開與啓太間的距離,但啓太卻趁勢往前進,順便連莎拉的音樂課本都一起拿了起來。
「誰說的,座堂同學是在跟我打招呼啦!」
(庶民這傢伙,又早早解決便當,跑去學校食堂或是千一夜喫東西了吧?真是的,難得大家這麼稱讚我,應該好好來聽聽看啊!這麼一來,多少也會改變對我的看法吧……)
(啊……他以爲是在作夢呢。太好了,作戰成功啦。我真是厲害!)
「沒關係的,座堂學姐。我,其實……很難解釋清楚,我夢見了座堂學姐。說來奇怪,姐姐好像也做過類似的夢……」
這所謂的大問題……是跟十三班的毒呂說子有關。
莎拉小小聲地說着。音樂教室裏,風琴並排着代替桌子。兩人並排坐在風琴的旁邊。說子扭捏地對在這世上唯一她沒辦法毒舌的對象,也就是莎拉娓娓道來。
「其,其實啊……因爲面對個性溫柔又像天使的座堂同學,我纔敢說。不久之前,我跟宇多田曾約在喫茶店碰面……我啊,覺得在學校外見面就好像約會,過度緊張……一緊張的時候,我啊,就習慣性發揮我的毒舌功力。結果,宇多田大概十五分鐘後就生氣地回去了……難得我還想說這是跟宇多田縮短距離的好機會。」
「啊……是這樣啊。」
(不,不行這樣,宇多田沒有什麼大腦,自殺歌曲對他根本沒有效用!但是毒呂同學,平常嘴巴毒得讓人聽了想去死也就算了,連挑曲子都這麼貫徹始終。還比聖櫃惡魔來得危險一點。重點是她一直點播自殺歌曲,心情一路跌落谷底,都是因爲宇多田不懂她的心意吧?我得想想辦法纔可以……)
話說回來,其實那時候,陣就在莎拉後面不遠處,往音樂教室走去。怕被莎拉發現,連忙躲進中庭裏面搭建的藤棚後面,藏身在柱子後頭。
藏身於柱子後頭的陣,手機流泄出「LoveLoveRabbit」的旋律。那是講話雖毒但做事認真的說子所撰寫的手機鈴聲,還幫流行音樂社的四名團員手機上設定了「同一款」的鈴聲。陣嚇了一跳,拿出手機。待機畫面上清楚地顯示着[●U●]的圖案,陣不禁露出了鬆了口氣的表情。
「有、有什麼事嗎?像座堂同學這樣的人氣女王,竟然會把我找出來。」
「我是很感謝妳這麼抬舉我啦……可是啊!」
「我,我那有在躲她啊!我那有什麼理由需要躲她呢!」
『HEYYO!超有魅力的點播THANKYOU!那麼——下一首,是筆名「心兒跳跳骷髏」點播的,「去死去死團之歌」!』
午休的便當時間,莎拉在教室裏享用便當。莎拉的食量小,用的是小巧尺寸的便當盒。裏面裝的是女僕們精心製作的料理,就像個小小寶石箱似的。
莎拉的表情有一點點失望。可是人前得裝一下樣子,不能夠表現出她其實非常失望。身邊的女孩子們,紛紛發出驚喜的歡聲。
「從筆名就知道是我了?好厲害,真不愧是座堂同學耶。不只是長得可愛,頭腦好也就算了,連推理能力都這麼棒,簡直就像是名偵探!」
「吵死了——你給我退下啦!」
「爲,爲爲爲……妳爲什麼會知道?」
最後還沒忘記要好好稱讚自己一番。啓太輕輕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憂鬱星期天」……!那是一九三二年在匈牙利發表的自殺名曲!令人不舒服的旋律和灰暗的歌詞,正逢第二次世界大戰世局動盪不安之際,聽過歌曲的人陸續邁向自殺一途!是說,宇多田雖然沒注意到,這個「心兒跳跳骷髏」(注:骷髏的日語發音與毒呂相同。)怎麼想都是毒呂同學吧?她口中所說的喜歡的男生,就是宇多田對吧?庶民遲鈍就算了,看來宇多田也很遲鈍,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吧……但是,遇上遲鈍不瞭解心意的對象,竟然用「憂鬱星期天」來表達,要說很有毒呂同學的風格那倒沒錯,但這會被判出局吧!)
(啊……不是庶民出現了啊。那,失去目標的視線該怎麼辦呢……對方有反應,我也不能就當作沒看見直接把視線移開,那太失禮了佔
所以莎拉才願意伸出援手。說不定,現在感受到的心情並不是友情,莎拉心想。從小就被衆人捧在手心爲衆人所崇拜,身邊總圍繞着許多人的莎拉,接收着友情與愛情,總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曾有過那樣的感受。
莎拉自己也是因爲陣擁有魔法神燈,便以此爲藉口去找他,可是要她突然說「下次找個週日,跟我一起去看電影!」的確也很難說出口……莎拉設身處地替說子想着。
說實話,說子要點播什麼自殺歌曲讓校園的學生們心情低落,跟莎拉一點關係也沒有。像莎拉那樣,擁有壓倒性毫無根據的自信支撐的人,不管聽到多灰暗的歌也不會想死,但也並不打算成爲正義的支持者。與聖櫃惡魔對抗,只不過是要將從天而降的燎原之火熄滅罷了,莎拉變身成魔神只是爲了振興座堂家,單純是私利私慾。
「你喔,是不是在躲着座堂?我們不是流行音樂社團的好朋友嗎?你不覺得友情、努力、朋友是很棒的話嗎?」
莎拉被稱讚而害羞地微笑着,其實心裏頭正在找尋着陣的身影,偏偏他不在教室裏。住宿生的午餐是由宿舍國中部住宿生所做的飯糰便當,平常都會在教室裏喫的,但陣通常很早就解決掉了。
莎拉伸手指着說子,讓說子驚訝地睜圓了眼睛。
說子講話雖然毒舌,可是隻有面對莎拉時嘴巴壞不起來。不知道爲什麼,說子覺得莎拉是「全身上下找不到一絲缺點,沒有辦法批評的人」。
於是,當天莎拉就把毒呂說子找到被流行音樂社團當成社辦的音樂教室。
彷彿將鐵板切割撕裂的不諧和音色,從音響中流瀉而出。莎拉聽了都快傻眼。
夕也擔心地看着一句話也不說的陣。
最後在寄信人的地方寫上[●U●]就完成。按下送信按鍵送出去。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座堂同學,分析狀況的手法的確有如一流的心理學家。可是,以商討流行音樂社團的事邀他出來……結果卻去電影院或看演唱會,目的也太明顯了吧。而且要開口邀他就很困難啊,應該說一點都不輕鬆呀。」
圍繞在莎拉身邊的女孩子們,看到便當都發出驚喜的讚歎聲。
「約、約會的練習……什麼玩意啊?」
「你在這裏啊,新木……」
「再去一次喫茶店,練習怎麼樣好好地開口說話啊。即使女孩子認爲好,可是在男孩子的眼中卻有可能覺得不怎麼樣的狀況,所以需要男生的意見……對啦,就拜託同樣身爲流行音樂社團的朋友,嘴巴又緊的新木同學吧!」
「哇——!莎拉小姐的便當今天也好漂亮喔——!真是精緻!」
長得算可愛看似軟弱的啓太,知道自己長相可愛的優點,頗有自信心根本就不讓步。找不到拒絕他的理由,莎拉只好勉勉強強地和啓太一同往音樂教室走。
竟然把別人稱讚到這種地步,總有點覺得她難不成是把人當成白癡嗎……莎拉對說子表示。
『星期日,要陪毒呂同學進行喫茶店約會的預演練習,需要男生的意見。庶民也要來參加0;○ˋεˊ○1;。』
(就算是那個楔形文字迷,他是個愛讀書的人又有知識,虧我還覺得若是有什麼狀況時,當成商量對象還頗有幫助……)
陣吼着。不過其實,他的確有躲莎拉的理由(無論她的性格上有多大的問題),看見莎拉跟啓太親近覺得痛苦。比起面對自己時的態度,很明顯地就是溫柔許多,看了也讓陣難過。
「沒啊……那個筆名,就很明顯了吧……」
正如莎拉擔心的,教室四處陷入危機中。
(真是沒辦法哪。看來,只能傳送平常用的電子郵件給他纔行囉……)
「不用啦,冰室學弟的學業很重要,我自己一個人來不要緊的……」
「座堂學姐,我來拿吧。」
(什……什麼玩意兒,講反了吧?隨隨便便作夢,還說那是對方喜歡自己,那是什麼怪異的電波啊?不過呢,我的事情其實根本就不是夢境……把那件事當成夢,搞不好這傢伙想着「所以說座堂學姐是因爲喜歡我,纔會出現在我的夢境中。座堂學姐其實足想要服侍我,才穿着女僕裝現身的」!別開玩笑了,我最討厭自戀狂啦!)
話纔出口,莎拉就停住了。站在眼前的,是冰室啓太。他的臉上浮現出有些害羞的笑容,站在那兒。只是,他那頗有自信的模樣,讓人覺得他是刻意裝出可愛小男孩的外表,但背後卻散發出不自然的氛圍,還露出有些壞壞的笑容。
莎拉仍然是不懂得什麼叫做謙虛。這時,在莎拉的身後有個像是男人的影子靠近過來。莎拉嚇了一跳,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輕巧地轉過身來。
「還有……妳提到的『喜歡的男生』,是宇多田同學吧?本來是想要當成送給他的情書,可是他似乎沒辦法理解。」
「那種事情,跟讓座堂學姐纖細的手腕抱着那麼重的低音木笛比起來,根本就不重要!」
莎拉拿出手機,利落地打起電子郵件。
遠處正發生着無聊的爭吵,莎拉卻什麼都沒聽見。
(真是夠了……庶民這傢伙,到底在哪裏啊。人家有事情想要商量啊……大小姐我都親自開口說有事情商量了!)
因此,莎拉現在在意的是說子本身。
「一下子就兩人單獨見面,不是會很緊張嗎?電視節目直播時不是常發生意外嗎?人類啊,一旦特別緊張的時候就會分散注意力,反而會情不自禁脫口說出不該講的話啊。特別像喫茶店那種地方,只有兩個人面對面講話,是很難轉移話題的場地,控制情緒的難易度更是特別高。去電影院或是演唱會的話,只要兩個小時安安靜靜坐着就好,非常輕鬆。」
總之,莎拉微微地裝出笑容,稍稍跟對方點個頭。施展出苦肉計,會讓她更加受到其它人的歡迎,這一點正是她超會裝模作樣的本領。
「座堂同學,午餐喫這麼一點夠嗎?下午茶茶會的時候,也幾乎都沒喫什麼……所以纔會這麼瘦啊,真好!」
啓太把手放在笛子上,眼神裏流露出「純潔」的感覺,以無邪又堅持的表情說着。
來自地獄的叫喊聲,再度響起。怦咚,莎拉臉色蒼白地站起身來。
「那麼就讓我送座堂學姐到音樂教室吧。」
(怎麼樣……都沒辦法把她說的話,當成別人的事情看待……)
啓太害羞地搔了搔鼻頭。莎拉聽到他的話,鬆了一口氣。
雖然態度頗爲高傲,但莎拉的確還滿信任陣的。事情的開端,是發生在今天的午休時間。
周遭的人頗爲羨慕地用陶醉的表情說着。可是莎拉卻對啓太過於接近而感到呼吸困難,打算拒絕他。
「你在幹什麼啊,陣。」
「啊,對了!那麼,就來個喫茶店約會的練習不就得了?」
平常就不容易相處的陣,心情一低落臉上的表情就越來越難看。
「啊,沒、沒什麼,沒事!」
夕也快受不了地開口問。陣連忙搖着頭說。
午後的音樂教室……說子扭扭捏捏地站着。眼睛下方有着不怎麼健康的黑眼圈。雖然她的臉很白,但不像莎拉是透明白皙的膚色,而是因爲長久沒有曬太陽導致的不健康慘白。別在制服上有黑死金屬風格的飾品,數量越來越多。可是,別在頭髮上的骷髏髮飾,最近看習慣了,莎拉反而覺得有點可愛。
「毒呂同學,我就開門見山的問……中午在學校廣播點播的人,是妳吧?」
啥?莎拉眨着眼睛。
心中邊反省着自己,莎拉對說子的心情很有同感。
莎拉用力地握住說子的雙手,堅定地說着。聽到她的話,說子帶着信任的明亮眼神看着莎拉,害羞地又有些猶豫地,輕輕點了點頭。
莎拉用力地拍了拍手。聽到這主意,說子驚訝地往後一靠。
「怎麼……還是有求於我嗎。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跟夢境完全沒有關係,可是座堂學姐,根據源氏物語的說法,古代人認爲,在夢境當中出現某個人的話,就表示那個人喜歡自己纔會出現在夢裏……真的,一點關係也沒有啦。」
「好好好好可愛!莎拉小姐,剛纔看了這裏!竟然跟我打招呼耶!」
莎拉放下小蕃茄,把叉子用力插進去。就在這時,黑板上方的音響傳來夕也的聲音。流行音樂社團的夕也,也是廣播社的社員。輪到他值班的時候都只會播自己的歌,聽衆的評價非常地糟糕。
「我懂我懂。在心儀的人面前緊張,不自覺地就會脫口說出意料之外的話呢。掩飾自己的害羞,嘴巴講話變毒辣……」
夕也想要深頭過來看,俥連忙把手嘰收進口袋裏,鼓張着臉好像在生氣地回答。
「我,我哪有在偷笑啊!並沒有很高興的樣子啦!」
「導致突然情緒激動的原因,你竟然不承認有這回事,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難道是我的解讀能力不足嗎?還有,剛纔沒說『看起來似乎很高興』吧?」
「這這這這這種事情一點都不重要啦!反正,你不要再講些奇怪的話了!」
「怪異的是你吧。」
夕也難得地認真吐嘈着陣。如果是平常的陣,也不會這麼大聲吼人,可是想到莎拉的事,正好想到她是不是不會再來找自己,就好像讓小娃娃喫麻撂的狀況,心裏面還沒做好準備,一不小心就過度反應了。
(糟糕……被座堂找出去我竟然覺得開心,我想太多了吧,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還是說因爲那傢伙的高姿態,讓我早已習慣了?不對,不會有那種事發生的,我怎麼可能會覺得開心呢!總、總之,既然這封郵件都寄來了,也不可能就丟着不管不去讀它啊。)
陣東想西想煩惱着,卻還是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手機按鈕,將莎拉的電子郵件歸類到「禁止刪除」數據夾內,還存入「永久保存」檔案夾中。
到了星期日……
說子指定碰面的地方,是在堤防邊衝浪店隔壁的小巧喫茶店「DiverDown」。跟日漸增加的連鎖咖啡店大相徑庭,是現在相當少見以老闆個人興趣經營的一人店鋪。
穿着便服的莎拉,伴隨着門鈴聲推開了門走進來。櫃檯的虹吸式咖啡機發出咕嘟咕嘟沸煮聲,與店內播放的龐克搖滾尖銳音樂聲,形成了絕妙的節奏感。
牆邊的架上密密麻麻地排滿黑膠唱片。說實話,要聽音樂,比起CD這種電子數字媒體,還是唱片和留聲機這種模擬式記錄裝置的臨場感較佳,音色也美。店內放置的音箱喇叭,還是BOSE的最頂級機種。美味咖啡搭配帥氣搖滾樂提供的服務,充滿硬派風情的咖啡店,對高中生來說多少有些不太搭,可是莎拉卻覺得這家店與說子給人的感覺十分地搭配。
(在這家店裏,氣氛好,四處都有能引起話題的東西,兩個人聊天也不用擔心會找不到話可以說,使得氣氛變沉默……再來,只要毒呂同學好好練習不再講些毒辣的話,不就很完美了嗎……?)
說子已經先抵達,輕輕搖晃着裝了冰塊的水杯,讓冰塊喀啦喀啦發出聲響。她的便服也像黑死金屬風,是黑色漆皮材質搭配着銀色金屬飾品的服裝。
「真抱歉,我遲到了……開車送我過來的管家尼可萊,明明就感冒了,可是卻不聽我的勸告硬是要在外面等我。我花費好一番功夫才說服他回家。」
「嗯嗯,妳一點都沒有遲到喔。是我提早到了,座堂同學在約定時間的五分鐘前抵達,人格高尚的人果然與衆不同。」
「說什麼人格高尚的人,我纔沒那麼……」
莎拉不好意思地邊笑邊謙虛地說。她的謙虛,是針對說子稱讚她的話。爲了夕也(說子深信不疑的說法),抱着隨便玩玩的心態加入流行音樂社團的女社員,都被說子的毒舌壞嘴給趕出社團,可是國中時代的她完全不是這樣的個性,可是現在已經深陷其中。
說子雖然很酷,可是卻有着堅強決心,要阻止把夕也當笨蛋要的臭女生接近他的熱情一面。她之所以變成嘴巴毒辣的人(個性裏應該也有這種本質存在吧),都是爲了夕也,可是毒舌卻讓她和夕也之間築出一條鴻溝,實在是頗爲諷刺。
(只要她的嘴巴不再那麼毒辣,個性率真長得又可愛,再加上有音樂才華,明明相當完美啊……)
「即使只遲到一分鐘也是太晚,你知道你讓我們等了多久嗎?正常狀況就不應該在剛剛好的時間抵達,該考慮到塞車和交通問題,在約定時間的前五分鐘或是十五分鐘抵達纔是常識吧!高中考試的准考證上不都會寫『請掌握時間提早出門』嗎,你是看太多楔形文字所以看不懂日文嗎?」
聽到說子很明顯誤解意思的發言,陣搔抓着頭。莎拉也沒想到竟然會如此嚴重,困惑地對說子說。
「幹嘛用這種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講話啊,座堂。不過我要講的是,在日本要發放專利權那是要通過經濟產業省的特許廳,東京等地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地方單位許可局啦。」
說子嘆了口氣。陣歪着頭問她說。
「啊……妳,妳好啊。」
「啊,對了,庶……不是,新木同學,你要點什麼?」
被莎拉一指摘,說子連忙用手捂住嘴。
「我並不打算講話那麼毒的……可是新木同學,你知道我的意思吧?謝謝你願意陪我練習,今天一整天還要請你多多指教,我因爲不太敢喫甜食,其實很羨慕新木同學敢喫好像很美味的聖代!就是這種氛圍……」
「庶民又要賣弄小知識啦!」
「什麼是十回猜謎啊?」
「這種對人的態度,已經惹到對方了。」
「唉啊,庶民……不是,新木同學不知道嗎?」
「然後,我就想說要改變一下氣氛,試着講了有趣的猜謎謎題。」
莎拉笑容滿面地露出開心的表情。果然陣還是遵守了約定,讓莎拉流露既開心又安心及信賴的表情,彷佛就像找到飼主的迷途小狗般。如果臀部有長尾巴的話,想必會不停地興奮地搖着尾巴吧。
「不對不對不對,那些完全沒有好的意思在。」
「剛纔座堂問的問題我就懂了。讓對方講十次膝蓋,其實是要講手肘,對吧。」
「那個頭腦簡單的夕也,應該不會出這種要花腦筋思考的整人謎題……那傢伙,出了什麼題目?」
當下,鬱積在莎拉內心的寂寞與不安,通通都煙消雲散。
莎拉指着自己的手肘。
莎拉喫驚地直盯着陣的臉。陣一副不懂莎拉爲甚麼這麼驚訝的表情,點了點頭說。
(真是的……!庶民這傢伙,在幹什麼啊!約會時男生還遲到,簡直是不可原諒的狀況吧!不對……難道說,他的選擇是——不來?)
「不過,總覺得妳似乎相當地小心翼翼……說說看,妳做了些什麼?」
莎拉看着菜單回答着。邊回答,臉一下子就紅起來。
講話毒辣的說子,連喝的飲料都很苦。
「毒呂同學,即使退讓百步來做比喻,以宇多田同學的解讀能力恐怕也……我看,得直接了當地說出來他纔會懂啦。」
「那麼,毒呂妳該不會就直接回答出答案了吧?」
「咦?我回答說吐司麪包有面包邊(注:麪包邊的日文漢字寫作耳,故取其有耳朵之意。),當然是吐司面○超人啊。」
突然看見莎拉用那樣的表情迎接自己的到來,陣覺得好像被先發制人展開攻擊。很不尋常地心臟撲通撲通狂跳,紅着臉動作都變遲鈍了。
「謎題加上『有趣』這個形容詞,通常只有出謎題的當事者自己覺得好玩,周遭都覺得無趣,甚至會不爽,而且多半都是那種傷害他人自尊自己認爲有趣的謎題……看着周遭人露出苦笑附和反而認爲氣氛熱烈,不懂得察顏觀色還一再提問,自認『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超級受歡迎』的,於是『自得其樂』的人,不時都會出現在身邊……」
陣也點了聖代,讓莎拉多少也放鬆了心情,悠閒地對說子說。可是說子一開口,就毒辣地批評道。
「爲什麼總是隻稱讚座堂啊?剛纔那樣感覺就只是像個動作遲鈍的女生啊……」
被莎拉擔心地看着,說子流出許多冷汗,不斷地搔着頭。
「從面○超人和吐司面○超人,還有咖哩○包超人的後面,大喊一聲『喂!』的話,只有一個人回頭。妳猜猜看是誰回頭?」
「要我指出哪裏不對勁可讓我傷腦筋啦,因爲妳的話全部都有問題。」
「毒呂,妳平常講話毒辣,碰上這種場合就當作沒聽到嗎。」
「可是我原本也是打算要對宇多田,好好地直接表達我的心情,所以才特別小心啊……可是我不懂,爲什麼會惹他生氣。」
「新木同學!」
「而且,整人謎題給人的印象很糟喔,毒呂同學。」
噗通,心臟像被緊緊捏住般疼痛難受。他也可以選擇……不來赴會啊。這次的任務是爲了讓說子去約會而做的預演,跟提升莎拉的魔神指數一點關係也沒有。陣並沒有一定要來參加的義務。是說即使要提升莎拉的魔神指數,陣也沒有出手幫忙的義務啦,關於這點莎拉倒是完美地不當一回事。
「討厭。所以妳該不會如果聽到他回答皮,妳就會說正確答案是餡,故意出這種整人猜謎?」
(糟糕,忍不住就點了我的最愛……毒呂同學喝濃縮黑咖啡,點了這麼酷又苦的飲料,我點草莓聖代會不會太孩子氣啊?庶民,該不會受不了地笑出來吧?)
「雖然沒有惹人發怒的要素,可是沉默不語的原因,多半因爲他就算想講可是舌頭痛講不出話來吧。」
莎拉思考着。說子平常講話不饒人,卻唯一對莎拉堅持她是「完美的沒有缺點可挑剔」而從不口出惡言,甚至可以用比一般朋友更加地美化並稱贊着莎拉。
莎拉眼神絕望地看着不停流着冷汗的說子。陣愣愣地問說。
「新木同學是忙於研究高尚的考古學,當然不懂那些世俗的遊戲啊,應該要用這樣的語氣來講喔……妳有感覺到語氣不同嗎?」
「然,然後毒呂同學……妳該不會連『十回猜謎』都做了吧?」
「嗯,我是這麼打算的……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
「沒什麼……我想要拉近兩人間的距離,所以還特別小心,就跟平常人一樣講些季節的問候語,然後想說聊聊關於時事的話題啊。」
「錯——錯——錯——不對喔!他最喜歡『拿掉餡』來喫(注:哆啦A夢主題曲歌詞中,唱出最喜歡和拿掉餡的日語發音相同。),所以他最愛的是皮!」
「哆……多啦○夢比較喜歡喫銅鑼燒的皮還是餡……這個問題,安全嗎?」
「唉——啊。」
「接着聊到時事話題,我就提到『今天,東京特許許可局前面,東京特許許可局許可課系長乘坐的巴士,發生瓦斯爆炸事故耶』,想要回話的宇多田舌頭轉不過來,結果就不跟我說話啦。這裏面,並沒有惹人發怒的要素吧?真是搞不懂。」
「可是,像可愛得好思爛,或是帥氣的有夠思爛之類,不都用在好的形容上嗎?」
「不對不對!座堂同學是個溫柔又正直品格高尚的人,不會整人也不會騙人,所以不習慣出十回猜謎的題目啦!」
「妳看,毒呂同學,妳又毒舌了喔。」
「聽妳這麼一講,夕也他雖然並沒有告訴我發生什麼事,可是回來以後不知怎地心情很糟耶。」
「所謂的十回猜謎,舉個例子,你試着講十次『手肘』看看?」
正當莎拉失望地對說子講話出這句話時,喀啷啷,喫茶店的玻璃門被推開了。莎拉驚訝地抬起頭來。是陣……總是安靜穩重地看著書的他,很難得地好像纔剛奔跑過,還喘着氣,臉上泛着紅暈,頭髮也亂糟糟的。
「手肘手肘手肘手肘手肘手肘手肘手肘手肘手肘。」
「毒呂同學,妳說了什麼啊?」
「是……是這樣啊。果然男生的意見能夠派得上用場呢,毒呂同學。」
「可,可是,宇多田也用整人謎題回我,我還以爲,當場的交流算是成功啊。」
莎拉輕咬着食指,有些發楞。說子插進兩人之間開口道。
「是……是嗎?人格高尚又溫柔的名媛座堂同學都這麼說的話,那就不會錯了。」
陣的話,讓說子垂頭喪氣地陷入思考中。
「歌詞的關係,要做說明還得權衡利弊得失,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在整人嗎。」
「雖然不毒辣,可是效果似乎超強喔。而且,東京特許許可局這個組織,實際根本就不存在。」
「手肘」
「我跟平常一樣點濃縮黑咖啡。」
連問候的話,都結結巴巴地只能吐出這句來。說子看到兩人的互動,發現自己傾慕的人格高尚者莎拉,對其它的人(陣)態度和善並不覺得有什麼有趣,毒舌的本能再次啓動,兩手扠腰突然就火大地說。
「啊……?庶、庶……不是,新木同學,你會喫聖代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搭上時間剛剛好的巴士,結果遇上塞車,晚了一分鐘到。」
「……果然不來嗎,新木同學。」
說子有些顧慮地開口道。陣的心裏多少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個,我是從座堂那兒聽說是要做約會的預演,妳突然挑釁我,是不是搞錯了,以爲要做格鬥比賽的預演啊?」
「嗯,沒錯……咦?」
莎拉坐立不安地等着。明明有約可是卻還沒來,讓她感到非常不安。
感覺自己好像被拋棄的貓咪,莎拉嘆着氣,不斷盯着時鐘瞧。
「唉呀,猜對了。」
「只知道自己一個人埋頭在楔形文字書籍的陰沉傢伙,應該沒有朋友吧?」
「話說回來,新木同學好慢喔。」
總覺得好像會聽到什麼可怕的事,莎拉開口問。說子想了想說。
陣僵着臉不停地搔抓着頭,坐了下來。莎拉帶着困惑的表情,接着陣的話想盡辦法要改變話題。
莎拉頗爲擔心的表情,對說子說。
「如果不是跟女生一起就不好意思點聖代啊,這對男生來說可是絕佳的機會,聖代是傳說中的美味耶。」
「連,十……十回猜謎都出手了?」
「那個……我,正在想要不要點草莓聖代。」
「我就說,爲什麼只有座堂可以毫髮無傷躲過妳的毒舌攻擊啊。」陣低聲唸叨着。
「座堂跟毒呂點了嗎?」
「啥,新木同學喫聖代啊?那麼甜滋滋的小孩子食物,你還真敢喫啊。像座堂同學那樣可愛的女孩,享用聖代的模樣就像一幅畫,可是你是男生還喫聖代?好惡心!」
「嗯——語氣是滿難體會的,搞不好要毒呂她理解語氣這個字都不是那麼容易了?」
「是要我怎麼解讀妳的意思啊?妳用的形容比喻也太難理解了吧?怎麼想都不覺得『好惡心』這個詞裏頭,會讓人感受到溫柔或是愛情甚至親切的味道啊。」
陣臉頰抽動着開口問。說子愣愣地回話說。
「我說,毒呂。預演已經開始了吧,是嗎?」
「毒呂同學……難不成,妳真的這麼做了?」
「ananan~(注:餡的日義發音就是an。)……他最喜歡喫『餡』,對吧?」
「好——那,我決定要點巧克力聖代。」
莎拉越來越沒精神,不怎麼有自信且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是哪裏?」
陣已經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莎拉對陣說。
「所以呢,試試看講十遍披薩來聽聽?」
按着心跳不止的胸口,莎拉擔心地將視線投向陣。陣看着菜單,稍微想了一會,就把菜單闔起來,下定決心地說。
莎拉四處觀望着店內。外表看起來雖然冷靜,可是其實內心卻怒火中燒。
「剛開始碰面的時候,馬上就跟對方裝熟,小心翼翼不讓他察覺地從後面靠近,然後踢踢他的膝蓋。再輕巧地跳開。」
「啊——……那時候,即使知道答案也裝做不懂煩惱地思考着,讓宇多田同學得意一下,交談就能順利進行下去啊……」
「世界上第二高的山是那一座?」
「話題轉過頭了吧。」
各位讀者們想必因爲說子轉太多彎,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在此解釋一下。「世界上第一高的山?」這個十回猜謎,並不是披薩,而是要讓對方分別講十次「喜馬拉雅」和「喜瑪拉瑪」還有「喜馬雅拉」。而且這時候還不是問「世界第一高的山(答案是聖母峯)」,而是刻意問「第二高的山(答:K2峯」。題外話是第三高的山是金城章嘉。
「可,可是,我也知道氣氛變糟糕了啊——?所以,想到我跟宇多田都喜歡音樂,就試着丟出音樂的話題。」
「啊啊,這倒是難得的正確作法。問些,喜歡的樂團之類的吧?」
「首先我提出『今年的紅白大賽是那一方得勝?』,宇多田說『白組』。」
「怎麼還在繼續整人猜謎啊。」
陣壓低聲音喃喃說着。如果對方回答「白組」,就說「不對——!今年的紅白大賽(今年的除夕夜纔會播放,關於勝敗)還不知道結果——!」,一口氣挑撥對方的神經用嘲笑的語氣告知解答,這就是整人猜謎的作法。
「接着我又問『今年紅白大賽的主持人是誰?』,他說『SMAO的中居○廣』」
「怎麼又是紅白問題啊。話說人名部分故意隱藏字的位置,根本就沒有效用啊。」
「然後還問了『今年紅白大賽誰壓軸演出?』,他說『川中○幸』。」
「妳真愛紅白問題耶,實在有點討人厭喔。」
「接着,還問他『今年的紅白誰是最後最後壓軸的?』他答『北島○郎』」
「問太多紅白謎題了啦。話說,夕也也太容易上勾吧。」
陣嘆了口氣。這時候,老闆送來兩份聖代及濃縮咖啡。
「來囉,久等啦。」
莎拉的眼前,出現一座高聳的草莓聖代山。陣的巧克力聖代也不遑多讓。莎拉大大地倒吸一口氣。
「哇……!好多草莓。好好喫的樣子……!」
化身爲莎拉手機上吊飾的陶小人,也抹着快掉下來的口水,躡手躡腳爬到桌上。莎拉用長柄湯匙挖起一顆草莓,放在擺在聖代杯下的盤上,陶小人用兩手悄悄地抱起草莓,咬啊咬地喫起來。
看着用湯匙舀着草莓和灑上彩色巧克力碎片的鮮奶油,送進小巧嘴中喫着的莎拉,讓說子傻傻地看了好一陣子。
陣的臉上露出「糟糕了」的模樣,馬上紅着臉說。
情侶……自己不經意地想到這個單字,莎拉的心臟,噗通地彷佛受到重重的衝擊。下一秒鐘,全身的血液就好像要倒流似地。
於是這回的最終結果,說不定變成莎拉和陣「因爲說子的緣故,在很棒的店內,開心地聊天,嚐到美味的聖代,愉快地有段喫茶店約會」。可是他們兩個人好像都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這,這可是絕大的榮耀耶!上課使用的笛子還有口琴,都是女僕長瑪莉特別跟義大利的樂器達人訂購製作的,我從來就沒有在店裏買過啊。」
「我也是如此認爲。但是,聽到妳那比毒藥還要苦澀的機關槍式快言快語,不如死馬當活馬醫,讓妳試試去舔舔蜂蜜看看。」
「這邊湯匙還沒碰到,妳喫喫看吧。這麼美味的巧克力冰淇淋,我第一次喫到耶!」
「爲什麼突然生氣啊?依然是個舉止怪異的傢伙……」
(怎,怎麼搞的,這傢伙竟然會這麼直接。碰上自己的事情連一公釐都不願意低頭的傢伙,竟然爲了朋友擺出低姿態。這傢伙真的是,對朋友相當有義氣呀。)
陣是個大胃王也是個美食家。但是,並不是個吝嗇鬼,自己會感動的美味也會習慣想要分享給其它人。莎拉從來沒有見過除了食物以外的東西,能夠讓他精神如此亢奮。陣如此地熱心推薦,莎拉乾脆地把湯匙伸向陣的聖代。
「幹嘛突然生氣啊?妳話中的含義,我猜想,連中文學者也看不懂吧。」
「一……一整球都給我嗎?我只分了一口給妳耶,感覺好像用蝦子釣到鯛魚喔!有錢人一出手果然豪邁!」
「調音夾……是什麼東西啊?」
「原來啊,太好了。」
「什麼榮譽啊。我看,妳是不知道店在哪裏吧。」
「我,我也想這麼做啊,可是毒呂同學說要在學校後面的樂器店買……都是因爲毒呂同學這麼交代的嘛!又不是特、特別想要跟庶民一起去買調音夾……才……纔不是這樣呢!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
(哎啊,看來稍微練習一下,似乎是有點效果囉?)
「夾在吉他上的工具。『LoveLoveRabit』是配合宇多田的音域所寫的歌,座堂同學練習歌劇鍛煉出的職業級唱腔,雖然能夠唱到三個八度音,但我想要充分活用座堂同學歌聲中的可愛音質,計劃把音高往上拉。」
遲鈍的陣自己一個人歪着頭想着。夜晚的海浪,唰,唰,唰地發出陣陣波浪拍打聲。這聲音讓陣的心中產生的小小疑問……猶如疙瘩般的不暢快,都隨之慢慢地融化。過了好一會兒,陣纔回過神來。
「果然哪,男生的想法還是要聽男生的意見就很有參考性呢。庶民願意來,真是太好了。能夠幫上毒呂同學的忙……很,謝謝你喔。」
「不好意思。大概一個星期沒有洗。」
說子露出清爽的表情,抬頭看着仿若流淌着淡淡墨色的夕陽。
(不,不對……像情侶,應該說……?難,難不成,我今天,莫非是在形式上跟庶民……跟庶民約會去了嗎?)
陣趕緊回過來,可是,當然,莎拉已經不在那裏。
「纔不是小偷呢,我的意思是說要洗過再還你啦!而,而且你應該還堆了不少其它要洗的衣物,要、要趕快再召喚我喔!」
轉過身背對着陣的莎拉,也內心澎湃着。肩膀上有個溫暖的東西,輕輕地溫柔地……蓋了上來。臉頰泛着紅潮,急忙回頭一瞧,原來是陣把上衣脫下來。將上衣蓋在莎拉的肩膀上。陣的食量雖大可是身形瘦,外型看起來雖然瘦……但是,蓋在身上的上衣仍舊鬆鬆垮垮很大件。尤其是肩線跟莎拉完全不同,袖洞的位置(注:袖子眼身體部位的布枓連結處。)都垂到莎拉手肘了。
接近黃昏的碼頭石階上,莎拉輕巧地轉過身來說。
「嗯嗯,只要夾上調音夾,手指按的是原本的和絃,只是音高會改變。」
不知道爲什麼帶着些許怒氣,莎拉叫着。對陣來說,就像平常任性時的語氣……但是想起她品嚐着草莓聖代時充滿幸福的表情,胸口又爲之一緊。
莎拉猶豫着,說子仍舊一副沒有惡意的樣子脫口說出強酸性的毒辣話語。陣指着夾在鮮奶油間的巧克力冰淇淋,開口說。
「什、什麼嘛,你是要我把這件還給你去買新的?我可沒有這麼說喔?不對,搞不好我是講了啦……應該說,就算我這麼說,你難道聽不出來背後的意思嗎?國語課的時候不是學過了嗎,要領會文章的含義?」
「做這種事不是很蠢嗎?光靠舔蜂蜜就會講好話的話,賣蜂蜜的公司如果寫在廣告詞上,百分之百會被JARO(注:日本廣告審查機構。)抓去吧。」
莎拉揮着手目送她。碼頭的天色也漸漸暗下來。交錯行進的船隻燈光,就像落人海中的星塵般,散發出安詳又浪漫的氛圍。
你也未免太感動了吧……莎拉帶着迷濛的眼神微笑着。
莎拉很難得地表現出直接的態度,不像平常總是在生氣或是變得非常激動,純真的莎拉露出的笑容有種非常成熟的風情……讓陣不禁爲之心動。
「哇——……猶如洋娃娃般可愛的女孩子,喫着好像玩具的聖代,這個舉動簡直就像一幅畫。好可愛……如果我也不討厭喫甜食就好了。」
咚,莎拉的腦海中,浮現出在白鳥湖被聖櫃惡魔襲擊時,嘴對嘴人工呼吸時的書面。不知怎地就跟「接吻「這個單字接上軌,牽動起那段記憶。莎拉焦急地用兩手在眼睛前面搖啊搖,想要把接吻的畫面給抹消掉。
「怎怎怎,怎怎……你要怎樣啦,竟然讓千金大小姐我穿這種便宜貨上衣……有沒有好好好好清洗過啊!」
莎拉被陣看見自己滿臉通紅,乾脆轉過身去。夜晚的海風,吹撫着她的長髮。身上的洋裝,露出白皙纖細的肩膀……
(做,做什麼啦!我不能做這麼奇怪的聯想啊!那並不是接吻,只不過是戰鬥中發生的一小段意外!庶民根本就沒有那個意思,我怎麼可以有感覺呢!妳看,庶民現存用怪異的眼神在看着我啦!)
「別看夕也那樣子,其實他是個挺不錯的傢伙。妳要加油喔。」
「哎啊,只有獨獨一根POC●Y,真是不好意思耶。我只是略表心意地給你草莓冰淇淋啊……」
「哎啊,是喔……太可惜了。那,這個,當作回禮……」
「啊,那邊有Fisherman’sWharf購物中心。妳去那裏不就買得到了?」
「嗯嗯,明天見!回家小心喔,毒呂同學!」
「嗯,謝謝。」
陣把插在聖代上的POC●Y拔起來,插進莎拉的聖代上。
張開眼睛看莎拉的笑容,似乎會讓自己的心就這樣被她奪走,陣害怕地……就維持着低着頭的姿勢。
「總之,我不會把這件便宜貨上衣還給你,就是這樣!」
簡直就像電影中的場景……莎拉在自己房中用三臺最高級液晶電視看的影片,可不只有藍波第二集。她也不時會看羅曼蒂克的黑白法國電影。夜晚的石階上,在水銀燈下的接……
「咦……?可,可以嗎?」
「那,那麼我就不客氣囉。」
莎拉有些不安地問着。莎拉雖然會拉小提琴,但是吉他是爲了參加流行音樂比賽才練習彈奏的。她擔心地想着……說不定又要從頭開始練習,可是說子搖了搖頭,接着說明道。
內心湧起一股幸福的感覺,莎拉看着陣,輕輕地露出了笑容。陣又有點兒疑惑,只好裝做把注意力放在聖代上,移開了眼神。
「啊……真的很好喫呢!毒呂同學妳要不要也嚐嚐看?這不是普通的巧克力,裏面大概還混合了草莓巧克力,非常地美味喔!」
說子帶着滿足的表情,轉身背對兩人離開。
「那麼,我的家比較遠我就先走囉……啊,還有,我忘記提醒關於流行音樂社的事情。在下次的合奏練習之前,要請座堂同學買好調音夾喔。」
莎拉聽到這話打從心底放心露出笑容。陣也跟着點頭說。
陣訝異地看着莎拉。他的視線,讓莎拉更加地着急。
「應該是不錯吧。我也覺得,很好啊……毒呂同學她啊,明明是個好女孩可是卻沒有辦法好好地表達自己,讓我很擔心呢。」
「咦……難不成,我今天是跟那傢伙……在約會?」
「咦……啊」
輕輕地,嚐了一口。莎拉立刻睜大了眼睛。
臉紅得似乎要冒出熱氣來,莎拉把陣的上衣抓着圍在身上,就踏踏踏地跑開了。
「我說啊,這種沒品味的無聊搞笑你也敢在公衆場合說出來喔?」
「座堂!這裏的巧克力冰淇淋,妳巧巧喫一口看看!」
看到這一幕,陣大爲驚訝。
「嗯——我是很羨慕,可是我真的很沒辦法接受甜食。」
「啊,小偷!」
平常都沒有注意到原來陣有這麼壯……又溫暖……想到這,莎拉感到很困惑。沒有辦法冷靜下來,想要開口說話,卻吞吞吐吐不知該說什麼。
陣邊深深地嘆着氣,再一次將把一匙聖代送進口中。當下,陣驚訝地睜圓了眼睛。
陣感動地一直凝視着莎拉。他的視線,讓莎拉也心頭小鹿亂撞。
莎拉緊緊地抓着陣的上衣,貼在自己的胸前。
說子似乎相當羨慕地邊說着,邊喝下苦澀的濃縮咖啡。正在喫聖代的陣聽到她的話,突然想到。
「學校後面的樂器店裏一定有賣,外型長得像夾子的東西,用來壓住吉他弦的。週六週日店家沒有開……可能得明天去買喔。只要跟店員說,我想他就會拿各種不同的來給妳一些建議。那麼,明天學校見了。」
說子的手在臉前面用力地揮着。莎拉似乎頗爲可惜地垂下了眉頭。
(怎,怎樣了啦,幹嘛這樣盯着人家看。夜晚的碼頭邊兩個人獨處還互相凝視,不就像情侶嗎,別開玩笑啦!趕快把視線移開啊!)
(座堂這傢伙,怎麼搞的……今天因爲毒呂在現場,就一直維持裝模作樣的狀態啊。既沒有講任性的話,又一直面帶笑容,總覺得……這傢伙,真不愧是校園裏的人氣女王,的確是很可愛。)
陣認真地回着話,用手指着遠處可以看見的複合式商場。雖然他是好意這麼說,可是莎拉卻用力地搖着頭說。
「可是,這樣太不好意思啦。插在這裏的POC●Y巧克力棒給妳,這樣就兩不相欠啦!」
「咦……那麼,吉他伴奏的和絃會改變嗎?」
說着,莎拉就把聖代裏面的三球草莓冰淇淋其中一整顆,乾脆地放在陣的巧克力聖代上。陣看到後露出驚訝的表情。
快樂的時間很快地就過去了……走出喫茶店,天色已經些微微暗下來。說子帶着輕鬆的表情對莎拉說。
察覺到陣紅着臉沉默不說話,莎拉的臉頰也突然發熱。
說子笑了一下。很難得地,並沒有說出毒辣的話,讓莎拉鬆了口氣。
「真的嗎,太好了。」
「謝謝你們願意傾聽我的煩惱,座堂同學,新木同學。看到座堂同學,我也覺得似乎多少有點抓到訣竅,該怎麼樣能夠成爲可愛女孩。」
終於注意到這一點,莎拉着急地盯着陣。夜晚的碼頭邊,街燈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她在幹什麼啊,座堂?是在跳盂蘭盆舞嗎?)
(話說回來……小的時候,媽媽還會待在家裏時,在外面用餐過後,就常常一起去喫聖代呢。巧克力聖代、草莓聖代、布丁聖代、水果聖代……有各式各樣的聖代,每每猶豫着不知道該選哪一種,媽媽就會點跟我不同的口味,兩個人分着喫,這樣子我就能夠嚐到兩種不同的口味。跟媽媽交換不同味道,真的好開心喔……)
陣小聲地喃喃自語着。海浪聲依然是唰~唰~唰不斷地拍打着岸邊發出輕響。
「那麼,調音夾這種東西妳就拜託那個達人,不就能夠買到最高級的商品嗎?週末不開店的話,就算跑去也沒辦法立刻買到啊……」
「那個……啊,對,對了,還有一件事忘記講了!爲了獎勵你幫忙毒呂同學……明天,就給你帶領我去學校後面的樂器店買調音夾的榮譽,你要好好感謝在心喔!」
「……跑的還真快,那傢伙……」
陣和莎拉的聖代,正做着資源交換。進行交換物資的時候,莎拉內心中興起一股愉快的氣氛。
「對了,聽說以前歐洲的商人,會讓小孩子舔蜂蜜喔。讓舌頭嚐到甜蜜的滋味,就能夠讓他們說出作生意時需要的好話。」
「毒呂她……聽了我們的建議,真的有比較好嗎?」
「哇,果然如我所料!沒有長出香菇來還算好,這種便宜貨,身爲千金大小姐的我怎麼可能會穿呢!應該要買超高級品牌的新商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