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們是腦袋空空樂團
《神燈女僕》 · 夏綠 · 4.2萬 字
莎拉十分地沮喪。
“現在公佈期中考成績。全科目滿分的只有一個人,就是,座堂莎拉。”
春紗學園高中部,一年二班的教室裏……級任老師——雛菊霞戰戰兢兢地公佈成績。霞在班上身高最矮(雖然是個老師),在班上又長得最娃娃臉(其實就是個老師),連穿衣服的嗜好也都很少女路線(明明就是老師)。但她的實際年齡是二十八歲,身上有着慢性的肩膀痠痛症狀,再加上又是單身。成績公佈之後,班上響起了歡呼聲。
“真不愧是莎拉大小姐!”
“座堂,太帥啦!”
“還真想讓座堂當家庭教師呢!”
不論男生女生,都對莎拉投以憧憬和羨慕的眼神。要是平時,莎拉應該會對這個結果很滿意。自己在心中對於完美地扮演模範生的角色而不停地拍手鼓掌,露出華麗燦爛的笑容,可是絕對不會顯示出不耐煩,反而還會表現出自己考好成績而覺得不好意思的模樣,再說句“大家,真謝謝你們”——而且要稍微撥起耳邊的頭髮邊說出這句話。
可是,這次卻真的一點都沒有高興的感覺。莎拉輕輕瞄向坐在窗邊位置的陣。平常不太會跟朋友聊天,休息時間也總是捧着考古學書籍閱讀的陣,在窗邊靜靜的,似乎很穩重。他平時本來就話少不好相處,可是他這樣什麼話都不說,倒讓莎拉變得不安。
(我會拿到第一名……果然庶民是因爲被我帶去白鳥湖,而導致成績沒有進步。這麼說,都是我的緣故囉?他一定覺得很無趣吧?到現在也沒跟我講過一句話,肯定是在生氣吧?)
莎拉是這樣地對在白鳥湖把陣給捲入事件中做反省。然後……莎拉已經失去魔法書,沒有辦法再提升魔神指數。
在白鳥湖時,事件過後,爲了要讓莎拉恢復原狀,就必須要讓水斗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對她說出“秀秀摸摸頭”。於是,陣便把莎拉藏進大紙箱裏,要水斗猜猜看“這是摸摸看裏面是什麼的猜謎遊戲喔”。就在陣這個有點愚蠢的方法下,總算是完成任務……於是,神燈與所羅門的戒指回到陣的手中,但已經沒有理由再讓他召喚自己。既然如此,莎拉與陣的關係,就回復到莎拉成爲魔神前的狀態……
換句話說,陣跟平日一樣安靜地不知道在想什麼事情,雖然讓人心裏頭很在意,但卻很難主動開口對他說,是個擁有不易親近特質的同班同學。於是莎拉就這樣遠遠地暗地裏偷偷看着他,卻也不敢拿出勇氣叫他,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着。
(唉……怎麼覺得捲入一陣混亂。變成庶民的魔神,開始跟他有交集之後,雖然我不怎麼在意……可是隻不過是一個月前的事,我怎麼就產生這樣的心情啊!跟庶民之間的距離,竟然是如此地遙遠……)
當神燈魔神的每一天,就好像是一場夢境般。硬闖進陣的房間做菜給他喫,躲進雙人牀的裏面……連自己都難以相信曾做過這些事。可是,現在……跟陣之間的距離又變得如此遙遠。
陣看着窗外,好像在想事情。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東奔西跑,沒怎麼注意他;看向他的側臉,鼻子的線條高挺,看起來很知性又端正。
(庶民……其實,睫毛還蠻長的嘛……)
這一類的小地方,也是現在纔開始注意到。比起在身邊的時候,拉開距離的現在反而能夠注意到更多地方。或許是因爲睫毛長,當他眼睛往下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彷彿帶着些許憂傷。
(話說回來……庶民的爸爸跟媽媽,把庶民放着不管就去中近東進行挖掘作業,手機也沒有訊號,根本就無法聯絡上。)
莎拉也是,跟總是在全世界四處旅遊的媽媽完全聯絡不上。可是,知道莎拉的爸爸是神燈魔神之後,多多少少開始跟父親有話題可以聊。而且,身邊還有把她捧在手心的僕人們。也就是說,陣應該比莎拉更加寂寞。
(連這點事情……我也沒有替他着想——)
小陶人也歪着頭看着。莎拉對尼可萊和瑪莉解釋說,小陶人是最新的玩具顯微機器人做成的手機吊飾。
小陶人似乎也百無聊賴地在莎拉身邊坐了下來。電影從一半開始看,根本就不知道在演什麼。誇張的外國卡通,跟現在的心情一點也不合。熱鬧喧嚷的音樂節目,更是不適合現在收看。頭髮編成三條辮子,戴着太陽眼鏡,卻很有大和民族風的DJ,在閃動着霓虹色的燈光中,單手拿着麥克風喊着。
“希望有一天……莎拉大小姐,有一天會真正地對我們兩個打開她的心房,巴普洛夫先生。”
小陶人蹦蹦跳跳又開朗地舉起單手回應——這是表示“我瞭解囉”的意思。
“我們倆,沒有辦法成爲她傾吐談心的對象嗎,莎邦特小姐?”
(就是因爲我臉上露出沉重的表情……心情會表現在臉上,這兩個人才會爲我擔心,於是吵起架來。)
瑪莉臉上帶着和藹的微笑,但她的手肘確實故意撞到尼可萊的痛處。尼可萊有些搖晃地站不太穩,可是他不能夠倒下來,就緊抓着推車奮力地挺直身體說:
房中的莎拉站在大量的紅茶和零食前面,呆呆望着不知道該怎麼辦。
“小陶人,幫我拿遙控器。”
可是,不喫掉又不行,肯定會對那兩個人不好意思。
“我也深感同意,巴普洛夫先生。賭上大英帝國的驕傲……總之,莎拉大小姐如果喫太多導致肚子不舒服也不要緊,來準備胃藥吧。”
“我們又讓大小姐操心了呢。忍不住……就沒辦法不管她。”
把門打開,管家尼可萊.巴普洛夫和女僕長瑪莉.莎邦特,兩人一起走進來。尼可萊的銀髮和單邊眼鏡給人利落的印象,可是卻是個有着藍眼睛和微笑卻相當溫柔,身材高挑的青年。瑪莉比尼可萊稍微年長一點,一頭茶色頭髮以及輕柔穩重的氣質,是位優雅的女性。
小陶人得意洋洋地回應道。莎拉把電視頻道轉來轉去——座堂家有跟全部的有線電視頻道簽約,可以看到將近一百臺的頻道。可是即使有如此多節目,不可思議地卻仍然找不到想看的節目,無論怎麼轉就是看不到。
自己拆開與手機連結的吊繩,變成自由之身,咚咚咚地在桌子上跑着,兩手拿着遙控器捧在頭上,又咚咚咚地跑了回來。莎拉躺着接過遙控器。
“謝謝,小陶人。”
‘啊啊,座堂。電話來得正好。’
(一點都不COOL嘛!)
心情還沒準備好導致有些慌張的莎拉,耳邊聽到陣所說出口的話,更是有些難以置信。
她很清楚這兩個人是打從內心真的擔心莎拉的事情,所以她也知道會演變成這場“關心大戰”。
“音樂教室?你還在學校啊,已經快要五點了耶?”
“哦……那、那個,莎拉大小姐,對不起,不知不覺就……”
手機吊飾……應該是假扮成吊飾的小巨人(是變成陶器的小陶人),輕輕地動着。
“找、找我,有什麼事嗎?”
“有、什麼事嗎?兩個人一起出現……還真難得耶?”
尼可萊和瑪莉,猶豫着走出莎拉的房間。關上房門後,尼可萊大大地“唉~……”嘆了口氣,單手放在門上,垂頭喪氣地說:
“不不,真的謝謝你們。我會很開心地享受喔,真的。”
“不要自己隨便決定。今天的點心是集合大英帝國精華的甜餡餅!”
(就是嘛,只要跟他說因爲喫不完很困擾,請他幫忙的話,既能夠讓我解脫,愛喫鬼的庶民也不可能會拒絕吧……)
小陶人呼喚着莎拉。莎拉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樂團徵選YO,超HOT的報名,馬上——開始!通過第一次徵選YO,的TOP COOOL LLLLL樂團是!’
莎拉連忙插話打斷就要吵起來的兩個人。
‘嗚啾!’
笑容中帶着勉強。莎拉自己很清楚,尼可萊和瑪莉似乎也知道。兩個人因爲吵架而激憤的情緒,立刻安靜了下來。
(怎麼辦呢……這些全部都喫進肚子裏,絕對會弄壞肚子的吧。就算肚子沒事,體重也會增加。兩種看起來都蠻油膩的,搞不好會長痘痘……)
“好,好好,你們兩人都聽我說!”
突然,握着遙控器的手停了下來。她正巧轉到地方有線電視頻道介紹當地芝麻瑣事情報的節目。平常坐車上下學時經過的河堤,就出現在電視屏幕上。日常看慣了的風景,透過電視機屏幕,不知道爲什麼給人一種新鮮感。
嘟嚕嚕嚕嚕……電話才響了一聲,陣就接了起來,讓莎拉嚇了一跳。
(我說,爲什麼突然冒出擬聲唱法3;注:Scat就是歌手模仿管樂器即興時的聲響而採取的即興演唱5;?難不成,他能夠看透我心裏想的話?)
“說的也是啊。不能夠跟我們兩個商量嗎?我們從大小姐年紀還小的時候,就陪伴在她的身邊啊……”
“我很清楚管家的工作職責,但莎拉大小姐的事情則另當別論!因爲上下學就是由我擔任司機來接送的!”
瑪莉對着尼可萊投出略帶挑釁的視線。年紀較小的他,對瑪莉來說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吧。尼可萊不高興地反擊道:
‘嗚啾!’
‘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莎拉大小姐她……直到現在,就算回到家,老爺跟太太都不在家,總是很寂寞的樣子;最近突然變得有精神了。我們也有好一陣子沒有替大小姐準備紅茶,是挺不錯的……如果發生什麼事,大小姐願意與我分享的話,我尼可萊.巴普洛夫願意賭上羅曼諾夫王朝的傳統,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我正好想要打電話給你呢。’
“既然如此,在家裏的時候,就請將莎拉大小姐交給我們服侍吧。”
瑪莉的內心很難過地說着。其實,父親沒有回家這件事,反倒讓莎拉鬆了一口氣。畢竟,現在沒有了魔法書,要莎拉成長爲獨當一面的魔神這件事就不算數了——也就是說,要重建座堂家的方法也消失了。父親如果知道這件事,肯定會很絕望吧。
的確,陣曾經說過,要保護莎拉。想起陣的話,莎拉鼓起勇氣——
“我來幫忙,莎邦特小姐。”
‘Love Love Dreams!’
“莎邦特小姐……難道說,我們踩到地雷啦……?”
“哎啊,巴普洛夫先生,管家的工作職責就是要負責照顧家裏的男主人吧。照顧女主人則是女僕的工作職責,也是管理所有女僕的女僕長我的工作喔。你插手做這件事可是越權行爲,看來你對工作執掌有很大的誤會喔。”
‘噗啾!’
扣扣——這時,傳來敲門的聲響。
腦中反覆地想着,胸中更加地感懷。
“更何況莎拉大小姐說過,她喜歡喫俄羅斯的點心!今天的點心,當然是要俄羅斯名產糖蜜葉子啊!”
“這個超COOL的樂團是——’
(莫名其妙突然興奮起來喔,講話捲舌還這麼嚴重……)
‘噗啾——!’
(要轉換想法啊!不是由我來幫助庶民,庶民也是可以來幫我的忙嘛!這麼說來,在白鳥湖的時候,庶民好像也講過類似的話耶!)
‘嗚啾——!’
小陶人是失去魔法書的莎拉身邊,唯一留下來的魔法產品。原本是因爲莎拉用魔法變出來的泥土轉變成陶器,因此本來是泥娃娃的小巨人就微妙地變成了不一樣的物體……
“莎拉大小姐她,連我們這些僕人們的事情都如此地替我們着想——這就是大小姐的優點。可是她人真的太好了……不想要讓我們擔心,什麼事通通都往自己肚子裏吞。”
“沒什麼東西好看耶……”
(我知道庶民……常常在這河堤邊,讀着厚重的考古學書籍。穿越時間和空間,仿若凝視着我所不知道的遙遠過去的眼瞳,看來是多麼地神祕啊……)
“主人也跟隨太太的腳步,從黃金週之後就沒有回家過。沒有人可以讓小姐傾吐心事,實在太寂寞了。”
因爲是吊飾,手機裝在包包裏時就會露出來掛在包包外,裝進莎拉胸前口袋時就會垂掛在胸前。怎麼看都是個“過大的手機吊飾(而且重量不輕)”。但因爲身爲校園中人氣女王的莎拉隨身攜帶的緣故,甚至有些人誤傳說“搞不好是最新的流行”呢。
莎拉拼命地裝出笑容說道:
跟在邁步向前的瑪莉身後,尼可萊連忙追了上去。
“來……來得正好,什麼意思啊?”
“莎、莎邦特小、小姐……!今天莎拉大小姐的紅茶,就決定由我尼可萊來替她服務!”
‘嗚啾——!’
“好了好了,剛好我的肚子也餓了。不管是糖蜜葉子或甜餡餅,我都要享用。謝謝你們兩位喔。”
實在太讓人受不了,莎拉很快地轉開遙控器的頻道。
“我也有同感呢,巴普洛夫先生。”
(不對不對不對,COOL尾音是L不需要捲舌啦,該捲舌的是像GIRL的R那樣的字母!R結尾的單字不應該全部都捲舌吧,這根本就是日式英語嘛!)
尼可萊把裝在猶如一座小酒樽造型的茶壺和茶具組,放在金色推車上推過來。瑪莉越過尼可萊,將套着保暖套的茶具組裝在托盤上,拿到莎拉麪前。
‘YO!BOYS AND GIRRRRRRRLS!’
胸中有些許傷感。
(怎麼這麼快!平常都無視於我的電話,有時候還要我打十幾次呢!)
莎拉連忙裝出笑容。她不想要讓慣於擔心自己的兩人,又爲了自己而操心。
“大小姐,可以打擾一下嗎?”
本來想要轉變心情纔看電視,反而讓心情更加地低落。
“您、您一個人要喫兩種……竟然,讓大小姐如此替我們着想。”
“啊……那、那麼如果您還有事的話,請儘管吩咐。”
(啊,沒有捲舌了。果然他能看透我內心的思考。)
尼可萊的雙手手指神經質地數度交叉着。瑪莉輕聲地笑道:
(啊……對了!)
心裏撲通撲通跳着,莎拉開口問道。好一陣子沒有講話,竟然能如此自然地對話,她覺得不可思議,但也不知該怎麼辦。
‘嗚,這個嘛……就是,反正那個,如果你能來一趟音樂教室就太好了。’
莎拉深深地嘆了口氣,低下了頭。
兩個人都表現出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莎拉露出幾乎令人心痛的誇張笑容。
“小陶人,幫我拿手機過來。”
“對了,我送來羅曼諾夫王朝傳統的玫瑰果醬俄羅斯茶。”
“不,莎拉大小姐,請您一定要嚐嚐大英帝國傳統的午茶。”
(這種時候……如果庶民在的話……)
莎拉的房內,充滿了綴有紗帳的牀和巨大的液晶電視等豪華傢俱。莎拉穿着制服,就直接倒在沙發上。
啪,莎拉拍了拍手。以往都太侷限於自己是神燈魔神,陣是魔神的主人(名義上啦);魔法書不見以後,就覺得無法幫上陣的忙(本來也就沒幫上忙,這倒是實情),所以就自顧自地認爲沒有理由見面。
心情沉悶的莎拉回到家裏。被草坪包圍着的廣大庭院深處有棟白色石灰岩豪宅;數十名女僕們在打掃庭院,磨着大理石地板,看似忙碌地工作着。
(比每日三頓飯還更愛喫東西,超級大胃王,能夠吞下一堆食物的庶民在的話……)
更重要的事,可以用這件事當藉口見面。莎拉興奮地拿起手機靠近耳邊。
聽到莎拉命令的小陶人,打開她的書包,把手機拿去給她。莎拉接過手機,撥了好一陣子沒打過的陣的號碼。
‘噗啾——’
尼可萊望着天花板。瑪莉則是朝着尼可萊投以姐姐般的視線。
‘唉,這個嘛,是有原因的啦。’
陣頗不尋常地有些不高興地含混過去。可是重要的是,許久沒有跟陣講話讓莎拉很開心,想要馬上見到面。於是她二話不說就回答。
“嗯,沒問題,我就去一趟吧。”
‘太好了,我要謝謝你。’
如此率直的陣也很不常見。莎拉的臉頰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又、又不是因爲你拜託我我纔去的喔!我打電話給你,是因爲有零食剩下來,我正在想辦法找人幫忙解決掉,即使不找你也是可以的啦!”
說着,莎拉忍不住就跟平常一樣,自己生起氣來。她心裏明明不想要這樣的啊……可是隻要一害羞,就莫名地會變成這樣。
‘是什麼樣的零食啊?’
電話那一頭陣的聲音聽起來心花怒放。看來這個男孩子依然是在千一夜食堂喫大碗料理塞滿了肚子後,仍舊渴望着食物。
“反、反正我會帶過去啦!”
電話講再久也看不到對方的臉,電話中焦急等待時就會忍不住拼命講話,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莎拉便趕緊把電話掛斷。更何況自己哪有閒情逸致在電話裏聊天,就想要早一點跟活生生的陣面對面講話。莎拉把擺在推車上的糖蜜葉子和甜餡餅包好,迅速地塞近包包裏。雖然她很着急,可是在短短的時間裏,還是想要儘量把自己打扮得可愛些,於是便匆匆忙忙地把稍微留長了一點的劉海用剪刀修剪整齊——平常換穿衣服或是準備出門都是交由女僕長瑪莉服侍,可現在沒有那個時間了。
小陶人慌慌張張地把自己接在手機上。手機被裝進胸前的口袋,莎拉捏着裙襬飛奔到走廊上喊着,
“尼可萊!準備開車!”
她呼喚尼可萊。小陶人在莎拉胸前晃啊晃的,搖晃地太劇烈,似乎有些暈了。擔心着莎拉而心情低落的尼可萊,這時正在餐廳裏擦着銀餐具。突然,他抬起頭來,握着抹巾的手也停了下來。瑪莉正把花兒裝飾在桌上的Meissen高級花瓶中,她露出了笑容說:
“唉啊……發生了什麼事呢?莎拉大小姐,好像恢復精神了呢。”
“是啊,莎邦特小姐。不肖的尼可萊.巴普洛夫這就出發了!”
尼可萊滿心歡喜地跑了出去。
尼可萊開着敞篷車,抵達學校。
“要回家時我會打電話給你,到時候再來接我喔。”
對尼可萊說完這句話,莎拉就抱着裝有零食的包包,走進了校門。
“學校名稱也打出來了。如果放主辦單位鴿子的話,明年起我們學校學生提出的申請都不會被接受,這對學弟妹會造成困擾。”
“爲了參加有線電視臺主辦的熱門音樂比賽,夕也這傢伙從很久之前就在寫曲子召集樂團成員……”
莎拉帶着僵硬的笑容,眼神朝陣看去。
莎拉撥着柔順的髮絲,以清爽感&好感度百分百的姿態微笑着說道。當然,只有陣察覺到,她的眼中並沒有笑意。
“……那麼說,真的是真正的空氣吉他?”
“演奏……夕也,你會什麼樂器啊?”
“在圖書館佈告欄貼公告也沒有什麼用,是吧?”
被莎拉認真地盯着看的陣害羞起來,連忙把視線移開。
只想要跟陣再次見面呢,有種“討厭~”的預感。這個樣子的夕也,有點兒,不,是讓人非常地不想要靠近。莎拉“咻咻咻……”地拉開與夕也的距離,坐在陣左邊的位子。她很想要立刻追問陣“這到底是什麼狀況?”但是在公開場合,莎拉仍得要裝裝樣子。
“啊——對不起對不起。看到宇多田過度智障又醜陋的造型,視線被吸引住就沒在看路。”
“座堂,不要緊吧?”
“沒辦法發出聲音的話,很抱歉我不能參加樂團。沒辦法幫上忙真是抱歉,那麼,明天再見囉。”
“有種討厭的預感產生了☆”
“座堂,有件事情不得不跟你道歉。我要代替這個蠢蛋,跟你說對不起。”
碰上如此了不得狀況的夕也,嘴巴一開一合地看着莎拉。
“好厲害,陣……座堂真的來了!你跟座堂有信件往來,果然是真的。嗚哇——!我,可以跟座堂講話?好緊張喔——明天可以得跟大家好好炫耀一番。”
“喂,你是不是忘了講什麼?”
“他批評說什麼Dream的複數不是Dreams,是Dreamz啦!”
只說了這句話,說子就安靜下來。陣覺得怪異就開口問:
“嗯嗯,演奏的部分交給我就好啦!”
“你剛剛碎碎念什麼,新木同學?”
“吉他啊——!說的也是喔。既然是西洋音樂社,至少要會彈吉他纔像樣嘛。”
“啊,那個,新木同學。這、這個,就是我電話裏跟你提過的零食……”
“唉啊,我不是忘記了……座堂同學無論從什麼角度看都很完美,就算我再怎麼毒舌,實在沒有缺點可以批評。”
“該不會,要我去參加這場最終審查……不可能會有這種事吧☆”
“是把空氣吹進去而能夠發出聲音的吉他嗎?”
“可是,你的姿勢是在彈吉他吧?難不成,你是要彈貝斯?”
“總之呢,就是這樣啦,主唱就拜託座堂了。”
“景氣說不好的確是挺糟的啊。”
“而且,主唱是女生的話,比較容易讓觀衆接受。”
“那個……是宇多田同學的樂團?”
“我……只要唱歌就可以了?”
說子伸手用力地指着陣。
說着就做出在彈吉他的姿勢。哇哇~~陣看着都睜圓了眼睛。
跟莎拉撞上的,是個有着像冰箱般冷酷眼神的少女。一頭短髮,夾着頭蓋骨造型的髮飾。皮膚白皙,眼睛周圍就像畫上黑色眼影般,頹廢的表情和黑死金屬風的飾品很有哥德風路線。
夕也開心地笑着說。雖然很想罵夕也你怎麼這麼大言不慚,但這話只能藏在心底,莎拉想盡辦法裝出笑容接着說:
莎拉越來越弄不懂陣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但並不是說他這個傢伙很神祕,
說子的手指往莎拉的方向移動着。莎拉緊張地想,到底會接受多麼毒舌的洗禮啊,
話說莎拉說話時在語尾有“☆”符號,通常都表示她講的不是真心話。
莎拉的笑容凍住了。內心深處,熊熊燃燒着藍色火焰。
“話是沒錯。常看到歌手引領時尚潮流之類的。”
“音樂界中的業界人對於流行可是很重視的。”
“嗯,這倒是挺貼切的☆”
“Love Love Dreams……愛與愛和夢想。真是好聽的團名呢☆”
“哇!”
“咳咳。”
“所以啦,我也想要嘗試一下走當紅的耍壞路線。”
夕也對莎拉丟出一個頗有自信的媚眼。
說子的視線瞄了一眼看傻了的兩人,讓他們倆嚇了一跳。
陣趕緊伸手幫莎拉站起身來。莎拉驚訝地抬頭看着陣。
(現在雖然無法在公衆場合發表意見,可是我的想法跟你可是一樣的,庶民。)
“座堂,直接面對現實吧。”
“有兩個問題要問你。第一個,明明就找不齊樂團的成員,以那樣的程度就算組成樂團,就像看見火光般很明顯地根本不會有客人捧場吧?另外一點,你那身服裝究竟是哪一點妥當啦?”
莎拉的微笑裏,驀地冒出一條條青筋。
“不對。要爭取收視率最重要的就是在樂團個性。主唱的外型好壞,似乎佔了非常大的比重。”
“我——說——過——!”
“根本就太過頭了吧。”
“座堂也這麼覺得嗎!就是嘛就是嘛,都是陣這傢伙,把我當作笨蛋!”
“然後啊,樂團成員一直都很難找到,也沒有辦法做出好歌。可是不知爲什麼,竟然以冠軍姿態通過第一次審查。樂團名稱是‘Love Love Dreams’。”
“那個……宇多田同學,如果這麼問不失禮的話,請問你爲什麼要打扮成這副模樣……是家道中落了嗎?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啊?”
“輪不到你來評斷啦。不過,她比你講話還要毒舌。而且我們學校,有到第十三班這麼龐大喔……”
“你好啊,新木同學。然後呢,你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嗎?”
“馬上就喫起來了!……是說,這個傢伙是誰?難不成是宇多田同學?”
陣僵着聲音小聲對莎拉說。莎拉當然知道,空氣吉他不是透過空氣壓力而發出聲音的吉他,而是根本不用手拿吉他,只是裝作在演奏吉他動作的一種表演。
陣嘴裏咬着甜餡餅,語氣直率得令人不快。莎拉的疑惑就快要爆發出來。
“可、可是,以冠軍成績通過,很厲害啊。真讓人尊敬呢☆”
“話說在前頭,我呢~對於彈空氣吉他還蠻有自信的喔。”
“哇,好像好好喫喔!餅乾還有水果乾做成的派嗎?真不愧是有錢人,連零食都這麼氣派喔。”
雖然頂着西洋音樂社的頭銜,夕也手中拿着樂器的模樣,連室友陣都從來沒有看過。趁着夕也跟莎拉在講話的空當,陣一個人悄悄地把食物一掃而空。他舔着手指,帶着訝異的表情質問着夕也。這時,夕也嘿嘿笑了出來——
(他不是……對我絲毫不關心嗎?)
“不需要特地去提醒人家吧!”
陣以冷靜的語氣對夕也說着,伸出兩根指頭往他臉前方戳去。
“到底,是怎麼搞的?”
“這個嘛——”
(吐槽的時候,怎麼盡吐這些不重要的地方啊!明明是個漏洞百出到處都可以批評的命名耶?)
一點都不想要在這莫名其妙的地方待久一點,可是……正準備要走出音樂教室的莎拉,跟一個要走進來的人撞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莎拉的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扯了開來;她連忙恢復到平日充滿慈愛的表情,微笑地說:
莎拉忍不住扯開嗓子說道。但想起夕也也在旁邊,她只好強力壓抑住自己的怒氣。可是,真的現在就快要爆炸了。
這件事,莎拉已經知道了。因爲她是在夕也寫歌遇上瓶頸時,不小心被召喚到男生宿舍陣的房間裏。
“你這傢伙,一年十三班的毒呂說子!什麼叫做智障醜陋啊,我要你道歉並修正剛纔的話!這可是耍壞路線造型耶!”
“一年二班的,初次見面。”
“所以呢,這個笨蛋就任意地把你的照片貼在申請書上啦。看到照片的審查人員,就讓樂團以冠軍成績通過,這個星期天是最後審查。”
“到底是什麼地方好啊?音樂?還是演奏?”
莎拉拼命地繼續裝模作樣。陣的眼神不知怎地有些迷濛。
“不,我不會彈。”
“所以我說啦,這是空氣吉他3;注:空氣吉他是一種以模仿搖滾樂或重金屬音樂的電吉他獨奏部分進行的表演方式,彈奏者往往會以節拍強烈的電吉他音樂配合誇張的彈奏動作和對嘴來進行表演5;——”
夕也的視線粘着莎拉朝上看着。莎拉瞪了陣一下。
對着陣一口氣快速地說完話,莎拉急匆匆地轉過身去。
夕也的頭頂幾乎要冒出熱氣來,氣呼呼的。莎拉呆在原地。
莎拉以只有陣聽得見的音量小聲地講。音量雖小,但悄悄地撞了撞他心窩的手肘力道倒是頗重的。
“跟國王的驢耳朵一樣只會聽好話啊。”
學校裏只剩下正在收拾社團雜物的運動社團一年級學生,還有準備要播放回家時間廣播的廣播社社員。音樂教室的門開着,陣就坐在門前面的位子上。音樂教室裏有開架鋼琴兩臺,以及代替桌子使用的風琴並排着。只要把風琴的蓋子蓋上,就可以當成桌子用。裝飾在牆壁上的,則是音樂家的肖像畫。教室後方有架子,裏頭收着教授吹奏樂器時所用的樂器。
呵呵,夕也展露微笑。莎拉戰戰兢兢地,彷彿看到什麼可怕玩意似地開口問道:
“我聽說宇多田通過第一次審查。還想說這個只會彈空氣吉他的音癡怎麼辦到的,原來如此,你們也被拖下水啦。”
“那麼,爲什麼要找上我呢☆”
“拜託,座堂!參加西洋音樂比賽是我的夢想啊!舞臺裝都準備妥當,就只有樂團的成員不夠!”
她算是有在道歉,但是似乎嘴上講話仍舊是毒舌不饒人。夕也用手指着少女吼道:
說着話的陣還穿着制服,在他右邊的風琴上坐着一個男生,用強力髮膠把頭髮固定到約有三十公分高的莫西幹頭3;注:俗稱的龐克頭,兩旁剃得短短的,只留着中間往上翹的髮型5;,裸露着上身直接穿件黑色皮背心,戴着金屬骷髏飾品,手腕和胸口等露出來的皮膚全部都塗上黑色刺青圖案,臉塗得慘白,還畫着黑色口紅及眼影,頂着這不知道是殭屍還是木乃伊般的妝。
“一出口,講話就很毒耶。庶民的嘴巴雖然也很壞,可是次元不同。”
“啊啊,座堂。把你找出來,真是不好意思。”
“腦袋壞到底了?”
“這一位是座堂莎拉。”
“我知道你們兩個。你是新木陣,是無可救藥的楔形文字宅男吧?老是一副景氣很差的難看臉色走在路上,很難不被人注意。”
莎拉嚇了一跳,張大了嘴巴。
(太糟糕了——這傢伙,徹頭徹尾就是個大蠢蛋!)
對着有些愣愣地開口問道的說子——
“沒什麼。你就當作什麼都沒聽見吧!”
陣失望地低下頭來。聽到自己被形容是“沒有缺點可以批評”的莎拉,高興地露出友善的笑容。
“我也是,初次見面。毒呂同學,你真是個說話爽快直言不諱又正直的人呢。我們來交個朋友吧。”
“誰要跟這種傢伙做朋友啊!就是因爲這傢伙毒舌,好不容易來加入西洋音樂社的女生全部都退社了,社員只剩下我跟她兩個人而已!而且,因爲社員不滿五個人,結果連社團教室都要被學校收回去!”
夕也對着說子咬牙切齒地說道。說子丟給他一個很無趣的眼神。
“因爲她們都把西洋音樂社當成想要引人注目的道具,根本都不練習,只是來玩玩罷了。所謂的西洋音樂,哪有這麼容易就可以上手的啊。以爲組個女子樂團耍耍酷,那種程度的歌唱技巧就連猴子山裏頭的猴子都還唱得比較好咧。更別提長相啊。”
“講話還真毒辣。如果要用酸鹼性試紙來測的話,大概有到0.5喔。”
“連骨頭可能都會被溶掉呢。”
陣和莎拉遇上攻勢凌厲的毒呂說子,完全沒辦法插上話。
“宇多田也是,根本就沒辦法參加比賽吧?曲子寫得零零落落;寫詞又很不流行;樂團名稱又土氣;服裝打扮美其名是耍壞路線,根本就糟糕到不行。論長相嘛,雖然硬裝出帥氣的模樣,但是用平頭男的標準來換算的話,大概前十名都長得差不多。”
“拿平頭男來比喻換算的話,任誰都可以排入前十名吧!”
“會的樂器又只有空氣吉他,音域比多啦A○還窄……”
“比音樂我比較寬吧!至少還能唱到Si!”
話說多啦A○的音域,只有從Do到La——陣小聲地附和着說。
“連一整個音域都唱不出來啊。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勉強要說的話,宇多田是歸類在百步那一區。”
“別再講了,毒呂!”
說子不管多微小的地方也要發揮她的毒舌功力,毫不留情地尖銳批評道:
“嗯,總結下來,還是放棄參加比賽吧?光靠着照片通過第一次審查,沒有真正實力的話只會丟臉啦。我只是要來跟你說這句話的。”
“是座堂同學表示,要幫助宇多田同學參加樂團徵選比賽。我知道你是個溫柔的好學生,可是表現溫柔也不要太濫情啊。”
“哎喲。庶……不是,新木同學!我還以爲你只是喜歡考古學的文科書呆子,沒想到還挺愛耍壞的嘛。照常理,學生是禁止賭博的吧,你在想什麼啊?該不會,是要在祭典上拜拜抽籤吧?”
“宇多田同學,我也頗有同感喔。可是……毒呂同學,願意加入我們嗎?聽她剛纔的語氣,似乎不是那麼願意,讓我有點兒擔心呢……”
“不,我沒……”
夕也得意洋洋地回答着。說子聽了,渾身無力咻嚕嚕地就跌坐在地板上。
拐彎抹角地解釋了一番,莎拉還是把想說的話都清楚傳達出來。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拜託不要給我穿那種老氣又土豹子的衣服”。
“這很明顯地是在稱讚她吧。”
莎拉用她拉小提琴的技巧來練習吉他。莎拉小巧的手,沒有辦法完美地按出吉他的和絃,但是以加強旋律演奏來替代,只要稍做練習,很快地就能上手演奏出來。
“座堂跟新木有交集這件事,簡直就讓人晴天霹靂嘛。”
莎拉內心非常得意地瞄着打從心底爲之驚訝,不停讚歎着的陣。
四個人從那天開始,馬上就針對徵選比賽,在下課後的音樂教室展開練習。
莎拉的大眼睛往上,以撒嬌的眼神凝視着說子。
說子太陽穴上的青筋不停地跳動着,問道。莎拉自信滿滿地豎起食指回答說:
(我終於也接收到電波了!還是我有預知能力?要不然,就是她時常跟我講出內容相同的話才變成這樣?)
照片被用上的只有莎拉。陣雖然想要反對,但這時,莎拉卻以兇狠的眼神瞪着他。
“是吧,新木同學?”
“在樂團不要彈什麼豎琴,豎琴是拿來……”
“不。聽說高級餐廳的咖哩會把料都燉得透爛全部化開,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可是中了大獎。”
“啊啊,古代美索不達米亞的樂器的話,透過閱讀文獻我大概都精通其演奏法。大太鼓、定音鼓、笛子、鈴鼓、豎琴……”
“當然啊,目標是拿到優勝喔。要得到優勝……首先,就得營造出讓評審委員有好感的造型。你那樣,略帶復古風又有個性的服裝打扮,平凡庸俗的一般評審委員可能很難理解喔。”
(……真是的,爲什麼她講話要這麼毒辣呢?樂團的團隊精神是很重要的啊,如果打亂團隊精神該怎麼辦啊?雖然她只是集中攻擊宇多田同學,自虐搞笑派的人其實基本上自尊心都很強,自虐搞笑再加上毒舌更是禁忌。自虐搞笑派的人就應該拼命搞笑討衆人歡心,然後就知道收尾,這纔是王道。這個女人,實在太不懂得幽默了!)
夕也的眼裏冒着閃閃火光,看來是非常認真了。冷冷地看着這景況,說子“……呿”地輕輕咂咂舌頭。
“爲什麼座堂會知道我寫的韓波之歌?”
“爲了讓蹩腳的宇多田也會彈,編曲特地寫成連幼兒園小孩都可以彈奏的簡單音符。音樂性不足的部分,就用我的鍵盤來補強吧。”
“差一點點。再前一句。”
“別把人當白癡,毒呂!這麼基本的問題,對長久搞音樂的我來說,怎麼可能會答不出來!”
夕也拍拍胸脯說着。說子切切幾聲,左右晃動着食指問:
可是,即使如此,看到說子這樣自己什麼都不動手,卻只會批評他人的舉動,莎拉就忍不住生氣起來。
“請記得節奏感這個單字。還有,爲什麼不是鼓而是定音鼓!”
“……不好意思,你們到底在講什麼啊,有沒有人記得原本是在聊什麼話題啊?”
“這那算什麼賭博,只是單純的好喫鬼吧。”
夕也感動地眼中冒出火花。莎拉爽快地點點頭,溫柔地笑着說:
夕也忍不住對正在練習打鼓的陣生氣地說。陣滿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夕也。
“啊啊,我會加油!爲了座堂的話,我一定可以努力!”
“好厲害喔,座堂。你真的會彈奏樂器啊。”
“真、真的嗎?座堂願意跟我一起參加徵選比賽嗎?”
“這個,我也會喔。二十世紀的棒冰,完全都可以喫得下。”
兩個並排的定音鼓旁邊擺的銅鈸,陣用手拿着敲起來。
“意外地還可以喫耶。”
“夕也。寫歌這回事,還是交給這位毒呂同學應該比較適當吧?”
“怎麼我聽起來,很明顯地就是在自吹自擂嘛。”
“哎啊,爵士音樂原本就是從古典音樂的鋼琴變奏而誕生的。的確,我是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流行音樂;講到作曲家,能夠聯想到的就是巴哈或是布拉姆斯;關於音樂,至少也從音樂之都維也納請來家庭教師教過我,我會唱的大概就是歌劇中的詠歎調,多少還能唱出一點職業級的水平,樂器方面倒是隻會鋼琴小提琴跟長笛!”
莎拉喃喃說着。
“快丟了吧。”
她粗聲粗氣地說着。
她把樂譜親手遞給陣他們,
“可是,人類只要肯努力,一定能夠做得到,我是這麼認爲的。所以,我想要跟宇多田同學一起努力看看。”
“我打算在一個小節中,塞滿了我的夢想與音符啊。”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這次,莎拉沒有使用任何魔法。其實,沒有魔法書也就沒辦法施展。但是,就算沒有魔法書,無法變身成魔神狀態,還是能夠幫上陣的忙,莎拉覺得現在得到了證明。
“那是表示,賭博賭輸了的意思?”
夕也自信滿滿地說着。連陣也覺得拿這麼單純的問題來考夕也,搞不好這根本不是什麼猜題遊戲,而是說子對夕也拐了好大一個彎表達她的厭惡……只能想到這一點。
夕也吐槽着。莎拉斬釘截鐵地對說子說:
說子僵着表情,凝視着莎拉。
“那如果是人類的話,這麼長的時間,已經可以把小孩拉拔到念小學了吧。”
“砰咚。砰咚。”
不知道是好還是壞,莎拉倒是很率直。要說她是莽撞蠻幹嘛,倒比較像是一根腸子通到底。被夕也牽扯上是很困擾,流行音樂這種類型,對像莎拉這樣被培養成高雅千金大小姐來說,形象上一點都不算是加分。
“沒猜中的風險,也未免太高了點吧。”
“我呢,主要是尋找過期食品的獵人啦。”
會被宰了!陣馬上就察覺到。“名字取得這麼土的樂團,我怎麼可能自己一個人加入呢!把我找過來的你也有連帶責任!你不可能讓我跟這個娘娘腔渾小子(夕也)兩個人獨處在一起吧?”腦海中響起莎拉的說話聲。
“……喂。”
“反、反正……我跟新木同學,都會加入樂團是吧?”
“啊,那是……從新木同學那裏聽來的啦!”
“使用和聲的話,就可以無限增加!”
陣搔着頭,苦惱地擠出一絲聲音說:
夕也指着自己,想要在莎拉麪前多多推銷。看來,他完全弄錯莎拉覺得了不起的地方在哪裏。陣感動地提高聲調說:
“……啊,我說啊,這可不是故意整人的問題耶。”
夕也驚訝地睜圓了眼睛。莎拉連忙揮舞着雙手說,
“啊……嗯,好好。想必對最新的巴黎時裝秀信息也很熟悉,時尚意識超一流的座堂這麼認爲的話,一定不會有錯。我來換衣服。”
(要跟庶民在一起,還有這種方法啊,我都沒想到……)
這時,說子拿着一疊紙張走過來。
“陣,你從剛剛就一直嘟嘟囔囔地講什麼啊?”
“真、真拿你沒辦法……就碰碰運氣,試試看吧。別看我這樣,碰運氣的賭博運我倒還蠻強的喔。”
“然後呢,空氣吉他還是不能夠算是演奏音樂。距離比賽雖然只剩幾天時間……大家一起加把勁,來練習吧?”
“你的想法還真是正面啊。”
“……我、我改變心意了。如果只有白癡宇多田的話,我就不打算理會;可是既然連座堂同學都願意幫忙……我也沒有道理不加入啊。”
“存放兩年的磅蛋糕之類的啊。”
陣不服氣地碎碎唸叨着。
陣有不良嗜好……看着有些受到驚嚇而開口問着的莎拉,陣很快地點點頭,爽快地回答說:
其實真的很想說出口,可是夕也跟說子都在場,不能這麼做——這讓莎拉有點小不滿。
“陣。你弄錯‘正確的’使用方法啦。你不是說過只要是樂器大概都OK嗎?”
“磅蛋糕就算放了兩年也不要緊!”
“在冷凍庫裏,時間是靜止的啊。”
“上個世紀的東西啊,你也挺了不起的嘛,夕也。”
“練習是可以,但沒有曲子,根本什麼都做不了吧?”
“四分的四拍,八分音符一小節裏面有幾個?”
“這有啊,擺了三年的咖哩加熱包,可是擺到連裏頭的食材全部都化掉了。”
說子感受到莎拉純潔又直率的視線,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陣”
“好了,參加比賽用的新歌完成了,我來發給大家。這個是分部譜。”
她繼續毒舌說着。莎拉臉上雖然帶着笑容,可是內心裏卻覺得有點不好相處。
夕也滿肚子的怒火,還因爲太生氣,根本就沒辦法好好講話。
“曲子我會做的,現在開始。”
“……喂喂喂——!爲什麼可以打得這麼沒有抑揚頓挫啊!”
“真搞不懂爲什麼每一次,都只有座堂可以全身而退啊。”
“因爲座堂同學……你啊,照片都被別人任意地拿去用,照理說,根本就沒有理由要幫助宇多田啊?而且像你這樣優雅的大小姐,以前應該根本沒聽過所謂的流行音樂吧。你打算怎麼演奏啊?”
(哼哼,對我另眼相看了吧?就算沒有了魔法,我還是非常棒的喔。)
陣平常並不會干涉他人的爭執,要罩朋友這檔子事對他來說過於熱血,似乎頗丟臉的,可是說子的話實在是超過了他能忍受的界線。莎拉也頗有同感,雖然基本上她對夕也根本就不在乎,可是就是動了氣。不過,因爲要裝樣子維持矜持,又不能夠粗暴地講話。莎拉趕緊壓抑住自己的情緒,輕輕地笑着說: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喂,你這傢伙。講話太過分了吧。”
夕也也拿起吉他,不過呢,可不是空氣吉他而是用真的吉他練習發出聲響。說子負責彈鍵盤。所以,陣就被分配到打鼓……可是——
“因爲音樂教室裏只有這個嘛。但是,還是有銅鈸啊。”
“所謂的打鼓不就是節奏嘛。打四分的四拍,有什麼不對?”
“哎啊……我倒是覺得,宇多田同學的音樂很不錯呢。比方說韓波之歌啊,不就蠻棒的嘛。”
陣語氣僵硬地小聲對夕也說。莎拉也對夕也說:
思考模式有些脫線,差點快要發怒的莎拉,意外地對於搞笑還蠻嚴厲的。
(啊啊真想要教教她怎麼裝模作樣呢!好想像個魔鬼教官般嚴格地指導她!)
莎拉正在擔心這些事情的時候,夕也反倒沒有反擊說子的話。
“太厲害了!這首歌,真的是毒呂寫的嗎?”
他打從心底發出讚美的語氣。如此受到稱讚讓說子大爲喫驚,往後退了一步說:
“那、那是當然的啊?你看看,那裏清楚地寫着作曲/毒呂說子吧。真、真搞不清楚你在問什麼笨問題,有夠蠢的吧?”
(嗚哇——!好不容易被讚美,她的態度真是不可愛!)
莎拉頗爲擔心現在的狀況。不過嘛,嚴以律人寬以待己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夕也正沉浸於曲子完成的感動中,把說子的毒舌當作耳邊風。
“不——真的很厲害。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棒的曲子!”
“喂,樂譜上下襬反了,你在幹嗎啊?”
“好歌就算上下襬反也還是棒!”
“我看你根本看不懂樂譜吧。你這樣子還敢厚臉皮搞什麼流行音樂社團喔。”
“歌詞這回也是毒呂寫的喔。那麼,唱的部分就交給有表演歌劇經驗的座堂吧。哎啊,水平怎麼這麼強啊?這樣子真的會有星探來喔,不得了囉。”
夕也對說子的毒舌完全都沒聽進去,只是不停地讚歎着。就算夕也是個只會彈空氣吉他的傢伙,但他聽過的音樂是一般人的好幾倍。IPOD隨時帶在身邊,連廣播上的音樂節目錄音,像他這麼沒有時間概念的人,都沒有一天忘記要錄下來收聽。
(出人意料地,宇多田同學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好像還蠻像回事的……?)
總之,夕也維持目前這樣,就不至於因爲說子的毒舌而讓樂團分崩離析……算是解決一件事,莎拉放下一顆心。說子也因爲夕也對她的毒舌話語沒有反應,無法再繼續毒辣批評,只好安靜下來。畢竟一個巴掌拍不響嘛。
“好囉,那麼我也來練習吧。毒呂同學,歌詞也拜託你了。”
爲了讓樂團的氣氛變好,莎拉開朗地說着。
她的笑容就連說子也不再毒辣,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頭說:
“嗯……好。”
“是的。我買的是日青杯麪。”
“香住同學?你是國中部的,怎麼會跑來這裏?”
“怎麼啦?”
夕陽灑進音樂教室裏,她就只是坐在椅子上,在練習着吉他啊。
嘴邊咕嚕咕嚕地念着,莎拉專心地在想象着畫面。
“哎啊,講到什麼不能掀開的痛處啦?”
“啊,是的,莎拉小姐。”
講話那麼毒的人怎麼可能記不得呢?可是以前的說子,並不像現在這樣毒舌。那時候的她很乖巧,常常幫教室桌上的花兒換水,或是幫忙擦黑板,將掉落在地板上的垃圾撿起來丟掉,都默默地做些不起眼的事情,是屬於賢內助類型的女孩。既然沒有同班過,而且又是那麼不顯眼的女孩子,不可能讓老是沉浸在書堆的陣有記憶。
而且,除了練習樂團這件事之外,還能夠跟莎拉相處在一起。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讓她的個性變得這麼毒舌啊。也改變太多了吧。”
“小學的時候?”
“嗯,嗯嗯。說子學姐……好像變得不太一樣,讓我很驚訝啊。”
“啊。舍監的意思是說,愛花不需要輪班做飯了。永遠,絕對不可以。”
“大家好!我可以進來嗎?”
沒什麼特別的景象,莎拉單單只是認真地撥動着吉他的弦。可是,她那專心的側臉,比什麼都更緊抓着陣的心。長長的睫毛和大眼睛,專注在一項事情上,她的堅定讓陣的心都被她奪走了。
(座堂她……有過這樣的表情嗎……?)
“淑女哪會喫快餐杯麪啊?”
陣也停下敲擊定音鼓的手,走近愛花,有些顧慮地說:
“當然啊,要第一個幫座堂倒熱水啊。正是所謂的女士優先。”
被陣巧妙地蓋過她的笑話,莎拉轉過身小聲地嗚咽着。
莎拉猶豫着,其實只是想要道聲謝,可是話卻說得不流利。
“謝謝,香住同學!我能不能也喫喫看呢!”
(……座堂,不單單隻會裝模做樣,其實真的有她的優點。爲了夕也如此認真地練習,想讓樂團氣氛變好說話也特別小心。能夠在校園裏維持不墜的人氣女王名聲,說不定,她真的是個不錯的傢伙呢)
“要用嗎,座堂?”
陣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摸索着塑料袋的夕也,拿出紙杯型的杯面容器,發出歡呼聲。
“沒有這種事的。我很開心接受囉。”
愛花畏畏縮縮地點着頭。畢竟一打才二百四十元。何況以前莎拉打從出生以來,這位大小姐就從沒有喫過快餐杯麪這種食物。
而陣好像什麼都沒有聽見似地嚷着——
突然,從階梯那兒傳來誇張的東西掉落聲,陣的笑容立刻變得鐵青。
“嗯嗯,舍監說的話我也可以理解。這個時段正好是負責的同學做晚餐的時間嘛。”
“探班的食物……會不會太多啦?”
“哭哭~”3;注:這裏莎拉講了“便宜”和“怪怪的”的諧音笑話;陣說了“轉圈圈”和“肚子餓”……5;
“真是個忙碌的傢伙。回去路上小心點啊。”
“啊啊,就是,座堂……”
可是,動作遲鈍又是個破壞魔的愛花,是個在平地也都能滑倒受傷的名人,時常受到說子的幫助,纔會對她如此有印象。
“真的耶,仔細一看這不是日○杯麪。不是鹽味的而是‘淡鹽口味’。而且,配料全部都是魚板!愛花,你真的很喜歡圈圈狀的食物耶。我的眼睛好像也跟着在轉圈,也可能是肚子餓了的關係吧。”
“不要緊,因爲很便宜。”
不想去深究愛花到底是怎麼了。陣在嘴裏碎碎地念叨着。
“哥哥的食量,就是能夠喫下這麼多啊。”
“咦……啊,嗯。真拿你沒辦法,我也去看看吧。”
“好便宜喔。”
“一打兩百四十日圓。”
陣打算跟隨麗亞的決定,就對愛花說:
“而且,原本擺在那裏的點心山,全部都是新木同學解決掉的吧?”
“小學的時候是同一間學校的啊。國中時,說子學姐就到春紗學園就讀,跟去讀公立國中的哥哥分開啦。”
接過杯麪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莎拉呆呆地杵在原地,這時,陣把塑料制的叉子遞給她說:
莎拉壓低了聲音嘟囔道:
夕也走向音樂教室隔壁的音樂教官室。說子嚇了一跳——
“我跟哥哥不一樣,沒有跟宿舍報告過要在外面喫晚餐,所以不用回去。宿舍已經有替愛花準備餐點,我必須回去喫纔可以。那我先走囉,大家加油喔!”
陣雙手交叉着,絞盡腦汁搜索記憶。這可不是自誇,陣對於記住人的長相和名字非常地不拿手。多半他腦袋瓜子的容量,都拿來裝記憶年代還有楔形文字的解讀內容吧。或者,是因爲他對楔形文字的興趣比對人類來得深,才讓他不容易去記得人的事情……正當他在煩惱的時候,突然,腦海裏浮出一個想法。
夕也感激地探頭看着愛花帶來的塑料袋內。剛好練習一陣也累了,有一半的心情是想要稍微逃避一下。
其實莎拉並沒有特別想要顧慮愛花,而是真的想要嚐嚐看“日○杯麪淡鹽口味”。她認真地閱讀着杯蓋上寫的“美味的製作方法”。畢竟,她從來沒有泡過快餐杯麪,緊張地不想要泡失敗。
“多少錢呢?”
“是日○杯麪——耶!”
(看來她非常地疼愛愛花,甚至之前還想盡辦法地要把她從橘寮給救回來,但也不至於會嬌寵她到不願意讓她進準備晚飯前的廚房做菜吧。)
“內緣線,到底是在哪裏啊?看起來好像沒有畫得很明顯呢……難道,是這條細細的往內凹的線?還是這個藏在面體下面的線啊?”
“……怪怪的。”
“你還真是肯定呢。”
愛花笑眯眯地浮現可愛的笑容。莎拉看着鼓脹的塑料袋,皺起了眉頭。
以前從來沒有見識過莎拉這副模樣,陣看得都呆了,連敲着鼓(應該是定音鼓)的手都停了下來。陣覺得時間好像就這樣停止不動。當時間再次運轉時,是因爲聽見愛花的聲音。
“喫了杯麪再回去吧?這是你自己買來的呢。”
莎拉之前去過陣的宿舍房間,也躲過他的被窩中。在旅館時睡的是同一間房間,還曾目擊過她在溫泉泡澡的景象。最近更是投宿過同一家民宿。都跟莎拉在一起這麼些時間,現在就算一起練習樂團,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啊。
(我也不能輸啊……正因爲是朋友,我不能夠對夕也棄之不顧,一定要幫到底。雖然我對音樂不拿手,但只要勤加練習,應該還練出點樣子來吧……)
“杯蓋撕開到點線位置,將沸騰的熱水倒入至內緣線的高度……”
輕輕探頭進音樂教室的,是穿着國中部制服的香住愛花。被陣當作妹妹看待的幼時鄰居,現在是國中部一年級學生。目前住在女生宿舍“櫻寮”中。
“就算再怎麼便宜,這裏至少有一打吧。”
“教官室裏一定有熱水壺。毒呂,你知道地方嗎?”
以往,陣總覺得明明是個女僕又是大小姐,再加上魔神的複雜身份,從來沒有好好觀察過莎拉本人——座堂莎拉這個女孩子,到底是什麼模樣。
“什麼事情是不可以講的啊?”
(不對。我的記憶力決不可能會差……絲毫都記不得毒呂這個人,肯定是因爲她是個令人印象不深刻的傢伙吧!)
“像你這種嘴巴毒辣的女人,永遠不可能變成淑女,又怎麼會懂呢?”
聽到崇拜的莎拉問問題,愛花的臉噗地立刻通紅,有些唯唯諾諾地答話。
有着如小學生般矮小,幼兒體型的愛花,拖着巨大的塑料袋過來。說子驚訝地睜圓了眼睛。
沒有聽見莎拉裝哭的聲音,愛花緊張地開口問着。
“真不好意思,愛花。我把錢給你吧。”
“說子學姐?聽你一提,剛纔……毒呂好像以前就認識你的樣子吧?你們認識啊?”
“哥哥他大概就能喫得下這麼多啊。”
莎拉皺着眉頭拿起一杯泡麪。上頭寫的應該是“日青杯麪”,可是容器外包裝設計怎麼看都是日○杯麪。
“我打電話去橘寮,聽說哥哥爲了練習樂團還留在學校,所以就帶喫的來探班。”
(說不定會讓努力地想要使樂團氣氛變好的座堂,一番心意全都付諸流水……)
夕也從莎拉手中把淡鹽口味的杯面取來。
“……你把什麼東西弄爆炸了?”
她口中的舍監,就是雅麗亞。陣想起與橘寮的共同運動會上,展露猶如模特兒般姿態的人。
“其實,我本來想要自己做的,可是被舍監說禁止我使用宿舍的廚房,所以只能買現成的,真是抱歉。”
莎拉連忙打斷陣的話,兩手拿起了杯麪。她可不想要再一次冷靜地解釋自己搞砸了的笑點,光是聽都覺得不好意思。
半夜如果有點肚子餓時,只要搖一搖桌上的金鈴。就會有盛着鵝肝醬的藍起司開胃小菜,熱騰騰的手工俱樂部三明治,親手現做的宵夜讓女僕送進房。她在電視上的廣告看過,對方便麪很有興趣。尤其是在雞湯麪3;注:日本的平價泡麪,外包裝上有小雞圖案而聞名,類似臺灣的王子麪5;上頭打顆蛋,澆上熱水,蛋白變成白色,蛋黃變成半熟狀態冒着熱氣的影像,不管看多少次都好好喫的樣子。特別到了晚上十二點時,更是催動食慾。
“好貼心的妹妹喔。陣!我的肚子也快要餓扁了!”
愛花朝着音樂教官室的方向,似乎想要確認什麼似地看了好多次;可是如果一直盯着人瞧就太失禮,才把眼神轉開。陣感到訝異,皺起眉頭。
愛花看着掛在音樂教室的鐘“啊”了一聲。時間已經到五點半。
剛開始還被說子的毒舌給壓制住的夕也,基本上也是個愛講話的男生。習慣鬥嘴之後他就越講越順,還能巧妙地毒舌回去,讓說子突然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夕也把壺裏的熱水倒進杯內,遞給莎拉。
“啊……嗯,好的,謝謝你。”
說子寫的分部譜,即使莎拉的小手也能夠輕鬆地彈奏吉他,而且能夠把演奏小提琴時的技巧做最大極限的發揮,編曲作得很完美。看來她嘴巴雖壞,音樂上的造詣卻相當不錯。
“當、當然可以……可是,說不定不合莎拉小姐的口味……”
愛花三步並作兩步往走廊跑去。陣看着她離開,帶着微笑,輕輕地笑着。
“……咦?商品的名稱真的叫做日青杯麪喔?”
“香住同學……這個,你說很便宜嗎?”
陣忍不住小聲地說着。可是,恰好夕也和說子拿着裝有熱水的壺走進來,他就沒有再說下去。面對毒舌的說子,問她那種事情,萬一她又毒辣地回話,也會搞得自己不愉快。重要的是——
“好棒喔,毒呂同學的樂譜。明明是很華麗的音樂,可是卻非常容易彈奏。你很有作曲跟編曲的才華,太厲害了。”
“糟糕了!我得趕快回宿舍,不然會趕不上喫飯的時間!”
莎拉也畢竟是跟一流的音樂家學過音樂,音樂造詣頗佳。只需要練習幾次,就能夠流暢地彈奏出分部譜上的音符。
就這樣,莎拉也一言不發地盯着快餐杯麪的蓋子。
“……我才說完回去路上小心點啊。可不是隨口講講的。”
“咕咚咚咚咚咚!”
在莎拉的讚美之下,說子的毒舌功力也很難施展。她只是害羞地默默繼續練習着鍵盤。陣也慢慢地瞭解到“節奏感”是什麼玩意兒。這也都是拜說子的樂譜所賜。剛開始還覺得自己被捲進這檔事中而感到困擾的陣,看到莎拉帶着笑容,認真努力地練習吉他的臉龐,不知怎地心中的大石頭也放了下來。
她說話依然像平常的語氣,跟着夕也走出去。目送着兩人背影的愛花,似乎非常驚訝地眨巴着眼睛。陣問愛花道:
那是因爲,就算喫的是叫做拉麪的食物,但卻不是用筷子而是用叉子,令她很意外。更重要的是,平常總是一副對莎拉愛理不理裝作沒看見的陣,這次竟然不時地表現出溫柔的舉動,實在頗爲怪異。
(莫非是因爲我不再是魔神而同情我?就算失去了魔法,我可沒有可憐到要被庶民階級的人同情啊!還是說,他對我有什麼企圖嗎?)
莎拉一直盯着陣瞧。察覺到她的視線,陣直接點明瞭說:
“杯蓋。”
“啊?”
從嚇了一跳的莎拉手中把還沒拉開杯蓋的杯面取來,陣用塑料叉子夾住杯蓋和杯緣,將杯蓋合上。
“哎啊,原來是這樣弄喔。”
莎拉感動地啪啪拍了拍手。
“你不知道啊。看來是真的從來沒喫過快餐杯麪啊。”
“真不愧是座堂,千金中的大小姐呢!”
夕也感動地兩手交抱在胸前,眼神中冒出閃光。說子側目看着夕也的反應,不知怎地又咂了聲嘴。
“然後……要等三分鐘吧。”
“正確地說,是二分三十秒。”
“上面寫着三分鐘啊。”
“對啊,泡麪泡三分鐘最好喫。泡太久了會軟掉;時間太短呢,面沒有熟透就會很容易斷掉。爲了要在第三分鐘送入口中,就得在二分三十秒時掀開杯蓋,二分四十秒時攪拌麪條,二分五十秒時把面插起來吹一吹,就會剛剛好可以在第三分鐘送入口中。”
“……陣。你怎麼對這點小事都這麼講究啊。”
幾乎聽傻了的夕也一插嘴,陣伸手指着他說:
“恥笑三分理論的人會在三分鐘內哭出來!想想考試結束前剩下的三分鐘關鍵!腎上腺素激增,埋頭拼命地想要填滿解答欄的模樣!如果當下還有三分鐘,大概就可以把人的一生如跑馬燈般轉它個二十遍吧!”
“不不不。最後的三分鐘早就已經放棄答題,在考卷的背後畫漫畫了。”
“話說回來,夕也,你倒是挺會畫漫畫的嘛。”
板着臉的說子,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雖然她偶爾還是會冒出毒辣的話,當自己的態度表現得太過親熱時,彷彿會自動修改方向,趕忙地改變態度。
“……好好喫喔!”
“不是這樣的吧!陣,你這個笨蛋!”
講着講着,自己的臉都紅了,頭莫名其妙地開始對着牆壁猛撞。莎拉慌張又擔心地問陣:
“女孩子……在這種不安定的時代,一個人走在夜晚的路上……”
“放在這裏可以嗎?”
夕也驚訝地拉高聲調說。時間真的不知不覺就過去了……莎拉想。
陣把手環繞着莎拉的肩膀,保護着莎拉不讓夕也靠近。莎拉的心裏小鹿亂撞。
莎拉一笑,讓陣跟夕也都看呆了傻傻站着。她根本就是笑得難以剋制情緒。而且,她笑起來的模樣實在是又俏皮又可愛,讓人都看傻了。特別是夕也,又露出一副感動至極的模樣說,
“啊……嗯,好。”
“啊,原來如此。你所謂的‘不是這樣的吧’,意思就是要我從不安好心的大野狼手中好好地保護座堂呢。很合理很合理。”
夕也突然從旁邊壓在陣身上。莎拉的眼睛都睜得老大。
時間慢慢流過。夕陽終於淹沒在地平面之下,昏黃的天空被黑夜所掩蓋。
“重要的是,你的杯面快要泡爛了吧。剛纔可是比夕也還早把熱水倒進去的呢。”
“他,他,不要緊吧?”
“本來就不怎麼正常,所以現在算來是不要緊的。”
“當然啊,我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即使沒有了魔神的魔法,我也要在樂團比賽中取得優勝給你瞧瞧!”
在兩人的旁邊笑着,莎拉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滋味。杯麪裏放了大量的魚板,就像漩渦般轉啊轉的。垂掛在莎拉胸前的小陶人,露出垂涎三尺的表情,拼命地朝杯裏頭看,結果只看到眼前佈滿令人暈眩的魚板。可是,就算配料只有魚板,熱呼呼的白湯蒸氣,幾乎可以燙傷舌頭的熱騰騰麪條,在平常絕對不能攜帶飲料食物的音樂教室中喫起來,感覺更是特別地美味。
“你還真不服輸呢。”
“啊,那個那個那個……就那邊。”
“拐彎抹角地說,你就是在不高興嘛!”
莎拉有些囁嚅地說。
“……簡直就像笨蛋!”
“因爲陪着我去白鳥湖,成績變差……因爲這樣而生氣,就不再召喚我了對吧?”
(好希望……這個時間能一直持續下去……)
陣略爲思考了一會兒。莎拉緊張又期待地盯着陣瞧。
“嗯,那個……啊,我好像,忘記帶錢出門。”
他隨口問着。啊……莎拉平常從來沒發現到,自己跟陣之間的身高差距。而且,她看見陣單手拿着吉他,讓莎拉好像被閃電擊中般大受衝擊。
“……真是一點都不可愛的女生。”
莎拉手抱着吉他,精神抖擻地說着。
“夕也。這玩意兒,味道都一樣吧。不對,應該說,座堂那杯泡的時間比較久,面體膨脹,應該會比較難喫纔對。”
莎拉呆呆地站在原地。陣從短袖袖口露出的手臂雖然細,但結實的肌肉在皮膚下動着,看得見如小山丘般的肌肉曲線。以前明明曾經站在距離比現在更近的地方,可是不知怎地心裏突然撲通撲通猛跳。
說子的話,不像是毒舌,反而比較像是在害羞的感覺。
“啊……啊,嗯嗯。”
“好了,座堂,快走快走!回家囉!”
(庶、庶民,單手拿着吉他?明明蠻重的啊,他就輕輕鬆鬆地……)
的確價格低廉。可是這種廉價的滋味,還有不像日常享用食物的氛圍,更重要的是熱騰騰的麪條用嘴巴呼呼吹涼,最後再連同帶點鹹鹹辣辣的湯汁“咻嚕嚕……”地通通喝乾淨,胃就一下子馬上熱起來的感覺,實在是無可比擬。而且,跟大家一起面對面喫東西,會產生一種說不出口的歸屬感。以往,嘗過最高級法國料理甚至滿漢全席的莎拉,卻從來沒有體驗過如此美味又愉快的用餐經驗。
暗暗的天空中,閃爍着些許星光。
“喫免費的,不要講什麼失禮的話!那可是愛花自掏腰包買來的耶。”
陣兩手交抱在胸前,說:
“已經到了保全人員要開始巡邏學校的時間了,會被罵的。回家吧!回家吧!”
但是,已經到了必須得回去的時間。莎拉的心中,突然有種寂寞的感覺如風般輕輕掃過。莎拉不禁按住自己的胸口。陣收拾着定音鼓。
“嗯嗯,加油吧!”
“哎啊,竟然能夠等到跟座堂一起喫快餐杯麪的日子,我真是個幸福的傢伙。就算是便宜的快餐杯麪,也都變得比平常美味十倍!除以十的話一個才四十元而已呢!”
夕也的眼睛,十足十地變成大野狼的模樣。抓着莎拉的手腕進逼着的夕也,不消說,後腦勺立刻喫了一記陣的肘子拐。
“生什麼氣?”
莎拉也不怎麼情願地準備要把吉他收進音樂教室後面的櫃子裏。但是身高不夠高,吉他又很重。她兩手拼命地支撐着吉他,掂起了腳尖要往上推。突然,陣從旁邊一把拿過吉他。
“……嗯——這個嘛……”
“你家很遠吧?”
“等等,陣!把座堂留下~!”
乍看之下,兩人的對話似乎是在吵架,可是其實就像搗麻糬的杵和握着杵的手之間的關係,迅速地抓緊節奏咚地抓住時間點打下去,形成很獨特的節奏感,在旁邊聽的人,都會忍不住笑出來。
“……這麼說,只能走回去囉?”
(可以的話,我真不想要回家……)
莎拉在心中覺得充滿了好多好多的幸福。正是最美好的時光。
陣用袖口抹了抹嘴邊,拿起鼓(其實是定音鼓)的鼓棰。他的腳邊隨意地倒着九個空杯子這件事,現在的莎拉可以笑着不當一回事。
“啊,對喔。”
“要放在哪裏?”
“好喫好喫。簡直就像在嘴巴里開拉麪的大運動會呢!”
“座座座座座堂。我、我可以也喫一口嗎?”
“友情真像泡沫呢。”
“不……不用了!”
“……沒想到座堂,給人既穩重又高雅的千金小姐形象,原來也會像普通女孩子那樣呵呵笑啊……哇~……”
“啊哈哈哈哈……!對、對不起,笑出來可能真的很失禮……可是你們兩個人,好像相聲藝人喔。”
“大大大大大大概是吧?”
“啊!”
(剛開始還沒什麼勁……現在的我即使幫了庶民的忙,也不能夠提升魔神指數……可是,能夠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就、就只能這樣吧?”
看完,她還不忘毒舌地丟下這句話。可是,莎拉卻覺得很好笑,聽到一半眼睛都眯成圓錐形,渾身抖個不停,終於再也忍耐不住笑了出來。
陣把吉他放在櫃子上頭,開口問莎拉。
“夕也,你已經變成妖怪囉。”
“你幹嗎要生氣啊!”
認識陣之前,一個人過的日子,每天從學校回到家以後都覺得時間過得好長好慢……現在,反而覺得真希望時間就這樣永遠停止該有多好。
莎拉連忙把杯蓋打開。譁——一陣白霧飄上來。有股誘人的香氣。面體微妙地吸收了些湯汁膨脹起來,趁熱的時候用叉子插起來,猶如櫻花瓣兒的嘴脣輕輕地噘起來,呼——呼——地吹着面,看起來是那麼地柔軟。
“座堂,你家的車子在等你嗎?已經這麼晚了呢。”
(雖然是第一次喫快餐杯麪,竟然這麼地好喫啊……)
“哇啊啊啊!”
陣對陷入慌亂根本不知道在講什麼的夕也說着,但他自己的臉上也因爲拼命想要保持冷靜而漲得通紅。夕也雖然狼狽,卻仍是多嘴地邊吸着泡麪邊說。
莎拉看着說子的視線,從原本充滿不安,慢慢變得很安心。
莎拉的臉上綻放出開心的笑容。陣跟夕也都差點說不出話來。美少女享用餐點的模樣,根本就是一幅天仙圖——更何況,天仙還帶着笑。
“你負責送毒呂回去,難不成你要讓女孩子自己一個人走夜路?”
陣和莎拉沿着河邊步道走着。並肩走在一起,兩個人都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各自佔據一邊走着。而且,本來應該被護送的莎拉,腳步還走得快一些。陣的腳程比較快,可是隻要陣一追過莎拉,莎拉就立刻不高興地加快腳步。
莎拉一羣人認真地投入在練習中。有時候針對困難的地方互相給予建議,有時候因爲完美地演奏而同時覺得感動……
“好啦,繼續開始練習吧。”
喫完快餐杯麪後,莎拉的體內依然覺得暖呼呼的。
“那個我想……尼可萊,好像很忙。”
其實,只要打通電話,尼可萊馬上就會來接自己。可是,想要聽到陣說出那句答案,莎拉花上比準備考試還要多上一百倍的腦力,想盡各種理由。
“還真惹人嫌的運動會。而且你這個形容詞,會不會太過牽強了點啊?”
“座堂,不要怕!我來送你,夜晚的路上跟座堂兩人獨處~~~!”
夕也愣了一下,看向說子。
“庶……庶民你自己,還不是在生氣。”
“我說,沒有魔法書的話,就算召喚你也沒有意義吧?而且,你自己不是說過,你沒有主動發號要求的時候,就不要隨便召喚的嗎?”
“要不要我幫你畫張‘肖像畫’啊,‘肖像畫’。”
“那,幫你叫出租車?”
“我有電車可以坐,不用操心!跟大野狼一起回去那才比較危險吧!”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理由,讓她的個性變得毒舌……可是就像香住同學說的,她並不是個壞人呢。而且,音樂才能又非常棒!)
“哇,才覺得天黑,怎麼就已經七點啦!”
“把我也一起帶走啊啊啊~!”
“嗚哇!”
“既然這樣,那麼我就自動自發地送你回家吧。”
“現在給我練習吉他。只剩三分鐘!”
莎拉被陣推着,快速地走出音樂教室。
夕也撅起嘴說。
說子慌慌張張,簡直就像腳底抹油般跑出音樂教室。只剩夕也一個人,
夕也連忙把杯麪的蓋子打開。看到這兩個人,說子都傻了。
“那你自己回去小心點。”
莎拉瞪着陣,用力伸出手指着他說。
“……你啊,真是一點都搞不清楚狀況嘛。爲什麼我得爲了考試的事情而生氣纔行呢。”
“因爲啊,正常情況下,庶民的成績應該要比我來得好不是嗎?”
“姑且不管你覺得對我過意不去的原因是什麼,但是你講的話怎麼有些莫名其妙啊?”
“腦筋好到能擁有所羅門智慧的自己被超越,讓我得到第一名,肯定是會生氣的不是嗎!”
“你以爲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樣愛裝模作樣啊。”
陣驚訝地對被害妄想症相當嚴重的莎拉說。
“我本來就沒有想過要當做什麼事情都第一名的好學生。雖然我的確是蠻會念書的,可是常常犯一些小錯,遇到考試時成績都很難變好。”
“什麼小錯?”
“忘記寫名字啊。”
“教你一件好事。分配到試卷的時候,首先就要把名字寫好。”
“還有,會被叮嚀要用國字寫名字。”
“你是小學生啊,用注音寫名字是想怎樣。”
“不,我是用楔形文字。”
“用國字寫啦!”
莎拉吼着。看着大口吸着氣,抖動着肩膀的莎拉身影,陣突然冒出一句話——
“好久沒有講這麼久的話了呢。最近都沒有說上話,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莎拉“啊”地抬起頭來,下一秒鐘,停下了腳步。
(莫非……庶民,跟我想到同一件事?)
陣突然從停下腳步的莎拉追過。莎拉只看到反手抓着書包斜掛在肩膀上,往前跑着的陣的背影,根本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莎拉心裏撲通撲通跳着。也拔腿追了上去,
“那,我回去囉……新木同學。”
這時,有道車燈的光,倏地照向兩人。
“真的好漂亮——又瘦又白——那麼地華麗,一定會吸引評審的眼光。”
“我……我在跟你說話,怎麼都不回答啊?”
“辛苦了,尼可萊。錄像就拜託你囉。”
“真不愧是座堂家,聚集了這麼多優雅的女僕小姐呢。不禁讓我想起,之前曾經在宿舍外面開設女僕咖啡的女僕姐姐啊~”
話還沒說完,車子就發動前進。莎拉大概連陣的話尾都沒有聽見吧。
不過,說子卻相當適合穿上女僕裝。或許是因爲她化着哥德風的妝,如果她稍微謙虛客氣點的話,就更能襯托出女僕的味道了。
(話裏的意思是說,我要讓你變成那些星星中的其中一個吧。)
陣完全忘記了說子的存在。的確,大家一直是在一起練習。但是,她只要一不毒舌,就會像愛花說的那樣,存在感越來越稀薄。
“穿這件禮服,要怎麼彈吉他啊?”
“排在她後面出場的話,不就慘了嗎?好害怕出場順序喔。”
尼可萊又對着陣,時不時地投以欲牽制他的銳利眼神。
(終於出手攻擊了!再見了,這個世界!)
(她的意思是說,有什麼遺言就趕快交代一下吧。)
莎拉再也受不了,生氣地嗚噎着,朝陣的背後槌打着說:
“‘北○與音樂朋友’3;注:北島三郎在東京電視臺主持的音樂節目,基本上都是以介紹演歌歌手爲主5;。”
尼可萊表現出明顯的敵意,插進莎拉與陣之間。
“音樂節目,你剛剛是不是講到這個?你想上哪個節目?”
跟在陣後面走下車的夕也,也穿着同款式的燕尾服,但配戴着不同顏色的蝴蝶結。他的臉上,則是露出被女僕所包圍的幸福表情。
聽到團長女孩的問題,鍵盤手女孩“嘿嘿嘿”地露出頗有含意的謎樣笑容。
“我正在裝空白錄像帶。我想要寄去給老爺跟夫人……”
“庶、庶民。這、這條路,都沒有別人經過……耶。”
聽到她冷漠的語氣,其他三個人好像被凍着了,噗嚕嚕地抖個不停。
不讓她有機會回話,尼可萊就要莎拉趕緊上了車。
“這個嘛,最近的流行音樂,好像沒有人在講YEAH了……”
“哎啊,巴普洛夫先生。我們大英帝國的榮耀披頭士也是流行音樂喔。此外,重金屬搖滾也是發祥自我們偉大的大英帝國呢。所以我們非常能夠理解流行音樂,應該說造詣非常深呢。YEAH。”
平常總是儘量不引人注意的陣,接收到來自周圍的目光,不停地搔着頭走下巴士。
“沒錯,夢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奪取,不可以放過任何機會!而且,我的夢想是參加‘歡迎新婚太太3;注:朝日電視臺的節目5;’,然後抽中夏威夷旅遊!”
“啊,這、這個……只要是莎拉大小姐的命令我就做。”
他以爲會被車子撞到——可是,似乎用不着擔心這一點。
他的臉頰都紅了起來——陣的身上,穿着管家風的燕尾服。
“注意力全部都被吸走……我們好不容易騙過對手,強踩過對手到今天的地步,怎麼能夠在這個節骨眼輸掉呢。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正式出道!而且要賣翻天,被找去上‘徹○的房間’3;注:日本知名主持人黑柳徹子主持的長春節目‘徹子的房間’5;,暢談自己的前半生,那可是我的夢想啊!”
“你不下車嗎,巴普洛夫先生?這可是莎拉大小姐難得的發表會喔。”
(啊……對喔,還有這傢伙在。)
“這有啊……這身衣服,就算要誇張也太過火了吧。”
“不是啦,尼可萊,他是我的同班同學。本週週日有場流行音樂比賽,我決定要參加,所以剛纔是去練習。”
“大家的方向性變太多了吧。我的夢想只是想要出唱片,上音樂節目啊。”
語氣中多少帶着些許責備的嚴肅口吻——是尼可萊。爲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裏?搞不清楚狀況的莎拉大爲驚訝。不認識尼可萊的陣,以爲他是可疑人士正緊張戒備着,開口問莎拉:
“這、這個女孩是誰!偶像明星?”
一大早,出場樂團就把車停在停車場,將器材搬運到表演廳中。莎拉她們也坐着尼可萊的車抵達會場。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車,而是雙層巴士——就像倫敦街頭在運行的那種紅色大巴士。周遭的參賽樂團人員搞不清楚狀況,紛紛騷動地討論着。看到從巴士上走下來的乘客,騷動聲更是越來越大。
時間很快地就過去。星期天……這天,天氣非常晴朗。流行音樂比賽場地,就在郊外的多菜單演廳。
“還有啊,星期天要跟大家一起把樂器搬運到比賽會場纔可以呢。我能不能拜託司機先生呢?”
“莎拉大小姐……”
“舞臺服裝的主題最重要吧?樂團的主唱是主人,其他的就是隨從啊。”
鍵盤手女孩,用手指推了推眼鏡,以冷靜的口吻說着。
陸陸續續地……有女僕們從車上抱着音箱和鍵盤等器材走下來。而且,還不像是街上的女僕咖啡店裏打工的女僕,全都是整齊劃一,優雅又有氣質,真正的女僕們。如此超乎常理的光景出現在眼前,怎麼可能不引起騷動。
尼可萊白皙的臉上染上紅暈,眼神追着莎拉身影看。莎拉一走下巴士,周遭的騷動聲就更加激烈。
全員都還算不差的美少女,身材豐滿看起來不像高中生。可是“還算不差”,根本就贏不了莎拉。
“不,正如座堂同學所說。像新木同學這樣,對服裝的美學意識是以美索不達米亞文明爲基準的人是不會懂的吧?服裝以顯眼爲最重要。所謂的顯眼,不是隻要穿一身奇裝異服就是對的。要搭配時代潮流,以及樂團成員共通的世界觀;如果沒有印象的話,就不會深留人心的。”
“這個行跡可疑,看起來只對楔形文字有興趣的少年是什麼人,莎拉大小姐?如果你被糾纏的話,我就拜託俄羅斯的朋友……”
小小聲地喃喃說着的尼可萊身旁,閃亮亮的一陣光飄過。
可是,跟這樣的莎拉,明天也能一起練習樂團。莎拉以魔神身份來煩自己的時候,的確是相當擾人;可是不知道爲什麼,自己竟期待着明天還能夠和莎拉見面。陣有種很奇妙的感覺——就連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
莎拉覺得頗沮喪。其實,晚回去,還有刻意不聯絡尼可萊,跟男生兩個人走在夜歸路上,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那倒是還好,萬一出了什麼差錯都是肯定會被責罵的狀況。可是……想要和陣一起回去的小小心願,尼可萊是不會懂的。
莎拉睜着咕溜溜的大眼睛往上凝視着尼可萊。一心一意爲主人付出的他,看到莎拉這副清純可人的模樣,一時語塞也不再反對。
禮服閃動着光芒,莎拉走進表演廳。陣語氣僵硬地吐槽說:
“……我是很感謝你們幫忙送過來,可是這也未免太引人注目了吧。”
“你認識他?”
陣用手遮着光,反射性地將莎拉擋在背後保護她……
“喂喂喂!你爲什麼都沒反應啦,明明就是個庶民!”
“團長,糟糕了。我們都露這麼多,結果根本沒有人在看我們。”
陣沒有回答。莎拉紅着臉,有點不太開心。
“啊,那個,星星……好漂亮喔。”
坐在巴士二樓座位的莎拉走了下來。她穿着一身彷彿要去參加舞會,裙襬蓬鬆的禮服,從雙層巴士上的樓梯困難地走不下來。綴在禮服上的亮片還有小鑽拉扯卡着,讓她越來越難移動。看到這身閃亮亮的姿態,尼可萊都看傻了。莎拉的頭上還戴着皇冠。
啪啪啪啪啪——
“流行音樂?莎拉大小姐,怎麼會那種不良的音樂?”
“啊,是,莎拉大小姐。”
(來了來了。)
他回想起的,實際上當時開設女僕咖啡店的,就是這些女僕沒錯。
低聲說出這些話的,是身穿女僕裝的說子。被當作隨從的說子,雖然跟莎拉一樣是女孩子,但沒有反駁餘地被分配穿上女僕裝。
“嗯——不知道會不會讓我們上呢。”
(說的也是。自從她成爲我的神燈魔神後,我就誤會了……本來,這傢伙跟我所處的世界就不一樣。)
莎拉連續槌打着陣的背。陣則是拿起書包拼命地防禦着。
尼可萊坐在司機座位,研究着手提錄像機。瑪莉開口問道:
莎拉趕緊對尼可萊解釋說:
“爲什麼我們得穿這身打扮,你就是這身打扮啊?”
車子嘎地停在兩人面前。敞篷車的車門打開,一頭銀髮戴着單邊眼鏡的司機走了下來。
與裝模作樣的莎拉之間,有着好遠好遠的距離感。那一瞬間,陣也彷彿覺得內心有如被冰凍般,好似被流放到荒涼原野的寂寞感襲上心頭。
“哇。”
面對夕也時,看似是在跟他吵架,可是卻又儘量地不讓自己真的動氣跟他吵起來……想破了腦袋,陣就是弄不懂說子。唯一能夠了解的是,她對於這次的比賽,跟夕也一樣——不,搞不好比夕也還要更加地熱心。
打鼓的女孩出神地說着。主唱女孩開口問道:
“總、總之,您回來晚了,又沒有聯絡,我擔心纔過來接您。能夠在這裏遇上真是太好了,請您上車吧。”
“可是,我的朋友碰到困難啊。難道說,不應該幫助遇到困難的人嗎?”
(1、爲什麼初次見面就知道楔形文字。2、話說呢,想到只對楔形文字有興趣的少年,對大小姐產生興趣跟在身邊的當下,理論就出現破綻。3、說什麼拜託俄羅斯的朋友,難不成他原本是KGB密探? 4、流行音樂是不良音樂,這是哪個年代的教育敕語3;注:爲日本明治天皇頒佈的教育文件,其宗旨成爲第二次世界大戰前日本教育的主軸。於公元一八九○年十月二十三日頒佈5;啊?)
“說的也是。今天的表演,我也嘗試要跟老爺夫人聯絡報告。可是,現在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在世界上的哪個角落。”
瑪莉豎起大拇指兩手往前伸,擺着姿勢——怎麼看,這個姿勢都不怎麼適合她。
“嗯嗯,是管家尼可萊。他也負責擔任我的專屬司機……”
陣看着穿着華麗禮服的莎拉,皺起了眉頭。
“座堂座堂。1、樂團名稱是Love Love Dreams。2、隨隨便便把人叫成跟班,你不把人當人看呢。3、你是直接把我們都給抹消掉了?”
“與其講這些,眼前的要事是解決現在的敵手吧。不然的話,你們剛纔說的夢想,全部都只是腦袋裏想想就化爲泡影,可別忘了。”
“可是,要怎麼樣才能夠扯敵手的後腿啊?想在便當裏頭下藥,周遭又有太多工作人員,根本沒有機會……”
“等等啊,你這庶民再怎麼任性,要走在我的前面的話,再給我回去修練一百萬年吧!你好像還搞不清楚所謂的主從關係,我來好好教教你!庶民得在貴族後方,距離三步之遙,不可以踏到主人影子走路!”——平常,自己一定會這麼做……可是現在,莎拉卻不敢看着陣的臉。
“放下大小姐一個人,在哪裏做什麼事情呢?在老爺夫人看管不到的時候,大小姐接觸不良音樂……”
團長兼主唱的少女,兩手交抱着,拼命擠出豐滿胸部說:
扯出冷淡的笑容,莎拉揮了揮手。坐上高級轎車的,不是老把庶民庶民掛在嘴邊,天花亂墜隨意發言的魔神莎拉,而是千金大小姐座堂莎拉。
“啊啊,嗯,那明天……”
(毒呂……看樣子,是個讓人摸不着個性的傢伙呢。剛開始以爲她講話毒辣又難相處,可是似乎也是有她的弱點……)
(座堂……爲什麼要跟在我的後面啊?剛纔還傳來一股殺意,我還以爲她真的要痛下決心宰了我呢。不過,話說回來真的很奇怪,明明她就可以打電話叫司機來,可是卻要我送。)
有個樂團恨恨地看着他們入場——是身穿暴露設計又有很多花邊服裝的女子四人樂團。樂團名稱是死茶(desucha)——並不是已經解散的美國超人氣偶像團體“真命天女”的英語縮寫喔。她們的樂團名是用漢字書寫成“死茶”。
而且,莎拉想要看着陣的背影。她從陣的背後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紅着臉微微低着頭。輕輕地走着。低着頭走路的莎拉,發出輕微的腳步聲跟着。陣的心裏有着不安的感覺。
“好了,那麼,漂亮公主&她的跟班,簡稱就是漂漂,要出發囉!”
擔任吉他手的女孩,她的夢想不需要出唱片應該也能夠實現吧。還有節目名稱,不用藏東藏西,根本就沒意義。
擔任主唱的少女,揮舞着拳頭奮力說着。其他三人也都用力地點頭同意。
兩個人停止對話。莎拉覺得呼吸困難,想要打破氣氛,就對陣丟出話題說:
“最近,偶像明星也沒有穿這麼華麗的服裝吧?”
“那裏沒有破綻,這裏也有方法對應。來看場地的時候,我是先找到了好地方喔。”
“真厲害——!預賽的時候,有三組人就是這樣消失的吧。”
少女們興奮地發出了黑心的歡呼聲。
什麼都不知情的莎拉等人,在後臺準備室等着要出場。
後臺準備室是一間大房間,擺放着要補妝時使用的鏡子,還有換衣服用的地方。
“啊啊……好緊張喔。出場順序是最後一組,痛苦要一直持續到最後嗎?”
說子按着穿着女僕裝的胸口,不住地嘆氣。莎拉開口說:
“冷靜不下來嗎,毒呂同學?”
她雖然嘴巴上不饒人,可是似乎沒見過什麼大場面,實在難以猜透。莎拉現在也很難摸得清楚她的個性。
“畢竟要在觀衆面前演奏耶?你不介意嗎,座堂同學?”
“我很有自信,就算要我突然去巴黎的歌劇院演出都沒問題……”
“好厲害。把歌劇院講得好像就像附近的表演場地似的。”
“上臺的時候,在手心寫上三次‘人’字吞下去就能冷靜下來喔。”
“我、我知道啊。”
說子抖着手指,在手心連續寫了三個“人”“人”“人”吞了下去。
“啊啊啊,騙人!根本一點都沒辦法冷靜下來啊——!”
“嗯。聽說要等到快要上臺前,這個方法用了纔會有效呢。”
在激動地哭訴着的說子面前,莎拉的微笑就像冰凍住般僵硬。
“而且,我碰到這種狀況,沒有水就吞不下去!”
“啊啊,有人就是不太會吞藥呢。”
“糟了……剛纔,太大意了!”
“真的?哇,那大家一起去看看吧!”
(嗯——用賢內助或是賢妻類型來形容聽起來比較好一點;但是換個說法,倒是有點像是跟蹤狂的感覺。)
“你還好嗎?妝都掉了喔,要不要去補一下?”
(難不成,刻意欺負喜歡的對象……就像小學生愛做的事情那樣?)
莎拉將裝有掃除用具的櫃子拉過來。說子對莎拉出人意料的行動力有點看傻了,
“哼,在比賽結束前,你們就乖乖待在這裏吧。”
莎拉絲毫沒有想要反省的意思,難得做出的自我分析也完全派不上用場。
你一言我一語地頂嘴完,陣也把頭往旁邊一轉。
“毒呂同學,我們絕對要逃出去參加比賽喔!”
(我很懂呢,毒呂同學。你的心情……)
“所以,要實現宇多田的夢想,我決定盡力補足宇多田所沒有的東西,就拼命努力地學習作詞作曲還有演奏樂器等項目。”
其他團員有點受不了地評論着。說子連忙伸手去摸口袋。
“啊……你、你說我?”
“我們是在你們前一個出場的。所以,只要跟我們一起回來的話就沒關係。”
“哎啊,那邊那個女生的口紅也化開了!”
“報名號碼三十‘Love Love Dreams’,在不在啊!要不要告訴評審退賽,讓比賽繼續進行嗎!”
門被關了起來。莎拉嚇得立刻轉過身,敲打着門。
正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人耳邊,控場工作人員扯開嗓子叫喊的聲音傳了過來。
“要找東西當墊底,我想把櫃子放在通風口下面啊。請幫我支撐一下另一邊。”
“不光只有我!”
“……毒呂同學,還真是讓人摸不清楚呢。”
“不、不用庶民操心也沒關係啦。”
“等、等一下,陣!都努力走到今天了,我們怎麼能夠退賽呢!”
“手機?你說的,莫非是這個啊~”
(嗯嗯,表象上來說是啦。)
聽到這話,說子的臉頰立刻紅了起來。莎拉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倒是個出人意料的反應。說子有些猶豫地開口道:
莎拉一點都不屈服。她觀察着房間四周,發現牆上有個通風口。
莎拉用兩手蓋着臉。
“演壞人,不知不覺就會上癮。”
波濤洶湧地順着她們的對話,根本就沒有機會說要或不要,莎拉跟說子就被她們故作友好地勾着肩膀,手環着腰際,給帶離了休息室。
“你、你打算做什麼,座堂同學?”
失去魔法書的莎拉,現在只是一般的女孩,根本沒有魔力,連一道門都沒辦法敲壞。好不容易爲了比賽練習,也不能出場。再這樣下去,座堂家也會家道中落變得貧困。所有的一切都會失去,自己卻使不上力氣。對於自己的無力,莎拉感到懊悔又悲傷。爸爸媽媽一定也不會再回家了……莎拉心想。
看到這樣的說子,莎拉突然對她丟出了自己心裏一直抱着的疑問。
總之,本以爲完全摸不清楚個性的說子,第一次讓莎拉產生了親近感。害怕陌生人的怯場個性,可是卻爲了喜歡的男孩子,奮不顧身地加入流行音樂社團這種最容易吸引人注意的社團,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覺悟呢。
“……看樣子,只能從那裏出去了。毒呂同學,來幫忙吧!”
可是,四個人卻把堆在走廊上的滅火器和櫃子等物品,通通都往門前堆。
“爲什麼座堂跟毒呂都不在啊!陣,我在手心寫‘人’字的時候,做了什麼事情!”
“鏡子在哪裏啊?”
(那個……剛纔她說的話,算不算是毒舌批評嗎?)
相對於憤慨的莎拉,說子當場蹲坐在地上。
“……難以置信,怎麼會使出如此骯髒的手段!”
“團長,你太興奮了,血管會爆炸喔。”
被帶離休息室的莎拉和說子,來到裝滿掃除用品和鐵架椅子的倉庫,覺得不可思議地在昏暗的房間中東張西望。
那個有星辰的夜晚……好不容易有機會跟陣一起回家,心裏面是真的非常高興的;但是卻沒辦法率直地表達自己的心情,講出口的話跟心裏想的,全都像是在吵架般口是心非。
“的確……目前的狀況,只能夠退賽了吧。我只會敲定音鼓,你的空氣吉他又只會一點皮毛程度。”
“不行不行……大家都知道我怯場。就算不見了,也沒有人覺得奇怪,更不會來找我……頂多就是認爲我逃跑了啊。”
“因爲,她們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態加入流行音樂社的啊。宇多田他也說過,反正沒有什麼才能,只是借了教室,想要開心地玩一玩就好之類的話。可是,宇多田他……或許是沒什麼才能,但是如果真的被這麼批評,就會傷害到他的自尊。他從來都不放棄,看起來他好像只是在玩,但那只是因爲他沒有實力。他總是非常熱心地聆聽最新的音樂,相當認真地在學習啊。”
最後的希望也沒了。莎拉愕然地當場坐在地上。
莎拉對自己的心情分析得相當正確。只是——
“啪——當!”
“是啊。我呢,雖然喜歡音樂……但其實非常地怯場,根本就沒辦法在人前演奏。而且,在心儀的男孩子面前,也無法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被留在倉庫中的莎拉和說子,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主唱在門前用手捏着兩人的手機,不停地搖晃着。小陶人被搖得眼睛昏眩,發出‘噗啾!’的慘叫聲。莎拉在門前沮喪地說:
“現在才發現啊,你這遲鈍鬼!你們太引人注目,實在很麻煩。要贏的可是我們呢……是死茶大人喔~~!”
“怎麼樣,毒呂同學?出得去嗎?”
“都努力到現在加把勁練習了耶?來想想看,有什麼辦法可以逃出去吧。”
“就在裏面啊。你看,那裏。”
“哇——哇!!”
其中一人指着莎拉說。沒想料到話題會扯到自己身上的莎拉,有些狐疑地指着自己。
“怎、怎麼會……”
另一邊,死茶四人組和仍在哭泣的說子搭話——乍看之下還頗爲親切,其實背後是另有所圖。
“……我也沒有必要替像你這樣厚臉皮的傢伙操心啦。”
啊,莎拉的腦海中,浮現出面對夕也時講話毒辣的說子。
“啊——鏡子前面擠了這麼多人喔。這樣根本沒辦法用啊——真傷腦筋。”
“笨~蛋!不是關起來了,是被關起來了~!”
“可、可是,對宇多田同學毒舌那也罷了,爲什麼連對其他流行音樂社的成員講話也那麼毒呢?”
被陣這麼一說,莎拉有點不好意思,用力把頭轉過去。
“喔……好!我也絕對要在這場比賽中取得優勝!”
(不過,女孩子,通常都沒有辦法直接表現自我吧。也就是說,男生呢,應該要對女孩子的想法有所認識,然後表現出應該做的相處方法纔對吧。就因爲男生太遲鈍,纔會造成每次都吵架的結果,這都是對方不好啦!)
啊……兩人閉口不語,互相對看着。
冷冷地拋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對了,我知道一個好地方喔。沒有人知道呢。”
說完,她就抬起櫃子的另一邊,比莎拉出更多的力氣,開始搬運起櫃子。
“等等,門關起來了!”
說子的思考模式實在過於跳躍,莎拉根本就沒辦法理解。可是,說子喜歡夕也,爲了夕也做了那麼多事情,替他着想太多而變成令人討厭的個性——這樣的矛盾,莎拉其實很能夠理解。
可是,陣正看着另一邊,絲毫沒有注意到她們兩個消失不見。
“團長,你要說的應該是‘雁過拔毛過河拆橋’吧。”
“我來幫你拿東西,拿過來拿過來!”
“嗯……好!”
“我說,就是你在手心寫‘人’,纔沒注意到她們吧!”
“沒、沒關係,用手機打電話求救……”
“難不成……是陷阱?”
擔任主唱的女孩貼着門,都快要舔上去似地笑着。莎拉與說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什麼事情?”
“座堂同學……是不會說謊,也願意守約定的人,對吧?”
死茶四人組用手指着。視線隨着手指的方向移動,莎拉跟說子背對着入口的瞬間——
(哎啊……光靠着努力,就能夠表現到這種程度,實在是太厲害啦!)
莎拉興奮地問着,但說子只是傷心地垂着眉,輕輕地搖了搖頭。
退賽,這個名詞在兩人的心中重重地捶了一記。
“我知道你非常地努力啊,但……”
“這又不是吞藥丸。”
“搞不懂你到底是毒舌,還是沒這回事啊。到底是不是討厭宇多田,可是又爲了他,替他寫好曲子;明明就會怯場,可是又參加比賽……你心裏的真正想法是什麼,雖然是朋友,但我卻弄不清楚。雖說別人的事情,到最後可能還是無法瞭解清楚……身爲同一個樂團的朋友,我認爲還是要有某種程度的瞭解,音樂方面也比較能夠有統一性不是嗎?”
(好不容易練習到今天……!如果我還能使用魔法的話,這道門只要一下子就可以吹飛開……)
“演藝圈‘虎視眈眈’,被騙的就是笨蛋。”
擔任鍵盤手的女孩訂正她的話。此外‘虎視眈眈’這句話是指向猛獸般銳利的目光搜尋獵物,心懷不善的意思。主唱把兩人的手機丟在走廊上——
莎拉對着說子比出握拳的姿勢。原本心中充滿不安的說子,看到莎拉開朗的表情,也放下一顆心,僵硬的表情都緩和了下來。
“無耳芳一?3;注:日本怪談故事:講述被鬼纏身的盲眼和尚芳一,在身上畫滿符咒以驅鬼,卻因爲耳朵上沒有畫符,而被血淋淋地砍下來的故事5;”
“……不行。雖然是有路,可是太窄了,進不去。”
從後頭吐槽着的正是陣。莎拉一回頭,看到夕也蜷縮着,嘴裏碎碎念着在手心用原子筆細細地刻寫着超小的“人”字。莎拉用力地吞了口口水。
兩人把櫃子搬到通風口下方,並把鐵椅排在前面,當成踏腳墊。莎拉的服裝不容易活動,就由說子爬上櫃子,打開通風口的蓋子。
這時,在準備室被通知要出場的陣和夕也,正緊張騷動着。
(我,什麼事情都做不到……)
“這個傢伙,現在也在拼命地消除緊張啦。沒空幫你真不好意思啊。”
“所以,宇多田同學的那份熱情,爲了實現想要成爲音樂人的夢想,就必須由我來把那些擾亂的傢伙給趕走。可是,我只要當個背後推手就好。我不想要讓宇多田知道我這麼做都是爲了他,才裝成講話毒辣,讓所有人都以爲我是個毒舌的人。”
夕也握緊拳頭積極地說:
“毒呂也很勤奮啊!爲了這場比賽寫詞寫曲,還寫出靠她的演奏能巧妙遮掩我們爛技巧的分部譜。她自己退居在後彈鍵盤,無法受到衆人注目,可是卻爲了大家努力加油耶!我不想要浪費她的苦心呢!”
陣驚訝地睜圓了眼睛。夕也紅着臉,好像生氣地說:
“幹、幹什麼啦,你也說句話啊。沒有回應,讓我覺得很丟臉耶!”
“啊,嗯……跟你當室友將近兩個月來,好像看到你不同於以往的另一面呢。”
朝着一臉狐疑表情的夕也,陣用力地豎起大拇指。
“……嗯,既然如此,我也沒有理由不幫這個忙。”
“喂,幹嗎突然擺高姿態啊?”
“唱的部分就讓你來。只有打擊樂器跟主唱,就當作是嘻哈風,應該就沒問題了吧,YO!”
“你啊,別太小看嘻哈音樂了吧。”
雖然對毫無音樂天份的陣抱持着不安,但樂團比賽又不能一個人出賽。
“Love Love Dreams!在不在現場!”
工作人員扯開嗓子喊着。陣拿着定音鼓的鈸,夕也拿起吉他——
“Love Love Dreams,要出場!”
大聲回答着站起身。
表演廳的觀衆席,擠滿了人羣。
第一排是評審,臉色難看地並排坐着。連續要觀賞三十組參賽隊伍,差不多也累了疲倦了,開始覺得無聊。場內的氣氛相當糟糕。陣的個性不容易被外界所影響,還是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倒是夕也狠狠地倒吸了一大口氣。
“好厲害……都是在音樂雜誌上常看見的超有名藝人耶。而且,還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也太難表現了吧。”
就連樂天派的夕也都緊張起來,全身直冒着冷汗。
評審們看見陣他們便輕聲地竊竊私語着。
瑪莉朝着手拿錄像機的尼可萊,伸出食指擺在脣上示意他安靜。
竟然還讓評審替他們加了分。夕也慌張地小聲對陣說:
“應該不會像鐵路歌曲那樣長啦。”
“剛……剛剛的喊聲是怎麼啦?”
跟第一條相比,第二條條文更是冗長,陣以超快的速度念唱着第二條。
“不對,這時候不應該YEAH吧!”
講着講着,她就跟說子兩人靠在一起哭出來。可是,被丟在倉庫外的莎拉的手機上……小陶人被當成手機吊飾,吊在手機上。
陣往前一傾,整座定音鼓都倒了。評審員座位上紛紛騷動起來。夕也好不容易纔能繼續彈着空氣吉他,現在鐵青着臉,快要哭出來地說:
“什麼——!”
“我……我是很想爬起來啊……”
“再這樣下去就糟了!沒辦法,雖然很不想使出這個手段……!”
所謂的鐵路歌曲,東海道篇就有六十六條,山陽九州島島篇有六十八條,奧洲盤城篇有六十四條,北陸篇有七十二條,關西參宮南海篇有六十四條。總計有三百三十四條。而日本最長的一首歌,是在一九八七年發表的“石坂馬沙一人旅程——全國自家城陣音頭”總共有三千三百五十五首,讓鐵路歌曲變成第二名。迴歸正題。
磅,陣用力地敲擊着定音鼓。前奏結束了。
主唱女孩轉過身去,發出高笑聲,忍不住就扯開了嗓子,然後忙不迭地趕緊捂住嘴。聽到她笑聲的評審們,又再次騷動起來。
“這個樂團的歌曲名字叫‘Love Love Dreams’,曲風是走黑死金屬搖滾風?”
從別的角度被挑起興趣,接下來會有什麼表現呢……評審們的視線都集中在他們身上。在舞臺邊緣,剛纔出場的死茶四人組竊竊地露出賊賊的笑容,偷偷看着陣他們的舉動。
評審全部都站起來。在紫色煙霧中站着的,是身穿女僕裝的莎拉。躲在舞臺邊緣的死茶四人組,愕然地開始發抖。
“你既然這麼清楚,就不要叫我抄襲啊。而且如果被告的話得由你來付喔,我可沒有錢呢。”
“不對,等等!你看,有東西在煙的裏面!”
“YEAH——”
時常保持冷靜沉着工作的瑪莉,將面紙遞給尼可萊。
“漢摩漢摩拉比拉比(法典!)
“怎麼啦,夕也?”陣一邊敲着定音鼓,一邊小聲地問着。
“莎……莎拉大小姐,穿女僕裝……!明明是大小姐,女僕裝……!”
“還想說前奏太長,真是會弔人胃口呢!莎拉大小姐在哪裏啊?”
二條!有人因爲詛咒罪告上裁判所時,如果沒有證據證明其犯罪之實,告狀者會被丟入河川。如果溺死的話,上告的人將可得到其家財。如果生還的話,告狀的人會被判死刑,財產就會判給被告之人!
漢摩漢摩拉比拉比(法典!)
“法典”
魔法神燈就在口袋裏,所羅門的戒指也戴在左手中指。因爲被莎拉交代說要隨身攜帶,習慣性地就放在身上;還有戒指,是因爲要上舞臺,多少要配戴一些會發光的飾品比較像個藝人,這才戴在身上。
聽衆的注意力多少開始渙散……就在這時——
“啊啊,那個是配合園內的活動,老師自己隨意修改寫出的歌吧。”
觀衆席上鴉雀無聲。陣的吼聲響徹表演廳。
那是莎拉好一陣子前傳送過來的信件。小陶人從過往傳送郵件中按了再次傳送。
根本就沒有被炒熱。夕也彈着吉他,貼在陣的身後唱着合聲。
“……陣!快起來啊,間奏結束了!副歌要開始啦!”
“……他剛剛講了‘法典’?”
“具體地說,是幾十年呢?”
譁!舞臺上瀰漫着紫色的煙霧。觀衆席一陣騷動。
“我要是有這種才華的話,早就已經加入流行音樂社啦。”
“漢摩拉比法典,是這樣的內容喔。”
“漢摩漢摩 拉比拉比”
舞臺上開始響起陣的歌。彩虹燈光照射着,陣把歌詞放入旋律中。他把自己最熟悉的,而且是人類智慧中幾乎可算是最古老的,絕對不用擔心會牽扯著作權法,以楔形文字雕刻出的話拿來唱——
“雖然想要走創新路線,但太過頭還是會扣分吧?”
“歌詞這種東西你就隨興創作吧。”
“但是,曲子寫得還算是不錯吧?”
坐在觀衆席的尼可萊忍不住把單邊眼鏡戴好。
“喔,黃金鼠跟兔子3;注:用日文拼音念起來,聽起來就像哈姆(黃金鼠)與拉比(兔子)5;……是兔子呢。因爲曲名叫Love Love Rabbit嘛。”
“嗯,曲子還算一般,歌詞倒是很嶄新呢。”
‘喂喂.庶民.最近在幹什麼啊?
主唱女孩抓起貼在地上,像蛇一樣粘着的電線,用力一拉。舞臺上的電線被這麼一扯,拉到陣的腳。
“侵害著作權的時候,不是課慰問金是罰金啦。”
漢摩漢摩拉比拉比(法典!)
小陶人抬頭看着門,傷腦筋地歪着頭——啊,突然想到什麼似地打開莎拉的摺疊式手機,用小小的雙手拼命地開始按着按鍵。
“安靜,巴普洛夫先生。聲音會錄進帶子裏的。”
“前奏,會不會太長了點?”
(可惡……都到了這個地步……)
“以黑死搖滾音樂的曲風看來,倒是配上相當可愛的歌詞呢。”
“那就隨便找首歌來抄襲吧。”
“要我唱歌,我可是從幼兒園畢業典禮上唱‘回憶的相本’改編歌之後就再也沒唱過耶!”
“嘿嘿嘿,笨蛋笨蛋。兩個男生能有什麼作爲啊?只是在臺上丟人現眼吧。你們的表現越糟糕,就會讓之前出場的我們顯得更出色。優勝是我們死茶的!喔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他摔倒時,手機從陣的胸口口袋掉出來,畫面上閃動着“有信件”的文字。咦,陣狐疑地看了看內容……
陣忍不住喊出聲。本來快要睡着的評審們,被他的聲音嚇到全都醒了過來。
“太……太緊張,我忘記歌詞了。”
漢摩漢摩拉比拉比(法典!)”
“哇……還有女生的笑聲。挺恐怖的……果然是黑死金屬搖滾曲風?”
“我怎麼會知道,是幾十年或幾百年啊。反正老歌的話就不要緊,你就儘量從老歌來抄就不會有問題啦!”
評審委員們從各種不同的角度討論着,
夕也不停地抖啊抖的,回頭看着陣,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語氣說:
觀衆席齊聲騷動着,對他吐槽道。
“哇!”
“那、那個女孩……!她是怎麼跑出來的?”
‘嗚啾——……’
“這麼說來,擔任主唱的女孩應該就藏在某個地方囉?短短的演出時間中,竟還夾帶着如此嶄新的演出模式。年輕雖然經驗不足,但在比賽中要有效率地獲得高分,一般人都是走安全路線一味地模仿前人。像他們這樣採用實驗性的手法來挑戰,實在很有膽識呢!”
“太棒了,陣,觀衆席的氣氛被炒熱了!”
“我也沒有錢呢!……啊,對了。我記得,只要作者死掉幾十年以後,著作權就會消失。就從老歌來抄襲吧。”
“爲、爲什麼那樣的歌詞還OK啊……!”
“而且,我也沒有想到會輪到我唱,哪裏還記得歌詞啊。”
“已經到出場時間了……不行了。好不容易練習到現在……”
“我看啊,你就代替我唱吧,陣。”
“太好了!這麼一來,他們就沒辦法唱歌,我們就贏了!”
“哇,這、這是什麼,有爆炸?”
夕也以超強的技巧彈奏起吉他。他的超高技巧其實就是靠着空氣吉他來作作樣子。實際上,他只需要彈奏出簡單的和絃音。在觀衆席忙着錄像的尼可萊和瑪莉,以及衆女僕們,都興奮地期待着。
看着持續敲着定音鼓的陣,評審們又再度騷動起來。
“……知道啦。那差不多該結束前奏了吧。你就負責唱合音!”
漢摩漢摩拉比拉比(法典!)
“如果因爲侵害著作權被罰慰問金的話,要怎麼辦?”
在舞臺邊緣觀察狀況的死茶四人組,緊緊抓住簾幕,悔恨地說:
當然他並不是因爲對音樂產生興趣,與夕也之間的友情也沒那麼深,
“而且,還比剛纔的服裝更加可愛上百萬倍!連那個女孩都穿女僕裝,違反規則啊!”
“巴普洛夫先生,你的鼻血流出來囉。”
“Love Love Dreams……哎啊,主唱的女生好像不在啊?”
一條!有人因爲殺人罪告上裁判所時,如果沒有證據證明其犯罪之實,告狀者將被判死刑!
今天,絕——對要召喚我喔!<(○ˋεˊ○)>プンスカプー’
這時在倉庫裏,莎拉已經完全放棄,抱着膝蓋說:
“好不容易爲了宇多田同學,努力到現在……”
陣扭曲着臉。爲了保護定音鼓而跌倒,拐到了腳,沒辦法站起身。躲在舞臺角落的死茶四人,高興地互相拍掌。
“管家打扮的男生雙人組說可愛是可愛啦,可是就少了個必殺技。嗯,已經看膩了,如果十秒內就結束的話,給他們加點分也是可以啦。”
(跟座堂一起努力到現在,至少要讓我把練習過的部分好好地演奏出來啊,可惡?……)
“主唱長得可愛,就是這個樂團值得看的地方吧。”
夕也拼命地撐着場面,再過沒多久間奏就要結束。可是,他又沒辦法完美地改編樂曲撐到最後。陣悔恨地按着額頭。
陣趕緊摩擦魔法神燈。間奏就在這時走向尾聲,下一瞬間——
(爲什麼收到這麼久以前的信啊?……咦,不對!是了,座堂只是掉了魔法書,但是並沒有改變她是神燈魔神的身份吧?既然如此……)
評審們全都失去興趣,似乎很無聊地露出浮躁的表情,讓夕也越來越緊張。陣開始敲打定音鼓時,夕也也不動手彈吉他,更不開口唱歌。
“全部應該有兩百八十二條,什麼時候纔會唱完啊。”
跟莎拉一起通過神燈現身的說子,還搞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身處舞臺上,但還是開始彈奏起鍵盤。鏘,如吉他般的音色響起。使用混音器,一個人就能夠彈奏出好幾種樂器的模樣,讓觀衆席響起歡呼。
“好厲害,那個鍵盤手!而且一加上音樂,連空氣吉他聽起來都超厲害!太帥啦!”
“從這裏纔開始主唱的部分,真是非常嶄新的演出呢!”
莎拉真的出現,讓倒在地上的陣訝異地抬起頭。莎拉稍微回頭看了一下陣,對着他眨了眨眼,彷彿是在告訴他——接下來就交給我囉。突然冒出來,手上沒有吉他,莎拉兩手輕輕地握着麥克風……當觀衆的期待到達最高潮時,莎拉開口唱出副歌的部分。
“Love Love小兔兔(跳跳!)
我是小兔兔(抓住我!)
月夜的原野上初次與你散步
我是月亮上的小兔莫非你是大野狼?
害怕你而逃走其實我是喜歡你的
所以請你抓住我緊緊地抱入懷中
Love Love小兔兔(跳跳!)
我是小兔兔(抓住我!)
每次見到你(跳跳!)
從月亮下來的小兔兔(抓住我!)”
唱完歌的莎拉,擺出漂亮的完結動作。
長髮晃動着,滴下如珍珠般的汗水。
評審席和觀衆席隔了好一會兒……不,沉默了好久。躲在舞臺邊緣的死茶四人組,感覺到一股壓倒性的失敗,紛紛跌坐在地上。終於……拍手聲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響起。終於響徹整個表演廳,就像一陣狂風巨浪。
“……太棒了。”
夕也感動地站直身子。說子渾身發軟。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就開始演奏……現在一回過神來,自己竟然在這麼多觀衆的面前。她現在開始害怕人羣,嚇得根本站不起來。
夕也走近不停地顫抖着的說子。說子驚訝地抬起頭來。夕也對着她露出溫柔的笑容,就像王子般牽起說子的手,扶着她讓她站起來。
“你說什麼?”
“不過,就算不能使用魔法,你仍舊很棒,有做到魔神該幫的忙喔。”
“會長,你的脖子怎麼了嗎?”
“庶民,你還好吧?”
……話說到一半,門纔開了一半,會長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的確。就算沒有魔法,只要是座堂,肯定能夠完成更棒的事情。”
兩個人鬥嘴鬥得正開心時,夕也跟說子走了過來。
(穿女僕服又怎樣!當女侍的工作我也做過很多啊。千金大小姐只不過把女僕服當成流行在穿,努力的程度可是完全不同的!我對自己穿女僕裝的樣子,可、可也是很有自信……總有一天,絕對要讓會長回過頭來看看我!)
說子抽抽噎噎地哭了出來。夕也則不停地輕輕拍着她的肩膀。
樂團比賽結束一週後,陣的周遭一陣吵鬧後終於冷靜下來。陣躺在宿舍的雙人牀上層,讀着楔形文字的文獻,嘆了口氣。
江利子站起身後,右京這才安心地把臉轉向牆報。顧慮到江利子,右京拼命地不去看她,還莫名地興奮地說,
“啊,沒什麼。我想看看牆報,你稍微站起來吧,站起來一下就好。”
“可是,在魔法書再次發行之前,就沒有辦法使用魔法呢。就像玩RPG時,必須要在還沒學會魔法前提升自己的能力的意思。”
“晚點再跟你詳細說明吧,我在倉庫裏面,要來接我喔。就算再怎麼可愛,在衆人環視之下還要我穿着這身僕人的衣服,這對我來說是多大的恥辱啊。我要換回原本的禮服喔。”
“嗯……還沒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了,結果似乎還不賴呢。除了我的腳以外。”
“你們穿着僕人的服裝打扮,結果也還不是OK嘛!嗯,這就是所謂的我有先見之明吧?”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陣緊張地趕緊拿起手機。
“好像是耶。沒有想到會出現感謝指數……你身上發光,大家不會覺得怪異嗎?”
夕也不知道在緊張什麼,對別人的事情很遲鈍的陣根本就不會懂。
彷彿被邀請上臺,莎拉手握着麥克風,小跑步地來到舞臺中央。夕也把莎拉的吉他遞給她。陣溫柔地看着她被耀眼的舞臺燈光所照射的背影。
夕也懷疑地皺着眉頭,如果逼得太緊的話就會吵架,這時候還是巧妙地別去追究吧。男孩子嘛,總是有十個或二十個躲在被窩或毯子裏頭,不想要讓朋友知道,更不想要讓父母親看見的小祕密嘛。
“掀開座堂莎拉假仙的真面目!”
“咦……”
“啊,不,沒什麼。一般的廣告,垃圾信啦。”
莎拉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說着。
在學生會的社辦,江利子一邊用口紅膠塗在照片上,一邊不停地工作着。她先將報紙鋪在地上,接着在鋪上模造紙,然後趴在模造紙上,把照片貼上去。
偏偏,這次兩位主角非常地遵守學生路線,健健康康地朝着比賽目標邁進,連一丁點服務讀者的機會都沒有。於是呢,江利子最後倒是拍了一大堆“非常棒的照片”。而且,她還把照片貼在模造紙上,用簽字筆在旁邊寫上批註,製作起牆報來。
“你們兩個,真的完全都沒有聽見啊。”
被陣這麼一說,突然傳來“哐當”的聲響。陣懷疑地往牀下層瞧去,夕也把獎盃掉落在地上,整個人僵着不動。
“那麼,只要努力,魔法就會再回來!我就還有機會,能夠成爲獨當一面的魔神囉!”
“練習沒有白費工夫。雖然座堂練習這麼久的吉他,很可惜沒有辦法上臺表現。但是……你很可愛卻是事實。”
“我的歌……讓大家這麼開心啊。”說子開心過頭,完全忘記要裝出毒舌的樣子,緊緊地抱住了莎拉。莎拉聽見安可聲,臉上泛着紅暈。
“她自己進軍主流市場就好啦,她可比我厲害多了。”
就是身爲學生會副會長,偷拍到莎拉溜進陣的宿舍房間,想要把證據交給崇拜莎拉的學生會長近衛右京的苦學生冰室江利子。在黃金週假期中,意外地與右京約會而芳心大悅的江利子,當然還沒放棄她的目標。她的最終極目標可是——
少女的心,熊熊地燃起火焰(莫名的)。
“謝謝,這都是拜座堂之賜呢!”
突然,莎拉伸手摸了摸圍裙的口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裏頭。
“你,不要講什麼奇奇奇奇怪的話啊!毒毒毒毒呂,纔沒有那樣咧!”
莎拉話還沒問完,陣就紅着一張臉——
江利子維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勢,回頭對右京露出笑容。可是右京卻儘量避開江利子,不自然地轉開頭,靠近過來。
說子豎起大拇指,越過肩膀朝着觀衆席指着。耳邊傳來的,是整場滿滿的歡呼,震耳欲聾的安可聲。
“你在講什麼啊,你沒聽見那個歡呼聲嗎?”
莎拉的表情立刻亮了起來。她緊緊地把魔法書封面抱在胸前。
“咦。你剛剛,說了什麼……”
想着想着,她鼓起雙頰,不開心地嘟起嘴巴。江利子好像又再次莫名地興起對莎拉的敵意。
“有信?是誰啊?一直聯絡不上的爸媽,終於寄信來了?”
“在喊安可呢。我們得到優勝了喔。”
“啊,社長,很順利喔。”
“我說啊,毒呂這傢伙啊,氣勢滿滿地說要進軍主流市場,還要加強嚴格地做吉他特訓。我該拿她怎麼辦呢?”
“喔,就是這個啊!太棒啦,做得很辛苦,你要多加油啊!”
“等……等等,庶民。怎麼,還會出現感謝指數啊?”
這時候,右京走了進來。他滿心歡喜,比平時還要多話:
“啊?演奏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嗯,反正就算失敗了,不會魔法的時候破壞力還比較低一些。”
“你的意思是說累積感謝指數的話……魔法書就會再次發行?”
“反正,那傢伙的魔法書有沒有復活,都跟我沒有關係吧?嗯嗯,我只是因爲關心她纔會想到這件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優……優勝?真的嗎?”
“秀秀摸摸頭。”
魔法書弄丟之後,就沒有什麼自信的莎拉,被陣的話所鼓勵有了勇氣,臉頰都紅了。陣用力地點點頭說。
“謙虛一點啦……不過,又是用神燈召喚你了。你跑哪兒去啦?”
“啊……不,沒、沒什麼。”
趁着觀衆的視線都集中在說子身上時,莎拉幫着陣站起身。
“謝、謝謝……我……”
“副會長,你的作業進行得如何啦?雖然說是流行音樂這種輕佻的東西,可是我們春紗學園畢竟是出了比賽的優勝者,真是大快人心呢。而且,那個座堂莎拉穿上女僕裝……啊,沒什麼。總之,你把如此了不得的過程都拍了下來,真不愧是副會長,好有先見之明。你掌握了全程並親手製作牆報,貼在校舍中,把我們學校的驕傲分享給所有學生……”
“不要自己說自己可愛啦,老王賣瓜。”
“這……這個,是什麼?”
趴在地上埋頭於工作中的江利子,背對着門——也就是說,江利子的屁股正對着右京。從裙襬邊,兩條白皙的大腿直直地伸出來。因爲在牆報上移動着身子,膝蓋上頭反印上簽字筆寫的文字。
說子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她讓夕也攙扶着,怯怯懦懦地走到舞臺前面,觀衆豪不吝惜地給她掌聲。
這句話,要是能夠直接在莎拉麪前說出口就好了,但自己就是做不到。陣就是沒辦法率直地說出口。就這樣,再一次……從頭開始,說子和莎拉美妙的演奏,加上夕也天衣無縫的空氣吉他所交織而成的歌曲響了起來。
他越稱讚牆報做得好,江利子臉上的表情就越難看。
(座堂傳信來了……!)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啊,趕快站定位置啊。陣你去把椅子搬過來吧。”
陣好像啞巴喫黃蓮似地說着……但是,他的表情瞬間變得溫柔起來,
話說回來,好像忘記一個人了。
陣緊張地東張西望,幸好有刺眼的舞臺燈光和煙霧遮掩,即使在莎拉身上發出些許光亮,也不是那麼地明顯。
(會長真是的,想要看座堂莎拉的照片,就不想要看到我?)
最後的一句話,是用超級微弱如蚊子叫的聲音說的。
“沒有魔法能夠做到什麼程度,就趕快來試試看吧。首先,就拿庶民來開刀。”
“咦……我、我有幫上忙?”
本來應該是陣召喚莎拉,但是自己主動召喚她,就好像“希望莎拉過來”,讓陣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不想這麼做。
“哪樣啊,我什麼都沒有說啊。奇怪的傢伙。”
“憑大小姐我,就算不會魔法也沒關係。這你可見識到了吧?”
“對喔……!弄丟會員集點卡,只要再製作就可以啦,所以纔會反應在感謝指數上。”
掏出來一看,是一本魔法書,而且只有一片封面沒有內容。陣暗叫一聲。
“然後,讓會長的心完完全全地向着我!”
(爲什麼……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伸手摸摸莎拉的頭。即使現在沒有魔法書,摸頭大概也沒什麼用……可是打從心底感謝莎拉的心情,不擅於言詞的陣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只能夠以這種方式來表現。莎拉的頭飾“譁……”地閃出亮光,全身被金色的光芒包圍着。莎拉驚訝地眨巴着眼睛。
右京往旁邊看着說——其實是因爲怕看見江利子的裙下風光。江利子站起身來——
不知道是在跟誰說,陣大聲地講出來。在雙人牀下層聽着IPOD邊擦着獎盃的夕也,狐疑地皺着眉頭拿開耳機。
陣的臉頰熱了起來。夕也往上瞧着雙人牀上層。
“把頭塞在棉被裏講這種話,誰會信呢。”
“讓觀衆看看你啊,大家都想要知道是什麼人寫了這首歌呢。”
理所當然,江利子這回也偷偷躲起來想要偷拍。但是因爲躲藏得太好,以至於在本文中連一次出場的機會也沒有。陣跟莎拉一起在放學後爲了參加比賽練習……這種狀況下,絕對會有一次或兩次,就算是來硬的也好,總會讓她拍到可疑的畫面吧。
“就當作是賢內助說的話,乖乖聽話吧!”
“你有聽見什麼嗎?”
“你這傢伙,全聽到了吧。”
(魔法書復活之後,座堂這傢伙就沒有聯絡了……)
說子害怕地想要把臉遮住,夕也溫柔地扶着她。
“陣,你剛剛在喊什麼啊?”
“不、不行啦,我,不敢走到人的面前……”
如果說莎拉沒搞懂主僕關係,那麼陣自己也大概搞不太清楚。被原本應該是僕人的莎拉命令“要召喚我喔!”之後,纔開始想要召喚她,或許早已經被她影響了……
“夕也,獎盃掉了喔。”
“重點是,毒呂她可是‘宇多田夕也’的粉絲不是嗎?”
“不要緊的,我會在你身邊。”
“那個那個,可以讓我看看嗎?”
(座堂有什麼事?爲什麼一個禮拜都沒有聯絡啊?)
陣滿心期待地開啓信件。裏面寫着……
‘庶民!你看你看!【●U●】噗啾——’
(……小陶人?)
陣渾身無力。繼續讀着信,
‘很可愛吧!以後啊,萬一被別人看見也不要緊,把我的電話號碼跟電子郵件地址用這個小陶人的圖案代替登記起來喔!’
就是這樣。重點是,希望陣召喚自己,但是頻繁地召喚的話,來電顯示就會太引人注目。所以,她就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想出了這個圖案。
(白……白癡啊,這傢伙……!真的有想要成爲獨當一面的魔神嗎……?)
陣窩在被窩中,簡直快要受不了地聳聳肩。
不過,既然是莎拉的命令,還是趕緊照她的話馬上登記在手機裏吧——看來陣已經中莎拉的毒相當嚴重呢。
【●U●】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