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湖邊少年
《神燈女僕》 · 夏綠 · 5.6萬 字
臺版 轉自 七夜@輕之國度
薰風徐徐吹拂的五月週末。
她走在被白樺樹林所圍繞、通往湖畔的散步道上,風兒溫柔地輕撫着她的長髮。
白皙又纖細的體型,看來就像白樺樹的精靈——她的名字是座堂莎拉,春紗學園高中部一年級的學生。
在湖上乘坐觀光用天鵝船的人們,看見她的身影,莫不停下了踩着船上踏板的腳。
“怎、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女孩!”
“看似乖巧,又帶着些許悲傷……啊啊,真沒辦法放下她不管!”
“是新出道的女演員?是來拍電影的嗎……嗚哇——!”
天鵝船陸續撞在一起,好幾個人掉落水中,湖面上被接二連三的慘叫聲圍繞着。
“救命啊!”
“哇——腳被絆住了!”
“有沒有人呢!”
絲毫不顧湖上發生的大騷動,莎拉抬頭看向染着淡淡綠色的白樺樹樹梢。穿在洋裝外的短袖小外套,雖說是下午,在初夏的高原上仍感到有些許寒冷。
“好冷呢……”
莎拉輕聲說着,似乎沒有打算要大聲講給誰聽。這時,從她的身後,有位少年跟了上來——是莎拉的同班同學。新木陣。
沉默寡言又不好相處,喜愛楔形文字的程度比三餐還要重,但也愛喫東西的陣,跟莎拉擁有“共通的祕密”——莎拉身爲神燈魔神的後裔,陣持有能成爲她的主人的“所羅門的戒指”。基本上呢,陣應該就是……莎拉的主人啦。
“我說,好冷耶……”莎拉又再一次——這回稍微加強了語氣——喃喃地說道。
陣的背後揹着行李架,上頭堆着名牌旅行箱——還是最大尺寸的,總共有十個。
“呼呼~用力。”
“我說,很冷耶!”
陣按着額頭,嘆了口氣。
“以前啊,靠着座堂家的財力,可以把美國總統聘請的超一流占卜師請來,讓他占卜出考試的題目。可是現在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漫天亂灑錢。不過呢,聽說在入學考試的時候,第一名雖然是我,第二名是庶民吧?”
“可是,你請來的占卜師可以預測考試的題目,你的成績應該很好啊。只不過偶爾會在短文題上寫錯,或是對於所謂的主僕關係有自己一套獨特的解釋方法。基本上,根本就沒有必要找我來當什麼家庭教師吧?”
她用銀盆哐地敲向夕也的頭。夕也趴倒在桌面上——乍看之下,還真像愉快搞笑的吉本新喜劇。但是陣知道,艾爾芙她精通波斯武術,她手中的銀盆是能夠切碎“敵人”的必殺兇器。
“kuku shifusami?”
“你爲什麼會這麼冷靜啊!一般人碰到考試前都很痛苦煩惱,陷入神佛都救不了的絕望痛苦的無底煩惱中啊!”
“我已經講啦,另外綠色蔬菜的蛋包叫做kuku sabuji。”
“沒有時間,都是因爲你光顧着玩耍吧。”
“你要不要稍微學習一下如何謙虛點啊,座堂?”
一直攤在桌上的夕也,抬起如幽靈般的臉。脾氣軟弱的夕也平日都很開朗,今天不知怎地表情相當沉重,背後瀰漫着壓抑的氣氛。
莎拉伸手指着陣說完話,便邁開步伐走着。
“基本上你就講錯了,我想你可能是故意的,不過我還是要跟你說,是絕望的無底深淵。而且你已經講了兩次‘痛苦和煩惱’喔。”
“說什麼責任……是你自己每天囉哩囉嗦地一直傳簡訊來,要我召喚你召喚你的吧?如果不召喚你的話,在學校走廊擦身而過的時候,就會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一直不停跟我碎碎念。”
“沒有常識的是你這些行李的重量吧!才三天兩夜的旅行,哪有人搞成這樣的啊?”
艾爾芙用原子筆輕輕地撓着頭,語氣中帶着怒氣,臉上也冒出生氣的表情。
“叫大小姐我拿比刀叉還重的物品?還真是沒有常識的庶民!”
“充滿肉汁的烤肉定食,指的是雞肉串燒吧。就像日本的鹽烤雞肉串。”
“反正,你必須要粉身碎骨地努力在這個能夠集中精神的高原環境中教我念書,讓我取得全學年第一名啦!聽懂了嗎!”
“建造好國家鎌倉幕府。建造好國家是公元11922960年……”
“慢着慢着,給我等一下。該不會是隔了一段時間,你就忘記設定了吧?你是神燈魔神的後裔,我纔是魔神的主人OK?”
“那又怎麼樣?”
好巧不巧,又因爲魔法神燈認識了他……莎拉對陣一點都不瞭解。他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呢……應該說,他喜歡楔形文字的程度應該比喜歡自己更深,莎拉多多少少有此感悟。
如果直接跟莎拉說,她又會囉嗦——陣嘴上碎碎念着,回想起今天中午發生的事情。
“他的諧音語,全部都搞錯了吧。更何況蛋包本來就不是拿來用在九九乘法啊。”
“現在再來傷腦筋已經太遲了吧。你啊,只知道弄什麼流行音樂比賽還是什麼的,盡是些不實際的事情,根本就沒有時間唸書吧。”
“唉唉,這段對話之前好像出現過吧!”
“我最後好像聽到什麼很沒常識的話。”
“喂喂,結果你就是不提行李啊。”
“欸,陣,夕也從剛剛就在唸什麼數字啊?”
“嘿,歡迎光臨!今天推薦的是,充滿肉汁的烤肉定食喔!”
“那當然,我要三個蛋的。”
“得要有效地利用時間纔行,星期一就開始期中考了。我們剩下的時間,只有今天週五以及週六週日而已。也就是說,一分鐘都不能夠浪費啊。”
陣邊坐了下來邊向艾爾芙確認着。艾爾芙把點菜單放在銀盆上——
艾爾芙不高興地說着,夕也的耳朵機靈地動了一下。
今天中午……期中考快到了,課程在中午前就結束了。
眨動着纖長的睫毛,莎拉以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湖的另一端。白樺樹林中,有棟三角屋檐有如山中小屋造型的木屋。有一樓和閣樓房,造型就像《阿爾卑斯山的少女》中海蒂的家。木屋前方掛着簡單的廣告牌,上面用油漆寫着粗體字“白鳥湖民宿”。
“沒有時間在這裏慢慢磨蹭了啦,庶民。你看,距離遠處看得見的那棟民宿,還要加把勁喔。”
陣伸出手指,交互指着自己和莎拉解釋着,但莎拉完全當作沒看見。
“我可是承受着衆人的注目眼光耶。簡單地說,是衆人心目中完美的化身,必須要做到完美無缺纔行呢。成績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話,那可不行啊。所以說,要百分之百猜對考試的題目,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我說啊,考試時最重要的,不是這種孤注一擲亂碰運氣的準備方式吧……哎啊,跟你說你也聽不懂的啦。舉個例子來說,座堂,古生代泥盆紀到中生代白堊紀末地層中發掘的化石,有類似鸚鵡貝外殼的頭足類叫什麼?”
“kuku shifusami是馬鈴薯蛋包喔。庫庫就是蛋包的意思……”
“老是在回顧過去,就不會有新的開始啊。”
“新木竟然敢跟艾爾芙頂嘴耶!”
她單手拿着原子筆回答着。此外,一般的烤肉定食是使用羊肉。
“平常就有在準備唸書的人,在考試來臨前就不會慌張亂了手腳。”
“不是我沉不住氣,是你們動作太慢了!快點給我點菜啦!”
“我知道了。夕也是進入考前狀態,大腦的機能全部都轉換成諧音語喔。”
“真不愧是陣耶,你懂好多喔。”
“好了,快點走吧走吧!你再這樣慢吞吞,太陽都要下山啦!”
沒錯。明明黃金週假期都結束了,這兩個人會出現在這種觀光聖地,就是因爲好學生陣被強拉着擔任莎拉的家庭教師而被帶了過來。陣聽到莎拉任性的話,氣呼呼地說:
“恐怕啊,你的人生,幾乎全部都是白費功夫。”
“我倒是流了很多汗呢。你拿一個過去背背看,身體馬上就會暖起來啦。”
在周遭看着他們講話的男孩們,紛紛騷動起來。
這次莎拉回過頭去,氣嘟嘟地鼓着臉頰。
陣嘗試性地開口問着。艾爾芙翻開菜單,說明着。
“因爲是未來世界,透過科學的力量可以不老不死。”
“這——個嘛……炸……炸彈?”
“喂喂,艾爾芙。你太誇張啦。”
“這下還惱羞成怒了啊,真是個靜不下來的傢伙。”
莎拉怒氣衝衝地說着,就快步地往前定。
“你的思考模式根本上就出錯了,這個問題到底要怎麼修改纔好呢。”
說完,就把行李背好,拖着沉重的腳步,慢慢地邁開步伐。
陣趕緊勸她住手。艾爾芙這纔回過神來,眼神看向陣。
“我說啊!你爲什麼這麼冷漠啊!”
“總之,只要我說好冷喔的時候,你就應該回答‘請您稍待一會兒’,然後把外套遞過來給我。這就是所謂的主僕關係吧?”
夕也把頭用力地撞着桌子。
“夕也稱呼媽媽叫做阿母啊?”
莎拉無視於他。讓陣深深地嘆了口氣,
艾爾芙不想再跟溝通不良的夕也說話。夕也依然不停地碎碎念着。
“都是因爲被你召喚,害我整個唸書的心情都被打斷了;所以你得要負起責任,教我複習功課。這是理所當然的,庶民!”
“謝謝你親切的解說啊。這種事情,我記得可清楚了。不過,外人在場的時候,講這種丟臉的話,你是想怎樣啊?你也給我記清楚了啊!”
“9×9=0602(蛋包)”
“不是變成老公公跟老婆婆在一起嗎?”
“啊啊啊!怎麼辦,已經來不及了!距離期中考只剩下三天啦啊啊!”
夕也的話更激起了艾爾芙的怒氣。
“我剛剛問的問題,是有什麼原因會惹你生氣嗎?”
“比方說碰上像這樣有點冷的時候,當然就需要一些可以披在身上的外套吧?大概需要個三十件。”
莎拉手指着陣,想了半天,回答出來。
“哎啊等一下嘛,江戶人真是沉不住氣耶。”
“喂——喂,我、我,我纔是主人。”
“我正在努力解釋,你就再多配合一下吧。”
“9×9=322(綠色蔬菜)”
“我說,你們要點什麼啦?”
陣長久以來都不曾留意過學校裏的人氣女王莎拉的存在,反倒是莎拉注意到他——其他的男孩子都對自己投以憧憬的視線,頭一次出現這麼一個少年完全不在意莎拉的存在,只是埋首於閱讀楔形文字書籍。
“我才、纔沒有在注意庶民呢!只是不時有雜音流瀉到我耳邊,以我的黃金級記憶力,就忘不掉記在腦中啦!我怎麼可能會去注意庶民的事情呢!你別太得意了!”
陣跟室友宇多田夕也來到學校後面的波斯料理店“千一夜”喫午餐。這間餐廳位於學校後面,相當方便;輕鬆的小店氣氛加上便宜公道的價格,更重要的是“大碗免費”的服務,緊緊抓住最愛大碗料理的陣的心。
“哎啊,我很聰明這件事,的確是沒有什麼好質疑的啦。”
“啊——是這樣啊!亂了手腳還真是抱歉啊!”
甩着綁成兩條的金黃色頭髮,有着淺黑色肌膚的少女,抱着銀盆蹦蹦跳跳精神抖擻地出來迎接。她是這間食堂的看板娘艾爾芙.夏席爾……是位有着公主般的華麗,還有着民俗氣質藍眼睛的少女。但是家中餐廳經營了三代,她渾身散發出的氣質都像個江戶小孩。千一夜中總是塞滿爲了她而來的春紗學園男學生。
“……真是的,這傢伙,真拿你沒辦法。”
“我覺得啊,你怎麼好像有時候對我的事情知道得挺詳細的啊?”
陣用擦手巾抹着手,無情地斷言道。夕也抱着頭,動作誇張地仰面朝天喊着:
陣搔着頭,在夕也眼睛前面,豎起兩根指頭戳過去。
“全部都搞錯了?我之前記下來的東西,不就全都白費工夫?”
“我說嘛,想要提升考試的成績,即使不像本田聰子,至少也得每天好好地做好預習跟複習的工作。你啊,完全沒有從之前答錯的問題學到正確的答案嘛。”
“那就來談談未來的事。久遠的未來,男人跟女人會住在一起。”
要撐起沒有收入的座堂家,莎拉就必須要成爲獨當一面的神燈魔神。因此,她必須完成主人陣的願望才能夠提升魔神指數。一開始的莎拉什麼都不會做,最近即使學會了魔法,也依然是什麼都不做,或者是搞些自稱是掃除的破壞行爲後就走人——畢竟陣居住的男生宿舍,是禁止女生出入的。
“要配合當下的氣氛決定穿什麼樣的外套,這你就不懂了吧?既然這樣,全部都帶出門的話,就不會出錯了。”
陣交互地指着自己和莎拉,仔細說明着。莎拉不高興地手叉着腰。
(我看呢,就是因爲考試快到了才赫然想起有這回事。什麼時候要考試,在四月的時候,學校早就把一整年的行事曆印出來,分配給所有學生了吧。)
陣只是隨口說說,莎拉反而反應過度,臉頰一下子紅了起來。
“閉嘴啦,陣!不要像我阿母一樣囉哩囉嗦!”
“配菜有迷你馬鈴薯庫庫(kuku shifusami),陣當然是要特大號的吧?”
“夕也,你現在是不是看到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對喔。9×9=423323;注:9×9=42332日語發音和kuku Shifusami相近。接下來夕也的臺詞同樣都走無意義的諧音5;。”
“他怎麼這麼不要命啊!銀盆會敲過去的,會被狠狠地打一頓吧!”
食堂裏瀰漫着緊張的氣氛。吞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食堂中響起。
話說,剛纔提到的“敵人”,就是被陣尋找已久的所羅門寶藏消失的聖櫃所封印過,逃脫出來的聖櫃惡魔們。艾爾芙是劍之魔神後裔,透過喫妖魔提升魔神級數。只要待在擁有所羅門戒指的陣身邊,就不用擔心找不到食物。對艾爾芙來說,他的用途應該就……只有這樣。
可是,最近有點不同了。陣有智慧又有勇氣;雖然不愛講話又難相處,但去伊勢志摩時,還買了土產給她——而且還是跟艾爾芙的髮型很搭配的珍珠髮飾……一般的男生,根本就不會注意到女孩子的髮型啊。
“對……對不起。”
艾爾芙令人驚訝地乖乖跟陣道歉。本來以爲會引發可怕風暴的男學生們,聽到這話都仰天跌了一大跤。
“那個艾爾芙道歉!怎麼會這樣!”
“爲什麼只有新木有這種好康的待遇啊!就因爲他看得懂楔形文字?”
聽到這話的艾爾芙臉都紅了,揮動着銀盆,從盆邊不住地敲打着。
“你、你們在說什麼啊,外野!是誰對誰好了啊,江戶小孩的字典裏面沒有好待遇這個字眼!再給我講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可不會輕饒!”
“別人說過的話才三秒就忘光光啊,真不愧是留不住隔夜錢的江戶人呢。”
陣語氣僵硬地喃喃說着。在廚房裏的艾爾芙老爸,以濃厚的地方口音吼道:
“喂,艾爾芙,死孩子!送外賣到三町目的田中家!拿那個岡持送去!”
話說艾爾芙的老爸,雖然自稱是江戶人,但其實是純種的波斯人。艾爾芙害羞地正覺得不好意思待在店中,於是臉上露出鬆了口氣的模樣,
“嘿,好欸!收到收到,小事一件。放個屁就做完啦!”
說完,她就拿着銀色的外送箱,精神抖擻地跑出店內——依然是很有江戶小孩的樣子。
“啊!原來,外賣的時候使用的有把手的箱子,就叫做岡持喔!”
“嗯,就是這樣叫的吧。”
被艾爾芙敲到頭撞在桌上的夕也,低聲地吐槽着陣說。
“是可以這樣叫啦,但又不是能馬上聯想到的單字啊。比方儉飩箱之類的,就能馬上可以說得出口啊。”
夕也說着,就從放在椅子上的陣的書包中,把金色神燈給搶去——那是所羅門戒指的擁有者摩擦它的話,就能夠將莎拉召喚出來的神燈。當然,沒有所羅門戒指的夕也怎麼摸都不會發生事情的,
(糟……糟糕了!座堂會跑出來!)
“十二除以三是多少,你回答看看。”
“還是一樣小氣巴拉的感謝程度呢。大小姐我願意來到你身邊,你不覺得眼睛喫冰淇淋早就該感激涕零了嗎?”
“那怎麼行!我說過了吧,要召喚我的時候,必須由我先聯絡你纔可以召喚啊!”
“喂,問題不是在我想要換碰面的地方。”
回想起這件平常儘量不去觸碰的事情,莎拉緊緊地按住胸口。仔細想想,認識陣以來,成爲神燈魔神後總是忙碌地東奔西跑……穿女僕裝很丟臉,還遇上妖魔攻擊,陣又很少感謝自己,每天都過得很辛苦,反而讓她忘記了寂寞的感受。
“不要隱瞞啦,陣!你終於懂我說過的話,真讓我高興!座堂她真的是個美女,既漂亮又是個名媛,成績優良樂器演奏又拿手,英文發音又棒,又有氣質,又乖巧,還是個名媛。”
“你正經點好不好啊。”陣以低沉的聲音唸叨着。“那,換個方式想想看。3×4是多少?”
“你的說法,照常理來說,這應該不叫做召喚吧。”
“總之,我就是不想要讓座堂認爲我是個笨蛋!總之啊,你平常讀的那個楔形文字的書裏頭,有沒有寫什麼求雨的方法啊?”
“銀鈴廣場不像是約碰面的地方,那裏比較不容易被發現啊。”
“我不會騙你,應該要從算數的複習開始喔。”
“感覺小學生常在馬拉松大賽前講這種話吧。”
陣往莎拉頭上伸出手,放在戴着女僕髮飾的莎拉的頭上。陣輕輕摸了摸,髮飾就發出光亮,表示感謝指數增加。
“啊,真抱歉,我的腦袋挺牢固的。如果被打到不省人事陷入昏迷,就可以不用考試解決事情了說……唉,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不用考試就能解決的啊?現在,有沒有颱風接近日本啊,來個一百個吧。”
陣是個大胃王,嘴巴又很刁,是很讓人困擾的體質。國中部的住宿生輪班制作的宿舍餐點,不管是份量或是味道都沒辦法讓他滿足。
店的後方是放置着摺疊式矮桌的休息室,用門簾隔起來。陣滑進休息室,用腳尖把玻璃窗啪地關起來。
莎拉的大眼睛抬頭看着陣,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投射出影子。總是盛氣凌人的莎拉,難得地露出判若兩人般依賴的表情,讓陣心頭爲之一緊。
夕也緊握着拳頭,堅持地說着。聽見座堂的名字,陣當下反射性地心臟縮了一下。他按着撲通撲通跳着的胸口,大大地深呼吸。
“不,你會成爲我敵手的可能性是零啦。”
“對不起,借一下廁所!”
“喫水果?”
“你得教我念書,庶民!”
“這件事跟那件事是兩回事!接下來三天,你必須當我的家庭教師,陪我一起去高原民宿外宿做強化複習!當然啦,像你這樣的庶民跟我有交情這種事情,如果其他的學生知道的話肯定會有很多人會絕望,所以必須要保密喔。我也會交代下人們我是自己一個人去的。那麼,就約在東京車站‘銀鈴廣場’碰面!”
“那麼,這個你總是很寶貝地隨身帶着的咖哩用醬料壺就拿來當人質。”
“別把其它人都給捲進去啦,你自己裝病請假不就得了。”
“……看來,你還沒有弄清楚要召喚我的時候該遵守的禮儀呢。”
這樣的想法一瞬間在莎拉內心蔓延開來,好似胸口被人緊緊揪住似的。
“你忘記啦?我一定要親自動手工作纔可以,沒有辦法將現金或是已經調理好的食物帶過來。切好的哈密瓜,也算是調理完成的食物吧?”
“反正啊,一切都All Right啦,不要太介意嘛。”
“看恐怖電影,也會有同樣的症況啊。”
“你如果再早個五秒鐘召喚我的話,就可以得到還沒切開的哈密瓜啦。我說啊,考試三天前把我召喚出來,到底是有什麼重要大事啊!”
莎拉突然指着陣說出這句話。陣驚訝地眨着眼睛說:
“銀座千疋屋3;注:日本知名的高級水果店5;的哈密瓜。一顆一萬塊日幣。”
“胸口怦怦跳呼吸困難的話,就是戀愛的證據喔。”
聽到陣僵着聲音回話,夕也得意洋洋地說:
“有意思?如果你這麼認爲,那很明顯地絕對不是我的本意。”
“啥……! 9×9=42332!”
“唉唉,又繞回來了。”
如果不這麼做,莎拉的優渥生活就會走向終點。
陣已經緊張過頭。無論莎拉的魔神指數有多高,一旦中途換了主人的話,全部都會歸零重來,回覆到指數0的魔神狀態。
“喂,陣,就說那裏不是廁所耶。我跟你說,廁所在這邊啦。”
“沒啦。就因爲你老是嚷嚷着‘召喚我召喚我’,我就想說偶爾也聽聽你的話嘛。”
“你沒有被殺掉,就感謝我今天留你一條小命,這樣如何?”
當陣唸完咒語後,譁——髮飾邊緣散發出微弱的光芒,立刻就消失無蹤。莎拉不滿地微微噘起嘴脣,睜大眼睛瞪着陣說:
“怎、怎麼啦?”
莎拉把臉貼進陣,用食指對着他的胸口戳啊戳地瞪着他說。就因爲莎拉這樣的個性,才使得陣儘量避免召喚她出來。
“你打消希望學校被沖垮的念頭吧。面對現實,早點開始唸書比較好一點。”
“已經只剩下三天了耶!考試的科目總共有十二科呢!也就是說,一天要複習三個科目纔來得及耶!”
“都是因爲你召喚我,打斷我複習考試,害我現在一點都提不起勁來啊!所以你必須要贖罪,要來當我的家庭教師!”
“頭被敲那麼多下,看來還挺正常的嘛。”
莎拉不高興地化爲一陣紫煙,消失在神燈中。在這同時——
“不對,你說的比較困難吧。還有啊,咖哩用醬料壺我已經知道了,別再說了。”
“你給我等一下,什麼隨便啊?我不是常說,我必須要儘早成爲能夠獨當一面的魔神纔可以嗎!”
“你、你也不用真的生氣吧!幹嗎這樣?!果然好朋友在考試的時候也是敵人呢!”
“總之啊,最實際的方法,就是跟好學生陣借筆記啦。”
“啊——是是。好啦,動輪廣場見!”
“因爲,現在我的手中可是有水果刀的喔?”
下一秒鐘,以兩手往前伸的姿勢趴在地上的陣的手腕中,身穿女僕裝把神燈捧在腹部的少女,就以打橫着被抱住的姿勢現身。
“百分之百會被這樣認爲吧。”
陣舉起雙手站起身來,慢慢地往後退。莎拉不高興地把水果刀收進圍裙口袋裏,兩手叉腰瞪着陣。
把莎拉的話當真的話,只會惹得自己更生氣。陣乾脆捂起耳朵閉上眼睛。
“啊~”
“那怎麼行!只有座堂,我不想要讓她覺得我是個笨蛋!”
莎拉啊了一聲,開始思考。想了好一會兒,她開心地拍了下手。
“那麼就約在動輪廣場兩點喔!”
脖子上有個冷冰冰的東西碰觸着,讓陣的全身都緊張地繃着。手中的少女,有着纖細的手腳,一頭長髮,骨溜溜的大眼睛,和猶如些許硬度的櫻桃般淺紅色光澤的嘴脣。還有,她手中握着的是,的確伴隨着殺氣抵着陣喉頭的水果刀——不用解釋,就是座堂莎拉。
(真討厭,胸口好悶。怎麼覺得不想就這樣回去呢……)
“你講了兩次名媛喔!”
看到陣這個樣子,夕也抖了抖眉頭。
(要是變窮困,媽媽跟爸爸說不定就會離婚。即使不離婚,他們兩個人也總是把我丟在一旁不管……)
“別鬧了,不要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對不起,我完全沒搞懂你的話。什麼打斷你複習考試?你剛纔不是在喫哈密瓜嗎?”
陣念出咒語。秀秀摸摸頭指的是智仁武勇的意思,是從中國流傳過來,王者必須具備的氣質。計算感謝指數的時候,就必須要念頌出這句咒語。爲什麼是漢字的咒語呢……那是因爲一千零一夜故事裏面,阿拉丁和魔法神燈故事的舞臺其實是在中國——以上,是關於咒語的小知識。
艾爾芙的媽媽(也是個波斯人)跟陣說着,但他根本就沒空管。因爲,紫色的煙霧已經從神燈口不停地冒出來。
“或是來場大雨,把學校沖走之類的啊。”
“光看筆記,我想你也看不懂……”
“秀秀摸摸頭——”
“你也對座堂有意思啊?前陣子還說什麼不認識座堂之類的話。”
夕也連自己的朋友都懷疑起來。突然,陣發現神燈的前端飄啊飄的……冒出了些許紫色煙霧,讓他緊張地按住胸口。莎拉曾經吩咐他要把神燈跟戒指隨身攜帶着,學生身份不能夠戴着戒指上學,所以就把戒指放在胸前口袋中。剛纔在搶奪神燈的瞬間,似乎不小心就讓戒指摩擦到神燈了。
(是了。就是有庶民在,我最近纔不像之前那樣覺得寂寞啊……)
“是啦,我發現一件可以感謝你的事了。能夠感謝你的,就是你從這裏消失我就謝天謝地啦。”
希望來得及……陣抱着神燈衝向店的後面。
“等等小鬼!廁所不在那邊啊!”
“爲什麼你拿來的是水果刀,而不是哈密瓜啊。”
“啊,不要緊。這次考試,微積分不在考試範圍內。”
“我看你一副開心的樣子,竟然講出來如此了不得的好提議——你現在講出口的提議還真是誇張到不行耶。”
全身散發出最高級哈密瓜的香味,莎拉說着。
“那——個,饒、饒我一命吧。”
在衆目睽睽之下,讓穿着女僕裝的座堂出現的話,不難想象幾分鐘後自己就會踏上通往陰間的路了——而且是被女僕送上這條路。
莎拉開始發表她那莫名其妙的謬論。陣大喫一驚,聽得眼睛不知道眨了幾次。
“先別管碰面的地方,你得先做點什麼事情讓我感謝你,否則沒辦法回去吧。與其關心碰面的地方,還不如先想這件事比較重要。”
“念……唸書?你幹嗎突然講出這種話來啊?”
(但是萬一不小心出了什麼狀況,不知道會被座堂罵臭頭到什麼程度……)
總之因爲夕也的舉動,陣真的緊張起來,想要從夕也手中奪回神燈。
“算數這門科目國中以上就要叫做數學了吧,你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
“這麼做的話,就會被以爲我是討厭考試才裝病請假的啊!”
(不行,我大概累積了很多的壓力。光是聽到那傢伙的名字,我的心跳就這麼不安定……)
“講話幹嗎這麼不中聽啊!只是剛好我在房間裏喫水果的時候,被你召喚出來的緣故吧!”
(哎啊,現在不是耍嘴皮子的時候!)
“喂,不要隨便自己決定事情啦。我又沒說我要去……”
“現在還想要找藉口已經太遲了,庶民。”
“總之呢,這次的召喚是不小心的,這裏是艾爾芙的家。你一定想回去吧?我已經把門窗都關起來讓這裏變成密閉空間,這樣子你就沒有辦法到外面去,就隨便想個方法提升感謝指數就好。”
“不要跟我狡辯歪理!而且,這個有點髒又充滿昭和復古風的房間是什麼地方?像這種昭和復古風的地方,肯定有個擺着法國人偶的客廳吧。”
夕也打開玻璃窗探出來頭。陣連忙把神燈抱在胸前回答:
“啊……沒、沒關係,不用了。”
“怎麼可能就不用了呢?……啊,莫非那個……是尿壺?”
夕也抖着身子,指着神燈說。陣慌張地趕緊否認,搖了搖神燈說。
“不、不要說這種蠢話。誰會在這種地方……”
“笨蛋是你吧。不要搖,笨蛋——!”
夕也連滾帶爬地溜走了。
……於是呢,事情原委就是這樣。陣和莎拉從東京站乘坐新幹線晃了一個小時,總算來到這間白鳥湖民宿。
(冷靜地想想,就算猜不中考題,請個東京大學的學生來當家庭教師不是就能夠便宜地解決事情嗎?爲什麼要我來當座堂的家庭教師啊?)
怎麼想都覺得心裏很不平衡,陣覺得很煩悶。而且,因爲莎拉隱瞞下人自己是跟陣一起,莎拉那堆小山高的行李全部得由陣來搬運,更讓陣難以接受。莎拉是坐出租車抵達動輪廣場,還請出租車司機幫忙把行李搬過去。
“啊啊你看,那個風向雞。已經過了五年,還是跟以前一樣呢。真令人懷念。”
靠近山中小屋時,莎拉像個小孩子般拉開嗓門,指着屋檐上說。
時間已經到下午四點,算算從車站到這裏已經走了一個小時以上。陣已經疲倦得快要渾身沒力了。他腳步搖晃,語調虛弱地開口問道。
“爲什麼要投宿在民宿啊?印象中,你家不是擁有很多間別墅嗎?”
“嗯嗯,當然啊。座堂家在全世界擁有超過百間的別墅呢。”
“呢,座堂,這世上還有人因爲沒有地方住而痛苦難過呢。如果能把一棟房子贈送給那些可憐的人的話,想必會得到很多的感謝喔。”
“這話的意思是說,庶民你想要一棟房子嗎?”
“我可沒有用這麼直接的說法。日本人嘛,總是要含蓄一點啊。”
“話說回來,庶民的爸媽把家賣掉跑去中近東了喔。可是,贈送東西也不會讓感謝指數提升啊。必須要我自己努力工作,得到感謝纔行呢。”
“小氣。”
“說是小木屋,還蠻大間的嘛。”
“不需要追根究底啦!”
山中小屋裏面是一間寬廣的食堂。有暖爐,木製櫃檯,最裏面是整潔的廚房。牆邊有道階梯,最裏頭有道門。疲倦不已的陣,直接癱坐在地上。莎拉張大了眼睛,兩手擺在胸前,環顧着食堂。
把手放在風向雞球上,水斗在上面吹着風。
陣看了一下岸邊先生。
“暈車藥沒有了啊,今天也得要到鎮上去買纔可以。”
“喂,岸邊先生可沒說是跑掉了喔。說不定她是蒸發了啊!”
“就是,那個水斗什麼的‘男生’啊……你剛纔在想那傢伙吧?”
聽到莎拉的說話聲,從裏面的房間有個中年男子連忙飛奔出來——是位纖瘦看似老實的男子,手上握着掃除機。莎拉對陣說:
“這邊先生看起來很年輕,難道說水斗這傢伙還是個小朋友?”
“啊,沒什麼。既然猜錯就算了,沒事。”
水斗非常容易暈車,而且開車到鎮上單程也要一個小時。可是——
“你好——……”
“嗚嗚。”
“呵呵,那就等我回來喔。我很快就會回來了,要等我喔。”
“就算通通都推到幽靈身上,也沒辦法掩飾你剛纔說過的話!”
“不要緊的,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呢?”
聽到他的話,莎拉纔回過神來。
“你這樣講話,好像三○文泰喔3;注:日本知名綜藝節目主持人。主持過‘校園瘋神榜’、‘搶救貧窮大作戰’5;。”
莎拉的胸口緊緊揪住。莎拉的爸爸用魔法變出錢財,媽媽就忙着花那些錢,總是放莎拉自己一個人在家。記憶中跟現在比起來,小時候還比較常一家子四處遊玩。
莎拉的表情暗了下來。陣擔心地開口問道:
(怎、怎怎怎怎麼搞的……平、平常態度莽撞的他,幹嗎突然笑成那樣……犯規啦!)
“對喔,水斗在哪裏啊?以前聽說我要來,不都會坐在風向雞旁邊,等着我來嗎?”
“嗯,您說的是。其實,水菜子……我老婆她,不是我這個老公自誇,在鄉下地方也是個美女。我如此地笨拙又不值得依靠,她是不小心走錯路與我戀愛結婚,我早就有覺悟總有一天會被她拋棄。”
水斗是個愛跟媽媽撒嬌的孩子。可是,水菜子卻露出有些困擾的神情說:
岸邊先生深深地彎腰,行了個最敬禮。陣在食堂裏不停地東張西望着。
“你要是也在我面前裝裝樣子的話,那真是太感激啦。”
“你啊,個性真是麻煩耶。”
岸邊先生語調悲傷地對想要安慰他的陣嘟囔道。
“水斗在閣樓房間裏。我跟他說過莎拉大小姐要來,但他就是不下來。真是抱歉。”
“從剛剛我就沒有聽懂。也就是說,水斗他是岸邊先生的小孩囉。五年前,常常跟座堂玩在一起……”
聽到陣講出奇怪的話,莎拉滿臉狐疑。陣“咳咳咳”假裝咳了幾聲。
“水斗說,他再也不要等任何人了。他害怕等待又被背叛。”
“搞不好,我真有可能成爲三○文泰?”
莎拉隨口問着岸邊先生。當下,岸邊先生的表情立刻沉了下來。
“你莫名其妙在嘟囔什麼?”
“……是那麼令人難忘的傢伙嗎?”
陣的腦袋裏,想象着在高原上側坐在白馬上滿臉笑容的莎拉,和在她後面騎着馬握着繮繩,就像古老少女漫畫中,身材高挑修長有着金色捲髮的美少年畫面。閃亮亮的景色中,莎拉輕輕提着洋裝裙襬“呵呵呵呵”地笑着,少年揮動着純白襯衫的花邊“喔呵呵呵……”笑着。想到這樣的光景,陣的心頭就覺得沉重。
“這位是民宿的老闆岸邊先生喔。”
“這位不就是……莎拉大小姐嗎!真是失禮了,您早點吩咐的話……”
“什麼太好了啊!岸邊先生的太太可是跑掉了耶!”
“你對阿爾卑斯山的少女還真熟耶。”
從那一天起……水斗就不再有笑容,而且也不願意再等待任何人。
“我太太……的事情。實在很丟臉,幾個月前,她離開這個家了。”
“可是,暈車的話,痛苦的是水斗啊。嗯……這樣吧,乖乖聽話待在家裏的話就獎勵你,買水斗想要的遊戲對戰卡回來。”
“可是媽媽說,要我等她啊。我如果不等她的話,她會寂寞的。”
在旁邊看着莎拉跟陣拌嘴,岸邊先生滿臉無精打采,不住地撓着頭。
“背叛?什麼意思?”
陣困惑地移開視線。平常總是冷靜得令人生氣的陣,難得地露出有些煩躁的模樣。莎拉覺得訝異,驚訝地歪着頭看着。
莎拉推開了小木屋的門。鏘啷啷,門鈴響了。
岸邊先生以微弱又不幸的語氣開始敘述着。他所說的話,就如以下內文:
“我也聽到了。一定是這個湖裏,過去曾經發生過什麼悲慘的故事吧。”
於是水斗就這樣等着等着。到了傍晚。到了夜晚。早晨下起雨來,也不願意從屋頂上下來。岸邊先生拼命地把他拉下來。
“你剛剛說什麼?”
聽到岸邊先生的回答,陣忍不住小聲地脫口而出。“莎拉五年前常玩在一起的岸邊水斗”這句話,不知道爲什麼就像鍋巴般一直粘在腦袋裏——說是像鍋巴,其實就是覺得心裏焦躁又煩悶地煎熬着。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這本書就覺得很難過。海蒂的遭遇跟自己如此相像……是啊,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再也沒有跟全家人一起出門旅行……)
“不要緊的,老闆,突然決定造訪是我不好。然後啊,這位是我的家庭教師。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人,您就不要太費心,多指教喔。”
(真是的,還真是伸長了脖子在等呢。最寂寞的其實是水斗吧……)
水斗眼中閃動着光芒,用力地點着頭。
“咦,不,沒什麼!當、當然沒有那麼嚴重啊!只是,大小姐我是所有人崇拜的座堂莎拉,必須要做到最完美嘛!簡單地說,就算不念書我也可以拿到九十分,可是我想要拿到一百分啊!”
“如此完美地把我的話當作耳邊風,我簡直快哭啦。”
“真是有夠失禮的庶民呢!你該跟水斗好好學習一下!”
岸邊先生很瞭解水斗粘媽媽的心情,苦笑着就不再說什麼。
水斗堅持着。在民宿前面修剪草坪的岸邊先生插嘴說:
“去伊勢志摩的時候我就講過了吧?座堂家啊,碰到休長假時,爲了讓僕人休假都會去旅行。五年前的盂蘭盆節休假就曾來過這裏。那時候常常跟這裏的小男孩,名叫岸邊水斗的一起玩耍。那個時候,爸爸跟媽媽也一起來……”
“水菜子啊,他都這麼說了,就帶他一起去吧?”
“咦——!爲什麼?”
“怎麼,哪裏麻煩了!能夠一對一教大小姐我念書,這是何等光榮!該感謝我了吧?”
“畢竟老闆這麼不可靠,老闆娘又是個活潑的美人呢?很多帥氣又有錢的名人都會來觀光吧。就算她跟人家跑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啊!”
“噗——猜錯了。那種事情,跟庶民有什麼關係嗎?”
可是陣卻對莎拉的話還有難過的表情有些許誤解。
莎拉對陣吼着。這句話狠狠地刺中岸邊先生的內心。
莎拉有些快速地丟下這句話。“以前”很喜歡啊。可是……
“媽媽,也帶我一起去嘛。”
“媽媽纔剛出門呢。你現在就開始等,也不會那麼快回來啊?”
“……喂,你真的不要緊嗎?考試有那麼嚴重嗎?”
“反正啊,如果要使用別墅的話,就得要把僕人一起帶去。可是如果被死腦筋的尼可萊知道,我帶着號稱是家庭教師的男生一起去別墅的話,他一定又會擔心到發燒,然後被行事個性更爲一板一眼的瑪莉責備。我不想要讓他們兩個人擔心,必須要表現出品性端正的好學生的樣子。”
“啊,是,我瞭解了。”
水菜子微笑地說。水斗爬上屋頂,目送着延着山路遠去的小車。岸邊先生推着鋤草機,抬頭望着屋頂喊着水斗。
(在民宿……一起度過夏天的傢伙啊……?)
“怎麼啦,你今天好像怪怪的耶?嗯,跟平常的狀況程度不太一樣。”
“都一樣啦。”
“嗯,嗯。那,我要待在家!我會乖乖地,伸長了脖子等着!”
陣的笑容令莎拉爲之一驚,臉頰一下子就紅了起來,心臟噗通噗通地像敲打晨鐘般跳着,幾乎就快要跳出胸口。
彷彿全身的血液要倒流似的,渾身發熱。莎拉緊張地偷偷看着陣的臉。看到莎拉紅着臉滿臉困惑的模樣,陣又更加擔心地說:
“咦?怎麼……發生什麼事了?”
“哇,跟以前一樣,完全都沒有變呢!”
“咦,要買‘對戰卡’給我嗎?”
岸邊先生深深地低下頭。莎拉內心緊張又不安地問道。
“不,我說的不是我,是指你很麻煩。”
莎拉麪向陣,快要噴火似地吼着……結果,陣竟然微笑地說:
幾個月前的某一天……水菜子出門去採買日用品,開着小車準備要上街的時候,水斗來到車子旁邊。
“沒有暈車藥也沒關係啊,我會忍耐的!絕對不會暈車,帶我一起去嘛!”
“幾個月前的星期日……水菜子跟平常一樣開着車出門去買東西……”
“一樓有3LDK(3個房間和客廳、餐廳、廚房),裏面的門後方是走廊,那邊還有住宿用的客房三間。二樓是閣樓房間,老闆就住在那裏。平常每間房間都有客人入住,這次把整間民宿租下來,餐廳也沒有開門,不會有其它客人的。話說啊,海蒂的家一樓是LDK,其中一間是‘爺爺的房間’喔。”
“我以前很喜歡啊。”
白鳥湖民宿同時也是餐廳,山中小屋外頭擺設有像是露天咖啡座般的木造桌椅——看起來像是老闆親手製作,很溫馨的感覺。
“而且,我之前曾經投宿在民宿過啊。”
(爸爸、媽媽,等我成爲獨當一面的魔神,家裏回覆到跟以往一樣有錢的時候,媽媽就會回來家裏吧?大家就會再次一起到這裏玩吧?)
“我說,那是誰啊?”
“嗯,跟平常一樣有精神。太好了。”
“對不起,今天不行。”
岸邊先生搔了搔頭。陣從旁插嘴道:
“太好了。”
“國小二年級。”
聽完岸邊先生的話,陣的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這樣子啊,看來我有預感,會變成挺棘手的事情啊……)
陣戰戰兢兢地把視線移向莎拉。
莎拉握起兩隻拳頭放在胸前,大眼睛中簌簌地掉下一顆顆眼淚。
“好……好可憐喔,怎麼會這樣……!我知道了,就讓我來做他的媽媽吧!”
自己也被雙親放着不管的莎拉,無法對這件事坐視不管。
“就這麼決定了,今天開始我就是媽媽!然後庶民,你就是爸爸!”
“不不不不,他有爸爸啦。”
陣連忙指着岸邊先生,提醒着一頭熱的莎拉。可是,莎拉根本就沒聽進去,用力地指着陣說:
“所以說庶民,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這間民宿的老闆!”
“你搶劫啊?”
“也就是說,水斗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老闆!”
岸邊先生似乎挺擔心地望着自信滿滿的莎拉,縮着肩膀說:
“不、不可以的。莎拉大小姐來當水斗的媽媽,那真是高攀您了。”
“不用客氣啦,老闆。您不需要顧慮這麼多的。”
莎拉兩手抓着岸邊的肩膀,說着鼓勵的話,可是他的表情卻越來越陰暗。
“不,那個,可以的話,請您不要如此地費心。對高雅的貴婦人來說,身邊沒有個能夠隨侍在旁照顧的人,那就太有損名譽了……”
“我不介意的啦。既然我都說好了,那就聽我的吧。”
“要強迫推銷善意也別太過頭吧。這就是所謂的自以爲是喔。首先要聽聽對方的想法,幫對方完成他所期盼的願望,這纔是真正的善意……”
“聽好了,庶民!”
“蛋一天只需要一個吧。蛋的確是有營養,可是攝取過量會累積膽固醇,這樣對身體不好的吧?”
莎拉啪噠啪噠地跑下來,到正在雞同鴨講的陣和岸邊身邊。水斗被莎拉抓着手腕,一起到了樓下——與其說是下樓,根本就應該說是被硬拖下來還比較正確。水斗的膚色白皙,有着一頭栗色頭髮,就像外國的繪本里會出現的王子般的男孩子。長大之後,肯定會是名美少年吧。就連陣都能簡單地猜想到,岸邊先生怎麼看也不算是個美男子,結婚後能生出這樣的孩子,可以推想出水菜子一定是個美人兒。
“真的是幫了大忙。五年前的那件事,簡直就是一場惡夢啊……”
陣慌張地想要阻止意氣風發的莎拉。
(可是……媽媽不在身邊的寂寞,多多少少在莎拉姐姐用平底鍋引發的爆炸事件中暫時忘卻了。因爲,根本不是煩惱寂寞的時候……)
人羣熱鬧地聚集着,看來是被莎拉烤的蛋糕味道給吸引了過來。而且,今年是星期六,一大早就有很多觀光客來到湖邊。人們陸續被蛋糕的香氣吸引來到這裏,小小的民宿現在擁擠得地板都快要凹陷。岸邊先生幾乎快要昏倒,滿口抱歉地說:
蛋糕塞了一滿嘴,陣一邊不住咀嚼着,一邊問道。廚房裏有如被颱風掃過般一片慘淡,可是蛋糕卻做得挺不賴的。莎拉雖說基本上是個破壞魔神,但嚐遍世界上的美味,胃口早就被養刁了。這也是想當然爾的,只要她能夠順利完成,就可以做出媲美一流飯店的好味道。
“你是因爲這個原因才說‘請您不要如此費心’啊,老闆……”
“莎拉小姐一大早說‘要幫所有人做水煮蛋’,就把一整打的蛋放進微波爐中……”
水斗握起拳頭,擦了擦滿臉黑抹抹的臉頰。
“我懂,我很——能理解。”
“對、對不起。我們這兒目前整間被租走,蛋糕也不是餐廳販賣用的……”
“謝謝你,真是太感謝了。”
“而且所謂貴族的義務,本來就是歐洲的貴族在平常過着奢侈的生活,一旦發生事情時,爲了領土內的人民,就要一馬當先勇往直前戰鬥而死的義務!像日本這樣,下命令的人只知道躲在最後面,戰死的全都是軍隊的士兵,這根本就是不對的。我很肯定!”
“座堂座堂,水斗就在那裏。他聽得見你說的話,講話小心一點。”
“又來了,又講些莫名其妙的話。”
莎拉滿臉得意地遞出胡桃口味的磅蛋糕。頗令人驚訝的是,蛋糕還做得挺有模有樣的呢。陣渾身沾滿了小麥粉倒在地上,鍋子四處都有燒焦的痕跡,牆壁一整面都飛散着蛋糕的材料。到處都有壞掉的東西,如果閉着眼睛隨隨便便都會撞到。水斗的全身都感覺到一股可怕的寒氣,在廚房的角落抖啊抖的。
“好——了,來灑粉吧。”
“對、對喔。我是來這裏準備複習考試的。不是在這裏烤蛋糕的時候……”
“你、你搞什麼!出去啦!”
“蛋很好喫呢。哎啊,我肚子餓了……”
陣突然振奮起精,神捲起了袖子。
“不要~快住手啊!”
(對啦。莎拉姐姐只是客人罷了,並不是我的媽媽,並不是媽媽回來了……)
走出玄關,畏畏縮縮地開口問話的岸邊先生,聽到觀光客們七嘴八舌地問道:
“陣、陣同學……陣同學?”
“善心大突擊!”
“不要緊的,水斗。因爲,料理的祕訣就是粉塵爆發啊。”
“我說啊……這堆蛋糕山,你打算怎麼辦啊?雖然說磅蛋糕的保存期限是比較久……對啦,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就全部接受,用宅急便送去宿舍好了。”
閃亮的早晨來臨了——而對水斗來說,是可怕的夜晚結束了。
水斗口吻僵硬地喃喃說着。的確,莎拉是說過要代替媽媽,讓他可以對她撒嬌之類的話。
陣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看向岸邊。
“沒……沒想到,竟然能活着看到太陽出來。”
陣在水斗的背後察覺他似乎很寂寞,心裏很在意,便想開口喊他:
水斗的慘叫聲響徹在夜深了的高原中。
“痛痛痛!不要拉我的手!而且要是讓莎拉姐姐做菜的話,又有東西會爆炸了!”
“對了,媽媽來烤個親手做的蛋糕給你吧!水斗也一起來幫忙,加深親子間的感情吧!”
“五秒鐘前,好像才脫口說出‘明明是個下人’這句話吧。”
“真是災情慘重。”
“是啊,實在是慘不忍睹的情景……”
水斗帶着懷念的眼神凝視着莎拉,感覺到冰凍的內心似乎慢慢地融化了。陣站起身來,輕輕地拍了拍滿布小麥粉的身子。能夠好好地烤出蛋糕是很棒啦,但是得意起來的莎拉就不停地烤着,磅蛋糕像牆壁般在地上堆積起來。陣拿起一塊,就像在喫饅頭般張嘴咬下一大口。
“啊,這麼說六個人食用十二個蛋也不要緊囉。”
“我非常地贊同你的意見。與其唸書,首先對於自己說出口的話不會輕易忘記的記憶力,纔是人類需要的。”
莎拉俏皮地眨了眨單邊的眼睛,可愛地豎起食指。
莎拉驀地抬起頭來,眼睛裏綻放出光芒。
“既然這麼決定了,那就不可以讓這些客人跑掉!庶民,快把蛋糕組給配送出去!”
聽到這句話,水斗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
“怎麼樣啊,水斗?像這樣親自體驗到生死的極限境界,就能再度感受到活着的喜悅。親身體驗過後會讓你瞭解到,那些微不足道的煩惱,跟這個比起來根本就是芝麻綠豆大的小事,這就是名人消除煩惱的方法喔。”
陣兩手交叉在胸前點着頭。破壞魔神莎拉,也曾經將學校家政教室給破壞殆盡過。
“就交給我吧。等那傢伙下來,我就講些好話帶她離開民宿。”
“啊,這裏這裏!應該是這裏!上面寫着餐廳啊!”
“抱着當義工的心來替他人服務,這就是高貴之人的義務喔。”
莎拉用手指戳了戳陣的胸口責備着。陣以直直的眼神盯着她說:
打斷陣的話,莎拉肯定地說:
(媽媽的蛋糕,好好喫喔……)
“你講的話,不管是從什麼角度解釋都很難了解耶。”
鐵青着臉點着頭的岸邊身旁,陣冷靜地彎着手指計算着。
“等一下!準備考試的事情要怎麼辦?”
“謝謝你讚美我啊。咦,好奇怪喔,眼睛怎麼在滴汗……”
“莎拉姐姐,先把瓦斯的火關起來!”
陣想要阻止她,可是莎拉已經跑上了階梯。從二樓傳來了“鏗鏗鏘鏘、叮叮咚咚”的激烈響聲和爭論聲。岸邊抓着頭全身抖着。
“莎拉姐姐!不需要鐵錘啦!”
“有人在眼前遭遇困難,考試哪有這重要啊?你這薄情寡義只知道唸書的傢伙!人類可不是光會讀書就可以生存下去的!”
人羣中發出了激烈的噓聲。陣一邊大口地咬着第六塊蛋糕,一邊望着這情景。
“水斗,我是媽媽啊!你可以對我撒嬌啊!”
“大概有個一百人左右吧。以五百元販賣蛋糕組的話,一下子就可以賺五萬塊耶。”
“這甜甜的香氣,是這裏賣的蛋糕吧?”
“座堂,那是誰教你的啊?”
陣很難得地表現出興奮又冷靜不下來的模樣,看樣子對這蛋糕相當地滿意。手中拿着蛋糕的莎拉聽到陣的話,這纔回過神。
“所以啦,陣同學,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帶着莎拉小姐到別的地方去,這樣我會很感謝你的。當然,水斗他或許會因爲莎拉小姐來,心情上可能有所變化。可是在那之前,這棟民宿還能不能維持下去還是個問題……”
“咦……莎、莎拉姐姐?”
“喂,座堂,碰到事情你就一頭栽進去啦。準備考試的事情打算怎麼辦呢?”
“可是蛋整顆都富含營養,一天攝取一顆養分就應該很足夠了。但是要奢華地喫到兩顆蛋,還真是不得不依賴魔神的力量呢。”
“啊,那個,請問有什麼事嗎?”
“要不是親眼目睹,還真不知道你果然是爲錢所困呢。”
看到馬上就臨陣倒戈的陣,岸邊都要說不出話來了。三人就在渾身不住地顫抖、眼前一片空白的岸邊面前走進廚房,並掀起了一陣風暴。
莎拉說着就用力伸出指頭,往水斗待的小房間指着。
“座堂家有三個人,岸邊家三個人。也就是說,只有六個人,卻料理了十二顆蛋啊。”
“所以呢,只要脫離貧窮的生活,人間蒸發的老婆就會回來了。我的意思就是呢,讓這蛋糕組大獲好評,在觀光指南或是部落格上造成話題,就會有錢源源不斷地滾進來,老婆也就會e back啦!”
“我是媽媽啊!你可以跟我撒嬌喔!”
“陣同學,陣同學?”
於是呢,陣喫到現在已經是第五塊蛋糕,蛋糕的量還是多到絲毫沒有變少。
“也就是說,就是因爲這間民宿很窮困,老婆纔會跑掉的吧?”
“好,那我也來幫忙吧。”
“喂,等等!陣同學?”
隔日清晨……清爽的朝陽在高原上露出臉來,照射在樹木上。花朵們都展開笑容,湖面上開始散發出光芒來。
“瓦斯爐也爆炸了嗎?”
“對喔,用五百元推出蛋糕組不就得了!果然是食慾旺盛,只要跟食物牽扯上關係腦袋就特別靈活呢,庶民!”
“完成啦——!”
“接着,要打蛋囉!”
(座堂也是,臉蛋長得漂亮就被衆人捧在手心……一定有很多外在的誘惑吧。若是放手不管的話,就太可憐了。)
突然,一陣吵嚷的聲音傳到廚房來。餐廳外面聚集着觀光客,外頭黑壓壓的一片。從昨晚就一直僵在原地的岸邊,聽到嘈雜聲才終於恢復了意識。
“啊啊~?”
“欸,水斗……”
“不。那是俄羅斯的學者讓只喫草食的兔子攝取蛋類後,無法分解膽固醇而堆積在體內導致的結果,因此造成的誤會。”
“那個……現在不是聊這種事情的時候吧,陣同學?”
“沒什——麼,那傢伙很單純,應該會有辦法的。”
“大錯特錯啊!”
“你說什麼,竟然把大小姐我給忘了?明明是個下人!”
“我好像幫不上什麼忙,就負責嘗味道吧。可以用這個大湯匙嗎?”
莎拉與陣共同擁有的,不單單只是神燈魔神的祕密。他們兩人都很不想要在對方面前示弱,雖然從來沒有明白說出兩人都是愛逞強的人……可是其實兩人都是父母親根本就不管的小孩。
“餐廳幾點會開門啊?”
“……你的目的是這個喔……”
水斗把手放在胸前,心裏覺得很舒暢。明明一個晚上沒有睡覺,身體卻輕飄飄的很舒服。廚房裏瀰漫着甜甜的香氣。水菜子時常在這裏烤餐廳裏販賣用的蛋糕,水斗想起了以前偶爾會在這兒嘗蛋糕味道的光景。現在回想起來,只是讓心裏覺得難過不已……
(而且,我已經好久沒有這麼大吼了。雖然,發出來的是慘叫聲啦……可是……)
“所以說,快點來幫忙!”
莎拉扯着陣的手腕,往走廊深處的房間走去。水斗還沒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在廚房呆呆地等着。
陣被莎拉拉扯着,連忙就要阻止她。
“喂喂,等一等。”
“沒有時間等了啦。好不容易有客人來,怎麼能讓他們跑了!”
“餐廳裏面有三張桌子跟吧檯座位,外面的餐桌組只有兩個對吧?桌子一共可以坐十二個人,吧檯坐五個人,外面可以坐八個人一共是二十五個人。單次迴轉率約三十分鐘來計算的話,排在最後面的人得要等兩個小時。就算蛋糕再怎麼好喫,也沒辦法等下去吧。”
“當然,我可沒打算讓一百個人都給溜掉呢。所以,我才說要你幫忙啊。”
莎拉走進房間內,從陣的包包裏取出魔法神燈,朝陣的鼻尖遞過去。陣驚訝地眨巴着眼睛說:
“什……麼?這、這樣好嗎?你不是討厭被別人看見嗎……”
“爲了顧全大局,這也是無可奈何的!都是爲了水斗啊!”
不想讓變身場景被看見,莎拉把房間的窗簾都給拉了起來——看來她是下定了決心。
(座堂明明嘴上常常念着轉換到神燈魔神狀態變身女僕裝的模樣,是多麼的屈辱多麼地討厭……本以爲她只會耍任性,沒想到還有不錯的地方嘛。蛋糕也做得很美味。)
內心多少覺得有些欣慰,陣以溫柔的眼神注視着莎拉。注意到這點,莎拉好像在生氣般紅了臉。
“你、你在看什麼啦,不就是個庶民嘛!還不趕快召喚我啊!啊,要是這裏面變成密室可不行,你別忘了要把房門給打開喔!”
就連她氣鼓鼓的模樣,陣也仍是帶着微笑看着。
“是啊,我也來幫忙吧。我認爲啊,只要平常有在複習功課的話,考前也就用不着慌慌張張地忙着抱佛腳啦。”
陣把手放在神燈上擦了擦。莎拉輕輕閉上眼睛等待着。
莎拉的全身發出光芒,身影立刻消失。同時,從陣手中握着的神燈上,輕飄飄地冒出紫色的煙霧。煙霧中閃動着金色的星星,伴隨着如龍捲風般的漩渦,身穿女僕服和頭飾,穿着膝上襪的莎拉出現了。
紫色煙霧漸漸散去。莎拉馬上睜開眼睛。黑溜溜的大眼睛越張越大,綻放出強烈的意志。雖然以前看過好幾次她穿女僕服的模樣,但陣仍舊不習慣,好像要逃避什麼似地把視線轉開。被她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感覺越來越不舒服,可是當事者莎拉卻絲毫沒有注意到。
“好了,那麼就準備來分配蛋糕吧!”
“這是輸贏的問題?”
“而且還這麼可愛!又好瘦!”
“好。這裏就交給我吧。”
“讓您久等真是十分抱歉,客人!現在,馬上就替您帶位!”
“有很多客人,一起來努力喔。Fight!”
“好厲害喔,這個機器人。什麼事情都會做耶。”
“嗯,沒什麼。那個,啊,就是。莎拉姐姐的衣服,實在是好可愛……”
不會說話的小巨人們,陸續將客人帶位到還空着的位子。身體雖然小,但因爲大概有五十隻,所以能夠準確地計算客人的迴轉率。有的負責拿點菜單,有的負責點菜。或是在廚房切蛋糕,裝在盤內。虹吸式咖啡機全部出動,不停地煮着咖啡。小巨人們把使用過的碗盤堆棧在頭上,搖搖晃晃地搬運着。
看到突然出現的石頭桌子和小巨人,水斗連嘴巴都合不起來,開口問道:
莎拉輕輕地露出笑容。她的笑容喚起了水斗內心的記憶。
‘噗啾——!’
水斗邊讚歎着,邊把蛋糕跟咖啡裝在拖盤上,送到客人前面。小巨人們也努力地搬運着蛋糕組。他們的模樣讓認爲他們是機器人的客人們覺得很稀奇,更重要的是在各桌之間邁着輕巧腳步,圍裙裙襬不停飛揚着,單手捧着拖盤周旋在客人之間的莎拉,更是散發着光芒,照亮餐廳內。
‘嗚啾……’
莎拉露出頗富心機的“嘻嘻”笑容,從圍裙的口袋中,取出文庫本大小的一本輕薄的書。這本就是魔法書,每次當莎拉的魔神指數上升時,空白的頁面就會填上咒語。當全部的頁面部被咒語填滿時,魔神指數就會達到最高點,莎拉便能夠成爲獨當一面的魔神。
“是,來了來了!”
“我當然知道啊。幸好呢,這裏是湖邊,有泥巴也有石頭。”
“真不愧……有一套呢,座堂。”
“女僕耶,好萌喔~!”
水斗拿着拖盤,一溜煙地逃離現場。
莎拉把手往上指,氣勢十足地命令着。從餐廳那邊傳來的騷動聲突然都消失,變成了歡呼聲。陣根本就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
“女……女女、女僕?”
Pe3;注:べこりん,日文中慣用的顏文字表情符號m(_ _)m打成文字的表示方式。意思是低頭行禮5;——莎拉低下頭行禮。此外呢,Pe是Pecoli的現在進行式。She pecolis ers。這會出現在考試題目中。還沒有學過的讀者就當作沒這回事吧。
陣覺得很困惑。快門聲此起彼落響着。這時,
陣邊洗着碗盤,語氣僵硬地吐槽着。
水斗趕緊在菜單上寫着追加單。
“想太多就輸囉。”
“泥巴跟石頭,你打算做什麼?難不成要推出泥巴咖啡和石頭蛋糕啊?”
陣慌張起來。如果被照下照片,想當然爾,其中一定有人會當作“旅行的回憶”,將照片放在自己的網絡部落格頁面中吧。
呵呵,莎拉輕輕微笑着。白皙的額頭上,冒出了青色的血管。
“咦……?剛剛,那是什麼?”
穿着女僕裝的莎拉,將蛋糕放在托盤上,“來”交到水斗手上。一直呆站在原地的水斗,抬起紅通通的臉龐。
‘噗啾!嗚啾!’
陣放下心中的大石頭,鬆了口氣。但察覺到自己在擔心莎拉,讓他突然感到難爲情。
“讓您久等了!”
‘嗚啾——!’
在顧客之間來回穿梭,像小白鼠般跑來跑去勤奮工作的,是身高五十公分左右的泥人偶……小巧的泥娃娃,被莎拉命名爲“小巨人”。
在餐廳外面,排列着應該是用石魔法做出來的石頭桌子和椅子,共有二十組。看到還有空位,被甜甜的香味吸引而路過的觀光客,也都陸續造訪。光這些客人的數量,只有岸邊一個人根本就不可能應付得來。實際上,岸邊先生的腦子根本就還沒轉過來,仍待在玄關前傻傻地站着。
陣驚訝地說不出話來。約有一百位的客人,全部都坐在位子上。
“那個……突、突然出現這些奇怪的娃娃,就開始招呼客人……這些是什麼東西?是陣哥哥你們的朋友嗎?”
“啊——這個喔,是機器人機器人啦。”
“怎麼啦,水斗?”
聽到這話,水斗的臉頰上立刻出現了血氣。
看來,也有女性顧客是被精神抖擻的岸邊先生所吸引。乍看之下雖然傻不愣登的,可是岸邊先生真不愧是職業級的,原本在排隊的顧客陸陸續續被引導入座。
說完,他又開始洗起碗來。
“美少年服務生也很萌!”
嘿——咻,岸邊先生奮力地站了起來,緊緊地繫上腰間的圍裙,戴好主廚帽,自信滿滿地來到客人面前。
“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啊,座堂。”
“想、想這些幹嗎,快洗碗快洗碗!”
小巨人發出慘叫聲,陣連忙望了過去。小巨人的手腕,慢慢地融化着。
“啊啊。果然,泥巴會被水溶掉呢。”
“哎啊哎啊,不用那麼急啊。”
“等一等。就算是穿上女僕服,一百名客人怎麼算也沒辦法全部服務到吧?”
“沒關係,我沒有等很久啦。哎啊,應該說呢,我說不定是在等待着與你相遇的機會呢。大概,從前世開始的吧。”
莎拉啪地用力拍了下,手信心滿滿地說着。陣趕緊按住莎拉阻止她。
……媽媽這麼說過。水斗把莎拉看成了媽媽,伸手揉了揉眼睛。
話音一落,水斗看到從走廊門內跑出來、穿着女僕裝的莎拉,整個人呆在原地動也不動。餐廳內的客人們也都屏住了氣息,驚訝地說:
隨口搪塞着回話的陣,態度一點都不認真。水斗懷疑地說:
振作起精神的岸邊先生的臉龐,跟剛纔軟趴趴有如蒟蒻似的模樣,簡直就像換了個人。帥氣度大概增加了五成。原本在等待的女性顧客,馬上就紅了臉。
“喂喂!到底要讓我們等到什麼時候啊!那裏不是有空位嘛!”
“啊,座堂……!”
“怎麼幫?”
纔剛開口喊,莎拉就伸出食指“噓”了一聲——看來,她是不想要惹得客人不高興。
“哎啊,好帥啊。”
“好像還能見識到最新的站立雙腳步行機器人喔。”
“看就知道了。好,Touinn,然後Hajaru!”
“超可愛的女僕服務生有夠萌!”
廚房裏,小巨人正努力地切着莎拉烤出來的蛋糕。
莎拉穿着女僕裝,考試前在民宿打工……之類的流言,即使她內心是抱持着高尚的意志自願幫忙,可是以往她裝出來的高雅形象就會被破壞。更重要的是……陣雖然不想承認,可是穿着女僕裝的莎拉,的確非常可愛到無可挑剔。那樣的照片若是流出去,一定很快就會在網絡世界中廣爲流傳。根本就不認識的人能看見莎拉的照片,自己雖不懂是怎麼一回事,可是就是沒辦法接受。
“咦啊,就是那個……對、對不起!”
接着,在充滿泡沫的洗碗槽中開始洗起碗來……
“你自己親眼看看不就知道啦。我以前就說過了,我的咒語在聲音能聽到的範圍內全部都有效喔。”
莎拉歪着頭看着。水斗連忙從莎拉手中接過拖盤。
“就是啊。所以,一起努力吧。”
“嗯,好的!瞭解了!”
“啊……碰、碰上這種場面!正如莎拉大小姐所說的,是讓這裏脫離貧困的好機會!我就是因爲不可靠纔會讓水菜子離開我的,趁着現在不加把勁怎麼行呢!我要讓水菜子回到我的懷抱中!”
觀光客們當然會帶着相機。所有人全部都朝着莎拉伸出了鏡頭。
可是,現在只有“砂魔法”、“泥魔法”、“石魔法”這三種魔法可以使用。陣有些不安地開口問着:
“機器人……?怎麼覺得好像原本的材料是泥巴的樣子啊……”
單手拿着拖盤的莎拉連忙響應,可是仍應付不過來。看到眼前這麼多的客人,陷入機能停止狀態的岸邊先生,終於把握狀況回過神來。
莎拉輕輕地笑了一下——那是惹人疼愛卻又帶着堅強的表情。莎拉跑出走廊,用力地打開連向餐廳的門。
“這、這種高原裏的民宿竟然能遇上女僕!”
“只有衣服可愛?”
排在隊伍後面的客人,不耐煩地喊着。
“歡迎您回來,主人,小姐!”
雖然因爲神燈魔神的緣故,變身後換成一身女僕裝,但是莎拉的性格跟全心奉獻自我的真正女僕還差得遠呢。不過,莎拉平日由大英帝國出身的超一流女僕長瑪莉.莎邦特以及她所教育出的女僕們服侍慣了,只要她有心要做,就能夠模仿她們,裝出超一流的女僕該有的一舉一動。
小巨人們以馬赫般的速度在餐廳中飛了起來,又立刻落地。
“啊,那個,陣哥哥。”
集合了各種吸引人的要素,顧客陸陸續續湧了進來。莎拉雖然用魔法增添小巨人和石桌椅組來應付,畢竟泥巴做成的小巨人還是有它的極限。
因爲是馬赫速度,按下快門的人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是,其實在按下快門的瞬間,小巨人就擋在鏡頭前,保護莎拉不要被相機照到。等回到家要確認照片時,纔會發現這件事吧。
“喂等等,不可以照女……!”
“啊啊,這間餐廳裏,竟有如此嬌小的女僕,盡心盡力地拿着拖把在掃地啊!啊啊啊,真是勤奮呢!看了好令人心疼呢!”
“幫忙做生意啊,好棒喔。既然這樣,那就拜託你加點一杯咖啡喔。”
“那邊的餐廳,聽說蛋糕非常美味耶!”
快速跑開的水斗,將蛋糕組送到客人面前。
“現在的問題就是招呼好眼前大量的客人。有很多客人來光顧,民宿不再貧窮的話,媽媽說不定就會回來了啊。”
“啊……那、那麼……是爲了我?”
小巨人可憐兮兮地用泥巴重新做自己的手腕。陣捲起袖子說:
“我纔不是在扮家家酒。我是真心打算要幫助這間民宿喔。”
“你、你做了什麼,座堂?”
(但是,被拍到照片不要緊嗎?)
好幾名顧客趴在地上耍賴——這種糟糕的客人,莎拉全當作沒看見,
‘嗚啾啾!’
陣他們並不知道,學生會副會長二年級的冰室江利子正在跟蹤莎拉。江利子想要讓學生會長兼男生宿舍舍監,三年級的近衛右京對莎拉死心,拼了命地想要拍到她裝模作樣,出入禁止女生進入的男生宿舍,潛入陣房間的那一瞬間。這次,莎拉不只跟陣在一起,還穿着女僕裝——如此絕佳的拍照機會,可惜的是重要的時刻江利子卻不在。打敗敵人莎拉雖然很重要,可是磨練自我讓右京認同自己卻更是優先順位,考試二天前並不是悠閒地拿着相機監視人的時候。
‘水斗,把這個送過去喔。雖然有點重,但你是男生啊,可以做得到的。Fight!’
水菜子也會在難得客人多的日子,把拖盤遞給水斗說:
“老闆,你很有一手嘛。”
“你喔,講話的語氣老是愛把人貶低。”
陣一邊洗着碗,一邊對着莎拉語氣僵硬地吐槽着。莎拉得意地計算着客人的數量。
“如此一來,就算來雙倍的客人,也都能解決啦。”
“再來雙倍,餐具就不夠了喔。”
“那倒不要緊,現在正在增產中。”
“增產中?”
不太相信莎拉語氣輕鬆說出的話,陣皺起了眉頭。不過,似乎聞到什麼燃燒東西的氣味。陣驚訝地張大嘴往外一瞧,小巨人們正捏着泥巴製作着杯子還有盤子,放入泥巴磚頭建成的土窯裏,努力地燒着。一般必須等到土窯冷卻後才能夠取出在裏面燒製的陶器,可是做這份工作的是小泥人,他們一臉不在意的樣子進進出出土窯,把捏好的陶器放進去,又把剛出爐的陶器取出,速度快得驚人。而且,燒製好的餐具上還畫着小巨人的臉,還挺可愛的呢。竟然還在民宿旁邊擺着剛完成的茶杯,豎起一座旗子寫着“傳統陶藝小巨人燒”,小巨人們針對觀光客做起生意。
“……你們看起來腦袋空空的,沒想到竟然這麼會有生意頭腦啊。”
陣驚訝地說道,看着邊發出‘噗啾——!’聲邊忙不迭地接過找零的小巨人們。話說啊,今天突然製作販賣的小巨人燒,怎麼可能會是什麼傳統陶藝啊。仔細一瞧還豎立着“可配送到全國各地”的旗子;旁邊有小巨人們勤奮地將小巨人燒裝進紙箱內,把報紙給揉成團,塞滿箱內的空隙,動作順暢,一點都不馬虎。
“啊,小巨人燒的銷售狀況挺不賴的嘛……”
‘噗啾——!’
小巨人們頗爲得意地挺起胸膛來——不過身材短小,看不太出來啦。
“怎麼樣啊?這麼一來,就還可以招呼更多客人了吧?”
莎拉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陣的身邊。陣“哇”了一聲,忍不住往旁邊一靠。
“的確是可以再多招待客人啦……可是該來的顧客應該都已經來了吧?”
莎拉嘖嘖嘖地揮了揮食指。
“你太天真啦,庶民。要增加客人,只要招攬來就可以啦。”
“你是要去發傳單還是折價券啊?”
“你忘記還剩下一個魔法,沒有使用過嗎?”
莎拉狐疑地皺起眉頭來,瞧着陣的樣子。
“我拜託你啦,多少把我講的話聽進去吧。”
“昨天,乘坐天鵝船的觀光客有好幾名都掉入湖中,到現在還沒有找到。現在啊,從對岸召集了警察和救生隊員來,事情鬧得可大了呢。”
‘啊,我來撿……’
“陣同學的人格,是裝在胃裏頭嗎?”
(原本以爲她是個任性又怠惰的傢伙,可是爲了水斗,竟然願意穿上她討厭的女僕裝努力地工作。我說不定是誤解了座堂……)
“比方說水量之類的。”
“那不然,學越南的水上市場那樣,駕船去做生意如何?”
陣想起只顧着看莎拉的觀光客們乘坐的天鵝船撞成一團的光景。
岸邊先生怯怯懦懦地問着。
“女僕小姐,要駕船去做生意?”
陣冷靜不下來,不住地在牀上翻來覆去。
“要在湖上開船,這陣子還是不要比較好喔。”
“哎啊,你看了就知道!Lamuru!”
‘接着試算cos的加法是cos(α+β)=cosαcosβ-sinαsinβ。’
“你是要代替打磨地板用的砂子,來清潔餐廳的地板?”
陣的精神相當差。莎拉皺起了眉頭說:
“好累喔……一整天都站着,腳硬邦邦的,跟支棍子似的。家裏的女僕們,每天都這麼辛苦啊……往後,我要儘量不做任性的要求。”
“喂,座堂!在水斗的面前,不要講這種話!”
小巨人們快速地跑了過去,像螞蟻搬運糖果般把睡倒的人們給扛在頭上,朝民宿的方向快速地運過來,利落地讓他們坐在空的位置上。莎拉快手快腳地把菜單抱在胸前,來到還昏昏沉沉的客人身邊。
“好——囉,要加油喔!座堂就在法律許可範圍內加把勁吧!”
白鳥湖民宿點起了燈。岸邊先生在入口掛上寫着“CLOSED”的牌子。
“萬分感謝,莎拉大小姐。您一定累了,今晚就讓我大展身手做頓晚餐招待您。您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喫的呢?”
水斗開朗地微笑着。
岸邊父子使用位於一樓的家族用浴室後,就走上閣樓房間。
“你幹嗎自己一個人嘟嘟囔囔地念個不停啊,庶民?”
“咦?怎、怎麼搞的,突然想睡……”
“怎麼好像有人講話愛裝偉大說教啊。看樣子得要好好再教育一下主從的關係喔。”
“我知道老闆老婆會落跑的理由了。就算是隨意也不能過於隨便啊。”
“沒什麼沒什麼,那個不是料理的名稱吧。”
“真受不了。空空的胃袋裏,大概裝了另一種人格吧。”
“會有人溺死的,別這麼做吧。”
“老闆啊,以前可是曾經在赤坂的一流飯店廚房任職主廚喔。稍微耐心等一等的話,老闆就會端出法式焗烤伊勢龍蝦,還有火烤松阪肥牛壽司喔。”
“因爲有莎拉姐姐跟陣哥哥在。就算媽媽不在身邊,我也不會寂寞。”
“大份的。”
“只要是聲音能聽到的範圍,用擴音器的話,在湖邊的人也都可以帶過來吧。”
“不不不,我剛纔那是在吐你槽耶。”
“庶民意外地是那種一臉認真在耍笨的人呢。”
(該不會,昨天的那件事釀成如此大的事故。果然座堂這傢伙,說她是個破壞魔神,應該說是徒具魔神之名擁有魔性美貌的傢伙吧……)
想着想着,陣偷偷望向莎拉的臉龐,奇異地看來特別妖豔。莎拉察覺到陣的視線,愣愣地用手撥開垂在耳邊的長髮——那一瞬間,陣連忙移開了視線。
“這個就是,那個啊。”
“莎拉姐姐,陣哥哥,謝謝。這是第一次有那麼多的客人來光顧耶。我也會努力加油幫忙,我會加油的。Fight!”
陣對着牆壁咚咚撞着。這時——
“這裏有一道超美味的熏製培根卷,不過製作時間需要三個小時。”
‘sin(α+β)……?啊啊,討厭,公式完全記不起來!’
‘啊,橡皮擦掉了……’
“嗯嗯,我不要緊的。”
“我的肚子就是餓了啊。只有堆得像小山的白飯也好,反正現在馬上就想喫啊。”
(哎啊,被聽到了啊……真危險真危險,我得小心點呢。)
莎拉趕緊掩住嘴巴。會使用魔法……這事如果讓別人知道的話,肯定會有人想要得到身爲神燈魔神的莎拉。
岸邊先生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下來。
砂魔法。那是莎拉最早學會的咒語。會製造睡眠之砂,讓人睡着。
(不對不對!我到底在想什麼!我想這回要在這裏複習功課,根本就不可能吧!)
莎拉露出謎樣的笑容。陣絕對不可能忘記。只是,剩下的魔法……Lamuru,到底能夠幫忙餐廳什麼忙,陣完全摸不着頭緒。
陣帶着凝重的表情碎碎念着,岸邊先生害怕地回答。
莎拉臉上的表情變得很溫柔,連陣也感受到水斗有了精神。
(啊,沒事沒事,快點冷靜下來。我的心只鍾情於楔形文字,像座堂這種任性的大魔神,我怎麼可能會在意她呢!)
啪,兩人的手在橡皮擦上重疊着。啊,紅着臉互相凝視着的眼神。
‘首先要先加上Sin,就記得是Sin(α+β)=sinαcosβ+cosαsinβ。’
“哦。看來座堂也多多少少長大了點嘛。”
“好了,快去吧,小巨人!”
岸邊先生歡喜地拿着手中的小錢箱。莎拉的一頭長髮都貼在臉頰旁,疲倦地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庶民。我,真的一直……對庶民……’
陣想象起莎拉坐在自己房內那張樸素木製桌前的身影,也想象着自己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的模樣。
‘噗啾——!’
在想象中,莎拉單手握着鉛筆打開筆記本,皺着眉按着額頭。
陣從牀上露出腿,滾來滾去。昨晚在廚房忙了整晚,照理說應該會很想睡,不知道爲什麼卻睡不着。腦海中浮現白天爲了水斗穿上女僕裝勤奮地忙東忙西的莎拉身影。
“不是長大了,是變本加厲。”
四個人圍着餐桌,手中拿着刀子和叉子,莎拉突然小聲地冒出這句話。陣伸出食指擺在嘴脣前面“噓”地暗示着她。
聽到莎拉說的話,旁邊的客人插嘴說:
“座堂,這不叫做招攬客人,簡直是犯罪啊。”
“到底是那個啊。”
“水斗……”
夜越來越深。
莎拉的眼神肯定會露出閃閃動人的光芒吧;一定會以崇拜的眼神凝視着我吧。
疲倦不已的陣在水槽前渾身無力地癱坐着。洗了一整天的碗盤,手都泡着泛白起皺。莎拉也靠在椅子上坐着,趴在桌子上。
莎拉輕巧地揮動食指。“呼——”捲起沙塵,襲向走在湖邊道路上的人們。
拼命想要揮開腦中莎拉的身影,陣用力地搖着頭。
‘就像是公式的大運動會呢!真不愧是庶民,我好尊敬你啊!’
陣嚴肅地指摘着她。不過,莎拉當然是當作耳邊風。
“我說的話就是法律,這個定義應該可以算數吧。”
“是米的一點八倍。這個小技巧不可以改變,不然會煮成粥。”
‘哎啊!一下子就記起來了耶!’
如怒濤般的一天過去。藍黑色的夕陽,如墨水蔓延似地遮住了天空。
“呼——收工了!”
陣抱着肚子坐在椅子上嘟囔着。咦,岸邊先生對陣投以訝異的眼光。
“天鵝船?”
幻想中比平常帥上兩倍的陣,酷酷地指導着抱着頭的莎拉說。
“什麼都好。總之大份的就可以。還有,現在就好想喫喔。午飯也沒有喫。”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們大力幫忙,引起頗大的迴響;甚至有三家雜誌社來採訪,連地方的新聞臺都來了。肯定會有非常棒的宣傳效果呢。”
“Fight!”
莎拉跟陣互相對望着,露出了笑容;卻又因爲突然表現出交情好的眼神交會,而覺得不好意思,兩個人連忙同時把頭給轉開。
(她其實可以來請教我關於複習考試的內容啊。)
“這、這樣嗎,水斗?太好了……”
這時傳來開朗的笑聲——是水斗。莎拉跟陣驚訝地看了過去。
水菜子時常對水斗說的話,終於從他口中講出來。
客人如此忠告着莎拉。
啪噠啪噠,人們陸續倒下。莎拉指着他們,對小巨人們發號施令。
“歡迎您回來,主人,大小姐。要不要來份手工做的蛋糕啊?”
“能夠幫上忙真是太好啦,老闆。明天也會努力地繼續烤蛋糕喔。”
水斗精神抖擻地揮舞着小拳頭。小巨人們也‘噗啾——!’一起跳躍着。
陣與莎拉各自住在單獨的客房,客房內有浴室。莎拉放棄複習考試內容,打算明天早上要早早起牀做蛋糕,進房間之後就不準備出門。只是睡覺。
“沒辦法現在就喫到的話,我就把你喫掉。嘿嘿嘿嘿。”
“全部都是隨意做出來的嘛。我實在很想問問米飯到底有什麼地方可以煮得隨意啊。真想要具體詳細地請教一下耶。”
結果,因爲陣的人格和材料的緣故,沒有辦法做出法式焗烤伊勢龍蝦。當天晚上的晚餐,如下所述:主廚的隨意沙拉、主廚的隨意濃湯、主廚的隨意米飯、主廚的隨意牛排、主廚的隨意甜點。
“扣扣。”
陣的房門傳來敲門聲,嚇得他馬上從牀上站起身。
這間民宿裏只有四個人,而且其中有兩個人在閣樓房間。用消去法計算,站在房門前的人只可能是那一個人。
(可是爲什麼……?怎麼會,在這個時間……?)
看看時鐘,已經十二點了。陣緊張地打開了門。
果然站在門前的,就是莎拉。她身上穿着女僕裝。這麼說來,喫晚餐的時候她也還是穿着女僕裝……陣想起來了。
莎拉滿臉疲倦,眼皮都快要塌下來,搖搖晃晃地對陣說:
“庶民……快摸摸,我的頭。”
“啊,我忘記了……不對,等一下。你恢復原狀的話,小巨人也會解除魔法,變成泥土對吧?”
“嗯嗯,是啊。”
“這麼說,今天賣出去的小巨人燒,不就會全部變回泥土嗎?推算起來,你不就永遠不能恢復原狀了?”
“呵呵呵,這種簡單的事情,你以爲如此高貴的我會沒有考慮到嗎?”
莎拉用手掩着嘴,笑着說。
“不。這種時候,根本弄不清楚你是不是高貴啦。”
“製造小巨人的Touinn,是泥之咒語對吧?”
“Touinn是阿拉伯語的泥巴的意思啊。”
“那麼,泥巴跟陶器是不同的東西吧?粘土燒製過後,其中的成分會玻璃化,就會變成陶器。”
“哦哦。”
“也就是說,用泥巴咒語不可能會變出陶器。反過來說,解除泥巴的魔法,已經變成陶器的物品也不會消失,就是這樣吧。”
“我可以相信這說法嗎?”
“我,全部都講出來了?”
“我、我做的蛋糕,是你長這麼大以來喫過最好喫的……?”
“那是因爲以前的你,並沒有做什麼值得讓我感謝的事情啊。”
“考試唸書?擁有全知全能的主人要念書?”
這時候,傳來“唰——”的水聲,陣嚇了一大跳。
“我可以相信你說的話嗎……?”
強烈的沖澡水柱聲傳過來。那水柱一定像無數的珍珠般,穿過莎拉的長髮滑下來。朦朧的水氣一定會圍繞在她一絲不掛的白皙手腳上吧。
莎拉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嘟嘟嘟嘟嘟……她知道陣的感謝變成溫暖的能源,充滿自己體內。
“嗯,的確是沒有直接地感謝你的理由啦。”
陣的牀緊貼着牆壁。水聲是從牆壁那頭傳來的。
“魔……魔法增加了兩個耶?”
“當……當然可以。我是所羅門七十二位魔王中的系爾,這世上的任何事物我都能夠在一眨眼間偷取到手。我一定會得到它。”
“什麼爲什麼?”
“幹嗎突然擺高姿態啊!”
“總之……我就再一次期待你的表現吧,系爾。”
“真是愛耍小脾氣的庶民耶!不要囉哩囉嗦的,照我說的話去做就好!”
“……爲什麼,我被踐踏了還得被罵啊?”
莎拉的臉馬上又紅起來——要親自從頭說出那些話,實在很不好意思。陣似乎也覺得很尷尬,也會感到很彆扭吧。
都被莎拉哼着歌的聲音一股腦兒給打碎。腦海中浮現出被肥皂泡沫包覆着,拿着柔軟的海綿搓洗着身體的莎拉身影。
莎拉低頭看着自己身上的女僕裝,稍微停頓了一會,用力握着拳頭說:
“庶民,你、你怎麼了?平常根本不會這麼稱讚我啊。”
“啊——沒什麼沒什麼。你長久以來都是一個人獨處吧?”
陣發出慘叫,往前撲倒。莎拉就坐在他的背上,一點都不重——應該說很輕,而且,還很柔軟。
不管再怎麼努力,還是沒辦法把莎拉的身影從腦海中趕走。陣再一次——比剛纔更用力激烈地——朝着牆壁咚咚咚地撞着。
“好像稍微晚了一點喔,系爾。她已經解除變身狀態了呢……”
“你經常自己一個人獨處吧。這樣的人,會不知不覺把心裏想的事情說出口。我說啊,所謂熱呼呼暖和和是什麼的形容詞啊。”
“你是主人,我是下人?”
說着,莎拉兩手交叉在胸前,用力轉過身,語氣冷淡地說出這句話。結果陣也不高興起來,你一言我一語頂撞回去。
陣抓着頭,不停地左右搖着。可是,拼命想把莎拉的身影從腦海中揮去的努力——
“哇!你、你在我的下面幹什麼啦!”
“真是的……跟我相處的時候,爲什麼就變成那樣任性的女孩……”
“咦咦?”
“反正我要去休息了啦!”
夜晚的黑暗中,白鳥湖湖畔,民宿的燈光露出些微的光芒。
(碰到我背後的,是什麼地方?座堂是坐着的,那十之八九,是臀部吧……)
髮飾有如扇形指針般,感謝指數不斷跳動上升,閃爍着彩虹般的光。飛揚的光粉散落着,在莎拉的周遭飄舞。
莎拉驚訝地睜圓了眼睛。嘩啦啦……莎拉全身冒出金色光芒。
“秀秀摸摸頭。”
陣突然輕輕地微笑着。莎拉驚訝地呆站在原地。平常很沉默又難相處且魯莽,明明是個庶民但又任性得很的陣居然會笑,特別是對着莎拉展露笑容,而且還是如此充滿善意又熱呼呼暖和和的笑容,大概就跟天空中掉下冰凍的魚一樣不可能吧。
“不。天空中掉下冰凍魚現象的真相,是龍捲風把湖水捲到高空,高空中的冷氣讓魚結冰落下造成的。”
陣的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黃金週假期時,跟莎拉到伊勢志摩的溫泉旅館住宿。當時陣的確目擊到正在泡溫泉的莎拉。跟現在比起來,在牆壁的另一端莎拉在沖澡這件事,對陣的刺激應該更弱纔對。但是,越是看不見就會容易亂想象——陣在牀上抓着頭。
“總之,我原以爲座堂是個只會耍任性的傢伙,但是卻願意爲了水斗這麼拼命,讓我對你另眼相看。我也感到很開心啊。”
“跟你沒有關係吧,系爾。你只需要聽我的命令,把魔法書弄到手就可以了。不需要你多管閒事,嘿嘿嘿……”
“……看來,我也得好好學學纔行。畢竟,座堂還是座堂呢。”
“問我,爲什麼……?那本魔法書若填滿了咒語,讓座堂學姐成爲獨當一面的魔神的話,不只是聖櫃妖魔,連你們魔王不也是會很困擾嗎……?”
“既然知道座堂學姐在哪裏,就沒有必要再留在這裏。我要回家準備考試唸書……後天就是期中考了。”
“不準想了!不準想了!”
帶着滿肚子怒氣,莎拉走進自己房間。陣還沒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哪裏惹她生氣,一邊搔着頭,一邊遲鈍地站起身來。
“啊啊。我還想說光芒怎麼如此耀眼,感謝指數竟然上升這麼多啊。”
“……爲什麼?”
夜風將他的鬥蓬吹起。白皙的肌膚,容貌秀麗,眼睛四周畫着像小丑般的黑色星紋圖樣。倒五芒星——那是會擾亂宇宙五大行星調和的圖案,或是代表惡魔形象的二角羊會現身的不祥象徵。他,就是被封印在名爲所羅門鎖骨的書中的七十二名魔王,其中的盜賊王子系爾。
“民宿的評價提升時,會被批評說是販賣不良品的惡德商人喔。”
“這……樣子深入人類的社會,真的不要緊嗎?”
“哎,如果行不通的話就會再來買一次,等於賺兩次錢啊。呵呵呵。”
陣的心臟“噗通”狂跳了一下——他想起剛纔莎拉來要他摸頭時說過的話。她的確提過。“穿着這身衣服沒辦法睡覺,也沒辦法洗澡”,還有“工作了一整天渾身髒兮兮,我想要洗澡”……
“座堂,我是真的覺得你很棒喔。今天一整天,你非常地盡心努力啊。蛋糕也做得如此地美味……說真的,這是我長這麼大以來喫過最好喫的。雖然你老是在命令別人,可是其實還是蠻顧家的嘛。”
“哇塞,你是有超能力啊?”
“明天,我約好了要跟同學一起復習功課啊。是我的同班同學,安藤奈津。”
“哎啊。你有自信從魔法書幾乎被填滿法力提升的座堂學姐手中,偷走魔法書嗎,系爾?嘿嘿嘿……”
“我、我忘記了啦,怎麼可能會記得啊!大小姐我,對像你這樣的庶民所說的話,不可能特別記住五秒以上的吧?”
“我說啊,搞不清楚的是你吧。”
咻——莎拉的身影化爲煙霧消失,被吸進陣的房內,消失在放在陣房中的魔法神燈壺口。莎拉被召喚之前的場所……也就是說這次是當客人蜂湧進入餐廳時,就是在走廊上與陣交談中變身成魔神,所以會再次現身在走廊。但……召喚莎拉已經是蠻早之前的事,陣當時站的位置跟現在不一樣。莎拉則是出現在跟早上站的位置相同的地方,於是解除魔法的莎拉就從陣的頭上掉了下來。
安藤奈津是最瞭解半調子小竅門的家政社團社長。基本上很喜歡四處引起騷動,跟思慮小心的聰子完全不同,但是常常給聰子糖果。
聰子眯起眼睛笑着。系爾從她的笑容中感受到不祥的味道,用力地吞了口口水。
“不要再狡辯了,總之……”
“話、話說回來主人……有件事情,不知道是否能夠請教您。爲什麼,您想要座堂莎拉的魔法書啊?”
“請、請交給我吧,主人。我有想到對策……明天,我會讓座堂莎拉再一次被召喚。到時候,就會得到魔法書給您。”
“啊——是啦是啦,我對你來說不過就像是顆電池計量器啦,只不過是剛好擁有所羅門的戒指。要不是因爲魔神指數會歸零重來的話,最好讓其他人來當你的主人是最好的啦。”
“啦啦啦——”
光芒慢慢地淡下來。以往從未感受到的強烈能源,讓莎拉連忙從圍裙口袋中取出魔法書來看。書上增加了兩個新的魔法,是“巖魔法safuru”和“土魔法durabu”。莎拉揉了好幾次眼睛。
“用不着生氣吧,好啦。”
“刷——”
“嗯,哪有啊,我、我只是,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罷了,並不值得讓庶民感謝……”
系爾的面前,坐着一名看似乖巧的裙裝女孩。女孩有着長長的劉海和眼鏡,幾乎蓋住了眼睛,看不到臉上的表情——是春紗學園國中部三年級的圖書委員本田聰子。她胸口抱着的,是畫有倒五芒星圖樣的,所羅門鎖骨之書。聰子薄薄的嘴脣掀起了一絲笑容。
“主人,您一個人要去哪裏!”
“這個嘛……”
“看來你還沒有搞清楚所謂的主從關係嗎?”
莎拉真的嚇到了,按着自己的頭想要躲起來。陣驚訝又語氣僵硬地說:
聰子從馬上輕巧地滑下來,慢慢地走入夜晚的林中。系爾連忙要喊住她。
陣輕輕地把手放在莎拉頭上,邊念着咒語邊摸着。
莎拉害羞地說着,但又因爲被陣稱讚感到十分高興,開心地浮現出笑容。可能的話,真希望他多稱讚幾句,好想要讓他再一次摸摸自己的頭。莎拉緊張地開口問陣:
“我、我在想什麼啊!那樣任性的魔神,根本就沒必要想她啊!不要想不要想!”
聰子挑戰性的笑容,讓系爾覺得很屈辱,臉頰紅通通地一時語塞答不出話。看到這樣的系爾,聰子丟下冷冰冰的眼神。
陣真的驚訝地按着頭,想要躲起來。莎拉的大眼睛眯得跟縫線一般細。
“我也是常常自己一個人啊……我剛纔講了哪些話啊?”
想到“臀部”這個難寫的單字,陣卯足勁想保持冷靜。
“這次不也是嗎?我單方面地要求你當家教把你拖來,又單方面地將你捲入民宿的事情裏,你根本就沒有需要感謝我的理由啊。”
“現在,那本魔法書幾乎都沒有什麼魔法。要是能夠得到神燈魔神的魔力,不如等到魔法書有更多咒語的時候再動手比較……”
莎拉一邊紅着臉生氣地斥責他,一邊壓住裙襬站起來。
“誰、誰講過這樣的話啦!既然你的被害妄想這麼嚴重,反正庶民只不過就是個庶民!真是受不了,跟庶民階級的人說話,根本就講不下去!”
莎拉驚訝地重複着他的話,陣的視線則緊緊地看着莎拉的臉龐。莎拉的心臟噗通噗通不停狂跳着,紅通通的臉蛋熱氣狂升,腦袋上幾乎要冒出熱氣來。
“找到了,我的主人。座堂莎拉在這裏。”
“嘿嘿嘿……既然你這麼說,我就開心地期待囉。”
白樺樹林內,捲起一陣風。一匹有着翅膀的馬,上頭載着一個飄逸着玉米色長髮的年輕男子,出現在森林中。
莎拉連忙把嘴捂住。
聽到陣這麼直接的話,讓莎拉內心心跳不已。滿臉通紅的莎拉,兩手緊緊地按着現在差點要跳出來的心窩。
“你平常摸我的頭的時候,都不是很高興的樣子啊。所以,是我主動開口,還不太高興地強行要求你,不是讓你很不情願嗎?”
“哎喲,你很清楚嘛。”
“穿着這身衣服沒辦法睡覺,也沒辦法洗澡啦!工作了一整天,全身髒兮兮的,我想要洗乾淨;而且穿着女僕裝就算想睡也不能夠睡得安穩!所以你得要好好摸摸我的頭啦!”
“哇!”
“啥……超能力?”
聰子看着在馬上回頭過來的系爾。長髮被夜風吹起,眼鏡底下的眼神冷冰冰的,彷彿能將人冰凍。本該是魔王的系爾,感受到心臟幾乎要被一把捏起的恐懼感,拼命地壓抑着顫抖的身軀,回答道:
陣深深地嘆了口氣,走進自己的房間,整個人癱倒在牀上。
陣環顧着自己的房間。如果莎拉的房間跟陣的房間是相同的格局……那麼牀邊牆壁的那一頭,就會是莎拉房內的浴室。
“這……是什麼聲音?”
眯起眼睛露出笑容的聰子,又讓系爾抖了一下渾身發冷。彷彿背後被潑了一大盆冷水般。
“那麼,我要回去了。你就多加把勁吧,系爾……嘿嘿嘿……”
聰子打開所羅門鎖骨,在漆黑的夜裏,唸誦起召喚的咒語。
“aguroaguramu、vaikeon、sutimuramaton、eroharesu、retusanmaton、kurioran、ishioeion、ekushisutien、eriona、onera、erashin、moin、mefiasu、soteru、emanueru、sabaoto、adonai!我,召喚你……”
聰子念着念着,在胸前畫了個倒十字。
“阿門。”
唸誦結束的瞬間,從打開的書頁中,出現一匹跟狗兒差不多大,臉色鐵青的小馬——雖然是馬,可是隻有尾巴是蛇的體型。
“謝啦!偶是地獄公爵巴欽(Bathin)!”
鐵青着臉的馬,冷不防地冒出錯誤連篇的大阪方言。
“俊敏的巴欽,你能夠把人類在一瞬間帶到別的場所吧。現在,立刻把我帶回家。”
聰子命令着巴欽,他嘿嘿一笑看向系爾。
“嘿喲,交給偶吧!偶跟系爾那沒用的馬可大爲不同呢。”
“巴欽公爵,如果想要用大阪方言表現你容易相處的好意,那麼你的企圖落空了喔。說實話,看起來反倒挺討人厭的。”
聽到生氣的系爾發表意見,巴欽哼笑着說。
“你說偶挺討人厭的?哼,臉上畫圖的小丑沒有權力批評偶啦。”
“你說什麼,你這沒用的馬!”
“要出發囉,主人!”
巴欽說出這話的當下,他跟聰子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只剩系爾傻傻地呆在原地。
“的……的確,速度很快。可是,我可是被稱作地獄王子的系爾,絕對不會輸給那種沒用的馬啊,賭上我的自尊拼了!”
系爾朝向點着燈的民宿,驀地投以銳利的視線。系爾的心中早已覺悟,不容許自己發生第二次的失敗。聰子總是保持微笑。可是在她的微笑背後真正的想法,即使是身爲魔王的系爾也都無法探知。但是,她的眼神裏從來都不帶有笑意,系爾發覺她的眼神無論何時都像冰塊般冷淡。
震耳欲聾的慘叫聲,讓莎拉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不好意思扯了謊。其實沒辦法馬上止住動作,只有一下下,敲中了水斗的頭。
如果對方是陣的話,還能說“你講那什麼兇暴的舉動?說真格的,大半夜隨隨便便打開少女的房門鎖偷溜進來,就應該當場被撕裂成八塊也不可以抱怨,這可是應該要被千刀萬剮的犯罪行爲!”但水斗還是個柔弱的小朋友。所以跟他說話時,莎拉都儘量地繞着圈子解釋——莎拉輕聲斥責他說:
(爲、爲什麼?爲什麼門鎖會被打開,到底是誰?……啊,難道說聖櫃惡魔來攻擊我了?)
“啊,不,沒什麼……”
“哎啊哎啊,水斗啊,還真喜歡撒嬌捏。”
“早餐是一天的開始啊。男生通常都不會好好地喫點東西吧。”
(對、對了,複習考試!我其實是有事情可以做的嘛!)
本以爲是陣,粗魯的他應該會發出更巨大的咚咚腳步聲,莎拉曾經念過他說“你很吵耶,庶民,走路的時候要更安靜優雅一點啦!”
可是,莎拉馬上就用力搖了搖頭。
(捏?)
莎拉納悶地從浴缸裏起身,用浴巾包裹着身體。腳步聲在房門口停了下來,莎拉感到很緊張,可是——
“我聽說,老闆曾經在一流飯店當過主廚……”
“喀鏘”
系爾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
莎拉用手指着吧檯。看見吧檯上堆着小巨人燒的馬克杯,陣“啊”地睜大眼睛。
(沒問題的。我有辦法的……)
(好、好癢……這代表着兩個人有身體的接觸嗎?)
(爲、爲什麼在這種時候會想到庶民啊!那傢伙的事情,根本一點都不重要!)
當天晚上,陣整晚都在把十二分解成二和三,二三一四五六七八九分解成三和三六、七及三八○三。
莎拉用小刷子輕輕地搓洗着手指中間。
“嗯嗯,我現在哭出來,是因爲被莎拉姐姐兇暴的舉動給嚇到了。”
“莎拉姐姐來到這裏,今天我一點都不覺得寂寞——感覺好像忘記了媽媽不再身邊的那種寂寥。拜託你,可以跟你一起睡覺嗎?”
從隔壁房間聽到似乎很開心的聲音,陣又再次豎起耳朵,緊貼着牆偷聽。
“啊啊……太陽是黃色的。”
“你做太多素因子分解了。也要複習英文之類的吧。”
“哇——!快住手莎拉姐姐,是我啦是我啦!”
“呼——高級飯店的蜜月套房,或是高級旅館的獨立客房雖然也不賴,但像這樣帶有鄉村風情的民宿也讓人很舒服呢。”
“我知道了,水斗!等我換好睡衣之前你就先等等喔,陪你一起睡覺吧!”
“放馬過來吧,素因子!”
“姐姐,我可以睡這邊嗎?”
之所以要用天然資源來形容,是日本男兒的矜持。腦袋裏光是想到這句話,陣就害羞得臉上幾乎都快要噴出火來。
(咦?是什麼聲音啊?)
“莎拉姐姐,好軟喔。”
“哎啊,那是卡謬的‘異鄉人’吧。以庶民的程度來說,還挺高尚的嘛。”
“哇,莎拉姐姐的睡衣,好像公主殿下喔!”
當莎拉正在想事情的時候,突然聽到聲響。啪搭趴搭趴搭……輕微的腳步聲響着。
(庶民……會不會願意幫我劃天鵝船呢……)
五年前,莎拉在這裏跟爸媽一起坐過天鵝船。原本因爲會暈船而說過不喜歡坐船的媽媽,因爲湖水漂亮可以看見魚兒就非常地開心。爸爸則是卯足了勁要追過其它天鵝船,以非常快的速度開始划起船槳。媽媽也動手幫忙,讓天鵝船以驚人的速度在湖面前進着,莎拉在旁開心地扯開喉嚨加油。
(不、不可以!要他來救我就等於是示弱。如果讓他以爲我被他所救的話,那個庶民就會越來越囂張,姿態會越擺越高的!不,現在連衣服都還沒穿好,我絕對不要跟庶民低頭呢!)
想到這裏,莎拉就只好靠自己的力量對抗。她緊緊地用兩手抓住木製刷子,身體抖啊抖地慢慢靠近浴室的門,豎起耳朵傾聽。
(不行,受不了了!我千萬不能在意隔壁房間的事情!)
莎拉睜大了眼睛。水斗的手裏,握着管理人用的鑰匙串。被莎拉攻擊的恐怖感和頭上的疼痛,讓水斗跌坐在地上,眼眶裏泛着淚水。
莎拉邊攪動着鍋子,眼神往陣的方向瞄過去。
“好像媽媽喔。”
“莎拉姐姐很會做菜喔!今天早上我們還一起烤蛋糕呢!”
水斗不可思議地歪着頭開口問。陣裝作若無其事地把話題帶過去。
於是隔日清晨七點。結果,根本連個盹都沒打的陣揉着眼睛,來到食堂。腦袋像要裂開般疼痛不已——當然,不只是因爲睡眠不足的緣故。
(好軟?講的是什麼部位?你現在碰的到底是什麼部位!)
(不、不要緊啦。我剛纔已經有把房門好好地上鎖了。)
莎拉安撫着自己,這時——
“現在的我,不管是任何數字都可以做素因子分解。”
一股寒意從背後竄過。如果不想要有那樣的下場,無論如何都得要得到魔法書。
“庶民,你剛剛在想什麼?”
(接下來若是失敗的話,主人大概就會把我消滅吧,毫不留情地……)
語言體系已經崩壞,陣把棉被和枕頭往上丟,直接跳了起來。
“所以你纔在哭啊?男生哭泣,是很奇怪的喔。”
腳步聲在房裏走來走去,就像在尋找獵物般。莎拉屏着氣息,當感覺到對方從浴室門口經過時,一腳把門踹開,揮起了刷子。
手中拿着小巨人燒,陣陷入了思考中。
“要幫什麼忙嗎,座堂?”
莎拉鼓足了勁,對水斗說:
‘緊急插播,新聞速報。昨日,在白鳥湖有多艘天鵝船翻覆,造成五名觀光客失蹤的事件。前往搜索的地方警察和搜救隊員也陸續遇難,行蹤不明,二次災害事件正逐漸發酵蔓延中。’
(什麼,一起睡覺?我知道他是很寂寞沒錯……但水斗這小子,已經二年級了吧?高一跟小二看起來似乎頗有差距,但是二十九歲跟二十一歲的話?啊,不,還是有差距。但是一百二十九歲跟一百二十一歲的話,就算要結婚也不是什麼太奇怪的年齡差距了吧?)
(搞不好……座堂根本就不需要提升魔神指數,只要利用這個就能夠繼續維持有錢人的生活呢?召喚出小巨人,靠着這些陶器什麼的,或是做些磚頭啊,把商品銷售出去,一點一滴地累積財富不就得了?)
“這話是還蠻有說服力的啦……”
“哎啊,事件演變似乎越來越嚴重了啊。”
水斗在莎拉身後利落地切着烤好的蛋糕,正在幫忙。
“是、是你……你在做菜?”
“哇——太棒了!”
的確啦,某種意義上來說,素因子分解的解題方法並沒有那麼困難,與打鋼珠遊戲一樣同樣都算是滿足心靈空虛的替代行爲,對陣來說說不定是個轉移注意力的好選擇。
(是貓咪或是小動物……?)
“看來,明天還是早點回家比較好呢。電視臺轉播車也來了。如果穿女僕裝的樣子被照到,我可受不了。雖然我還蠻想乘坐天鵝船回家啦,不過那是馬上就會翻覆的瑕疵品,還是不要坐比較安全點吧……可是……”
但是就算把耳朵捂起來,在地上滾來滾去,還是會聽到隔壁房間的小聲音,這也是沒辦法。突然,陣回想起自己原本來到這裏的目的。
水斗擦了擦眼淚。莎拉啊了一聲,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下來。她放下手中的刷子,在水斗面前蹲下來。用食指戳了戳正在哭泣的水斗的額頭。
“三分之二乘以十七之二再乘以三十七萬九千七百二十一。”
“你們在說什麼啊?”
莎拉有些不知所措。水斗雖然是個孩子,但還是個頗有姿色的美少年。一瞬間,莎拉腦海裏浮現出陣的臉龐。但是下一瞬間,莎拉就對想到陣的自己感到生氣,用力地搖了搖頭。
莎拉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盯上,舒服地把身體泡在浴缸裏,一派輕鬆地哼着小曲,享受泡澡的樂趣。從窗邊擺着的防水收音機裏,傳來音樂的聲音。
“去死吧,聖櫃惡魔!”
“真的如你所說耶。變成陶器後,就不會消失。”
靠在浴缸的邊緣,莎拉小小地嘆了口氣。
啪嚓,急性子的莎拉太陽穴上暴出了青筋。
他從包包裏面,取出數學試題集。
“那麼,就麻煩你幫忙泡奶茶囉。”
“跟我?”
“咦——啊……可是……”
(什麼款式的睡衣?那就是我背在背後辛辛苦苦運到這裏的衣服?)
陣就在旁邊的房間睡着。當下,莎拉就想要呼喊他來救人。
水斗整個人都開朗起來。昨天一整個晚上都跟莎拉在一起,想必一定睡得很舒服吧……心裏頭的想法不禁朝不好的方向想去,陣用力地搖了搖頭,勉強裝出開朗輕鬆的模樣。
“好啊,呵呵呵,好癢喔。”
水斗開心地蹦蹦跳跳着。在隔壁房間的陣,從牀上整個人貼着牆壁,豎起了耳朵,滿心焦躁得不得了;因爲又再一次撞到牆壁,腦袋瓜上腫了好幾個包。
“可、可是啊,沒有經過同意就隨便打開客人的房門進來,這樣是不可以的吧?”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呢?”
“小朋友需要的不是全套的法國料理,而是有家庭溫暖味道的菜色喔。”
莎拉穿上圍裙,站在廚房裏。在早晨的光線裏,她的身影自然地站的筆直,看來比白樺樹的綠葉更顯得舒爽。陣沉重的聲音嘟喃着說。
“水……水斗?你在做什麼,怎麼會在這裏!”
“對、對不起。我,覺得寂寞……我每天晚上都夢到媽媽不見了的夢,可是怕爸爸擔心,我都不敢說出來……”
聽到門鎖打開的聲音。噗通,心臟都快要跳出胸口。
正當她用刷子輕輕地搓洗着背部的時候,音樂中斷開始播報新聞。
‘當局表示,暫時中止搜索失蹤者,並向自衛隊提出協助請求,縣議會目前正在討論……’
思考陷入混亂的陣,根本就沒有想到,一百二十九歲跟一百二十歲的結婚典禮這纔是世間少見的狀況。
“對不起。但是我想要跟莎拉姐姐,一起睡覺……”
莎拉一邊冷冷地丟下這句話,一邊用勺子在咕嘟咕嘟燉煮着食物的大鍋內翻攪着。陣驚訝得睜圓了眼睛。
(媽媽?那麼,果然是胸前的脂肪塊,果真是那裏?不對啊,那個部位對座堂來說,既然是身體的天然資源,那怎麼可能夠豐滿呢!)
(鏘——!)
“莎拉姐姐,我最喜歡你了。你來當我的媽媽,要一直在一起喔。”
“不過呢,我可不要賣什麼磚頭喔。”
“你又有超能力啦?”
“一般的磚頭,重量一公斤的單價才一百塊。還不包含運送的成本喔。”
“我只是先計算看看而已啊。”
“啊啊,各位。早安……”
晚起牀的岸邊先生,悠閒地出聲打招呼,卻驚訝地看見莎拉站在廚房裏,連忙飛奔過來。
“莎拉大小姐!怎麼能夠讓大小姐來準備早餐呢!”
“沒關係的,再一下下就好了喔。”
莎拉握着打蛋器在鍋內轉啊轉地攪動着。陣簌簌地吸了吸鼻子。
莎拉從剛剛就只是在鍋內攪拌着東西。完全沒用到其它調理用具。她到底是在做什麼菜啊,陣想要聞聞味道,卻只聞到湯的香味。
“喂,座堂。早餐的內容,是什麼啊?”
“哼哼,等你聽到有家的味道而且還很豪華的菜色,就別客氣,儘量表現出驚訝的樣子吧。”
“還真是自信滿滿呢。”
“首先,是家庭料理的王道,馬鈴薯燉肉!”
“哇!”
“接着是咖哩飯,蛋包飯,南瓜奶油濃湯。主菜的話呢,是濃縮醬汁漢堡。溫野菜莎拉,魚翅湯,還有八寶菜喔。”
“……這些菜色,應該沒辦法靠一隻鍋子一次通通做出來吧。”
陣狐疑地皺起了眉頭。莎拉帶着微笑,攪拌着鍋內的東西。
“哎啊,那是因爲庶民沒本事呢。”
“借我看一下。”
“這,我可以收下嗎?莎拉大小姐您不用申請專利嗎?”
陣在水斗面前蹲下身子,輕輕地撫着他的背,儘量以溫柔的聲音跟他說話。水斗像貝殼般抱着膝蓋縮着一團,一邊發抖,一邊擠出呻吟般的聲音。
岸邊先生疲倦又開心地在門口掛上“CLOSED”的牌子。
“你很囉嗦耶!老是回顧過往就不會有進步啦!反正,我沒辦法磨磨蹭蹭放着不管啦!”
低頭看着湖畔的騷動,系爾露出了冷冷的笑容。
察覺到觀光客們的騷動,莎拉啊地回頭一看——在衆人環視之下,不能夠使用魔法。
“有小孩快掉入湖裏了!”
“好,庶民,今天也要加把勁啊!”
莎拉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擦擦額頭的汗水,露出溫柔的笑容回話說:
‘哼……湖邊禁止遊客進入。我本來還打算把觀光客引入湖中,正好他自己跳進陷阱正中下懷。就趕緊來發動作戰策略吧。’
“奇怪。這麼說來,昨天晚上這個機器人跑到哪裏去了啊?”
“欸——這全都是夢,全是夢!Lamuru!”
聽到客人開口要求,水斗連忙趕過去。一陣手忙腳亂後,份量做得比昨天還多的蛋糕,在下午三點就全部銷售一空。
“那倒是啦,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沒錯。”
“一下子就溶掉了耶。”
“很有家庭的味道吧。”
“我也消失最好啦!大家都覺得我很礙事啦!”
“啊?”莎拉驚訝地睜圓了眼睛。“但、但是平常我還要上課……等到週末,我就會再來嘛。”
“可是,你要見死不救嗎?”
陣失望地深深嘆了口氣。莎拉滿不在乎地呼喚着水斗。
水斗的臉色發青。彷彿很冷的樣子,牙牀都沒辦法合起來地喀噠喀噠顫抖着,讓陣很驚訝。就在剛纔,他還因爲賺了很多錢,忙碌又開朗地笑着啊?
聽到莎拉的話,水斗突然吼了出來。平常總是很乖巧的水斗,竟然發出這樣的喊聲,讓莎拉慌了手腳問道:
自己明明比誰都要了解水斗的心情,可是卻傷害了他……這件事比什麼都還要讓莎拉覺得難過,胸口彷彿就像要撕裂開來。偏偏,不管水斗多麼地可憐,也不能夠一直待在這裏。水斗的事雖然重要,可是家中還有尼可萊和瑪莉等服侍着她的僕人們,擔心地等待着莎拉回來。
“我心裏也是很想要幫忙救人啊,但是我不會游泳呢。找個很會游泳的人來幫忙比較實在吧。”
“那個女僕下了命令後,就合體了耶!”
“我寫下蛋糕的食譜。往後也就能夠做出同樣口味的蛋糕來賣給客人。”
“你的媽媽是這樣子喔,水斗!你的意思是說,這麼做是對的囉!”
水斗邊哭着邊跺腳。岸邊先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想辦法安撫水斗說:
“糟糕了,掉入湖中的人好幾個都行蹤不明啊。庶民,再跳進水裏去救水斗啦!”
陣的喊叫聲讓莎拉立刻回過神。水斗朝着乘船的棧橋跑去。因爲有遊客行蹤不明,天鵝船的乘坐場邊掛着“本日臨時休息”的廣告牌,沒有管理人在場。水斗完全不顧廣告牌的警示,跳進了天鵝船中。
在白樺樹林一隅,系爾站在那兒。
距離開店時間還有一個小時,餐廳前面已經排了很長的人龍,使得白鳥湖民宿提早一個小時開店。門一開的同時,客人就紛紛湧入。
水斗邊哭邊划着天鵝船。
“真是沒用的庶民耶。那麼小巨人!快點合體變成大巨人吧,Touinn!”
心中的猶豫使莎拉的反應變慢,因而來不及阻止水斗往湖邊跑去。
不過呢,全都是以隔水加熱的調理包食品組成的早餐,味道倒還算得上美味。
看着莎拉把一整袋燙得軟趴趴的鬆餅放在打蛋器上頭,陣已經不想管這檔事,語氣僵硬地喃喃念着。
“要刮別人鬍子之前,你應該要先把自己的鬍子給刮乾淨比較好吧。”
“我才覺得,能夠幫上忙,實在太好了呢。”
水斗站在莎拉身邊,面帶笑容地抬頭看着她,看起來感情真的很好,讓陣心裏有些不高興。即使他心裏頭拼命地告訴自己……我對座堂根本就沒有什麼感覺,但是就是難以剋制自己,忍不住會去想她。
“哇啊啊啊啊!”
“戚風蛋糕啊,最大的賣點就是它比一般的蛋糕口感更爲鬆軟。那是某個地方的主婦因爲做蛋糕用的奶油沒了,只好用莎拉油來代替,結果味道竟然相當美味,便把食譜投稿到廣播節目,然後一下子就爆紅。如果當初有申請專利的話,肯定就變成大富翁了。你的蛋糕,想必一般很會做蛋糕的人都沒辦法想出這樣的步驟,卻能有如此的美味。只要把這個當成賣點去申請專利的話,不是很贊嗎?”
“你是故意要讓自己行蹤不明啊?”
“幹嗎這時候下命令啊?”
‘咯啊啊啊啊!’
“昨天,你沒看見洗盤子的小巨人都溶化了嗎?”
莎拉緊張兮兮地望着湖面——水斗還沒有浮上來。
“庶民,快去追水斗啦!”莎拉喊道。
水斗看着在腳邊東奔西走的小巨人,頗不可思議地歪着頭問,
“不好意思,請幫我點——餐。”
餐廳打烊後,正在勤奮地掃地收拾的小巨人們,像磚頭般堆棧起來,便成爲身高超過三十公尺的巨大人偶。
“是調理包嘛!”
莎拉握緊拳頭,直挺挺地站在棧橋上。陣驚訝地問道:
陣朝鍋內探看着。咕嘟咕嘟沸騰着的熱水裏頭,有數十個調理餐包在滾動着。
“庶民!”莎拉從棧橋往下看着水面。風壓吹向湖面,在水面吹出個鏡頭型的凹洞,然後變成波紋擴散開來。水波讓水斗的天鵝船劇烈地搖動着。
陣敏捷地作勢朝着莎拉的手腕推了推說……不知道爲什麼,水斗突然變得異常安靜。陣對水斗投以訝異的眼神。
“然後啊……這個,是我昨天晚上寫的。”
莎拉的視線看向湖水。水斗沉入水裏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咻嚕嚕咻嚕嚕……湖水漸漸化成泥水。
“我不要!如果你不一直陪着我,我就不要!”
“冷凍蛋包飯上頭,疊上濃縮醬汁漢堡,立刻就會變成豪華料理喔。你試試看。”
水斗像個嬰兒似地激動地大哭起來。內心的情感全部都爆發了出來。
“……真是沒辦法。我自己去!”
“你在幹什麼!連會游泳的人都讓他們睡着,是要怎麼救人啊!”
“簡直就像正月初三媽媽做的懶惰菜色。”
“你的意思是我的魔法被人看見都不要緊嗎?不要緊的,我的泥巴巨人出馬,一下子就能拯救人!”
“什麼要素啊?”
“你怎麼啦,水斗,不可以亂髮脾氣口不擇言喔!”
“掉入湖中的人好幾個都行蹤不明,講完這句話還命令人跳進去喔!”
陣乖乖聽從高聲發號施令的莎拉,摩擦着魔法神燈。正常的模式應該是神燈魔神聽從主人的命令才現身,但現在根本就已經變成形式上的程序。變身爲女僕裝魔神姿態的莎拉,與用泥魔法變出的小巨人們,一起從餐廳裏面的門飛奔出來。
“等等,該不會連鬆餅都要用熱水燙熟吧!你是在經營破爛遊樂園中,還沒引進微波爐的破爛食堂嗎?”
水斗拼死命地緊抓着天鵝船的駕駛盤。在湖邊的觀光客喊着:
“不,我想跟那個沒什麼關係。我說啊,你那到底是什麼樣的食譜啊。”
周遭的觀光客們都驚訝地嚷嚷道。
莎拉喊叫着,兩手抓着頭。陣低聲地吐槽說:
“莎拉姐姐,你騙人!你自己說要當我的媽媽的,現在卻要回去了!只把食譜留給爸爸,就要回去了對吧!”
“哇——好像媽媽回來了喔。”
說着,莎拉就從圍裙口袋裏掏出折成兩半的小紙條,遞給岸邊先生。打開紙條的岸邊先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莎拉有些小心翼翼地對岸邊先生說:
“不要啊!”
“你講了兩次‘破爛’喔。”
“水斗,怎麼啦?工作太努力累了嗎,還是肚子痛呢?”
停在棧橋邊的天鵝湖也被水波影響,一艘接着一艘翻覆。陣潛到棧橋下躲過第一波水浪,趁着下一波浪打過來前爬上了棧橋。
‘咯啊啊啊啊!’
“我當然知道這個意思!”
“怎、怎麼啦,水斗?爲什麼你這麼地生氣呢?”
“欸,等等啊,水斗!你要去哪裏啊!”
“這些通通都多虧了莎拉大小姐,不管怎麼謝您都不足夠呢。得再次跟您道聲謝。”
泥巴巨人淅瀝唏哩地踏着腳步,走進湖中。
“水斗!”莎拉拼命拔腿追上去。“你要去哪裏,快停下來啊!沒有聽到昨天晚上的新聞嗎?湖的對岸有好幾個人都行蹤不明啊……”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往後也就能夠做出同樣口味的蛋糕來賣給客人……這,是什麼意思?”
“什、什麼,那個巨大的怪物是啥玩意?”
隨着莎拉的咒語響起,聲音能傳達到的範圍中的觀光客都被睡意之砂所襲,陸陸續續倒了下來。陣滿臉驚訝地說:
‘噗啾——!’
的確,陣也覺得這美味值得去申請製造方法的專利權。就算磚頭行不通,光靠專利權也能賺到錢的話……想到這裏,陣對莎拉建議道:
“我認爲啊,半途要加進粉塵爆發這個步驟纔是最大的賣點喔。”
“哎啊——這可真是忙碌得令人歡喜呢。”
看到水斗歡喜的模樣,陣的頭痛越來越嚴重了。
“啊,水斗,甜點喫鬆餅好不好啊?”
他的模樣跟一直以來,雖是個小學二年級學生,但都刻意裝出大人樣的水斗彷彿判若兩人。可是,他的心情莎拉其實比誰都還清楚。他是拼命地壓抑着想要撒嬌依賴的情緒,故作成熟,裝模作樣,但實際上是想要撒嬌的。
“這個意思是啊,老闆如果能夠做出跟我的蛋糕相同的味道的話,就會有越來越多客人想要來這裏享用美味,而且會願意來很多次啊……”
“操控巨大機器人的女僕?她的身上會不會融合了太多動漫要素啊?”
陣碎碎念着,就爬上天鵝船。
“哇——!”
系爾帥氣地揮了下手,他平常乘坐的那匹有翅膀的馬便從天空中飛降而下,在湖面上唰地張大翅膀,引發激烈的下降氣流,把天鵝船邊的陣吹得飛起來,從棧橋上掉入湖中。
“我可是有魔法的耶。這次獲得兩個新的魔法,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可以簡簡單單就解決掉。要不要來試着用用看啊?”
“等等等等!你知道新魔法的效果是什麼嗎?”
“我是不知道啦,碰碰運氣試試看就知道啦。”
“這種危險的狀況下不要給我碰運氣啦!更何況,你會游泳嗎?”
“當然啊。我小的時候,每天都在游泳呢——在我家的五十公尺泳池裏。”
“我沒問你這個。”
“幹嗎,庶民你在嫉妒啊?”
“可是等一下,不管你有多麼會游泳,穿着衣服游泳很困難吧?可是要使用魔法的話,不維持魔神狀態就使不出來,但又不能不脫掉那身女僕裝……”
“呵呵呵。這一點點小事情,我當然有仔細想過囉。你看!”
莎拉自信滿滿地兩手抓起洋裝的裙襬,輕輕地翻了起來。
裙子裏頭……不是深藍色的運動褲,但也不是普通的泳裝。褲子上面還蓋着緊繃繃的無袖背心般的上衣,這獨特的設計……
“該不會,是學校的泳裝?”
陣差點要失聲。仔細一瞧,右邊腰際縫着白色的小名牌,上面用黑色麥克筆寫着“1-2座堂”。分明是學校穿的泳裝,卻搭配膝上襪。雖然說因爲是泳裝,被看到大概也無所謂;可是某種角度來說,還是太過刺激啦。
具體地說,泳裝與膝上襪之間露出來約十五公分左右的大腿部位,那就是所謂的絕對領域。還有,大腿間的縫隙營造出的三角洲地帶。
這兩個區域是最厲害、破壞力超強的區域,陣慌慌張張地遮住眼睛說:
“別、別露出一臉得意的模樣啦!”
“被當成神燈魔神召喚出來時,內衣都會連帶着穿在身上嘛,所以今天就穿上泳裝代替內衣。這麼做就萬無一失了!”
“知道了啦,快把裙襬放下!還有啊,爲什麼要穿學校的泳裝代替內衣呢?”
“啊。”
莎拉嚇了一跳。其實,她本來是打算今天回去的時候跟陣一起去坐天鵝船的。可是,白鳥湖有多艘船翻船,導致很多人失蹤。即使當場弄溼身子也無所謂,乾脆直接穿着泳裝在裏面,但她不敢直接開口對陣說。
(糟了……)
(你在幹什麼,庶民?把手伸過來啊!)
(……鯊魚?)
奇爾修喊着“我要喫掉你的吧”,就往陣和莎拉上方襲擊。如果被那龐大身軀壓在下頭,可是會當場扁成一片吧。在水面掙扎着的陣對着還在咳嗽的莎拉,喘着氣喊道:
體型比普通的小巨人還要小上許多,大概是因爲經過陶冶燒製造成。陶器經過燒製,會縮到原本粘土八成左右的尺寸。由於他太小巧,就算可以當作支柱撐着,但也不確定有足夠的空間能夠讓莎拉逃得出去。
(是了。在這裏死掉的話……能夠再一次生作爸爸跟媽媽的孩子就好了。這麼一來,我就能夠再一次跟大家過着幸福的生活……)
‘你在搞什麼的吧!這是無用的掙扎吧,鯊魚的牙齒就算折斷也會不停地長出新的吧。尤其我的牙齒,只要一轉眼就會生出新牙。你根本就來不及一根一根折斷的吧!’
開始胡思亂想就讓他更容易往下沉,陣連忙停止亂想。
(若是古代魚類巨牙鯊的話,對發掘狂來說可是夢想中追求的目標。但眼前出現的,應該是聖櫃惡魔吧!)
(要如何讓鯊魚的嘴巴張開呢……)
在水中變換着姿勢的陣,視線範圍內一瞬間……晃過黑色的影子。
莎拉毫不猶豫地把最後一口空氣呼出來。水面上冒出一顆顆大大的氣泡。
(這麼巨型的生物……莫非是鯨魚?不可能的啦。)
腦袋裏還抱着疑問,
奇爾修喊的是——臭小子,不要搗亂的吧。
(那個傻蛋,在我面前多少也警戒一下吧……可是,到底爲什麼要穿學校泳裝啊?)
(可是,他丟擲什麼過來啊?如果是橋邊的木頭樁,被銳利地有如刀刃的奇爾修的牙齒一咬,一下子就會粉碎掉啊……)
當莎拉正在想事情的當下,從她的背後,有個巨大身影慢慢聳立——正是奇爾修。在電影“大白鯊”中早已看膩的鏡頭,果然這個鏡頭還是最恐怖的。現在他那“喫掉你!”的單純明快的魄力,清清楚楚地傳遞過來。
‘什……什麼的吧,這是怎麼搞的吧!’
“哇!”陣再一次“撲通”一聲掉進湖中。
奇爾修從左右各七片魚鰓,一口氣噗咻一聲噴出水來——看樣子,是打了個噴嚏吧。激烈的水流翻動着陣,有個沒有完全溶開的固體物隨着泥巴,一起敲中陣的後腦勺。
“當然啊,被召喚到宿舍的時候,就已經確認過了。”
咕嘟咕嘟咕嘟,從奇爾修口中冒出泡泡。本以爲莎拉被奇爾修咬碎了。但是,仔細觀察後,發覺他似乎很痛苦的模樣。試着張開眼睛一看——奇爾修窩在洞窟中,那兒看得見藍色的湖底。洞窟出口並排着冷森森的尖牙……
(沒錯,鯊魚的牙齒只要有一根斷裂,全部的牙齒就會再長出新的!)
想要求救卻發不出聲音。珍貴的空氣,噗通噗通地變成泡泡漂浮在水面。呼吸變得困難,眼睛看不清楚。慢慢地,她距離水面越來越遠。
奇爾修張開大嘴巴,朝陣攻擊過去。就算陣想要逃,在水裏無法自由活動。而且,奇爾修的動作快得嚇人。
想着,陣就把莎拉放着的魔法書拿起來。
陣的喊叫根本趕不及。“啪喀”一聲響起,奇爾修大嘴一張就把莎拉整個吞下去。陣迅速地把粘在自己後腦勺的泥巴塊般的物體往奇爾修丟過去,發出“喀鏘”的聲音。奇爾修用尾巴啪啪拍打着水面,潛入水底。
(嘿嘿,鯊魚的牙齒會長出新的,這我在水族館就看過,早就知道啦。奇爾修,如果你的牙齒一下子就會長出新的來,那就更符合我的作戰計劃啦。)
(啊,話說回來,剛纔庶民丟了個東西過來……所以因此獲救了?)
(原來如此,這孩子也經過高溫燒製變成陶器了啊!所以泥巴巨人被水溶掉,只有這孩子不會被溶化呢……看來,老天爺是把機會給了我們呢!)
(應該說游泳這運動,比較適合脂肪多身體又柔軟輕盈的女孩子吧。座堂也是,看起來纖細但相當會游泳,想必是因爲身上有不少脂肪吧。話說……是哪裏有脂肪啊?)
莎拉立刻確定了支柱的真實身份——那是卡在上下排牙齒間,用雙手舉高的姿勢伸着手腳撐住的小巨人。
‘等耶登巴~!’
(不是洞窟,這裏是奇爾修的嘴裏!)
即使沒穿衣服,陣也不太會游泳。雖然他很瘦,可是食量大。被壓縮的食物通通都擠在肚子裏,相當有重量,讓陣不太容易浮起來。
(可惡,果然穿着衣服很難游泳。都綁手綁腳的……)
掉入湖中的陣,拼死命地掙扎着要往上浮出水面。
當陣確定的瞬間,鯊魚歪着嘴笑出來:
‘你身上有股魔力的氣味,是什麼魔神之類的吧?那你應該知道聖櫃惡魔的吧,我的名字就叫奇爾修的吧。’
莎拉靠近小巨人,兩手撐住上排牙齒,用腳的力量,使勁兒踢向有裂痕的牙齒。牙齒一下子就折斷,小巨人與牙齒一起往水底沉下去。
就在這時,莎拉伸出了援手。
看見陣認真的表情,莎拉的心臟好像又被猛力地抓了一把。
(小巨人?)
(……庶民?)
‘我要喫要哩登巴!’
莎拉從牙齒掉得一根也不剩的奇爾修口中脫逃,往水面游去。
‘噗啾——!’
(那是什麼?)
湖水看似透明,但在水中反而視線模糊,不容易看清楚東西。但是,仍然看得到黑色的影子靠近過來。還頗爲巨大——比在水族館裏看過的甚平鯊魚體積還要大。
(咦……?)
莎拉滿臉通紅地喊着,就把魔法書放在棧橋,縱身跳入湖中,以自由式開始往前遊。不僅僅是有自信,莎拉游泳的姿態真是漂亮。長髮隨水波飄動的泳姿,看起來就像是條美人魚。莎拉游泳的身影實在很美,陣的眼裏還停留着莎拉掀起裙子露出的學校泳裝的姿態,根本就還沒回神。
“不要管啦快念,相信我!”
“這、這種事情,跟庶民沒有關係吧!反正,我就是要去救水斗啦!這個,不可以弄溼,幫我拿着!”
(想必是用力咬住堅硬陶器的緣故……對了,搞不好?)
‘嗚嗯?什麼看不見的吧,魚鰓有沙跑進來弄得癢癢的吧!’
奇爾修讓水波掀起振動,將聲音傳送過來。與他口齒不清的說話方式相反,他那尖銳的牙齒,倒是看起來相當銳利。
“座堂,快念石魔法!”
接着,陣的脣就貼上莎拉的脣瓣。莎拉驚訝地睜圓眼睛。從陣的口中,呼地把空氣送入莎拉嘴裏。莎拉全身僵硬,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陣以眼神告訴她“包在我身上”,就奮力把奇爾修的嘴巴扳開,把莎拉的腳踝拉出來。
“危險,座堂!”
‘很好……那小姑娘離開她的魔法書了,全都照着我的計劃在走。劍之魔神也不在這裏,光靠着所羅門的戒指也沒有戰鬥力……’
雖然不擅長游泳。可是,不能夠就這樣對莎拉見死不救。
“咳咳……那、那麼大的敵手,就算用小石頭攻擊也……咳咳,沒、沒有效用吧!”
腦袋裏昏沉沉地想着……但是——
咻——系爾捲起一陣風,靠近陣撞過去。
氣泡被打破。不知道是誰潛了過來,拼命地滑着手,游到莎拉身邊。莎拉難以置信地張大着眼睛。
人到生死關頭,會回想起自己的一生。莎拉也回憶起自己小時候,跟爸媽一同來到這個湖畔玩耍——那是還不懂什麼是悲傷和寂寞的年幼時期。
“可惡,等等!”
從被折斷的牙齒下方,又長出新的牙齒。可是……除了被折斷的牙齒外,其它的牙也陸續地開始掉落。奇爾修狼狽地說。
(總、總之,得浮上水面呼吸空氣……)
‘到手了!如此就能完成主人的命令,想必主人一定會很歡喜。接下來,就給別人來收拾殘局吧……讓打破‘不可殺人’的十戒戒律,不停地殺害人類,居住在這觀光客聚集的湖中的聖櫃惡魔,殺手鯊魚來動手!’
牙齒被弄斷,奇爾修暴跳如雷。
莎拉從水面上對着水中唸誦着咒語,在水裏發動泥魔法,使得泥巴在水中嘩地擴散開來,形成一道煙幕。
(救命啊!)
可是,陣似乎很有自信,一點都不緊張。他的模樣讓人覺得很安心,莎拉又心兒砰砰跳個不停。兩個人飄上水面。下一瞬間,止不住往前衝力道的奇爾修,像只海豚般高高躍上水面。
“拯救被大白鯊襲擊的人們,這纔是魔神的真正實力。水斗一定也是被這傢伙吞下肚了。我得去救他……”
(不過呢,她的確很會游泳,這裏交給座堂應該可以解決。更何況,那傢伙又有魔法……話說回來,魔法書放在旁邊,還能夠使用魔法嗎?)
‘老是喫觀光客,營養不怎麼夠的吧。我要喫你的吧!’
陣單手穩穩抱緊莎拉,另一隻手划着水,浮出了水面。奇爾修以猛烈的速度在後面追趕着。再這樣下去會被追上,就算浮上水面也會被攻擊……莎拉不安地看向陣。
系爾高聲笑着,就坐上有翅膀的馬飛離。
(哎喲!)
但是莎拉臉上卻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修小字,鋪要島爛登巴!’
“得救了……就算放開魔法書,也能夠使用魔法呢。”
“真不愧是,萬無一失呢。”
爲什麼奇爾修的嘴巴是張開的呢……在水中,莎拉眯着眼睛觀察着四周。在奇爾修嘴巴里邊,有根支柱般的棒狀物頂在那兒。
不可能。鯊魚是棲息在海里的生物,怎麼可能會游到湖裏頭呢。更何況,這麼巨大的鯊魚也不存在於世界上。
他明明說過自己不擅長游泳啊……的確,陣的泳技是不怎麼高明啦,所以他更是拼死命地劃啊划過來。從陣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已經豁出去了。這時,莎拉覺得自己的魂魄好像一下子被拉回這個世界,想要接住陣朝自己伸過來的手……於是莎拉穩穩地握住了陣的手。就在莎拉握住陣的手那瞬間,陣彷彿說出“做的很棒”似地點了點頭,單手把莎拉拉近身邊,緊緊地抱住。莎拉的心臟噗通猛跳了一下。
莎拉的內心噗通跳了一下。在這人命關天的時刻,被陣所保護……這件事,讓她害羞起來,心裏小鹿亂撞。
陣追着奇爾修潛進水裏。
莎拉用力地抓住被水流包圍在水中,不停地轉啊轉着的陣的手腕,把他拉出了水面。已經快要沒有空氣呼吸的陣用力地咳嗽,深呼吸了好幾次。
奇爾修還沒有長出新牙齒,沒有辦法咬住莎拉,於是用牙齦夾住莎拉的腳踝。莎拉再一次呼嚕呼嚕……地往下沉。
(就這樣……我,會死掉吧……)
牙齒掉光光口齒不清,再加上他奇怪的講話方式,更讓人搞不清楚在講什麼的奇爾修追了上來。插個題外話,舌頭真的不靈光的人連講“饒舌”兩個字,都會咬到舌頭;此外奇爾修講的是“等等的吧”。他用力地抓住朝水面游去的莎拉的腳扯着。
面臨生死邊緣的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Touuin!”
可是,的確看起來全長就超過三十公尺,巨大程度簡直能夠與藍鯨匹敵。當看見背後聳立着三角形的背鰭及尖長的鼻頭那一瞬間,陣非常地確定。
白樺樹機的角落,系爾看着剛纔的景況,眯起了眼睛。
魔法書也跟着他一起往下掉,系爾卻趁這個機會把書奪走了。
(可惡,這個冒失鬼……!爲什麼身爲主人的我,還得要去救她纔行呢!無法保護主人的魔神到底是什麼啊?我看如果座堂大概會回說‘是座堂莎拉殿下啊!’就堵住我的話吧。)
後腦勺還覺得有些微的沉重。剛纔敲中腦袋瓜的泥巴塊大概還粘在頭上吧。可是,直立着身子游泳還要取下泥巴,對不擅於游泳的他來說很難做到,只能夠放着不管。
(啊啊……我會死在這個地方嗎……)
莎拉睜大了眼睛。想必是剛纔的合體泥巴巨人中的一隻吧,爲什麼只有這隻小巨人沒有融化呢……莎拉想起昨天,在製造小巨人燒的時候有一隻不停地進出窯場,把陶器搬進來搬出去。
這時,莎拉發覺小巨人有些搖搖晃晃的。當下還以爲小巨人已經累了,但並非如此。是小巨人腳邊的牙齒在晃動。仔細一看,上頭出現裂痕。莎拉想起剛纔的“喀鏘!”聲。
莎拉身上沒有任何能夠撐開魚嘴的東西。女僕裝是魔神的服裝,又不能脫下來。當然,在水裏無法發出聲音,也不能使用魔法。空氣不足無法呼吸,更沒有慢慢地想法子的時間。
“知、知道了啦!Hajaru!”
雖然很不喜歡聽從陣的命令,很想發脾氣,想罵他“憑你的身份也敢命令我?”但現在不是講這種話的時候。莎拉乖乖地念誦出咒語。
很快地,無數的小石頭從湖底跳出來,陸續地飛進奇爾修的嘴裏。
‘嘎啊?’
奇爾修睜大了他的小眼睛。小石頭不停地飛進去,塞滿他一整個嘴巴。
‘嗚嗚……’
奇爾修在水面噗嗤噗嗤暴怒着;可是石頭太重,讓他的身子無法自由移動,噗嚕噗嚕地往下沉。莎拉把臉探入水中,追蹤奇爾修的身影。
沉到水底的奇爾修,繼續掙扎了好一會兒,就再也無法浮起來。慢慢地,他的動作終於完全靜止……突然,奇爾修的身體變成光粉,,啪地四散紛飛。被他喫進肚子裏的人們,大約有數十名紛紛現身,一個接着一個浮上水面。
“奇……奇爾修被解決掉了?怎麼會呢?”
“鯊魚或大型魚類,是透過把水吸入口中,通過魚鰓呼吸,因此必須以高速不停地遊動纔可以。一旦停止動作,就會因爲窒息而死。”
陣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以冷靜的表情回答着。莎拉卻覺得陣看起來越來越可靠。最適合擁有智慧王所羅門的戒指的他,身後彷彿閃耀着光芒。剛纔與莎拉脣碰脣,只是單純要供給空氣罷了……可是身體泡在水裏如此冰冷,只有嘴脣熱呼呼的。莎拉用手指輕觸着嘴脣,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被奇爾修吞喫入腹的人,好像完全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情,總之先往棧橋的方向游去。不會游泳的人,也被旁人幫着拖拉到岸邊。
莎拉與陣小心地不讓他人發現,從稍遠的地方上岸後,大大地吸了口氣。
“總算解決了一件事,你很努力喔。幫助這麼多的人,太厲害了。”
陣微笑着把手輕放在莎拉頭頂。莎拉突然紅了臉。
“秀秀摸摸頭。趕快去換衣服吧,會感冒的喔。”
不用主動催促,陣就摸了莎拉的頭。感謝指數咻地上升,莎拉全身散發出閃亮得讓人張不開眼的光芒,就這樣化爲紫色煙霧,消失在陣怕丟掉而讓莎拉掛在腰間的魔法神燈中。因爲……他下了趕快去換衣服的命令。
砰!莎拉出現在變身前的地方……民宿的走廊。泳裝已經溼答答,上面穿着的衣服也都溼透,從髮絲上有水珠不停地落下。五月的高原湖畔寒意逼人,不再緊繃的瞬間,莎拉渾身冷得不住顫抖。
“嗚嗚,好冷。得趕緊去衝個熱水澡……”
莎拉正準備要回到自己的房間。可是……她想起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事情。
“不要管,快點丟就是了!難道你不聽我的命令嗎?”
(莎拉姐姐……?)
“啊啊,早知道我就來教他啊!”
陣的這番話,一針見血地刺中莎拉的內心。
“老闆娘,老闆娘?”
陣多少有些掩飾着說。水斗聽着用力搖搖頭。
“唉啊,突然進入反抗期?”
莎拉驚訝地睜圓了眼睛。水菜子嚇了一跳,這才發現莎拉的存在,趕緊調整姿勢行了個禮道:
一分鐘以內,水斗就會沉入很深的地方吧。雖然說是湖,表面看似平靜,湖面下出乎意料地有水流存在。要找到水斗,幾乎是不可能。
水菜子邊摸着水斗的頭邊開心地笑着。莎拉臉上的表情就像凍住了。
“你也太認真工作了吧!現在不是問候的時候啦。而且水斗不會游泳,到底是不會到什麼程度?”
“什麼是神隱啊?那種事情,不是太天方夜譚了嗎?”
“在學校裏沒有學怎麼游泳嗎?”
“水菜子?……是不是水菜子嗎?”
(四分五裂的家庭,只有我家有這種遭遇就已經足夠……我希望水斗他們能夠擁有幸福的家庭啊……)
莎拉連忙往外頭衝,朝棧橋跑去。從奇爾修肚子生還的人們,全部都冷得不停顫抖,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發生什麼事情,呆呆站在原地。因爲莎拉回到神燈,被砂魔法弄睡着的人也都醒來,依然弄不清楚來龍去脈,害怕地東看西看。
“不好意思,水菜子。其實,這件事情有點難解釋……距離你離開家之後,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莎拉擺出僵硬的笑容,掩飾過去。
越焦急就越想不出好方法。這時候,陣靠了過來。
“對了,水斗呢?我幫他買了遊戲卡喔,溼了是不是就不能用了啊。”
(座堂這傢伙……明明知道換主人的話,到如今累積的魔神指數就會全部歸零。)
約過數十秒後,跳進湖中搶救的人們也抵達了。
“怎麼啦,水斗?你在等我對吧?”
莎拉把視線移向陣。陣對着水斗,用勸導的語氣說。
“對你媽媽來說,時間就停留在出門購物的那一天啊。也就是說……”
“丟過去?你在講什麼啊!這麼做的話……”
“唉啊,老公?怎麼啦,神色這麼慌張。”
衆人對莎拉投以狐疑的眼神。
水斗的眼中湧出敵意。莎拉不知怎麼去解釋。
(啊,對了,水菜子並不知道,自己消失蹤影,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人體真的是很神祕呢”
“咦,不是從小就住在湖邊嗎?”
“啊,是這樣啊。我也有點感覺。”
“覺得被背叛只是你自己這麼認爲的吧,也聽聽媽媽怎麼說嘛。”
“誰、誰在等你啊!”
“老公,趕快去救他啊!水斗不會游泳啊!”
“水斗!你還在湖中啊!”
岸邊先生朝水菜子手指着的方向看過去。水斗乘坐的天鵝船還沒有沉入水中,他攀着天鵝船爬上去。他拼命地抓住天鵝的頭部。可是,船身慢慢地往下沉。莎拉來到棧橋邊,鐵青着臉。
“庶民!庶民!”
莎拉慌張地跑向離棧橋梢有些距離的陣的身邊。
莎拉深深地嘆了口氣,兩手交抱在胸前。被水菜子摸着頭的水斗,越來越不高興,粗暴地把她的手揮開。
但是,如果是丟壘球,大概能夠丟五十公尺左右,但一百公尺就沒辦法了。要怎麼樣才能夠丟到目標遠的距離呢……陣全力地運作腦細胞思考着。
“這個絕招啊,就是卡片呢。約好要給你的收集卡……遊戲對戰卡,就放在這裏面喔,你看看。”
“因爲水斗的身高有長高一點囉。俗話雖說伸長了脖子等着,可是人類還真的有辦法把脖子伸得那麼長啊。”
“不要盡講些莫名其妙的話!”
“說真的,家人互相信任的話,根本就不需要什麼證據……只要相互確實信賴,那是最理想的狀況,不是嗎。”
(啊,庶民……?)
“唉啊。意外地這麼容易就瞭解狀況了喔。”
根本來不及問,水斗就跟着天鵝船船頭,噗嘟噗嘟地沉下去。
“就是完全不會游泳。”
“什麼意思?說什麼不回來,我回來得應該沒有那麼晚吧?”
一個勁地以爲水斗被奇爾修吞下肚,然後被解放出來。可是,她並沒有親眼看見水斗被奇爾修喫進去,也不能夠逐個確認被解放出來的人。
“絕招?……什麼意思?”
“唉啊?從奇爾修肚子裏生還的人羣中,水斗有沒有在裏面啊?”
“好了,要從哪裏開始解釋比較好啊?”
魔法神燈咻地破風飛出去。遠遠地越過在湖中游泳的人們頭頂。水斗終於從水面上消失。可是,噗通掉進湖裏的魔法神燈碰到水斗的身子。慢慢下沉的神燈就這麼碰觸到水斗身體表面。原本站在陣身旁的莎拉,一下子就消失不見。
方法只有一個。莎拉緊抱住陣的手腕,喊着:
(庶民……對家人的看法,是這麼想的啊。)
“反正媽媽在說謊啦,我纔不會相信呢!”
“說是會游泳……根本就破世界記錄了吧……?”
“嗯嗯。從鎮上回來的路上,延着白鳥湖岸邊開車,突然有條大魚像發射大炮似地把湖水吹過來,車子就滑進水中……”
看到正準備伸手抱過來的水菜子,水斗的表情生硬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過,既然你怎麼樣都不肯相信媽媽,那就沒辦法啦。只好秀出絕招來囉。”
“你從以前就是這樣的人啊,庶民。”
“大魚?你、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人間蒸發……?”
莎拉語氣僵硬地嘟囔着。水斗越來越火,大吼着說:
“你媽媽碰上了神隱。”
水菜子和岸邊先生跑向上了岸的水斗。莎拉擠啊擠地把女僕裝的裙子水分擰乾。
(怎麼辦?如果把聖櫃惡魔的事情和盤托出,就太超出想象,簡直就像在騙小孩子。連我都會被以爲是在說謊,他搞不好會更不願意敞開心房……可是就這樣放着不管,親子之間的裂痕會越來越大。該怎麼樣把誤會解開呢?)
“啊,這不是座堂家的大小姐嗎?好久不見了。您到附近來玩嗎?”
岸邊先生聽到時光扭曲的水菜子說出的話,完全摸不着頭緒,翻了個白眼。突然,從湖中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
“不……不要碰我啦!我纔沒有在等你呢!”
陣鬆開掛在腰間的魔法神燈,把褲腰帶解開,將戒指穿過腰帶褲頭環,再把腰帶穿過魔法神燈的把手後用力系緊。做出類似投鏈球用的投擲物,奮力地揮動丟擲出去。
水菜子大喫一驚。陣對水斗說:
“做、做什麼,這個袋子要幹嗎?”
“啊,嗯嗯。我很會游泳的。”
岸邊先生突然拉高音調大喊,然後就往坐在棧橋上,單手拿着購物袋的水菜子身邊跑了過去。水菜子不可思議地眨巴着眼睛。
“庶民,把魔法神燈跟所羅門的戒指丟到水斗那兒!”
這時,陣突然把紙袋遞到水斗鼻尖前——那是水菜子拿着的百貨公司紙袋。水斗不懂他的意思,皺起了眉頭。
“唉啊……!老公,那個不是水斗嗎?”
陣看着湖的遠方,那裏隱約地浮起一陣紫色煙霧。身穿女僕裝的莎拉從逐漸下沉的魔法神燈中現身,拉住下沉的水斗的手。
“明明就是你沒有回來!把我捨棄在這裏的!”
水斗閉上了心房。再這麼下去,家族的裂痕就無法彌補了吧……莎拉不安得心都快要碎了。
“不要緊吧,水斗?”莎拉撐着水斗,挺直身體邊划動邊前進着。
“咦……?小姑娘,你剛纔沒有在岸邊嗎?”
水斗喊着。不懂他爲什麼關起心房的水菜子,嚇了一大跳。
莎拉緊張地喊着。棧橋上的人爲了救水斗,紛紛跳進水中。可是,怎麼想都來不及。水斗在距離湖岸約有一百公尺左右的地方。游泳百公尺的世界紀錄也要將近一分鐘。
“嗯,我自己也對於這樣的自己,有那麼些不是挺了解的。”
岸邊先生也還沒弄清楚當下的狀況,一副不知道該如何說明的模樣。莎拉連忙拉了拉水菜子的袖子。
“水斗,太好了!不要緊吧?”
莎拉露出笑容,把水斗拉出水面。
“太晚了啊,你不知道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啊!”
“嗯——最近的小孩子怎麼都沒有夢想啊。我小的時候可是很憧憬神隱呢。四月四日四點十四分時,觸碰白色牆壁就可以到四次元的世界,透過電波呼喚飛碟。”
“可是,媽媽背叛我們不回來,這件事不是事實嗎?”
明明是自己被抱住,結果還是在脅迫人。陣的視線看向就要溺水的水斗。莎拉究竟在盤算什麼,善於察言觀色的陣已經看穿了。
(所羅門的父親,大衛曾用投石器打倒巨人哥利亞……對,就這麼辦!)
“只要臉碰到水面,他就會害怕,所以……”
“還問我爲什麼,倒是你怎麼了?回來是回來了,但爲什麼全身溼答答的啊?”
“遊戲卡?”
水菜子對兒子表現出的態度感到訝異,歪着頭問:
喝進不少水的水斗,咳咳咳地嗆着。
聖櫃惡魔的事情對一般人來說,想必無法理解。若是知道他們的存在,搞不好還會被捲入什麼麻煩中,
“老、老闆娘……?”
“的確,就是這樣適者生存形成所謂的自然淘汰,長頸鹿的脖子纔會變長的嘛。”
“我撤回前言,你根本上就不瞭解很多事情嘛。”
“咦……!”
水斗從陣手中奪過紙袋,往裏面一瞧,從袋中拿出約有十張被水弄溼的卡片。
“是遊戲對戰卡……!”
“你的媽媽按照約定買了卡片回家的途中,遇上神隱。這下你相信了吧?”
陣趁勢繼續說着。水斗好一會兒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是好,總算畏畏縮縮地抬頭看着水菜子。
“碰到……神隱嗎?”
“媽媽也不是很清楚,但似乎是這樣呢?”
“對不起,媽媽……謝謝你幫我買了遊戲對戰卡。”
水斗伸手抓住水菜子的胸前,恢復原本的態度。水菜子也鬆了口氣,
“把卡片弄溼了真是對不起,水斗。待會幫你用熨斗燙過喔。”
說完,她露出笑容,緊緊地抱住水斗。岸邊先生輕輕拍了拍胸口,在旁看着。
同時,被奇爾修吞進肚子裏上了岸的人們,注意到水菜子,紛紛發出“嗚哇!”的歡呼聲。他們的眼睛都眯成愛心狀,臉頰上染上了玫瑰般的紅暈。
“啊,那個人!不正是民宿的老闆娘嘛,第一次看見她穿便服呢!”
“便服也好美啊,真看不出來有那麼大的孩子了。好閃亮喔~”
“好老婆真是好老婆!我也想要那樣的老婆啊!”
岸邊先生滿臉不安地看着那些人。水斗也露出惶恐的表情。可是水菜子輕鬆地笑了笑,便單手抱着水斗,再把岸邊先生用力拉到自己身邊說:
“真是抱歉,各位。我呢,非常愛我的老公,所以無法響應各位的好意。”
“水、水菜子……”
岸邊先生紅着臉,開心地放鬆心情。水斗也露出幸福的笑容。可是——
“因爲啊,我們是戀愛結婚的喔!還是經歷過熱戀過程的情侶呢。而且啊,我們的愛情結晶,就是這——麼可愛的男孩!各位瞧瞧~”
“的確是有這樣的情形啦。玩RPG時級數變高學到新的咒語時,還沒有試過功效就遭到全滅甚至忘記儲存,好不容易得到的咒語根本就沒機會嘗試。”
莎拉趕緊停止哭泣。
可是,魔法書就是不見蹤影。莎拉臉色變得鐵青地說:
“接在電燈開關拉環用毛線編成的禮服版Kew○3;注:美乃滋品牌的吉祥物,是個光頭邱比特娃娃5;也很有用處對吧?”
“唉啊,不要緊的,那是表示他們感情好到會吵架啊。那不是吵架而是打情罵俏喔。水斗再長大一點就會知道了。”
“唉啊,什麼食材都沒有嘛。怎麼可以呢,一個人住也要好好用餐呢。好——讓我去買點食材來吧。爲了好朋友,就不要去普通的便宜超市,得跑去單程要一個小時左右的批發市場纔可以吧。”
奈津抓扒着頭髮。聰子拿起茶壺,往放着茶包的茶杯裏倒熱水,以她一貫的穩重語氣說:
‘噗啾啾……’小巨人對莎拉投以懷疑的眼神。剛纔被莎拉踢進水底,好像讓他變得有些不信任人類。
“沒有啊,那之後我也掉進湖中,記不太清楚了……可是,魔法書跟那件圍裙不是成套的嗎?這麼說的話,每次變身的時候就會自動恢復設定,出現在口袋裏吧。”
“‘誰在打情罵俏啊!’”
“爲什麼吸了水分還不會溶化啊。經過燒製的結果?所以,就算魔法迴歸零點,也不會變回泥巴吧。”
“安藤同學,複習考試……”
“……奇怪?”
“你犧牲了你的魔神指數來幫助人,我怎麼能夠裝做沒看到呢。”
奈津伸手拿起把傳單做成條狀編成盒狀,再塗上茶色油漆做成的垃圾箱。
“我以爲你是個難相處又不會替別人着想的傢伙,看來並不是這樣呢。”
“快點說!你不聽我的命令了嗎?不就是個庶民嗎!”
莎拉訝異地回頭看陣。陣不想與莎拉視線相對,就轉過身背對她,可是從背後可以看見他的耳朵漲得通紅。
“反正我就是不適合死背啦。如果是家政課的料理小竅門,我倒是很有自信可以通通背下來。”
“幹什麼在這種時候生氣啊,搞不清楚狀況。”
就在這時候,水斗怯怯地靠近莎拉。
“不、不是的。我沒有做什麼值得道謝的事啦……”
莎拉用手頂着額頭“嗯——”地想了好一會,帶着認真的表情指着陣說:
“你剛纔‘噗’出來了?”
奈津動作迅速地捲起袖子,往狹窄的廚房走去。
“咒語全部失效之外,還永遠沒辦法提升指數嘛!好不容易記得兩個新的咒語,完全沒有用到就變這樣!早知如此就不要管庶民講的話,碰碰運氣念出來看看還比較好一點吧!”
“要恢復原狀是很好啦……但魔法神燈到哪兒去啦?”
陣用極微小的音調喃喃地說着。
“我啊,對數字諧音來聯想電話號碼就最不拿手了哎。比方說啊,把0讀做‘圈圈’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啊。唸到‘無’,就會想到什麼6之類的嘛。”
“那你到底說了什麼?”
可是水菜子只是天真地笑着說:
莎拉眼裏閃着光,把小巧的小巨人放在手掌心。
莎拉生氣地跳腳,從陣的身後伸手把陣的嘴巴用力往兩邊拉扯。
“沒有,你多疑了。嘿嘿嘿……”
“十之八九,在說我的壞話!”
“從湖底拖回來給我啊!謝謝,小巨人!”
“小巨人?”
啊,陣看了看腳邊。小巧的陶器小巨人,把串着戒指和神燈的陣的腰帶,喫力地拖了過來。
“不是這樣的吧?畢竟,不見的東西就是不見了!”
“沒有魔法書會變成怎樣?”
在她面前坐着的是安藤奈津。擁有看來不像國中三年級學生豐滿身材的奈津,穿着便服加迷你裙的模樣,給人開朗活潑的氣質。
陣瞄了好一會兒唉聲嘆氣的莎拉。雖然想要鼓勵她,可是又不好意思開口,但還是無法坐視不管……陣笨手笨腳地拍拍她的肩膀。
“你剛剛脫口說了‘婆婆媽媽藝術’吧?”奈津直挺挺地瞪着聰子。
陣發出慘叫聲。看到這情景的水斗害怕地對水菜子說:
奈津說完環顧着房內。聰子的房間完全沒有一般女孩子會有的可愛的牀鋪,或是化妝臺之類的傢俱,一整面牆都被書櫃所佔據。幸好是在一樓,倒也無所謂;如果住在二樓的話,地板肯定會被沉重的書籍給壓垮吧。
“可以裝飾廚房,我覺得挺不錯的……”
“噗。”
“啊呀呀呀呀!”
“魔法真的迴歸零點了嗎?我還想說要讓水斗摸我的頭的話,就使出砂魔法讓他睡着,進入催眠狀態達成目的……只要一個魔法沒有消失忘記的話就好了。”
滿心抱着期待,莎拉把手伸進圍裙的口袋中……可是,
“小聰,我話說前頭!”
朝着觀衆開始炫耀水斗的水菜子那超強的天真傻氣,讓岸邊先生有些猶疑,水斗也很躊躇。不過水斗雖然覺得不好意思,另一方面卻對水菜子自豪的話語覺得十分開心。莎拉感動地輕輕走到陣的身邊。
“很不賴嘛……小丑的圖案,是婆婆媽媽藝術3;注:家庭主婦利用閒暇時間做的手工藝品,像是電器用品的遮灰布或着手工娃娃等等,通常沒什麼實用性5;的基本款……”
“水,水菜子,水菜子?”
本田聰子在只有一臺瓦斯爐的狹窄廚房裏,邊用茶壺煮着熱水,邊在矮飯桌上覆習考試內容。
莎拉抽抽噎噎繼續嘆着氣。陣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纔好,而且他本來也覺得安慰莎拉的舉動讓他很不好意思,當下十分地猶豫。
“不問問爸爸我也不知道……可是,就算提高魔神指數也沒用不是嗎?就像忘記帶集點卡就買了東西是一樣的道理!”
“是啦……很容易抓,Q○晚上還會發亮,就更加方便了。黃綠色的Kew○看起來是有點噁心啦。”
“不會啊,我很開心呢。這是我很重要的收藏喔……嘿嘿嘿……”
“就、就算……你真的不會魔法,那麼就讓我來保護你就好了……”
“所羅門的戒指也是?你沒有撿回來?這下不就糟了嘛!”
“沒……沒什麼,不是什麼值得重複講的話啦。”
“你講話還真無趣啊。下次啊,幫你做羊毛袋子吧,羊毛袋喔。用拼布的方式,做出有小丑的款式。”
“嗯嗯,是可以住宿舍……可是禁止帶大量私人物品啊。”
“你竟敢對我吼,你以爲你是誰啊?”
“啊,這樣喔。”
看着她的背影,聰子小聲地說着。奈津對於她的指摘完全當成耳邊風,用力打開單門冰箱。
他的聲音太小,莎拉並沒有聽清楚。她皺起了眉頭,開口問道:
“這種時候,只要以自己容易記憶的方式來唸……”
陣放下心來,把戒指套入手指,並把腰帶和神燈穿回腰際。
(這下慘了……有所羅門的戒指,才能夠封印聖櫃惡魔啊。如果弄丟了戒指,聖櫃惡魔就會肆無忌憚地到處作亂吧?而且,我還挺喜歡那條腰帶的說。就算想要買同樣的款式,販賣這腰帶的店家已經倒了,根本就買不到耶……)
“啊——受不了——年號完全都記不起來!”
“但是把神燈丟擲出去的是庶民啊!我自己一個人,什麼事都辦不成!”
“誰敢小看我的料理,我可不會原諒他喔?因爲好喫到極致!如果你不信的話,我就露一手給你瞧瞧。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大展身手一番!我要好好地做頓飯給你嚐嚐,你等着啊!”
“啊,用工作手套做的小丑毛巾架也被用上了。”
“我說的沒錯吧。你真的有幫助到人啊。不能說什麼事情都做不到吧?”
“好了,接下來就看要如何讓水斗不起疑心,讓他說出秀秀摸摸頭好讓我恢復原狀啦。”
莎拉愕然地當場坐了下來。
“嗯,既輕巧又耐用,非常方便呢……”
陣有些陷入混亂。這時,在陣的腳邊有個什麼人“啾啾”地碰碰他。
“啊,那個,莎拉姐姐……”
“我教過你諧音記憶法了耶……”
“啊,我在家政社團做的垃圾箱,你拿來用了啊!”
在水斗身後的水菜子跟岸邊先生,深深地低下頭道謝。
莎拉不好意思起來,說話有些小聲。陣直率地對着莎拉接話說:
“被害妄想症有夠嚴重。還是說,你應該心裏有數吧。”
“魔法書不見了啦!怎麼會這樣?是說我把魔法書交給庶民了吧?”
“真是煞風景,一點都不像女孩子的房間……已經一整天都待在圖書館,家裏還堆滿了書,不會覺得很悶嗎?”
“不告訴你。”
“你最後,講了什麼?”
“我還有很多事情不懂,可是能夠再次跟媽媽見面,都是因爲莎拉姐姐幫助我們的緣故喔。謝謝你,都是拜莎拉姐姐之賜喔。”
“小聰,是在叫我嗎?”
“而且啊,國中三年級就自己一個人住,父母也太亂來了。不是有宿舍嗎?宿舍!”
那聲“嘿嘿嘿”,更是挑戰了奈津的自尊心。
“還一副沒事的樣子,你也太悠閒了吧!啊啊,這樣下去我不就會一路直線跌往窮困之路嗎?空有個神燈魔神的名號,但我什麼都做不到啊!”
“不會什麼都沒辦法做的啦。就算沒用到魔法,實時地救起水斗,不也是因爲你是神燈魔神的緣故嗎?”
莎拉的手在口袋裏摸索着,接着又把口袋翻出來找。
“啊。”莎拉裝可愛地用手掩着嘴說。“可能在湖底。”
陣搔着頭說。
陣慌張地快速丟下這句話。
“真的非常感謝您救了水斗,莎拉大小姐。大小姐是水斗的恩人……不,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喔。”
“……你就這樣逃避了啊,安藤同學。”
“媽媽,哥哥跟姐姐在吵架耶。得阻止他們,拜託,請阻止他們啊。”
當天傍晚,在一間六個榻榻米大的公寓小房間中……
陣跟莎拉同時紅着臉反駁着。
聰子裝作沒看見,把茶杯連同盤子拿到嘴邊,倏地喝起紅茶。
“話說回來,收集那麼多的書籍,是打算幹嗎啊?”
奈津隨意地伸手快摸到的,正是莎拉的魔法書。聰子的眼鏡裏透出一道銳利的光。在奈津摸到魔法書之前,她就從旁伸出手,一下子就搶了過去。
“沒打算幹什麼。收集書籍這就是目的……就是所謂的收藏吧。我一定會收集初版書……可能的話,觀賞用、保存用、傳道用,同樣的書買三本,這纔是收藏的精髓……嘿嘿嘿……”
“我啊,是不太讀書的,真——是搞不懂。”
“安藤同學,看起來的確不太愛讀書。”
“隨口就做人身攻擊喔。不過,你的藏書量還真多耶。我們社團成員香住愛花的‘哥哥’,也曾經有好一陣子在宿舍房間裏堆滿了書……”
“是新木陣學長吧。我知道他……他常常來光顧圖書館。”
“說的也是喔,前陣子給糖果的時候才碰到嘛。小聰,你不會對他出手吧?萬一有什麼狀況,可得火速找我商量喔。懂嗎?”
奈津認真地看着聰子的臉。
聰子有點驚訝地看着奈津的表情,然後露出笑容來說:
“……是啊,到時候就請你多多幫忙了。我說,要不要來複習考試啊?”
“啊,對了!你要不要喫炒豆芽?我的炒豆芽可是要花上一個小時仔細把根全部剝掉才下鍋炒,非常好喫喔~”
“不用,叫外賣吧,披薩之類的。考試之前,簡單地解決就好。”
“嗯,這倒是個好主意,贊成贊成。哎呀,瓦斯爐出火的地方髒掉了,得去買醋還有碳酸氫納。”
“不需要那麼大費周章吧,有魔○靈啊……”
“醋和碳酸氫納!醋和碳酸氫納!”
“有精力想法子逃避功課,我覺得你至少可以把年號給背起來吧……”
已經打算出門去購物的奈津,正在準備錢包。
“真拿你沒辦法。要讓你早點回來,我也跟着你一起去吧……”
奈津從手工的化妝包內取出看似廉價的粉紅色梳子,幫聰子梳起了頭髮。聰子眼鏡下的眼睛,靜靜地露出笑意。
“說話這麼絕不要緊嗎?房間裏頭好像還有別人喔……”
“不然,要不要試試看呢?請吧,不要客氣……”
“這、這本書是……”
“眼前恆久沉睡的神,亡者不再現。五芒星之力漸弱時,歷經驚異的永劫時刻,死亡也……”
“不,安藤同學……複習考試怎麼辦?”
可是聰子卻絲毫沒有害怕的模樣,只是很自然又穩重地——彷彿所有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中——盯着對方說:
聰子眯起眼睛,再一次凝視着影子男。隱身於男子的身影下……聰子從口袋中拿出一本描繪着骷髏頭的小書。
影子男說話聲調往上拉。聰子的髮絲隨風飛舞,書頁啪啦啪啦地激烈翻動着。
“嗯嗯,不要緊的。他很快……就要走了。”
“唉啊,您有什麼事嗎……?”
“怎麼可能!‘死者的書’竟然存在在世上,那不是虛構的嗎……?”
風呼地停了下來,原本激烈地翻飛着的聰子的長髮也不再飄動。
“嗯嗯,風大概蠻強的吧。可是,這樣比較有樂趣啊……嘿嘿嘿……”
聰子往玄關走去。這時,恰巧門鈴“叮咚”響起。
“有什麼事,你很清楚吧。你收集‘書籍’這件事,讓我們覺得非常不爽快。其它的聖櫃惡魔,被你當成狗來使喚這件事也……”
“來囉,請問是哪位啊?”
“欸,外面,風是不是很強?小聰,你的頭髮亂了喔。”
“我有什麼義務要跟你說明嗎……?”
聰子的咒語唸誦結束的前一秒,發現自己毫無勝算的影子男就一溜煙地消失了。
好不容易把零錢分類完成的奈津,輕輕地探出頭來。
“唉啊,逃走了啊。到手的東西,我還想說不管什麼對象都好,就拿來試試看。這可是收藏狂的性格……嘿……嘿嘿嘿……”
奈津拉着聰子的手腕,就要往夕陽下的街上走去。
眼鏡下聰子的眼神閃着光,影子男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
“唉啊,把狗當成狗來使喚,有什麼不對嗎……?”
“剛纔……你往後退了一步吧。在我的面前往後退,這個節骨眼就已經決定了你註定要失敗。在精神上贏不了的人,實戰裏怎麼可能會有勝算呢……?嘿嘿嘿……”
“啊,宅急便的人已經走啦?等一下啊,不把零錢放入零錢包,鈔票擺進鈔票夾裏的話,我就沒辦法做別的事情啦。”
“我是不知道有什麼樂趣啦,可是你隨身該要帶着梳子呢。這個就給你吧。啊,不用跟我客氣了,我是在有好多可愛東西的百元商店找到的喔。我都沒有告訴別人,只有小聰我才特別跟你講喔。對了對了,去買東西的時候就順便帶你去吧!”
“是這樣嗎?”
吼,隨着壓倒性的風壓,影子男出手攻擊。
“你……怎麼會死者之書的咒語……!”
被拉着走的同時,聰子雖然知道沒有用,但還是開口問。
影子男一說,聰子輕輕偷瞄了一下奈津。
“……這個嘛,我是不怎麼在乎這件事情啦。嘿嘿嘿……”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喀鏘,玄關的門打開。站在聰子面前的,是全身披着黑色斗篷,如影子般的人物。
幾乎所有的光都被他吸收似的,漆黑的影子……甚至連他的長相身形都看不清楚。一眼就可以知道,他絕不是個普通人。
“對啦對啦……最近,除了神燈魔神的魔法書之外,我還得到一本很有趣的書喔。好不容易到手的東西,你要不要看看啊?嘿嘿嘿……”
奈津在出門買東西前,正在把錢包中的零錢和鈔票專心地分開來。察覺到聰子的視線,奈津抬起頭來。
聰子小小聲地笑着。
“對,因爲過於危險的東西全部都以那是傳說中的迷信,全是架空的而從人類的記憶中被削除啦。相信它的存在去尋找,這纔是收藏迷的本領。比方說去尋找傳說中特洛伊遺蹟的謝里曼3;注:德國傳奇業餘考古學家Heinrich Schliemann,基於童年的夢想投身考古挖掘,使得荷馬史詩中長期被認爲是虛構的特洛依得以重見天日5;都這麼做……尋找消失聖櫃的挖掘者也是如此。這件事你我都很清楚,聖櫃是實際存在的!”
逢魔時刻,紅通通的夕陽正慢慢地沉入地平線。從太古年代蔓延而來的黑暗勢力,向着這世界伸出森森的牙,準備顛覆它……
聰子高高地舉起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