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漸漸看得見海了。

穿過隧道的那一瞬間，景色像彈出來似地呈現在眼前。在車窗截取下來的畫布裏，沐浴在朝陽裏的海面閃亮亮地好刺眼。

耳裏微微響起「喀答答、喀答答」的震動聲，聽起來簡直像是影片一格格播放的聲音，景色也宛如電影某個場景那樣流動。

——我的世界裏也有海洋呢!

那句話忽然重現在腦海裏。那是二十五年前，自己年輕的時候，在海邊小鎮某人曾說的一句話。當我回想起那時的事情，感到好懷念的時候——

「請、請問……」

「咦?」

忽然間聽到有人跟我說話，瞬間把我原本注視景色的意識又拉回來。仔細一看，是坐在對面的女孩正抬頭看着我，露出一副想問我什麼問題的表情。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嗎?」

是剛剛在前兩三站上車的女孩。當時她抱着看起來似乎很重的大包包在車內四處張望，走到這個包廂的時候問：「請問我可以坐這裏嗎?」我當然是點頭囉。

雖然一大早的，乘客大可坐在都沒有人的空位上，不過車內過度冷清的模樣，讓人或許覺得有些寂寞。本來我打算跟那女孩聊聊天的，但她一直都低着頭。

「請問……」

女孩吞吞吐吐的，還不時抬頭往上偷瞄。我原以爲她大概跟美智乃差不多年紀，但是像這樣面對面看過以後，才發現對方的年齡應該更小。大概是，國中生吧。

「嗯?」

「妳、妳好、漂亮、哦……」

剎那間還沒聽懂她在講什麼。女孩看到我很訝異的樣子，連忙揮着手說：

「啊，不是的，那個!抱歉突然對妳講這種話!因爲妳往外看的臉龐非常美麗，讓我不知不覺……」

看到她紅着臉拚命解釋的可愛模樣，我不禁露出笑容。

「謝謝妳的讚美。」

「沒、沒有啦……」

女孩靦腆地笑着說道。

「這樣啊……」

「那個、歐……要去哪裏?」

到了這個年紀，原則上是不會很計較那個實際數字，但還是不能隨便詢問女性年齡。這不管在哪個年齡層、哪個世界都是一樣的。

我手指抵在嘴邊，對着訝異到表情僵硬的女孩說：

「妳是國中生嗎?」

「叫我阿姨就可以喲。」

女孩發出夾雜些許驚訝與感嘆的嘆息。她這樣子實在太可愛了，不禁讓人想看看她更訝異的模樣。

「那個人是否會來迎接變成歐巴桑的公主呢?」

很好，成功了!心裏不禁暗自竊笑「看樣子我還不是黃臉婆呢」，只不過該怎麼說呢，只好對不起妳了，彩美。

這麼說應該沒錯。況且，總不能說來自有別於這裏的世界吧。

她「咦」地響應，這訝異的反應有點小。剛剛還以爲她會更訝異呢……既然這樣的話——

當自己再次望向窗外景色，照進車內的陽光讓我不禁瞇起眼睛。而浮在腦裏的答案，讓我不知不覺露出想稍微惡作劇的笑容。

現在正值暑假，學生出外旅行一點都不足爲奇。

「那個，這麼問可能有點失禮，不過請問妳是……外國人嗎?」

「咦，是嗎?」

「對、對不起!」

「其實啊，我正在離家出走呢。」

「請、請問……妳現在幾……」

「這個嘛……」

「離家……!」

「而我最大的女兒，已經二十五歲了。」

女孩畏畏縮縮地問道。或許，是看到我這頭髮色的關係吧。

其實沒必要向我道歉。話說回來，妳是想問「歐巴桑要去哪裏，妳打算上哪兒去」對吧?

女孩表情有點尷尬地沉默不語，只有靠我主動找話題了。我指着她旁邊那個大包包說：

「妳、妳離家出走……」

在座位上僵住的女孩嘴巴一張一合的，我對她微笑了一下，再次凝視窗外的景色。

「其實啊，我也有一個跟妳差不多大的女兒呢。」

海面仍舊閃閃發亮，距離下一個隧道似乎還有段時間呢。

原本連「歲」都要說出來的女孩，突然閉上嘴巴不說話，而且似乎聽到她發出「糟糕」的聲音。

「什麼?是真的嗎?」

女孩再次露出笑容並點頭回應。原來她要去親戚家玩啊……

「啊，是的。我要去親戚家住一陣子。」

「嗯……這個嘛，應該算是吧。」

「沒錯。所以呢，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在這裏喲!」

接在她那個「歐」後面的聲音，聽起來很含糊不清。我笑着對她說：

「啊，是的。我國三了。」

「妳的行李好大一包，是去旅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