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超人家族一家和樂》 · 橋本和也 · 1.9萬 字
第五章
你的心裏,現在有夢想嗎?
我小時候想過要當什麼啊?我記得幼兒園時曾說過要開面包店——因爲回家的路上有一家小麪包店,總是飄着好香的味道,我可能是被那個香味所吸引纔有那個夢想的吧!
現在我倒沒再想過要開面包店了,可是一旦被問及將來想做什麼,老實說我還真說不出口呢!我這個人從沒描繪過開面包店以外的具體夢想。
小學時老師曾出過「未來的夢想」這個作文題目,但是我沒能好好寫出來。縱使老師曾指點我「你可以問問爸爸媽媽以前想當什麼,把那些做爲參考怎麼樣?」這樣的意見……
「嗯——老媽應該是想繼承聖亞達爾罕特吧……」
「老爸則是想要有後宮……不不不,是想要騎着哈雷機車(注:日文中後宮與哈雷音近)環遊全世界喲!」
我記得當時他們的回答毫無參考價值,害得我十分苦惱!順便一提,我老爸騎機車的樣子我一次都沒看過。
不過撇開那些不談,我有時還滿羨慕那些早已經確定將來要做什麼的傢伙,還有那些到現在仍舊堅持小時候夢想的傢伙……
但是,也千萬別忘記「夢想」這個名詞是能夠置換成「野心」的……只不過一旦寫成「野心」就會立刻給人黑暗的感覺,爲什麼會這樣呢?其實意義並沒有改變啊!
以前爺爺曾經握拳激動地對我說「男人一定要有野心~」只不過,那個人也只是個空有野心的人。而且,不僅是男人,連女人也會有野心的。
你的心裏,現在有野心嗎?
寧靜又悠閒的下午兩點左右,這裏是小又祥和的公園。
「唔、唔唔唔……」
穿着「西裝」的大叔獨自坐在鞦韆上,眉頭深鎖到足以夾住什麼東西並唸唸有詞……
「唔唔唔唔唔嗚……」
他將一張紙緊握在手裏——
「應徵的動機……因爲管理部門的『管理』這個字眼聽起來感覺不錯……」
「應該不是那樣吧!」
我一記腳跟落從背後漂亮地嵌在大叔頭頂。
「嗯?哪裏啊?」
「什、什什什什什什麼人!」
「咦……」
「銀子……」
大叔平心靜氣地詢問,不過銀子理都不理地把頭別到一邊:
「喏!」
「…………」
於是,我就這麼蹺掉下午以後的課來到公園——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我沒有回答目瞪口呆的大叔,只是指着他手中那張紙——履歷表。
「這、這可是我用僅有的一點點錢買的耶……!」
「可以請你再跟我爸爸見一次面嗎?」
「啥……你自己把組織搞垮了耶,還敢對我頤指氣使的……」
「這算哪門子的應徵動機啊……」
這時候突然冒出一道意想不到的聲音。原本集中精神在履歷表的我,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之後嚇得抬起頭來。
途中他還脫口說:「我姊姊真是太沒禮貌了!」甚至作勢要下跪向我道歉。當我把事情講完時,鶴見一臉正經地拜託我說:
看樣子是我腳跟落的威力爆發時,害他捏爛的吧!
瞪着新履歷表看的大叔臉色顯得很複雜,他皺着眉頭撫摸下巴的舉止相當有個性,今天不但鬍鬚也豎了起來,連他穿西裝的模樣也不知爲何變得相當好看!
老實說上次看到大叔那麼落魄的樣子之後,我就不太想再看到他了呢!但是在前不久講電話時,他的變化的確讓我很在意——大叔竟然變開朗了。
「我覺得我把組織搞垮跟妳無法召集到人是兩碼子的事吧?妳這樣亂髮脾氣很難看哦,未來的首領大人?」
「妳說很忙也太誇張了,應該只是到處閒晃而已吧?目的是想聚集一些夥伴……妳打算從零開始成立組織嗎?」
「啊——我說那裏啊——」
「原來如此……」
「新的履歷表。與其重新改過,倒不如再謄一份吧!反正那一份也被你的手汗弄溼得軟趴趴的,已經不能用了啦!」
「唔,這裏要怎麼寫啊……」
我萬萬沒想到那種話會從大叔的口中說出來,這樣的他就跟鶴見一樣——
別看大叔這個樣子,他的體格可還相當好,一旦他像金剛力士那樣一站,其實還相當有魄力呢!自己的名字被那樣的男子以低沉的聲音呼喊,還真虧銀子有辦法忍耐!
大叔的話雖然軟弱,不過他的眼睛裏卻充滿堅強的意志。甚至看得出他臉上似乎還露出了笑容……
「發生了什麼事嗎?」
「銀子!」
不知爲何比想象中還要興奮的聲音從我嘴巴衝出。喂喂喂,這樣不就表示我很開心嗎?
「那當然,我要去面試怎能全身都是酒味呢?」
「……沒錯,我打算成立一個比老爸的還要強的組織!」
我從鞦韆站起來並且往大叔那兒探身過去,仔細看了看他的履歷表。大叔用他粗壯的手指指着寫到一半的地方——
「什……!」
「你們以前不是死對頭嗎?但實際上有私交?」
大叔淚汪汪地回頭大罵。但是,他的眼睛馬上因爲驚嚇而瞪得圓圓的。
「我不要!反正我跟某人不一樣忙得要命,根本就沒空回家!而且待在家裏某人就囉哩叭唆的,煩都煩死了!」
制止準備站起來我的是——
「大叔……」
「妳說什麼啊,喂——」
「哪、哪有——」
昨天從路克該因下來之後,我就把變得寡言沉默的正志送回鶴見家。或許是一整天發生了很多事而太累的關係,也或許是早過了平常上牀睡覺的時間吧?他在途中就開始在我背上呼呼大睡。
「……這件事,可以請你不要告訴我媽媽嗎?」
然後在我回去的時候,鶴見又拜託我說:
「做、做什麼?我只是實話實說喲!」
「……那件事妳就不用管了,眼前回家對妳來說纔是最重要的吧?」
看到他的學歷欄我不禁在心中想暗暗酸他一下——「想不到你還大學畢業啊!」我們兩人就在沒什麼營養的話題之間埋首於履歷表之上。不過說起來,履歷表還真麻煩呢……
「你、你很討厭耶!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正經八百的……」
這傢伙還真多話耶,我心想「就算會被回踢一腳,真想揍她一拳也好」,不過在我旁邊的大叔卻嗤鼻「哼哼~」地笑了起來。
我心想:爲什麼不要說呢?不過他應該有他的考慮吧?也就是說,現在他還不想把事情搞得更亂。
然後銀子毫不避諱「唉~」地大大嘆了口氣。看到她那副瞧不起人的態度,我不由得站了起來:
銀子無視目瞪口呆的大叔,把視線落在他的手部,當她一看出來那是履歷表之後,眼睛便瞇得細細的,好像是瞧不起大叔,也好像是看到什麼無聊東西似的。
「是妳……!」
銀子爲了掩飾尷尬的氣氛而露出苦笑,但聲音中卻夾雜着不安的情緒。
優子阿姨上二樓哄正志睡覺,所以我只跟鶴見說了跟銀子見過面這件事,但他只顯得有點喫驚,之後就若有所思地露出複雜的表情,靜靜地聽我說話。
我把剛剛在附近超商買的東西遞到準備攻擊我的大叔鼻尖。
「你是……」
「少、少囉唆!只要我認真找,最起碼會有一兩個工作——啊啊……我的履歷表怎麼皺成這副德性!」
忽然間,大叔降低語氣喃喃說道。
「怎樣,想打架嗎?」
銀子語帶挑釁地說道,大叔像是避開那個話題似地大大嘆了口氣,無奈地刻意搖頭——
「今天你沒喝酒對吧?」
「啊,什麼?」
「哎呀呀!」
大叔還有點輕視地「呵呵呵」笑着,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大叔的嘴巴也是得理不饒人呢!
大叔的表情很認真,笑容也從他臉上完全收了起來,剛纔像小孩子鬥嘴的輕鬆氣氛早已消失不見。
大叔的筆突然停止動作。
「之前我應該說過,我不想讓妳跟組織扯上關係。」
令我意外的是銀子似乎也一樣,她像是受到什麼嚴重打擊似地瞪大眼睛,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父親。
「拜託,你在說什……」
「什麼征服世界或邪惡組織,我已經完全退出了,那些都跟我沒有關係,所以妳也——」
銀子「唔」地說不出話,可能是大叔的指摘說中了吧,她臉上露出覺得無趣的表情。原來這傢伙在想那種事情啊?
「還不是因爲老爸不讓我碰組織的事情!一般的父母親如果知道孩子想做的事情,都會在後面幫忙推一把的不是嗎?」
「這是……」
由於鶴見正經八百地死命拜託,我也只能點頭答應了。
「那對我來說無所謂啦,反正是被那位老兄輕鬆瓦解的爛組織。我對老爸的組織已經沒有興趣,戰敗組就乖乖地寫履歷表吧!」
銀子的臉整個紅了起來,看樣子被說中了呢!
「唔、唔嗚……」
「銀子,我是『認真J說這些話的。世界已經不再單純到只靠征服這種話就能擺乎,邪惡組織看不見未來,湧上來的只有危險而已。就算當時我贏了眼前的軋人而繼續征服世界的活動,我猜也可能會有其它,或者更嚴重的下場在等着我……不,我想這猜測應該會成真吧!」
銀子的身體突然縮了一下。
銀子有點輕視地「啊哈哈」笑了出來。雖然大叔「唔」地稍微皺眉,但是並沒有被她挑釁成功而發火:
「不過,你還真是個好好先生呢!」
銀子似乎無法回嘴,只是紅着臉氣得直髮抖地瞪着大叔看。
「可、可惡……」
「你、你啊——」
站在前面、看起來像是低頭看着我跟大叔的,正是銀子。雖然她外表打扮很花俏,但是能在毫無動靜的情況下接近我們,的確高竿。
握拳的大叔激動得眉毛直顫,然後用銳利的眼神狠狠瞪我:
怎麼可能沒發生任何事就讓你有如此大的變化,應該有什麼契機——
「或許過去我講的話都含含糊糊的而有所不妥,但是銀子,還是放棄征服世界跟成立組織的事吧,我們從此以後就過着普通的生活,平平凡凡地活下去吧!」
「可惡!既然你這麼過分,那我也不會跟你客氣了!你竟然對脫胎換骨準備向就業困難這個地獄對抗的我MarkⅡ——」
「那點程度的事情我還看得出來!人一旦覺得自己很厲害,不知不覺中就以爲可以那麼做……之前我不是也說過了?妳啊,必須先明白什麼是團結組織的道理纔行!」
大叔開始重新填寫履歷表,回答的時候眼睛並沒有看坐在旁邊的我。他的側臉也很正經八百,要說他幹勁十足也可以,實在無法把前幾天拿着一口杯清酒,還垂頭喪氣的大叔聯想成同一個人物!
「我爸爸也開始改變了,請你再跟他見一次面好嗎?」
「……想不到你竟然會墮落到這種程度呢!」
「這裏,就是這裏。」
「爲什麼……要離家出走?」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從鞦韆站起來的大叔已經與銀子面對面相望。
「這孩子說得也有道理,畢竟我曾經一度墮落得很深呢!」
得知我跟正志變成好朋友的鶴見可是大喫一驚,原以爲告訴他我跟銀子見過面他一定會更喫驚,想不到他並沒有出現超乎我想象的反應。
「還有,特殊才能欄裏面也不要寫『掌握人心』跟『擬定作戰計劃』,你就是寫這樣才找不到工作的!」
「可是,結果沒半個人跟隨妳。」
「沒有……什麼事也沒有。」
「沒關係啦,軋人。」
「還是死了這條心吧,銀子!」
大叔的話就講到這裏,望着映在銀子眼簾的影子。
「銀子……」
「你是……認真的嗎……」
銀子無法再正視他而立刻將視線往下,然後喃喃地說道:
「結果你那個打扮不是爲了僞裝也不是要矇騙那位老兄啊……我聽說路克該因啓動了,就想說你該不會又想東山再起,所以纔回來……」
銀子繼續唸唸有詞地說道,只是聲音有點顫抖:
「我原以爲看在你是我老爸的分上,讓你在我的組織當個幹部也行……我原以爲我們能夠再從頭開始的……」
忽然間——
「原來你……已經放棄了啊……」
一道淚水從銀子的臉頰滑落下來。
「銀——」
「不用再說了!」
銀子轉身背對我們,並且快速往公園的出口跑。
「等、等一下,銀子!我的話還沒——」
大叔連忙衝到她身邊,手就快搭到銀子肩膀的時候——
啪!
他的手被冷冷甩開,接着銀子趁勢——
咚!
「噗喔!?」
往大叔的肚子賞了一記狠狠的後踢。
「不過,女兒的眼淚的確打動我了呢!」
整個人飛出去的大叔好像身上有鋼絲被往回拉似的,倒栽蔥地撞進鞦韆後面的花草叢;銀子看也沒看她老爸一眼繼續往前走。
「沒有啦,只是有點事……」
「不,我在這裏就好了……」
「妳早忘了吧?」
至於我只能杵在那兒,最後「哈!」地一聲笑了出來。
「一點也沒錯……」
「唔,不好意思。」
「喔——門沒鎖哦——」
「我現在很不爽——」
「不是啦,妳聽我說……」
「喂,大叔!你還活着嗎——?」
我都給忘了,小七姊超討厭別人碰她喜歡的東西,哪個人用禁止獨佔法來懲罰我這個笨姊姊吧!幹嘛這麼任性啊,借用一下又不會死!我不過是想讓正志坐一下會動的路克該因而已!
「大叔!」
想不到竟然有響應,這着實讓我嚇一跳。我戰戰兢兢地打開通往魔窟的門,上頭寫着「想死就進來吧~」的板子也隨之搖晃。
正當我坐在鞦韆的護欄上呻吟的時候。
我的身體嚇得僵硬,銀子充滿血絲的眼睛制住了我。
「可惡……」
穩穩卡在草木叢裏的大叔只是不斷揮動手腳。
「回收小組大概後天就會到,屆時將會試射臨時裝上的光束炮及金鋼飛拳,如果你有辦法追到宇宙就讓你參觀吧!」
「私吞扣押物可是犯罪耶,白癡!」
總之,我目送急着去面試的大叔之後,便試着到處找銀子,但結果並沒有找到她。反正就算找到人,我也只有被她趕走的分而已。
我哪有辦法踏進妳這個稍走幾步,就會跌得狗喫屎的雜亂叢林啊?
喂喂喂,昨天柚島是怎麼跟我說的?『那也得還有下一次哦!』我是怎麼答應正志的?『我會設法帶你姊姊回家的。』
大叔的話聽起來似乎確信他會再跟銀子見面。正當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的時候,大叔困惑的臉上露出了苦笑:
「沒錯,要是誰敢阻止就死定了!」
小七姊訝異地眨眼,一臉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喂——!」
「銀子呢……?」
「咦?主人?」
「走掉了!」
「傷腦筋啊……」
小七姊還呲牙裂嘴地發出「咿」的聲音恐嚇我,妳小學生啊!
大叔過意不去地抓着臉:
「完成以後,也可以讓我搭乘嗎?」
地上散放一些莫名其妙的破銅爛鐵,整束的纜線像藤蔓般滴水不漏地延伸到昏暗的房間中央。坐在牀上的小七姊則「卡噠卡噠」地敲着計算機鍵盤,然後把她被液晶屏幕的光照亮的臉轉向我這邊:
「喂,妳等一下啊……」
「咦什麼咦,妳別擅自拿走人家的東西啦!」
這麼說來,這張畫果然是小七姊畫的,想不到她有職業水平的繪畫能力卻只能浪費在這種地方!
「我說小七姊……」
「喂,這是……」
「對不起請原諒我,啥事也沒有!」
還是承認吧,因爲我已經嚇得腿軟了,理由是被個子比自己小的女生威脅。不,這跟對方的外表毫無關係,銀子是真的抓狂了,如果她真心想跟我動手,恐怕我真的會死在她手上,所以我動也沒動。
「喂~」
我全忘了!於是我連忙衝到大叔從草木叢裏露出的腳邊——
過沒多久她好像想起什麼似地「啪」地拍手。
「咦——」
毫無所獲的我回家後,上了二樓並敲敲小七姊的房門……其實我是抱持「反正她今天也不在家吧!」的心態找她的。
「妳早就知道了?」
「有什麼關係?反正那傢伙也想利用它做壞事吧?所以要把它扣押起來,要扣押!這跟沒收罪犯的武器是一樣的哦!」
我聽到後面傳來模糊不清的慘叫。啊,不妙!
如此說的小七姊四周散亂着好幾張A4大小的紙張。我隨手拿起其中一張看——
聽她的說法是,這個未開發領域裏還有直通宇宙的跳躍空間,我可不希望一個不小心就被送到土星一帶呢!
「喔——你回來啦?」
「看也知道喲,姊的眼神最近變得超有活力呢!」
真的有夠丟臉……
「這是什麼情形啊……」
聽到我的呼喚,銀子隨即停下腳步。
「這次我真的會宰了你喲!」
美智乃從門縫露出她的臉,剎那間我覺得自己好像看到狙擊槍就靠在牆邊,一定是我看錯了!還是別認定昨天柚島的謊話真的是謊話,因爲真相太可怕了,那些話還是在走廊說吧!
畫在那上面的,無庸置疑是路克該因,背部多了紅色翅膀,肩膀也加了飛彈,腰際還配了一把大劍……就這麼雜亂無章地幫它提升了力量是嗎?
沒-救-了。
可能是體格太壯了,好不容易纔把頗重的大叔拉起來。
也難得她會苦思這種無關緊要的最重要課題呢!而且仔細一看,計算機屏幕正反覆播映繪製成CG的路克該因,張開雙臂發射金鋼飛拳的畫面,看來我這個笨姊姊真的很用心呢!
「唔……」
「不,不用了……」
「啊——七美姊果然在覬覦那個機器人。」
「沒關係,反正還有機會跟她接觸,應該不會這樣就結束纔對。」
「那也別承認啊!」
看到美智乃說得這麼開心,我不禁失望地喃喃自語。
「不需要!不是啦,美智乃,是有關那具機器人的事——」
「我也猜會那樣,鐵定會被宰呢……」
「有什麼關係~它就是我的,我說什麼也不會把它給任何人——」
「沒錯,忘得一乾二淨。」
我停下腳步——完全地,停下來。
「這個嘛……如果跟你以前那種堅固的鎖甲比起來,的確是如此啦……來,抓住我的手!」
「不然你願意幫忙讓他從這世上消失嗎?」
「啊?」
結果我連叫住她都辦不到嘛……!
「畢竟她相當迷那種東西……」
「你需要什麼武器嗎?」
「別嘻皮笑臉還毫不在乎地問這種事!人家還活得好好的!」
「從眼睛發射出來的光束炮終究只是牽制用的,如此一來,要如何擅用必殺技就成了最重要的課題啊……」
時限愈來愈緊迫,難道我只能眼睜睜放棄那個大叔的威嚴象徵,跟正志的恩情嗎……
這麼說來,路克該因在後天就要送到宇宙啦?
走出繼續作業的小七姊房間,接下來我走向美智乃的房間,並敲了敲她房門。
「幹嘛杵在那兒不動?有什麼話想說就進來吧!」
「你應該還沒弱到連我們倆實力的差距都不曉得吧?」
「不追她沒關係嗎?」
我把那具邪惡的機器人是鶴見他父親的,還有小七姊想把它佔爲已有的事全告訴美智乃。
對我留下這麼一句話後,銀子丟下杵在原地的我,然後踢着地面似地快步離開。完全沒再看我一眼,對她來說那已經無關緊要了。
看到小七姊的臉突然皺得像顆酸梅乾似的,我立刻向她道歉。她還不屑地從鼻子「哼」了一聲。
順利站起來的大叔一面碎碎念着:「我最好的一套衣服……」一面拍着西裝上的髒污,同時間道:
「唔唔!那些草木刺得我好痛,害我爬不起來!真是的,西裝根本只是一種防禦力很低的裝備嘛!」
「有什麼話要跟我說?我現在正忙着呢,快說吧!」
「要是我能夠把意思表達得再完善一點就好了,問題是我只要一見到她,總是無法把想說的話說出來,明明都還沒把想告訴她的事情講出來呢!」
「啊——啊——啊——啊——嗯,對喔!它的主人,對對對!」
「……小七姊,路克——不對,關於那個機器人的主人……」
「劍當然也不錯,但我又無法捨棄斧頭……不,乾脆不要武器好了!那樣反而能把金剛飛拳襯托出來……」
昨天與她單挑卻敵不過人家的後遺症還沒消失,使得我對銀子的恐懼感已經在心裏頭紮了根。現在我對銀子的實力佩服得五體投地,正當我拚命說服自己「沒什麼好害怕」時,事實上氣勢已經輸她了。
銀子越過肩膀的冰冷眼光貫穿我整個人。
看小七姊又集中精神看計算機屏幕我就已經瞭了,畢竟這十七年來當她弟弟可不是當假的。小七姊已經打定主意把路克該因佔爲已有——應該說她早就當成是自己的了。於是,我稍微改變進攻的角度:
我用眼神示意銀子離去的方向,大叔只是失望地說了聲「是嗎」。但是,他看起來又不像非常沮喪。
「很酷吧?那些當技工的傢伙啊,根本就不懂浪漫這種東西,所以我打算把我想要的感覺畫下來傳送給他們看。」
「咦,哥是你?怎麼了嗎?」
不行,我實在說不出口,我不能拉我妹一起死。
我只好垂頭喪氣地轉身離開。
「對不起,我想還是算了……」
「要不要我幫忙?」
忽然間聽到背後傳來這麼一句話,我訝異地回頭。
「咦?」
「我說,要幫你搶回機器人。」
奇怪?我什麼時候說要搶機器人啊?
「光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哥很需要那個機器人,對吧?」
想不到我四周還滿多直覺敏銳的女人……
「而且,那還不是爲了你自己,而是爲了別人。我猜應該是爲了鶴見他家吧?因爲哥似乎很擔心他們,你真是個好好先生耶!」
美智乃一副開我玩笑似地拚命鼓掌。
「啊啊,沒有啦,這個嘛……」
「不久前哥哥跟我是敵對的立場,這次則是自己人,正所謂『昨日的敵人是今日的朋友』,Yeah——」
她還做出「V」的手勢。
「……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看嘛,這種情況不是常出現在漫畫或動畫裏?過去拚得你死我活的死對頭,到後來則互相幫忙……而我現在就是處於那種狀態。」
看着美智乃指着自己說「對吧、對吧」的模樣,我不禁笑了。
「拜託,妳以前是我的死對頭啊?」
「沒錯、沒錯。可是如果你像上次對優子阿姨那樣把人家壓倒,我可是會宰了你的!」
我試着落跑——
但是,能不經意講出可怕言詞的女人也不少。
心裏這麼想的我竟然把銀子帶到這種地方,可見我的本性也很惡劣呢!
結果我冒着煙走回房間後,整個人癱平在牀上。雖然有很多關於明天的事情要思考,但我的腦袋根本懶得動,搞不好有一、兩條重要的神經被燒壞了呢!
縱使我無法明白她昨天狠狠踢我的肚子,以及今天白天威脅說「我真的會宰了你喲!」的態度,跟現在若無其事的樣子差很多,但我還是回答她「可以」。因爲我也有話想跟她說,畢竟我答應過正志……
「只不過沒時間了,明天就執行作戰計劃。」
「改造路克該因的是你姊姊?」
「昨天后來我自己一個人把那些衣物扛回家,還設法搞定重新接下工作,然後就一~直沒睡覺,工作到剛剛纔好不容易處理完畢……這都是因爲我把對某人的怒氣轉變成工作的能量……」
一股格外性感的氣息吹過我耳朵,而且火花「啪哩」彈起的聲音極度強烈,聽起來還愈來愈近——
「這樣也算是約定吧?」
「其實還用不着到搶的地步,只是借用一下而已。那樣就算事蹟敗露,小七姊應該也不會太抓狂……雖然還是要先做好心理準備啦!」
母夜叉就站在眼前——
「……然後呢?」
「妳到現在還懷恨在心啊……」
「你要銘記在心!」
然後「啪噠」關上門回去房間。
「彼此彼此,我們一起加油吧!」
「嗯?怎麼了?」
「你回來啦,我可是盼了好~~~~~~~久好久呢!」
銀子像冰一樣的言詞往我的背部刺。
「啊,你該不會是想帶我去什麼禁忌的地方啊?唉——如果是覬覦我的美貌,那我能夠體會你的心情啦!那倒是有一點——」
她迅速揪住我的領口,接下來我就被可怕的力量拉到惡魔那兒。心想「啊,這下子完蛋了」的我,腦袋冷靜的部分開始向人生舉白旗投降。
本來想找美智乃幫我溫柔治療,但因爲一臉「我纔不會讓你好過呢,你休想得逞!」的彩姊在美智乃的房門口監視,所以這個想法也只好作罷。
「啊!」
「我討厭人家把我丟下不管!」
銀子還掛着不滿的表情,但是在我問她的那一瞬間,那表情突然消失,她手拄在翹起的限上託着腮說:
「不客氣,而且我對自己逃跑的速度很有自信,只要覺得苗頭不對我就會立刻落跑的。」
「哎呀——幸好你是一個人來喲!」
我首先試着出賣靈魂:
「是嗎?總之很謝謝你願意跟我來。」
「親愛的彩美姊,需不需要小的幫妳買香菸呢?」
「那麼多的衣物勢必有一定的重量,你不覺得『自己一個人』這個字眼聽起來很寂寞嗎?」
「呵、呵呵——!生什麼悶氣啊你,還繃着一張臉!」
「謝謝再聯絡!」
剛纔我也說過了,我對自己逃跑的速度很有自信,因此我決定把想說的話告訴銀子。
彩姊從後面緊抱住我的同時,一股強烈的電流從我頭頂直竄到腳底,我的意識則「咻」地脫離0.01秒。
「既然妳這麼說的話——」
「喂——倒是我們要走到哪裏去啊?我只是想跟你說一些話,到家庭餐廳就可以了啦!」
剛纔我遍尋不着的傢伙,現在竟站在那裏。
『反正還有機會跟她接觸……』
「喂——!」
「後來妳老爸爲了新工作去面試喲!」
「不s是啦,那個……與其說我們一起加油,應該說你好好加油哦……」
「妳是怎麼了啊?」
「嗨~」
「都跟你說別擔心了,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我只是想跟你說一下話而已。」
我跟銀子邊進行那樣的對話邊走在夜晚的路上,在這個再過一小時就跨了一天的時段,從我們見面到現在都還沒跟任何人擦身而過。
「我要送點好康的給你……」
我叫銀子到堪稱是這公園唯一的遊樂設施的鞦韆上坐下,而我則是坐在離鞦韆不遠的護欄之上,於是她順從地翹着腳坐到了鞦韆上。
「再多走幾步路啦!」
對她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感到不解的我一往後看——
我戰戰兢兢地拉開窗簾往外看,發現家門口的路上站着一道被路燈照亮的人影。
看來只能稍微睡一下恢復體力了……正當我這麼想時,我聽到有什麼東西「喀」地打在窗戶的聲音。
火花四射!
「好了,妳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加油——」
「嗯,知道了!」
我把手伸向美智乃:
美智乃似乎馬上察覺出那句話的意思並握住我的手,剎那間我們看着對方的臉笑了出來。
「我們在這裏談吧!」
一副有話想說又親切揮着手的是——
今晚她的情緒滿HIGH的,聲音也活潑得有些不自然,也怪得很不自然。
仔細一看,彩姊的眼睛下方有着淡淡的黑眼圈,災禍總是在遺忘的時刻到來。
「畢竟昨天跟今天白天的時候,我對你做了那種事情,我還擔心你不肯定出家門呢!」
「請多多指教。」
「沒什麼,我只是想告訴妳這件事而已。」
「別抓狂啦,總之妳到那邊坐,我坐這邊。」
「不是啦,我剛好遇到朋友,後來就……」
「安啦!」
幸虧說這些話的她並沒有表現得很訝異,不過我知道主導權意外地落在她那邊。
我跟銀子停下腳步站着的地方,是白天那座公園。銀子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妳怎麼知道?」
「妳在要什麼白癡啊?」
「……不過,在評定你逃跑的速度怎麼樣以前,我怎麼覺得你的腳步不太穩啊?要不要緊哪你?」
我四周也有不少貼心的女人呢!
站在那兒的是彩姊,她臉上掛着難得一見、溫柔到不行的笑容,站在我的面前。
「而且我怎麼覺得你身上有燒焦味?」
「什麼事?別看我這個樣子,我也相當——」
這時候美智乃好像想到什麼似地突然抬頭。
其實我也有話想跟她說,但眼前還是先洗耳恭聽吧!
「在這裏……?」
「那個妳不用管啦!」
銀子走在我後面,還一副氣定神閒地說話。
「……喔,是嗎?」
但是我又馬上退縮,因爲繼續逼她,也只會引發反彈而已。
銀子只這麼回答,而剛纔很HIGH的情緒也不復見,整個人變得很沉默。裝出來的開朗一旦受挫,要恢復原狀是很難的,白天跟大叔發生的那件事情到現在還影響着她呢!
我四周也有不少粗暴的女人呢!
「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先搶先贏啊!」
我試着說服她:
「請是什麼意思?算是諷刺我白天發生的那件事嗎?」
美智乃邊笑邊那麼說,有她這個幫手真是壯了不少膽呢!
我清楚明白現場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好冷。
彩姊的手臂周遭「啪哩哩」地發出藍白色的火花,長到腰際的頭髮也恐怖地蠢蠢欲動。
「彩、彩姊……」
我害怕該不會是彩姊打算從空中飛過來給我致命一擊,不過剛纔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人類敲窗戶的聲音,而是像被什麼堅硬的物體打到……
「給我站住!」
剛纔銀子向我招手,我一面提高警覺一面走到外面。銀子則只是很平常地跟我說:「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可以出來一下嗎?」
「我家反而比較危險。」
我想起白天大叔充滿信心的那番話,問題是跟我接觸有什麼用呢?真是的!
美智乃放開我的手並「咻咻咻」安靜地往後退。
「沒錯。」
「……喂!」
「我剛剛已經去買了,不勞你費心。」
「銀子……」
我輕輕聳肩沒讓銀子發現,傷腦筋,固執又厲害的公主可是很難伺候的,千萬不能隨便刺激她!
我努力語氣平靜地問她,不讓她發現我內心的動搖,但是銀子笑着說:
「最近我不時到路克該因的四周監視,看到一些明顯跟我們家沒關係的人,或體型壯碩的陌生人在進行各種作業。然後——」
「然後妳怎麼會懷疑到我老姊呢?」
「有關你姊姊的情報,當然有辦法弄到。」
聽她的語氣那麼斬釘截鐵,我不禁瞪着銀子看,這傢伙到底知道多少?
不過銀子對我的反應覺得很奇怪,還咯咯笑了起來,說了句:「沒必要那麼訝異吧!」
「我說你啊,也未免太小看自己家庭的知名度了吧?」
「我家的……知名度?」
「你們早就被列入黑名單了喲!不過,那也是對於我們這種在地下從事各種活動的人來說啦!而且還被警告:『如果想安全乾壞事,就不要對那裏出手。』只要稍微瞭解情報的人是不會對你們家出手的啦!」
什麼「如果想安全乾壞事」……我家是不可碰觸的地雷嗎?
「其中尤其是……」
銀子指着我:
「你的姊姊——不是從事地下運輸業的那個哦,據說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準跟你那個姊姊扯上關係。」
「原來如此,妳昨天說『靠山出現的話我也很困擾』,就是指她啊?」
「沒錯、沒錯,我也是刻意接觸到目前這個階段,但還是不想與她爲敵呢!」
很用心的判斷,要是隨便跟小七姊扯上關係,鐵定會招來不幸的!我祈求那樣的情報能夠滲透到地下世界。
「總覺得你姊姊已經變成一種都市傳說了,譬如『只要做壞事她就會站在枕頭旁邊』,或是『沒能正確回答她的問題就會被打得很悽慘』。萬一真的遇上了,只要大喊三遍『髮油、髮油、髮油』就能逃走。」
……我覺得全部深入追問的話會沒完沒了,總之還是聽聽就算了吧!
「不過這也是聽來的謠傳啦,倒是我聽說你姊姊,跟宇宙也有關聯……是真的嗎?」
「很遺憾,的確是真的。」
銀子沒有理會嚇一跳的我,只是近距離直視我的眼睛:
銀子不知爲何很開心地拍手。
「我聽站在那兒的軋人哥說的,他說姊姊妳已經回到這個城鎮……」
「妳知道自己剛剛在說什麼嗎?世上有哪個白癡會拜託敵人送武器給自己啊!」
「…………」
「我老爸很窩囊吧?」
「沒什麼好可是的,我們家族只是不熟悉其它的生活方式而已。只是害怕正統的生活方式而已,姊姊妳應該也稍有感受到了吧?感覺這種事情根本就行不通——」
經我這麼一喊才把思緒拉回來的銀子,連忙用力擦眼睛:
但是銀子毫不理會我的驚訝,繼續興奮地說:
「這應該像那個吧?前往打倒的敵人大本營搜索之後,竟然發現巨型機器人,於是把它扣押之後便企圖將它改造來使用對吧?哎呀,想不到你家也相當邪惡呢!」
「不過我那個老爸連那種事情都不甚瞭解,就在這個城鎮活動,真不曉得是他運氣不好還是腦殘呢……」
銀子像硬擠出聲音似地大喊。我被銀子驟變的模樣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爲那是她真正的憤怒。
「我要征服世界~」
「我就知道!」
「我一直以爲它是個沒用的巨大物體,但如果會動就另當別論了!只要有了那個,或許我也能成立組織,也有部下願意追隨我呢!如此一來,征服世界將不再是夢想!所、以,把它送給我吧!」
「喔哇!」
的確沒錯……他們組織有許多落伍的感覺,這點我倒不否認……就像是那個大叔跟優子阿姨的打扮。
「首領很窩囊是無法征服世界的,畢竟這不是在扮家家酒!也不能讓鶴見的名譽一敗塗地。無論是力量、金錢、名譽跟幸福,都要不斷不斷地搶奪到手,那纔是鶴見家的生活方式,搶奪的力量變得這麼弱也未免太不象話了!就連我死去的爺爺都不會開心的!」
「那樣的話……那樣的話……」
「哇啊啊啊啊!」
「……唆!」
「啥啊啊啊啊?」
「就是我。」
「只是『恰如其分』是無法征服世界的!」
「喂……」
「可是……」
這時候的我只能抱頭苦惱,這是什麼請求啊?而且這還不是在開玩笑,她的話可是說得很認真,害我的頭更痛。
「拜託,喂……」
銀子用笑來掩飾剛纔失控的行爲。有些地方怪怪的?我不認爲那可以用來解釋她剛剛情緒激動的原因。可能是看穿我的想法吧,銀子繼續笑着揮揮手想矇混過去。
喂喂喂……
「其實我也沒有非常恨你啦,正所謂『弱者必敗』。嗯,這就是人世間的常識啊!我那個笨老爸只是因爲那個原因失敗而已。沒錯,弱者必敗……」
「不,沒關係……」
「少囉唆——!」
「請你瞞着你姊姊,把那個改造過的路克該因送我好嗎?」
嚇得愣住的我都忘記捂住刺痛不已的耳朵,這時候銀子很快地抓住我:
「放開我的手啦!」
「果然沒錯——若沒有那一層關係,是沒辦法改造那個破銅爛鐵的,嗯!」
「哪……有……」
「我會在離這裏很遠的地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活動的……」
「……也就是說,要我對妳成立組織慢慢茁壯的事情視而不見?」
「求我?妳啊……」
她一面揪住我的衣領拚命搖晃,一面哇哇大叫。
銀子氣憤難消地恨恨說着,而她的臉也變得更可怕了。
「我才叫他把組織交給我負責……可是你知道我那個傻瓜呆老爸怎麼說嗎……他說:『妳還沒有足夠的分量站在衆人之上!』那什麼話啊,氣死我了!結果,自己還把組織給毀了呢!要刮別人的鬍子以前,先把自己的刮乾淨吧!」
「我承認他的確有一些人望,也承認部下們都很仰慕他。可是一旦輸了,一切就毫無意義了啊!」
「……總之妳頭先抬起來啦!」
「我倒覺得應該不是什麼宿願吧?」
也難怪我會發出近似瘋狂的叫聲,這女人在說什麼啊?
「什、什麼蠢話啊!那是鶴見家的家訓耶……」
「妳老爸也說過吧?他說『看不見未來,湧上來的只有危險而已,還是過着普通的生活,平平凡凡地活下去吧!』還說那不會有什麼象樣的事情。」
銀子的憤怒變得更驚人,她大聲的嘶吼跟歪七扭八的鞦韆護欄正說明了一切。
銀子「啪」地雙手合十並低頭拜託我。她說的話雖然很扯,但表情很認真。看樣子不像在開玩笑。
「沒錯,就在我眼前呢!那個白癡有辦法做出合理的解釋給我聽嗎……」
銀子用力地緊握我的手,好痛!好痛!
看到銀子即使理虧也要設法回嘴,鶴見用更冰冷的聲音告訴她:
銀子突然「鏗」地踢鞦韆的護欄一腳,我的身體也跟着振動。
銀子看着我的眼睛清楚問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銀子一個人嗯來嗯去地點頭,感覺還挺開心的。爲什麼呢?
「那個……總之,我老姊在你們業界相當有名對吧?既然這樣,爲什麼妳老爸會在這附近活動呢?」
「你怎麼會……」
「或許正如你想象的,將來會變成你家的敵人。我也知道『送鹽予敵(注:日本諺語,語出上杉謙信曾因送鹽武田信玄,以解平民無鹽之苦,但後來兩邊還是成爲敵人)』是很愚蠢的行爲,但現在的我毫無力量啊!就算我個人很厲害,如果沒有組織力也無法征服世界!所以我想拿它當募集人員的強力廣告塔,想拿它當做象徵啦!雖然外表滿遜的……」
銀子突如其來的大叫差點沒把我的耳膜震破。
「對、對不起!我思緒有點亂……」
「請給我將來成爲你家敵人的機會!」
「我不是說過只要是稍微瞭解情報的人嗎?我們組織啊,已經落伍到連那一點點的情報都無法掌握了呢!」
銀子就像個鬧脾氣的小孩子,但因爲她的力氣非比尋常,我怎麼樣都甩不掉她抓住我衣領的手。正當我的腦袋被搖到開始頭昏眼花的時候——
銀子被鶴見那一針見血的話跟視線壓得說不出話。
從鞦韆上用力站起來的銀子一下子衝到我面前,以雙手包着我的手緊緊握住。
「話說回來妳爲什麼對邪惡組織跟征服世界那麼堅持呢?因爲那是歷代祖先的宿願嗎?」
在旁邊的我清楚聽到「啪嚓」的聲音。
銀子好不容易放開我的衣領,並且訝異地聳聳肩。鶴見正經八百的——應該說表情看起來很憤怒地瞪着銀子。
「少囉唆,豬頭——————————!」
「以前,呃……我認識身邊某個目標也跟妳一樣的人,結果他並沒有什麼好下——」
她的表情有些不安,連身體看起來都變得相當嬌小,這時候倒覺得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女生……
「不是啦,那個……算是恰如其分……」
「喂、喂……」
「那也是原因之一啦……」
「總、而、言、之,我就是要成立邪惡組織!要征服世界!你別囉哩叭唆的,快把路克該因交給我!」
銀子開始暢所欲言地說道。仔細一看,表情十分難看的她正瞪什麼地方看着:
「哪有那種家訓!只是因爲祖先過去都是以那種方式生存,大家就自然而然跟從罷了。」
「所以你就到處亂找?真是辛苦你了呢!」
銀子喃喃地回答我的問題,她這個模樣也很像因捱罵而害怕的小孩。
我被她這出乎意料的反應訝異得話都說不下去。
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公園響起。
「姊姊!」
「啓吾……」
我用盡喫奶的力氣甩開她的手,對大喫一驚的銀子說:
看到銀子對大叔的行爲打從心底訝異到極點還悲哀地搖頭,讓我覺得很不服氣:
「所以!」
「比至今還在說要征服世界這種蠢話的姊姊要好得多呢!」
「妳怎麼那麼說他呢——」
「總之!喂!放開我,放開我啦!」
「啊,我只是有些地方怪怪的,你不要太在意哦!」
忽然間,銀子的臉開始扭曲。她那臉頰顫抖、眼睛溼潤的模樣眼看就要——
「我也知道這個要求很無理!可是求求你啦!」
她居然講這麼扯的話。
我嘆了大大一口氣並那麼說,銀子才慢慢抬頭。
銀子甚至使出殺手鐧——將兩手擺在膝上,恭恭敬敬地對我行好大好大的禮,然後一直沒把頭抬起來,彷佛要等我答應才肯把頭抬起來般。
就關鍵來說正是那麼回事。雖然我話講得很酸,但是銀子還很老實地點頭承認。
「所以!」
看來她對我家有諸多的誤會,不過我也懶得解釋了。哪天我說那是我老姊個人的興趣,是她擅自佔爲己有,可能只會害我家更惡名昭彰呢!
「什麼……」
當我以爲銀子是在自言自語、唸唸有詞的時候,她突然拾起頭來——
「就算妳這麼說……」
抓着我衣領(快放開啦!)的銀子喊出站在公園入口的鶴見名字。鶴見可能是到處跑到處找吧,我看他喘到肩膀上下動個不停。
她那足以擾亂鄰居安寧、就算以噪音防制法逮捕也不足爲奇的大吼劃破了夜幕。
「啓吾你憑什麼這麼眩!你明明是個不會做壞事也不會打架的窩囊廢!根本就不配當鶴見家的人!」
面對淚眼婆娑並哇哇大叫的銀子,連鶴見也無法反駁。
「啊~真是的,又開始了……」
他只是皺起不耐煩的臉並把耳朵捂住,一副早就習以爲常的樣子。
「喂,你給我聽着!」
「什麼事?」
然後抓狂的銀子把矛頭指向我,我不由得挺直背脊。
「到底要不要把路克該因交給我……」
「不是啦,妳這個要求真的有點……」
「那算了!我自己去搶!」
銀子有點半鬧脾氣地大叫。剛剛不是說不想跟小七姊接觸嗎,那些話現在跑哪兒去了?
「喂,妳不可能打贏我老姊……」
「少囉唆!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會不會贏!更何況,一對一單挑我是不可能輸的!」
「等一下,姊姊……」
「啓吾你這個笨蛋!你等着瞧吧!」
說時遲那時快,銀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鶴見的旁邊經過,一下子就離開公園。
「傷腦筋……」
「姊姊……啊啊……」
現場只留下訝異嘆息的我,跟垂頭喪氣的鶴見。我從後面溫柔地對他說:
「咦?是親姊姊啊!」
「就是說啊……」
正志的肩膀抽動般地顫抖,鶴見把手搭在他肩膀並且用力抓住,像是要停住他的顫抖:
鶴見被我的問題嚇一跳,但不知爲何他覺得很好笑,突然噗哧笑了出來:
鶴見輕輕點頭。
「但既然是『邪惡』,該面臨的事情總有一天還是會到來。」
正志抬起頭來望着鶴見。
我接了鶴見的話,他點着頭表示「沒錯」。
「對不起……」
坐在旁邊的鶴見說出令人意外的話。
鶴見突然講起莫名其妙的話,我心想這到底在講什麼啊?不過看到他的表情就算了。
「而姊姊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對『邪惡組織』,以及『征服世界』有興趣。」
「…………」
「有個難搞的姊姊真辛苦呢……我們真是同病相憐……」
鶴見向焦慮到拚命抓頭的我道歉。
「因爲對於那時的我跟姊姊來說,爺爺的祕密基地正是最棒的遊戲場所。」
「姊姊以前超喜歡爺爺,是個很黏爺爺的孩子。」
我看到鶴見在一瞬間握緊擺在膝蓋上的拳頭。我什麼話也沒說,也說不出口,因爲我不應該對那種事隨便塞言。
我可以稍稍明白銀子會那麼堅持的理由,也明白她拚命想要路克該因,甚至激動到落淚的理由。
「不只如此,你還希望我們全家人能夠像以前那樣衆在一起,過着快快樂樂的生活對吧?」
「哥哥,我……」
「啊~真是的,想不到事情變得這麼棘手!」
「那不是正義使者應該說的話吧?」
我想起鶴見以前曾說過的話——『最後一定會迎向悽慘悲哀的末路』。
「她、她是你的親姊姊吧?」
「哥哥,我……」
「所以,就是這麼回事。爺爺他啊,是被殺死的!並不是什麼意外身亡。」
此話一說完,經過一陣沉默之後,正志便畏首畏尾地從入口現身。
「那傢伙屬於宇宙等級,想跟她戰鬥是太自不量力了!」
「嗯……」
「喔……」
「那麼,實現那個夢想的一絲希望,就是改造的路克該因囉?」
「……嗯。」
鶴見不知爲何怎麼會戰戰兢兢問那種問題,這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不過我真的很擔心銀子的人身安全。
「喂!」
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跟鶴見之間產生了微妙的親切感。結果,還是無法對銀子說出想說的話……
「正志你過來,跟哥哥好好談吧!」
「正志?」
聽他這麼說,連我也往入口那邊看,可是一個人也沒有。不過鶴見又往那邊說話:
「我只是想把我的家人從這種『正義』與『邪惡』之爭的舞臺拉下來,甩開從祖先就一直延續下來的表演而已。」
鶴見語氣強烈地這麼說,然後輕輕把手搭在低頭的正志肩膀:
然後鶴見像是壓抑感情似地淡淡說道:
鶴見沒有理會訝異的我,繼續慢慢述說:
昨天銀子曾說過,說她討厭「正義使者」。
鶴見那有如說教的言詞讓我不禁訝異地瞪大眼睛。
「哥哥……」
本來只想跟小七姊借一下路克該因的,現在卻又冒出一個覬覦那傢伙的人,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我說什麼也不想錯失這個機會,這或許是不喜歡鶴見家變成這樣的神明,給我們家最後的一次機會了……!」
聽到鶴見溫柔地叫自己,正志便「咚咚咚」地衝到鶴見所坐的鞦韆那邊,但縱使站在鶴見面前,但或許是找不到話可說吧,他只是嘴巴張張合合地不知所措。
「結果我們就碰巧目擊到爺爺被殺的那一瞬間。」
鶴見笑着往上看,彷彿對着夜空喃喃自語地說道。
「我之前就說過了,我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正義使者!只不過是很容易被捲入麻煩事而已。難道你自己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鶴見?」
「你沒必要道歉啦——」
連聲音都顫抖的鶴見像在訴苦似地說道,可是他馬上大大吸了口氣,像是剋制情感地用淡淡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我不由得看向鶴見的臉。
對~你說得沒錯呢……
「其實……我也不是無法體會姊姊說要征服世界的心情。」
「你……不會討厭那種說法嗎?」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知道爸爸輸給在這裏的軋人哥吧?搞不好在那時——不,就算沒有搞不好,或許爸爸早就已經沒命了,或許他早就死掉了哦!」
鶴見話一說完,視線往公園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志用細如蚊子般的聲音說道,鶴見又用力點頭,像在確定他說的話。
「恐怕姊姊她是想替爺爺報仇吧!雖然自己要站在大型組織頂端的機率很低,但那麼做或許能夠引殺死爺爺的兇手出現!而且『征服世界』也是爺爺的宿願,那應該也是原因之一……」
看到他的鶴見「唉~」地嘆了口氣。
鶴見並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在公園另一頭的電燈。
正志訝異地抬起頭來,鶴見則是笑咪咪地說:
我仔細一看,鶴見的肩膀也在顫抖,彷佛在壓抑過多的情緒。
「那我非~常清楚,不過她的程度還是跟小七姊有差。我只是覺得這真的很不公平,照理說她才應該要被趕出地球呢!」
這時候正志露出困擾的表情,而且還往我們這邊偷看。他覺得自己聽到不該聽的事情,因此氣氛變得很尷尬。
「我連打架都不在行,甚至常常被姊姊跟媽媽打,不過我可以請求你一件事嗎?正志!」
正志沒有回答。他低着頭動着嘴巴說了些什麼,但似乎沒有化成言語。鶴見沒有理會他繼續說,語氣也開始變得激動:
鶴見也慢慢抬頭,與正志面對面相望:
「聽到爺爺被殺這件事,嚇了一大跳嗎?」
「沒錯,那件事情是頭一次跟正志說的。」
「那就是『正義使者』……那種人物也出現在我爺爺面前。」
「瓦解了你們的組織。」
「……這麼做妥當嗎?。」
「不好意思,請軋人哥安靜一下好嗎?這件事很重要。」
「爺爺他就被那個不知打哪兒來的『正義使者』所殺……」
「我是個沒用的哥哥,明知爸爸媽媽很可能死掉,但是因爲歷代祖先都在邪惡組織,而我又討厭捱罵,也不喜歡被同伴排擠,所以才硬逼自己做壞事,甚至還做出自我暗示的事情,你一定覺得哥哥很笨吧?我這算是在自欺欺人……」
「一旦置身於『邪惡』就會有那種下場的,正志!你根本就不知道哪天會被正義的力量所摧毀……這樣你還希望爸爸變回以前那樣嗎?」
「這是遲早要告訴他的事情,只不過變成現在說出來而已。」
「哥哥……」
「哥哥——」
「我能瞭解的,因爲我的願望,也跟你一樣。」
「可是正志!」
「……撇開你老姊不說,那你自己呢?你曾說過不喜歡做壞事,不過只要使用那具邪惡的機器人,就算無法征服宇宙,但或許還能征服世界並替你爺爺報仇哦?」
「當然我爺爺也是鶴見家的人,這一生也幹過許多壞事,爸爸那個組織的前身就是我爺爺所創立的。縱使如此,他依然是個對我們兄弟姊妹很溫柔的爺爺。」
「那、那個人有那麼厲害啊……別看我姊姊那個樣子,她的身手也不是蓋的耶……」
「爸爸他輸了,組織也瓦解了。可是,他還活着。他還活得好好的,並沒有死掉……!」
鶴見講這些事情時的眼神也很溫柔。
「正志,我知道你覺得以前的爸爸很威風也很崇拜他,也知道你希望爸爸能夠再回到以前那樣……」
「應該是吧,但軋人哥你家比想象中還要厲害,想不到竟能夠讓那具機器人正常動作……上次你姊姊提到宇宙的事情,我都還以爲是開玩笑呢……」
「剛開始她只對爸爸繼承爺爺的組織之後所進行的活動有興趣而已,但隨着年齡的增長,她開始覺得組織的做法太溫和、太天真,於是開始對爸爸發牢騷,結果還說出要自行成立組織的話。爸爸從那時開始不讓姊姊接近自己的活動,姊姊也可能因此而感到不滿吧,後來不在家的次數就愈來愈多……就在那個時候,軋人哥你——」
「我的目的是——」
如果只是被揍得很慘倒還無所謂,問題是銀子的外表——要是她隨便跑去嗆聲,一旦被喜歡可愛事物的小七姊抓到,很可能會留下這輩子難以抹滅的心理創傷,因此我才實在無法見死不救。
「喂,那件事……」
「我還以爲用跑的能甩掉你,可見我的身體能力只跟普通人一樣……你全都聽到了吧?」
「出來了啦,正志。你應該知道哥哥最擅長當捉迷藏的鬼吧?」
「而且是當着我姊姊的面。」
兩個男生在深夜的公園裏一起坐在鞦韆上講話,這樣的畫面雖然很奇怪,但我們算是能夠分享相同痛苦的夥伴,還請大家理解。
「不過那是真的,爺爺他是遭到殘酷地殺害!」
「不過真的很不妙耶,你老姊剛剛不是說要去搶路克該因,還叫你等着瞧不是嗎?就算她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打贏小七姊,鐵定會被揍得很慘的!」
「明白這個意思嗎,正志?」
鶴見停了一秒。
「能不能請你除了過去的爸爸,也一併認同現在的爸爸呢?可不可以當他現在也依然很威風呢?」
「…………」
「爸爸的確也有過令人嘆氣的時期,可是他現在準備在人生的另一條道路東山再起,希望你能夠替他加油打氣。」
正志的表情依舊很僵硬,也沒有回答,應該是回想起自己這段期間與那位大叔的點點滴滴吧?像是自己被同學瞧不起的事情,還有大叔那丟臉的模樣。
「一旦他變回過去的爸爸,我們很可能會失去他,然後再也無法全家人衆在一起喫飯,或者去旅行。正志你應該也不希望變成那樣吧?」
「我、我不希望!」
正志馬上拚命大喊。看到他這個反應的鶴見一臉滿意地點着頭表示認同:
「既然這樣——」
「可是,我還是覺得以前的爸爸比較威風……」
「傷腦筋……」
被正志喃喃說的話語打敗的鶴見無奈地低頭,他用手指按壓太陽穴並大大嘆了口氣:
「正志你聽我說……」
「好了、好了,有什麼關係呢?」
我制止準備補充前言繼續說教的鶴見,並把手輕輕放在正志頭上,正志則是抬頭看着我。
「其實正志也知道你們老爸再也無法變回以前那樣,對吧?」
正志點了一下頭,可見他不是那麼不懂事的小孩。
「所以,再來是最後一次,我會讓你再看最後一次你老爸當時的英姿喲!」
「咦……?」
「軋人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笑着回應覺得我的話很不可思議而抬頭看我的兩人。
「反正,包在我身上啦!鶴見,你附耳過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