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親愛的小小姐姐

第四章

《超人家族一家和樂》 · 橋本和也 · 3.2萬 字

“修跟愛華最近的感情似乎不錯呢!”

“嗯噗!”

在突如其來的這麼一句話後,差點把喝進嘴巴之罐裝咖啡噴出來的竜助隨即看向星弓的臉。星弓則是眺望窗外的夕陽,一副想事情想到出神的樣子。

竜助如往常那樣,一放學就來到這個祕密基地,一面喝着在半路買的罐裝咖啡,一邊享受這休閒的一刻。但是星弓卻沒頭沒腦地蹦出這句話,他壓根兒都沒想到這種話會從星弓的嘴巴里說出來。

“咦,那個……”

“你不覺得嗎?”

星弓用很平常的態度詢問,並沒有帶什麼特別的含意,但竜助倒是苦惱不已。

怎麼辦?我這時候應該贊同地說:“說的也是呢!”或者是說:“他們從以前不就那樣了嗎?”……不不不,我怎麼可以附和她呢?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她怎麼會問得這麼直接呢?這表示她終於承認他們兩個的關係了嗎?不過或許也該是時候承認他們的關係了……的確是看得出來修跟愛華的關係在最近一下子變得超好……這應該是那個吧?就是所謂“克服失戀之後,心情終於整理好”的狀態吧?既然這樣,那隨便亂安慰也不太妥當——怎麼能夠讓好不容易做好抉擇的心情再次動搖呢?但是講:“應該沒那回事吧?”這種言不由衷的話要是讓她繼續抱持奇怪的期待,或許也不太好——

經過反反覆覆地思考,竜助他腦袋裏最後擬出來的結論是——

“說、說的也是呢……”

就是這麼一句話,讓星弓滿臉不可思議地看着額頭不斷飄汗的竜助:

“你怎麼了?”

“沒、沒有啦!”

“他們已經在交往了嗎?”

“這、這個嘛,不曉得耶!”

令人厭惡的汗水又飄出來。這時候竜助的腦袋回想起前幾天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夠陪我去買個東西。”

那一天,竜助直接從學校到公寓去,而迎接他的修則講了這麼一句話。

“買東西?”

星弓跟愛華都還沒到,竜助正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的,想不到修卻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結果一個出乎意料的景象,映入開始胡思亂想的竜助眼簾。

“瀨玖!”

“彩美姐……在生什麼氣啊?”

瀨玖竜助……好奇特的姓名,那應該很快就查得出來。

我指着的是對着鏡頭露出溫柔笑容,跟彩姐完全呈對比的女孩,她也是穿着學生制服。

這個時候門鈴“鈴鈴”地響起,那兩個人回來了。順便一提,那個門鈴也是愛華買的。

雙手提着購物塑料袋的兩人走了進來,也熟練地把剛買回來的東西放進冰箱或櫥櫃裏。看到他們順手到有如家常便飯的樣子,竜助連想要作弄他們的念頭都沒了。

“竜助!”

剛纔出門前有讓老媽看過這張照片,她也說:“啊,對對對,是這個女孩,就是這個女孩!她非常有禮貌,因爲彩美很難得帶朋友來家裏,所以我對她特別有印象哦——!”

“看來,這個人應該就是愛華小姐呢!”

修好像早就知道這家店——也可能事先來過好幾次吧——他一直往店裏面走,然後停在最裏面的玻璃櫃前面——

“她以前就是這樣喲!然後,你看這個人。”

這真是差別待遇耶!柚島是因爲沒看過我可愛到被誤以爲是天使的時代,纔會這麼說的。實在很可惜沒機會讓你看到我那個模樣,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對抵在肩膀的彩姐又問了一遍。

我們在最近的車站下車,然後找在附近行走,看起來性情溫和的大嬸問路……當時那個大嬸還笑咪咪地看着緊握柚島手的彩姐。

但儘管如此,竜助心中還是有疑問,爲什麼要刻意帶他來呢?

我向美智乃道完謝後便掛上電話。雖然不知道這個叫竜助的跟這次的事情是否有關,但知道這個人的存在應該也不會有損失吧!如果愛華小姐那兒沒查出線索,找這個人問問看或許也沒什麼不妥。

“我、我打算,要送給……愛華啦!”

“肚子一定餓了吧?稍等我一下哦,我馬上做點喫的。”

可能是受不了竜助婆婆媽媽的樣子,修硬是拉着他的手往外走。竜助連要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都來不及,修就匆匆忙忙地快步拉着竜助一路往前走。

應該不是怕錢帶得不夠,到時候可以找他借。因爲說到錢,之前修散佈在路上的那些寶石,竜助可是找朋友透過各種半黑市的管道將它們換成現金(雖然還被懷疑——“這麼高級的東西,你是從哪兒弄來的啊,竜助~”),而那些錢也全數都交給了修,那可是生活完全不會匱乏的金額呢!

修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雖然竜助曾幫忙買齊他的日常生活用品,不過現在那個任務已經完全交給愛華負責了。而且,修也慢慢適應這個世界,照理說他自己上街購物也不會有什麼不方便的狀況,更沒有必要找竜助同行……

“我想買這個。”

該不會是修找到那個“魔女”的藏身處?所以準備把那件事告訴竜助……?不對,既然這樣的話,怎麼不叫星弓呢?

“要我……陪你?”

不過竜助還是聽不懂修的意思——他應該是想用這寶石所兌換的現金買這個沙漏……但結果還不是一樣是亂花錢。修對感到不可思議的竜助解釋:

竜助不知不覺盯着修的臉看,他不好意思地“嗯”一聲並清清喉嚨說:

……修想買這個嗎?

星弓一直默默地看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雖然她的臉沒有顯露出任何感情,但心裏應該覺得很不是滋味纔是!

“…………”

他好像故意用純屬工作性質的口吻說道,竜助倒是拼命不讓自己笑出來。既然要幫忙墊錢,無論是公費或是竜助的錢還不都是一樣。

“瀨玖?”

……看樣子那兩個人,真的在交往呢!

柚島問道,彩姐則滿臉訝異地問:

老媽聽說過佐伊木愛華這個名字,與其說聽過,不如說是記得——

“她是彩美高中時期的朋友哦,彩美還曾經帶她來過家裏一次。”

“這主意不錯。”

原來如此,事情總算兜出來了。竜助不知不覺露出笑嘻嘻的臉,也想好好糗他一下,但又不希望在這種地方變成慘死的屍體被人發現。

在下一站下車後,原則上我先打了電話給美智乃請她幫忙調查,結果依然很快就得到了回覆。姑且不管那個,美智乃這時候應該在學校上課吧?不過我們是逃課啦!

“喂、喂,修……”

看來把彩姐交給柚島照顧是對的。我也想說順便來看一下風景,卻在這時候想起了一件事——我摸了一摸口袋,拿出皺成一團的紙片並攤開來。

“那這個大哥哥呢?”

“……嗯。明天會下雨啊,可是洗好的衣服都還沒幹耶!”

“我沒有花那筆錢啦!我只是想用‘這個’買下這個沙漏而已。”

——————————

其餘那兩個男的也是風格完全不同——一個是看起來像混血兒,臉型細長的美男子。也是其中唯一沒有穿學生制服的人,他穿的是時髦的黑色夾克。然後,另一個則是看起來性情溫和但體格壯碩,露出開朗笑容的男子。

真是的,該說是腦筋有夠死板嗎?這位騎士還真會拘泥這種奇怪的事情呢!

【查到了喲,叫瀨玖竜助是吧?因爲他跟姐姐同齡,我想應該是這個人沒有錯。住址也查到了,不過他現在大概在工作,如果要找他,或許直接到他工作的地方找會比較好!】

聽着愛華從廚房傳來菜刀“咚咚咚”的切菜聲,竜助在心裏默默地替星弓加油打氣。

嘴巴這麼說的修從懷裏拿出來的,果然是那些寶石,原來他身上還有啊?

我指着長臉型的男子,彩姐“嗯——”地呢喃之後,便搖着頭說:“不知道。”她的記憶果然是亂七八糟的,時而有印象時而沒印象。

“是的,希望你能稍微陪我一下。”

根據修的說法,前陣子竜助換成現金的寶石是國家支付給他到這個世界的旅費(?),而他現在所擁有的寶石則是在來這個世界以前,事先用自己的儲蓄換成的,爲的是以備不時之需。也就是說,這寶石是他在騎士團時賺的,也就是修的薪資。

“一點也沒錯,並不壞呢!”

竜助露出訝異於修居然這麼會亂花錢的表情,修皺着眉頭說道:

“是剛剛在我姐的房裏找到的。因爲她穿着學生制服,應該是高中時期的照片。我猜啦!”

“…………”

“啊,你們來啦?”

甚至不知道從廚房傳來的這句話,到底是對竜助他們說的?還是對修說的?只不過看到穿着圍裙站在廚房裏的愛華,總覺得自己好像是跑到新婚夫婦家裏叨擾的客人呢!

我自言自語似地說道,修則忽然露出微笑,再次盯着手中的寶石說:

“這是……”

開電視看的修也像個平民老百姓似地碎碎念,彷彿早已經習慣這個世界的生活。在廚房的愛華則回頭說:

修一面這麼說一面指着的,是用木框鑲成的時髦沙漏。清澈得讓人聯想到海洋的藍色細沙,以及簡直像是直接把海灘的細沙放進去的白色細沙,均勻調和出漂亮的雲石花紋。即使隔着玻璃窗口,乃可看見細沙嘩啦啦地往下落,彷彿還聽得到海潮的聲音一般。

修並沒有理會被意外的發展而嚇得愣在原地的竜助,毫不猶豫就走進了店裏。竜助迫於無奈也只能跟着進去,不過入口非常狹窄,頭還差點撞到。

看來這個大塊頭的名字叫做竜助。他叫竜助啊……

此時竜助終於聽懂修的意思,修是希望用自己賺的錢買禮物送愛華。

“她搬了好幾次家哦,名字也從佐伊木變成相川,會不會是結婚了?”

“這裏是……”

對竜助來說,那裏或許是這世上跟他最無緣的場所。它幾乎被埋沒在住宅區裏,小又雅緻——或許形容它可愛還比較恰當。是一間橘色外觀給人印象深刻的小店鋪。這是間……雜貨店嗎?不,與其用那麼粗俗的說法……不如說這裏就是世上所謂的流行精品店吧!

“總覺得讓你照顧我姐,對你實在不太好意思耶!”

可能是看膩外頭的景色吧,不知何時把頭抵在我肩膀看照片的彩姐突然如此大叫,她小小的手指頭則指着那個壯碩的男子。

也難怪竜助回答得這麼含糊,因爲他不知道修爲什麼會突然拜託這種事情。

這東西固然很漂亮,但怎麼樣都無法把修跟這個沙漏聯想在一塊,竜助不由得用疑惑的眼光看向他,修則難得有些尷尬地把眼睛別到一邊,並喃喃地說:

“不、不過,我擔心這個沙漏會在請你幫忙把寶石換成現金的時候賣出,屆時我就傷腦筋了,所以想跟你商量看看,今天能不能先幫我墊這筆錢……”

“就是上面的名字。”

“我是無所謂啦,反正她也很可愛。如果你變成這個樣子的話,我可是不會理你的。”

“這個嘛,老媽好像並不認識。”

不,老實說,我覺得他們兩個已經超越男女之間正常交往的關係。因爲總覺得最近不管我什麼時候來這個家,愛華她都在!說他們已經過着半同居的生活也不爲過。像今天也是,就他們兩個人一起上街買東西——

讓柚島跟學校請假還把她帶到這種地方,老實說我對她有些過意不去,但彩姐就是像這樣離不開柚島,我也沒辦法。

“好普通哦……”

幸虧她的住處離我們家不是很遠,因此我們用搭電車加徒步的方式過去。

“這是什麼?”

“另外那兩個人呢?”

柚島從旁邊盯着我手中那張皺巴巴的紙張——那張照片。是疑似高中生的四名男女,站在某棟老舊的公寓前面拍的照片。

這一路上彩姐整個人對着車窗欣賞外面的風景,坐在她旁邊的柚島則是叮嚀她的腳不要啪答啪答亂動。

仔細想想,竜助應該是被當做證人帶來這裏的。爲的是要讓他知道這個沙漏,究竟要花多少錢、究竟是花了包含多少心意的錢纔買下來的……

他臉上的微笑真的看起來很開心,跟他裝冷漠所講出的話完全呈反比。大概是他腦海裏浮現出愛華開心的表情吧……

“待會兒一起去烘乾那些衣物吧!”

美智乃幫我推算出愛華小姐目前的住處,我老妹最擅長調查這種事情了。當她還在學校的時候我打手機拜託她調查,想不到她竟然馬上就有結果……那傢伙平常到底都帶些什麼東西去學校啊?

當我說出今天可能要跑很多地方之後,彩姐隨即開心地露出滿面笑容說了聲:“太好了!”很高興她這麼有精神。如果是原本的彩姐,可能就會用——“咦……好累哦……”這一句話把我踢開了呢!看來歲月還真是相當殘酷!

“竜助?”

就算竜助出聲喊叫,修也沒有回答,他的眼神很認真——而且竜助發現他嚴肅的表情閃爍着緊張的氣氛,因此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是無所謂啦……”

“這是我自己的錢,跟這段期間所花的公費不一樣。”

“姓?”

“嗯,竜助!”

“你知道那個叫竜助的姓什麼嗎?”

看着雙手叉在胸前,擺出臭臉瞪着鏡頭看的彩姐,覺得很不可思議的柚島如此說道。

“別問那麼多,跟我來就是了。”

“會是她朋友嗎……?”

加、加油,星弓!你還是有你的優點的……

“抱歉老是來打擾你們兩個呢!”

“就是……這裏呢!”

我們停下腳步的地方,是一棟平凡到隨處可見的公寓。在距離不遠的住宅區小公園裏,有年紀正好跟現在的彩姐相仿的孩童在玩耍。

“不是啦,我是覺得你之前只是一味地把薪水存下來,從來也不曾想過生活費以外的花費,那偶而把錢花在這種事情上面也不壞呀!”

我們確定了住址沒有錯。本來我們還想說既然是彩姐高中時期的朋友,地點很可能會是黑○組織的大本營,或者是要踏入時會讓人猶豫不決的超高級大廈……結果放眼望去只瀰漫着平凡與和平的日常生活氣息,覺得掃興的我們也只能走進這棟公寓之中。

“要按……這個!”

我們讓格外想按電梯鈕的彩姐按下按鈕,接着就來到了402號房,也就是愛華小姐她家的門口——門口掛着“相川”的門牌,看來她已經結婚了。

“她好像有孩子呢!”

仔細一看,距離門口不遠的旁邊還擺了一輛小型腳踏車。輪胎並沒有裝輔助輪,搞不好她孩子已經相當大了。我按了上面的門鈴,發出“叮——當”的聲音沒多久後,裏面就傳來“哪位?”的回應。

門一打開,從裏面走出一位穿着圍裙的女性。她有一頭栗子色的長髮,說她是美女應該不會有人提出異議纔是!

我立刻確定,沒有錯,這個人就是愛華小姐。

雖然還殘留着照片中昔日的少女風貌,但經過八年的歲月,讓她更加添了成人穩重的感覺。照片中的她很苗條,但現在的她顯得更瘦一些。看到突然造訪的兩名陌生的高中生+一個小鬼的我們,讓她不禁訝異地眨着眼問道:

“那個……請問你們是誰?”

“不好意思突然來打擾你,我姓星弓……”

“星弓?”

愛華小姐訝異地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後像在稍微思考些什麼似地把視線飄在半空中。

“難不成你是彩美的……”

“我是她弟弟……你是愛華小姐對吧?很抱歉這樣不請自來,但是我希望能稍微聊一下我姐的事情……”

“……請進。”

愛華小姐沒有問我們的來意就喃喃地那麼說,並且快步往走廊裏面走。我跟柚島對看了一下,然後說了聲:“抱歉打擾了。”就追着她後面走。

走廊的途中有門,從裏面還傳來打電玩之類的的聲音——那兒應該是兒童房吧!在愛華小姐把門微微打開,並且對裏面說:“家裏有客人,稍微小聲一點哦!”之時,我們從門縫稍微有瞄到那個平穩回答着:“喔,知道了——!”看起來很聰明伶俐的男孩。他比現在的彩姐還大,年約七、八歲。

“是你的小孩嗎?”

柚島問道,愛華小姐點着頭說了聲是。我則是突然覺得很奇怪,於是問道:

“咦,他不用上學嗎……”

我跟柚島馬上同時否認。愛華小姐喃喃地說了聲:“是嗎?”這還用問嗎?真希望她不要沒頭沒腦冒出這種讓人嚇破膽的話。

忽然間,修壓低了語氣那麼說,而且很認真地請求。

竜助覺得有點意外,他覺得這不像修平日的作風,平常的他並不會講這種話。不過修並沒有理會懷疑這其中有什麼理由的竜助,繼續劈哩啪啦地說:

被他那感受得到魄力的請求壓迫下,竜助終於答應他。然後修微微一笑點頭說:

““咦……””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讓你踩在我肩膀……”

講完這句話後她就“咚”地輕鬆往上跳去。

但是不曉得這些事情的修,只是奇怪竜助怎麼沒頭沒腦地插嘴。

“等、等一下!”

竜助跟星弓兩人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看到他們如此反應的修則露出——“有什麼問題嗎?”的表情。

“或許你並不相信,但這是真的,而且我們正在調查她之所以變成這樣的原因。”

並且如此分組。

竜助連忙追過去,可是星弓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沉默不語地拼命往前進。即便竜助叫她,她仍舊把嘴嘟得高高地沒有反應。

他往旁邊瞄了一下,星弓像在瞪着什麼人似地緊繃着臉。雖然這個表情平時在學校很常見,但竜助知道現在她心情正不爽,因爲不滿的情緒全表露出來了。

“好~那我們也——”

“那個,愛華小姐……?”

這是怎麼回事?

因爲愛華小姐沉默不語,緊閉雙眼的關係。

“喔喔……”

那麼,應該從哪裏開始說,並且要講到什麼程度呢?雖然她是彩姐以前的朋友,但是跟她說彩姐突然返老還童這種離譜的事情,真的妥當嗎?不,眼前最重要的,應該是問她那封短信的事——

好像有什麼不對勁。因爲不管怎麼喊她,愛華小姐依然低頭閉着眼睛。

“那麼,你們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調查原因……”

““不、不是!並不是!””

撇開“那我們自己呢?”的說法不管,畢竟今天是非假日,正常學生照理說應該在學校上課纔是。聽到我的詢問,愛華小姐露出了一絲愁容:

她語氣溫和地問道。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的彩姐,則眼睛眨呀眨地望着愛華小姐,但又表情略有難色地看我。

“不曉得你是否曾經從你姐姐那兒聽說過‘魔女’的事情?”

我不由得把話說到一半。

竜助像在踢門似地“嘎唰嘎唰”想把腳搭在上面,但怎麼樣就是無法成功,結果只能靠臂力硬把身體往上拉,然後好不容易落在鐵柵門另一頭。然而其它兩名夥伴對千辛萬苦到達的竜助,卻是這麼說——

“咕!唔,這樣子不行……”

愛華小姐像在回憶什麼似地眯起眼睛,眼神飄得好遠好遠,彷彿被拉回到過去。

“啊,知道了……”

“不是啦,就算催我們快過去也……”

“不是啦,我覺得爲了表示公平,應該用猜拳或什麼來決定……”

“可是,我沒想到會是挑這種時間來呢……”

竜助他們之所以會像現在這樣,特地在晚上偷偷摸摸跑來學校,是因爲竜助他們唸的這所學校附近,最近接二連三出現目擊到野狗的說法。

竜助“啪”地撞擊拳頭,接着朝門的方向猛衝。他作勢衝撞地撲向鐵柵門,打算緊接着輕鬆越過,但是自己的身體卻比想像中還要重。

她的表情看起來像在生氣,也像在拼命忍住什麼似的。彷彿在鑽什麼牛角尖,擺在膝上的手也緊握到顫抖的程度。

“那麼,繞過一圈後在這裏會合吧!”

當我多方面思考的時候,反倒是愛華小姐先主動提問。她看着坐在柚島膝上的彩姐說:

“分成兩路?”

毫無惡意的他很平常地詢問。

“竜助也快點過來吧?”

“…………”

……看來有必要再重新思考“夥伴”這個名詞的意義呢!竜助心裏一面認真思考那件事,一面“啪啪”地拍掉剛剛粗魯着地而弄髒的衣襬,並且唸唸有詞地說:

星弓現在多多少少能跟竜助聊個幾句話,但可能是害羞的關係,跟修就很少講話。雖然修跟愛華的關係算是確定了,但還是想幫星弓製造點機會,想在她後面幫忙推一把。

——————————

講完這句話之後,修很快就消失在黑漆漆的走廊中。

“竜助,你很吵耶!”

時間過了好久好久,連刻劃時間的壁鐘“滴答、滴答”的聲音聽起來都格外響亮。忽然間,愛華小姐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似地抬起頭來。張開的眼睛裏藏着堅強的意志,她以毅然決然的態度直盯着我們看,然後又把視線移到彩姐身上:

“我是……無所謂啦……”

“因爲他好像有些感冒的跡象……”

“看來她的記憶有些混亂呢!”

很快地就輕鬆越過鐵柵門,還對我們招手:

整個房間瀰漫着沉重的沉默,實在不是能夠輕鬆出聲的氣氛,逼不得已我只好等愛華小姐主動開口。

“你說的固然沒錯,不過……”

愛華小姐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這也難怪,她怎麼可能不驚訝呢?

原則上我是這麼跟星弓說,不過她卻面不改色地說:

那是沒有任何助跑,只靠腳尖的輕盈跳躍,而星弓的身體也升到令人難以置信的高度。她以彷彿置身在宇宙空間般又輕又柔的跳躍越過鐵柵門,並緩緩落在另一頭。

“走吧!”

“彩美,還記得我嗎?”

她應該是使用魔法吧!星弓得意洋洋的,還露出有點戲謔的笑容。看到她這個樣子,竜助燃起不服輸的鬥志——有意思,就讓你見識見識我們這種普通人的意志跟氣魄。

“還有,一星期前你曾發過短信——”

“什麼?”

“不曉得彩美對我這樣的分配有沒有意見呢?”

愛華小姐忽然微笑地聳肩。不過,她又立刻挺直腰桿,正經八百地看着我們。

三人在繞了一圈校舍之後便往中庭的方向走去,然後打開一樓走廊最旁邊的窗戶潛入校內。這兒的鎖並不緊,只要“嘎答嘎答”用力搖動幾下窗戶,鎖自然就開了——這是竜助從學弟那兒聽到的祕密入侵場所。

在我努力壓抑激動的喘息時,柚島用手肘碰了碰我,或許應該說是用力撞我……意思應該是要我快點進入主題吧!我點頭回應她,然後開口:

“那個……其實這個孩子,就是彩美本人。”

“喂、喂,星弓!”

“沒有啦,我哪有什麼不滿……”

到了客廳,愛華小姐對我們說了句稍等,接着就端來放有茶杯的茶盤。接着再把茶杯擺在茶几上面,然後在我對面坐下。她的表情有些僵硬,與其說她全身神經緊繃,倒不如說看起來對我們帶有一些戒心。

“…………”

“魔女?”

“拜託你們了。”

“…………”

就戰力來看,他這樣的分配的確是正確的,不過這可是一大機會耶!這時候愛華不在,不正是修跟星弓兩人獨處的絕佳機會?

修講得倒很簡單,問題是那道門相當高,撇開我這個個頭格外高的人不說,星弓是否翻得過去呢?雖然星弓的身高以女孩子來說已經算是相當高,但是這道門的高度對正常人來說並不好翻過。

這時候他才發現原本在旁邊的星弓早已不見人影。他訝異地環顧四周,想不到星弓居然丟下他先走了。

然後,那個狀態即使到了二樓也沒有改變。星弓依然不發一語地往前走,明明他們是來調查學校是否有什麼可疑之處,但她沒有觀察四周只是一味地往前走……老實說這樣並不太妥,縱使現在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但如果在這種狀態下被那狗攻擊就糟糕了,即使這正如同與設置在走廊的消防栓警示紅燈帶有暗示危險的意味也是一樣。

“好了,那我們就分成兩路行動吧!”

修點頭表示肯定:

竜助連忙提出異議,修“嗯?”地揚起了眉毛。

“這總比我們三個人像無頭蒼蠅到處跑要來得有效率吧?而且這裏非常安靜,一旦發生什麼狀況,大可以放聲大喊呼叫另一組人馬。”

一進校內後,修沒頭沒腦地便這麼說。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快點過來。”

“好~你等着瞧吧!”

竜助他本身並沒有聽過那種傳言,但修堅持——“難道你不相信我收集的情報”,因此也只好聽他的。不過,那個魔女把夜晚的學校當做藏身處也是不無可能。

竜助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修可能有他的考慮吧!沒辦法,雖然對星弓很過意不去,但也只好兩個人一起行動了。

當然不是那樣的問題。對竜助來說,跟星弓在一起有如喫了一顆定心丸。但是這難得的機會就……

“那個小孩是你們倆的嗎?”

原來如此,他不像我們是刻意逃課。不過,他看起來精神挺不錯的耶!搞不好是任性裝病請假呢!

“對不起,現在有點……”

咦?話說回來,修的世界有猜拳這種東西嗎——當他忽然思考起這件事的時候——

不過,可能修對那種事情格外遲鈍吧!

星弓她嘴巴雖然那麼說,但不滿的情緒似乎連竜助都感受到了。覺得再這樣下去她很可能會碳化的竜助,再次央求修說:

“我自己一個人行動,竜助跟彩美你們就一起行動吧!”

“那、那,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怎麼?有什麼不滿嗎?”

“要是你一直掛在門上,那會很有趣耶!”

“別開玩笑了,我先過去了哦!”

竜助大大嘆了口氣,她果然因爲無法跟修在一組而感到不滿。但是,也沒必要氣成這樣吧?那又不是他害的。

星弓自顧自地往前走,竜助則有所顧慮地保持一段距離跟在後面,這白癡的狀態持續了好一會兒,只能怪竜助沒有本事鬨鬧彆扭的女孩子。

三更半夜的學校靜悄悄的,但是並沒有讓竜助的心裏湧出任何格外害怕或恐懼的情緒。他只是覺得可能是空無一人的關係吧,校舍看起來比白天還要大。而旁邊的星弓可能也對這類事情有了抗壓性吧,她只是雙手叉在胸前凝視着黑漆漆的校園,沒有露出一絲動搖的感覺。甚至修還——

“那、那個,星弓……”

就在抵達三樓的時候,竜助畏畏縮縮地喊叫星弓,結果她終於停下了腳步。

“星——”

但是,星弓卻越過肩膀狠狠瞪着他。

“當然是,跟修一組比較安全對吧!”

星弓態度強硬地如此說道,然後把臉別開又快速地往前走。

突然被掃到颱風尾的竜助也只能張着嘴巴愣在原地。他試着回想星弓剛纔說的話,話裏面有出現修的名字。果然她跟修……這個念頭突然閃過竜助的腦海,但是他馬上察覺到那句話怪怪的——

跟修一組比較安全對吧?

正當他再次出聲,想詢問星弓講這句話的意思時——

忽然間有個“鏘——!”的巨響響遍校內,好像是鐵板重重落在地面的聲音。

這果然讓兩人停下腳步,還跟回頭張望的星弓對看了一下。

現在不是爲奇怪的事情吵架的時候。兩人跑過走廊並且上樓,那聲音似乎是從上面傳來的。而且,既然是在三樓走廊的兩人都清楚聽見的金屬聲,地點就只有那裏了!

“哼!”

在用力推開通往屋頂的金屬門之後,呈現在竜助眼前的是令人訝異的景象——

“修!”

那麼厲害的修,就背靠在距離金屬門不遠處的牆壁倒在地上。

“你沒事吧?發生了什麼事?”

“唔……”

搖了他的身體之後,稍微有些反應。雖然沒有看到特別明顯的傷口,但他的眼神空虛到無法對焦,很可能是頭部遭到毆打,而且他還像在說夢話似地念念有詞:

“天哪……果然沒錯……”

竜助捂着昏沉沉的頭站起來,“抬頭”看向剛剛把自己轟飛的敵人——對方似乎已經躲在樓梯間的建物後頭。

“……我又沒有很討厭。”

“成功了……”

“沒有啦!只不過,會把我抱起來的高中生也只有你喲,你這個大塊頭!”

星弓仍舊擺着拋出雷矛的姿勢並喃喃說道。當她跟竜助四目交接之後,便發出“嘿嘿”的得意笑聲。

“喔噗……!”

這時候竜助決定不站起來了,他揹着手慢慢往後退。

竜助抱着又驚又慌的星弓,一面大笑一面開心地團團轉。星弓紅着臉不斷“啪啪啪”地打他的頭,但是處於興奮狀態的竜助卻完全不爲所動。

竜助整個人就像彈起來似地衝向星弓,然後以剷球的氣勢一手環住星弓的腰並直接把她抱了起來。

“我們成功了哦!”

它那閃着可怕光芒的銳利大眼,狠狠瞪着被其威容嚇得發抖的竜助他們。竜助還起了雞皮疙瘩,這跟過去交過手的狗完全不一樣。

“真的……成功了嗎?”

“我猜你可能不相信吧……”

幾分鐘後——

——————————

“結果沒用嗎……”

還能夠這樣笑着說——雖然最後沒能把它繩之以法啦!

“可惡……”

就算這模樣很遜也無所謂,只要能夠讓眼前這隻巨犬認定自己是礙眼的敵人就好。不,就算它沒把自己當敵人也沒關係。當成悲哀的獵物也行……只要不讓它把注意力轉移到星弓那兒就好。

就在這個同時,一股強烈的衝擊從旁邊襲擊竜助。幸虧他在一瞬間用棍棒防禦,因此沒有受到致命的傷害,但也被轟得遠遠的,用力撞在圍牆上。

不知何時繞到右邊的星弓咬着嘴脣。如果是平常對付的那些狗,這樣的攻擊照理說是打得倒的,但這次卻幾乎起不了作用。

一條巨大的黑影從竜助的背後延伸過來,還沒來得及思考的竜助立刻把修往連接樓下的樓梯間推過去,取出背部的棍棒朝空氣紊亂的方向擺出架勢。

“不過也只能夠放手一搏了!”

“我沒事……最重要的是……”

“……修?”

“可是……”

竜助沒有做無謂的追擊,他慢慢往後退,小心翼翼跟那隻狗保持距離。儘可能不讓狗的腳碰觸到他,而那隻狗也正如竜助猜測的,一步步慢慢接近。至於星弓則在它毛茸茸的大腳後面,其閉着眼睛集中魔法的模樣映入竜助的眼簾……這樣就好。

“嗚喔!?”

“可惡……”

只是這時候竜助的背部終於“嘎唰”地碰到圍牆。越過肩膀望出去的後方,是一片黑漆漆的虛空——如果從那兒摔下去……要是被打下去的話,不會使用魔法的竜助鐵定一命嗚呼。而那隻狗如石頭般的齒列,正“嘻~”地露出邪惡的奸笑。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星弓的手“啪”地放了出眩目的光芒。竜助雖不由得想拍手稱快,但是——

“咦?”

“不要管我!繼續集中精神!”

自己只是純粹太高興了。因爲星弓信任自己,而自己也沒有辜負她的期待。打倒那隻巨大敵人的達成感也很大……雖然過程中曾遇到危險,卻是普通高中生不可能辦到的事情。然後,能夠跟某人共享那份感覺是多麼地爽快啊!

“終於完成了……”

星弓的手握着閃閃發亮的長矛,大約有兩、三米長吧!是聚集滿滿能量、啪嚓啪嚓地散發着火花的雷矛。

所以,不能辜負她,希望能響應她的期待。

果然是特別的傢伙,防禦力完全不同。當它那有如巨錘般的前腳往下揮,他們也迅速往旁邊閃躲,同時,有如籃球大小的火球劃破夜空,“轟隆”地在巨犬的右肩爆炸。巨犬的身體稍微晃了一下,就這樣而已。

看來星弓是原諒竜助了……雖然沒有完全原諒啦!而且,好像以後也不需要再繼續追捕那些狗了!竜助聳了聳肩,然後輕輕高舉起他的手。可能是沒猜出他的意圖吧,星弓揚起眉頭表示疑問。

“竜助!”

啪咻!

“…………”

既然這樣,當然不能辜負她的期待。

“等一下,星弓!”

竜助小心翼翼窺視那隻狗的一舉一動,他的耳朵在聽到這充滿希望的聲音後,也鬆了一口氣說:

“竜、竜助!”

“你休想得逞!”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贏了,對吧?”

“完成了!”

竜助制止打算再次釋放魔法的星弓。

竜助語氣可憐地拼命道歉,但星弓卻把臉別到一邊不予理會。

實在聽不清楚他在講什麼,正當竜助探出身子想聽仔細一點的時候,他察覺到頂樓的門有微微凹陷的痕跡。看來修應該是撞到了那裏!

竜助大叫着,並從下方突擊在星弓對面的那隻巨犬下巴,強迫它半開的嘴巴“嘎嘰!”地合上,感覺滿爽的觸感透過棍棒傳到手掌。不過這個動作對那隻狗來說當然不好玩,它狠狠地瞪着竜助。

“竜助!”

“再來一次……!”

狗頭像是仰天似地往上抬,光芒也從它的眼睛消失。緊接着那個巨體一面冒着煙霧,一面撼動着頂樓般地倒地不起。

“好像是呢……”

這時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鮮血跟着從嘴巴冒出來,不過他連忙把嘴巴捂住。要是被星弓看到自己被逼到走投無路,她鐵定會中斷魔法衝過來的。別看她平常嘴巴那麼壞,其實她的個性是隻要見到別人有困難就無法置之不理。自己就是知道她這個個性,纔會跟她越來越親近……希望啦!

星弓還在集中魔法,眼前這隻巨大怪物不曉得何時會把矛頭對準她,而她就在這麼危險的處境下閉着眼睛集中魔法,因爲她相信竜助會盡全力防止那種事情發生。

“唔!”

“最好用更強大的魔法,一次就把它擺平!我來幫你爭取集中魔法所需的時間!”

雖然修現在倒在地上動彈不得,但如果他發揮真正的實力,那超乎常人的速度或許早就把這隻怪物打倒在地了,或許也不用麻煩星弓爲了彙集魔法而置身在危險之中。

於是竜助往人類口中的心窩部份使盡全力一刺。就算不是心窩,一般的狗也鐵定會被那一擊給擺平,但是——

“你的意思是那傢伙很特別……?”

“那個,對不起啦……因爲我太高興了……”

“很,好很好,這邊哦!這邊!”

當那隻狗回頭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星弓彷彿把竜助的喊叫當做暗號似地用力揮舞長矛。

“這個……相當棘手呢……”

站起來足以遮住空中明月的巨大黑影,其軀體足足有三、四米高。搖擺着黑色體毛及閃着暗光的犬齒,是早就看習慣的那種“狗”——不過這倒是頭一遭看它用兩腳站立。它的手腳很粗壯,粗得像原木那樣,簡直像是獸頭人身的怪物。

聽過愛華小姐敘述的過往,我深深嘆了口氣。

“想不到你這麼相信我!魔法真是了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竜助,危險!”

世上沒那麼便宜的事。那巨犬別說是倒下了,那一擊對它來說簡直是毫無痛癢,甚至還“嗚~”地發出低吼,揮起有如起重機般的手臂逼近,他們連忙蹲下來閃躲。

這隻狗的耐久力跟力氣雖然驚人,但相對之下並沒有什麼速度。只要能夠持續地把它引到這邊——

“……不是啦,真的很抱歉。如果我的舉動讓你感到不高興的話……”

我還真的是頭一次聽到……因爲彩姐對自己的事情,尤其是過去的事情都極少提起。想不到她高中的時候有過那樣的經驗啊?從異世界逃來到此的魔女,跟追捕魔女的騎士……

“成功了!成功了!我們成功了哦——!”

剎那間星弓訝異地瞪大眼睛,但馬上點頭重新集中精神。至於那隻狗,雖然在意自己後面的女人,但可能認爲眼前這個男人比較礙事吧?因此用高於剛纔的速度接近竜助。竜助拖着嘎嘎作響的身體勉強站起來,並舉起棍棒擺出架勢應戰——

“原來有發生過那種事啊……”

“可是,這麼荒誕不經的事情……”

“去吧!”

當雷矛貫穿狗的身體那一瞬間,四周響起強大的爆裂聲。那隻狗像是捱了一記落雷似地,體毛整個豎起來,身體也在一瞬間往上彈。

“等……”

“成……”

然後把手中的雷矛當成標槍那樣擲出去。長矛有如劃破星空的流星般,瞄準狗的胸部筆直飛去——

星弓乃繼續閉着眼睛集中精神,她的魔法尚未完成。現在她的手之所以發光,只是表示好不容易準備就緒而已。不過照亮整個頂樓的光芒果然很引人注目,因此那隻狗的眼睛跟耳朵也跟着抽動了一下。它發出低吼回頭看着背後的異狀,鋼鐵般的利爪也被那光芒給照亮。

可能是聽到沉重的身體撞擊圍牆的聲音跟竜助的聲音吧,星弓張開眼睛呼喊出竜助的名字。但也導致原本彙集的魔法中斷,讓她手上的光變得越來越淡。

但自己不過是個凡夫俗子,既無法像修那般快速移動,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但也因爲如此,才更要做好自己辦得到的事情——因爲有個人堅信充當誘餌的自己。

“動手啊!星弓——!”

星弓似乎也終於明白他的意圖,她的眼神仍舊沒有看向竜助,卻略微靦腆並作勢要打竜助的手似地,冷冷地拍了他了一下。

“拜託哦你!笨蛋笨蛋!快點放我下來啦——!”

從後面趕來的星弓大叫着。

不過,是被誰所致的呢?

“我這個頭天生就引人注目,放心啦!”

不過,畢竟還是有能做跟不能做的事情……沒頭沒腦就把人家女生抱起來,的確是太過份了一點。

那隻巨犬早就消失不見,在一片寂靜的頂樓,星弓正紅着臉但氣呼呼地坐在地上。而竜助則跟她隔了一點距離,只不過他現在身上的傷比跟那隻狗纏鬥的時候還要嚴重。他難爲情地抓着頭說:

“我一想到我們兩個通力合作,也是能克服困難就……”

從手裏掉落的棍棒“鏗啷”地發出聲響。

“咕!”

“哈、哈!星弓,你真厲害,幹得太漂亮了!”

一道汗從竜助的臉頰滑下來,他只能夠祈禱自己不要倒黴被轟到下面去。如果它想用腳踩的話,多多少少還能撐一陣子,畢竟自己的身體應該還夠壯。

“…………”

“啊、啊~不會、不會,我相信、我相信。”

我連忙說道。對於愛華小姐說的往事,我既沒有任何懷疑也很乾脆地接受,這樣的反應似乎不太恰當,反倒讓對方覺得我不相信她說的話。嗯~如果是一般人,的確會說:“怎麼可能有那麼扯的事情!”或是“我纔不相信呢!”這種話吧?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剎那間竜助衝向它,並且用棍棒把那隻狗快要揮向星弓的前腳打下來。那一擊幾乎能夠把它的手背打碎,即使是人類也會覺得相當痛吧!高聲吠叫的狗雖然停止攻擊,但竜助本身因爲不知不覺中用力過度,所以捱了那隻狗隨便亂揮的左前腳一擊。

“這倒是沒錯……不是啦,畢竟我也是我‘這個’老姐的弟弟,早就習慣那種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是嗎?”

天哪,她那彷彿看到什麼珍禽異獸的眼神真傷人。抱歉,我們這一家子就是這麼怪異。當我心裏一面暗自流淚一面點頭之際,愛華小姐彷彿回憶往事似地眯着眼睛說:

“彩美她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女孩。話說回來,聽說你母親也擁有神奇的力量……”

“然、然後,你說的那個魔女後來怎麼樣了?”

趁話題還沒深入到奇怪的地方以前,我趕緊又把它拉回來。愛華小姐的話還沒講完呢!目前已經聽到那個魔女麾下的犬怪被擊倒並半死不活了,但是那個魔女本尊卻還完全沒有登場。

愛華小姐滿臉尷尬地低頭往下看:

“因爲……她不見了。”

“不見了?”

“是的。事情非常突然,之後那些犬怪就從街上消聲匿跡了。當時我跟往常一樣地在屋裏等待……魔女大概就在那時逃走了,修後來也跟着……”

“是說……也消失不見了嗎?”

愛華小姐點點頭。

“畢竟他是爲了追那個魔女纔來這個世界的,魔女既然不見了,也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了。他只留下一句:‘謝謝你們的照顧。’接着就忽然間就從我們面前消失……”

剎那間,有一絲落寞從愛華小姐的眼睛閃過,不過那也很快就從她的臉上消失,然後緊張兮兮地告訴我:

“一個星期前,我不是發短信給彩美嗎?其實,是想通知彩美那個魔女或許又回來了。”

“又回來了……?你說那個魔女?”

愛華小姐補充道:“雖然沒有證據……”接着又說:

“這是不久前發生的事情,我獨自走夜路的時候,覺得好像有人跟在後面……當我回頭一看,發現有個黑影躲在陰暗處。雖然只瞄到一下下,但總覺得那就是那隻狗……”

是愛華小姐講的故事裏,魔女她麾下的黑狗。其實在聽她講故事的時候,我也稍稍回想了一下——

“搞不好……我也曾看過那隻狗呢!”

“搞不好啦……不過——”

“不過等了這麼久,修口中的魔女都沒有現身耶!”

超、巨大——!

“有什麼關係呢?”

“有客人找你,別把人家給喫了喲!”

雖然不曉得他的實力有多好,但畢竟是過去曾跟彩姐一起戰鬥的人,照理說不會成不了戰力纔對。

雖然調查的是美智乃,但這時候就不要把她說出來好了。

彩姐指着眼前的大塊頭,而且有些開心地拼命叫他的名字。

“那個,你們是……”

可能是我們訝異的表情很奇怪吧,那位大叔邊笑邊對那個叫竜助的男子講完這句話之後就走進工廠裏。竜助含糊地“唉~”了一聲並慢慢轉頭看着我們說:

“所以要降低戰力……是嗎?”

雖然曾在照片上看過,但近距離看還真的有夠魁梧的。身高搞不好有超過兩米吧?可能他本來就長得很老(抱歉)吧,長相跟照片上的根本沒什麼差,反而還多了些精悍的感覺。而且他結實的體魄也沒有變,與其叫“龍”倒不如說他是熊咧!

但實際上,他也覺得修最近好像沒什麼幹勁。最近連夜間巡邏的次數都變少了,總覺得只是在做例行公事而已。

“…………”

竜助咚咚地用手指敲着桌面,原本在看雜誌的星弓抬起頭來喃喃地說:

“好吧!”

認識修到現在已經半年了,這段期間在巡視這附近的時候,曾打倒無以數計那種犬怪,但是除了不久前在學校的那場戰鬥以外,老實說戰果就只有這些,而那個魔女根本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現在連他人在哪裏都……”

“我很靠得住吧?”

“爲了報仇……”

我自信滿滿地對滿臉訝異看着我的愛華小姐說:

“搞不好是爲了搜尋我們……於是就在這一帶把它們解放了呢……”

如此一來別說是戰鬥了,還需要加以保護以防她跟着陌生的歐吉桑跑掉呢!

我“啪啪”地輕拍站在我隔壁的彩姐嬌小的頭,但是她立刻不高興地皺起眉頭,還把我的手撥開。

愛華小姐用充滿驚訝的眼睛看我。

“對了,我順便也彌補那個叫修的空位吧!”

“但是太危險了……不能夠連累你……”

愛華小姐低着喃喃說道。

她手上的車鑰匙“鏘啷”地搖晃着。

“我帶你們去,反正我也想見見睽違許久的瀨玖呢,好嗎?”

看愛華小姐一直不肯點頭答應,柚島不禁從旁邊插嘴說話:

待在這裏的時間,搞不好都已經比在自己家還要久呢!在某公寓的一室、這個修的家兼竜助等四人的祕密基地裏頭,竜助一面沉坐在自己帶來的座墊裏一面說道。

“見瀨玖……?等一下就去……?”

“咦?”

雖然愛華小姐說等她一起去,但我因爲很想知道過去跟彩姐一起戰鬥過的人是什麼樣的人,因此就沒有等愛華小姐過來會合,想先跟他說些話。

在堆積許多鐵管或鐵板的建材放置場的入口,站着一位把毛巾卷在頭上,年約五十幾歲的大叔。於是我開口問:

當我說完:“並且轉告他魔女的事情。”並準備站起來的時候,愛華小姐卻先行一步站了起來。她直接走向房間角落某個櫥櫃,從抽屜拿出什麼東西,然後又轉身對着我們說:

看着傷心搖着頭的愛華小姐,我啪地一聲豪邁地揮拳擊手說:

啪啦啪啦翻着雜誌的星弓從容不迫地說道。

柚島脫口而出的話,讓愛華小姐表情僵硬地點頭響應。

話一說完,大叔就往工廠裏面喊:

竜助沒有響應道歉的柚島,只是用他皺着眉頭的臉,直盯着身材大概只有自己一半的彩姐嬌小的臉龐。

“……你們說的也對。老實說,我這個人根本就派不上用場,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真的幫了我好大的忙呢!”

“咦……?”

因爲剛好找不到停車位,所以我們三個人先下車,等愛華小姐把車子停在適當的地點之後再會合。

“啊?”

沒錯,更重要的當然是愛華小姐本身處境也很危險。我在旁邊拼命“嗯!嗯!”地點頭附和,但是柚島卻指着我說:

“可是啊,打倒那隻狗之後就毫無進展……”

竜助先生的工作場所,在距離我住的城鎮約兩個車站遠的那個站郊外,是相當大的一座冶鐵工廠。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我也是我這個老姐的弟弟,早就習慣那種奇奇怪怪的事情了。雖然我不會使用魔法,但別看我這個樣子,最起碼對自己的力氣可是很有自信。我會確實彌補我姐的空位的。”

“那、那個,我們是……”

“真的嗎?”

“可是……”

“而、而且我們等一下就要去見那個叫竜助的人喲!”

“既然這樣就交給我們處理吧,我來幫忙。”

這時候突然從門後出現一道人影,簡直是太突然了。

愛華小姐看了彩姐一眼,不過彩姐好像是聽膩了這些難懂的話吧,她只是興致勃勃地凝視擺在房間角落、用色彩鮮豔的藍色跟白色細沙組成的時髦沙漏。

“但是又不可能馬上找到瀨玖所在的地方……”

我半開玩笑地如此說道,愛華小姐像在說“拿你們沒辦法”似地大大吐了口氣:

你講得也太毒了吧!而且偏偏這個時候彩姐也把注意力移回我們這邊,天真無邪地指着我說:“這種傢伙——”我只能拼命壓抑氣到不斷抽動的太陽穴:

這時機真是太好了,害我不由得想彈一下指頭。雖然這不是我最愛的一句話,但這真的是所謂的“命運”——被過去的敵人擺一道的老姐,然後挺身站起來替她報仇的弟弟——這樣的情節似乎還不賴呢!

很好,事情搞定了。當我轉頭看向旁邊的柚島時,她也小聲地說:“這結果算不錯吧?”OK,好久沒像這樣正常幫助人了呢!

“可是……修也不在了……”

“雖然不曉得爲什麼偏偏是變成這個模樣,但是按照修的說法,彩美的破壞力很驚人,好像是攻擊的關鍵人物……”

“對、對不起。”

“看到我姐被變成這副模樣,怎麼會不關我的事呢!”

“瀨玖?”

問題果然還是出在魔法。過去在童話裏常聽到有關魔女的詛咒讓人停止生長的故事,只是沒想到她居然是年紀越變越小。

話說回來,彩姐最近老是在碎碎念說腦袋昏沉沉的。而且連平常不可能忘記的工作也忘得一乾二淨。現在仔細想想,那搞不好正是事情演變成這個狀況的前兆。

看到星弓用夾雜些許不安的眼神盯着自己,竜助不由得嚇了一跳。

“不、不可以這樣!”

昨天我看到的那個並不是一般的狗,說是那個魔女創造的怪物還比較恰當。聽到我說的話,愛華小姐用手抵住下巴,表情嚴肅還唸唸有詞地說了聲:“果然。”

“聯絡不到他了嗎?”

“真正危險的是愛華小姐你吧?”

——————————

“沒、沒啦,纔沒那回事呢!我只是覺得事情如果拖太久,對修會不會比較不利……”

原本牽着柚島手的彩姐忽然大喊。

“是的。他不是你八年前的夥伴嗎?我會轉告他那個魔女可能要來報仇這件事,並且請他出手幫忙。”

“……竜助,你覺得厭煩了嗎?”

“你放心,我不會突然退出的。因此戰力是不會降低的。”

大叔驚訝地揚起眉毛,但好像想到什麼似地馬上拍着手說:

“喂——竜助!”

“竜助!”

“有什麼事嗎?”

“你說竜助是嗎?等一下哦!”

“愛華小姐並沒有戰鬥的力量對吧?而且,既然無法跟那位修先生取得聯絡,眼前能夠對付那個魔女的,就只有竜助先生了。這樣的話,能夠多一個戰力不是很好嗎?”

愛華小姐大喫一驚地抬起頭說:

“那我們立刻出發去竜助先生那兒——”

“對不起,請問這裏是否有一位叫瀨玖竜助的先生……”

“或許她在等我們放棄追捕她呢……”

柚島連忙制止,看起來真的像個小媽媽呢!

“那麼,該不會連我姐變成這個樣子也是……?”

“剛好就在昨天晚上,我在距離這裏不遠的停車場進行交——不是啦,是碰巧在那邊散步,結果看到類似那隻狗的物體……”

看着自信滿滿笑開懷的我,愛華小姐表現出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

我們都還沒報上姓名耶,想不到這個壯漢馬上就察覺到了——

然後眼前的大塊頭就把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難不成……她是……星弓?”

我很想那樣大叫,但還是拼命忍住。

八年前已經消失不見的魔女,如今她麾下的犬怪卻在城鎮橫行,並且跟蹤過去加害魔女的人類。能夠擬出來的答案只有一個——

“是竜助!竜助!”

——————————

“不,其實我們已經調查過了。”

“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情好像會沒完沒了……”

聽到竜助這麼說的星弓只是小聲呢喃地說了聲:“是嗎?”然後又繼續看她的雜誌。可能是心理作用吧,總覺得她的臉浮現出安心的表情。這時候竜助恍然大悟地想到一件事:

“就算是這種傢伙,多多少少也靠得住呢!”

要是自己退出,星弓就得連自己的份一起戰鬥,原來星弓擔心的是這件事。

“…………”

但星弓不知爲何看了竜助一眼並輕輕嘆了口氣。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從一開始就覺得他靠不住嗎?

“我是無所謂,就算照現在這樣也OK啦!”

“咦?”

星弓的眼睛依舊看着雜誌,並且不經意地那麼說。正當竜助想回話的時候,一個糗到爆的聲音“咕~”地響徹房間。

“啊……”

竜助不知不覺往自己的肚子看。當他抬頭的時候,發現星弓也抬起頭來瞪大眼睛往自己這邊看。

“你、你肚子餓了嗎?”

“不是啦……嗯,其實我從中午就什麼也沒喫……”

竜助靦腆地笑着。

“需不需要幫你弄點喫的?”

接着是令人意外的響應,竜助則訝異地反問:

“可、可以嗎?”

他心裏還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竟然沒有脫口說出:“你會煮嗎?”這句話。

“如果是簡單的東西就沒問題。”

“好、好啊,我都OK。”

竜助連忙點頭,於是星弓站起來往廚房的方向走去。她順手一一打開冰箱啦櫃子等等,並仔細看了看裏面。

“喂、喂,星弓……”

竜助好不容易嚥下——“你不必太勉強自己啦!”這句話。

“…………”

我點了點頭,竜助先生面有難色地說:

我對發出苦笑的竜助先生說:

“然後我們,正在調查她變成這樣的原因。結果那個……其實,在來這裏之前我們去找過愛華小姐……”

“不是啦,我對那類事情也……該怎麼說呢,畢竟我是這個老姐的弟弟,基於許多原因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他們兩個,怎麼這麼久還沒回來……”

看着她那雙凝視遠方的眼睛,竜助自然而然地動着嘴巴說:

“啊,不介意。”

“你應該沒想過她會變成小孩子吧?”

看來這位竜助先生也跟愛華小姐一樣,似乎跟我有同樣的境遇,也就是容易被捲入奇怪的麻煩事裏。

如果她是微歪着頭,眼睛向上看地詢問,竜助應該會立刻回答:“啊啊。很好喫。”但她卻是用低沉到像在逼人做出生死抉擇的威脅語氣詢問,導致竜助吞吞吐吐地回答:

“叫我竜助就行了。這個嘛,聽過之後我當然是大喫一驚,但畢竟我高中的時候曾捲入不少奇奇怪怪的事情,對大部份的事情都有相當的耐性。倒是我覺得你在講這些事情的時候挺心平氣和的呢!”

“怎,麼了,瀨玖!瞧你的表情怪成這樣。我應該沒有老到讓你認不出來吧?”

“只不過,我萬萬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跟星弓重逢呢!想說我們好久不見了,結果她居然變小了……”

“好久不見呢,瀨玖。”

“我喫飽了。”

他眼睛瞪得又大又圓地盯着我看。可能是沒料道我會脫口說出這個熟悉的名字,所以就大喫一驚了吧!

“因爲我下面還有弟弟妹妹啊!”

“……星弓,你聽說過‘吊橋效果’嗎?”

“蒜味辣椒意大利麪,因爲剛好有大蒜。”

竜助當然沒有喫剩,還全部喫光光,甚至還想要求“再來一盤”呢!要是她也能煮給修喫就好了。

散發着引入食慾香味的意大利麪送到竜助的面前。縱使很訝異,竜助還是問道:

“啊、啊啊,很好喫……不過……”

這很好喫。雖然星弓給人的感覺跟料理一點都聯繫不起來,但是她的手藝似乎不錯呢!竜助自然而然地動着筷子,不過這時候他察覺到有異樣的眼光直盯着自己看。

“你敢喫辣嗎?”

“以前不曾看你抽菸呢!”

星弓很有興趣地看着香菸盒,或許她沒碰過香菸吧?雖然周遭的人們也把星弓當成不良少女看待,但竜助知道她其實不是那種人,她只是無法主動融入人羣裏而已。只要跟她聊過,就會知道她是個還滿健談的傢伙呢!

不過那全都是竜助在杞人憂天,星弓聽到他的回答之後,瞬間露出滿意的表情,然後又繼續看她的雜誌。

打起精神來!

自己到底在說什麼啊?而且對修跟愛華也過意不去。更何況,就算是特殊情況,愛華也不可能跟修一起戰鬥,即便是突然脫口而出,也不應該講這種話。其實竜助想說的並不是這些,而是——

星弓正經八百地問他。

“不是吧,哈、哈,這樣就傷腦筋了呢……我還以爲星弓是在開什麼玩笑……不過也對啦,她並不是那種會開這種玩笑的傢伙呢!”

後來過了大約一個小時,不斷翻閱雜誌的星弓偶爾會把視線飄向電視。竜助則是邊看電視看到發呆,邊偶爾認真思考着事情。竜助並不是會主動劈哩啪啦找話題聊的人,星弓就更不用說了,所以他們完全沒必要顧慮對方的感受,還很輕鬆自在。

“這個嘛……”

“嗯,謝謝……”

星弓硬擠出笑容,不過竜助倒是很想把自己打一頓。難怪老是被人家說很遲鈍,或空有魁梧的體格,自己居然沒能好好謝謝她煮那頓意大利麪。

“總、總之呢,在一起渡過那種危橋的特殊情形下開始之戀情,原則上只會在當下發展,不一定能夠維持長久。所以,那個……應該說還有機會吧……”

這倒是頭一次聽說呢,那她偶爾會做菜給她弟弟妹妹們喫囉?本來竜助想再多問一下的,不過星弓又開始看她的雜誌,也只好作罷。不過,她偶爾會偷看竜助喫意大利麪的模樣,可能是在暗示他“不準喫剩”吧!

忽然間,竜助先生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星弓一副沒什麼大不了地說道。縱使很訝異,竜助還是說了句:“我開動了!”並開始喫了起來。

坐在我跟竜助先生中間的彩姐發出抗議。竜助看着她“嘻”地一聲笑着說:

“從高中畢業後我們就沒再見過面,已經有七、八年了吧?不過她既然變成這副模樣,那就無法聊往事了呢!”

沒頭沒腦丟來這麼一個話題,讓星弓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竜助則是又繼續說:

“原來你……會抽菸啊?”

仔細看,星弓的臉上也露出悲傷的表情,或許是察覺到竜助想說的話吧?

看着坐在旁邊的彩姐“啪答啪答”地搖晃雙腳,然後對歲月果然會讓人改變這件事看得很開的竜助從懷裏拿出香菸:

“樣子很帥……”

“……愛華……?”

“…………”

“咦?……啊,是啊,抱歉、抱歉。”

話說回來,愛華小姐也說他們好久不見了,想見見竜助先生呢!看來這三個人,從魔女事件結束後就不曾見過面的樣子。或許因爲那個叫修的傢伙離開的關係,大家就自然而然各分東西了吧!

從打開的冰箱門後面傳來這樣的問題,竜助連忙回答說:“敢喫。”

竜助在學校也是被歸於“不良分子”那一類。因爲他長得又魁又愛幫助別人,只要學弟跑來拜託他,就會用有點粗暴的手段收拾各種麻煩事。等到他察覺到的時候,已經被人當成不良分子看待了,不過竜助也不是很在意啦!

“知道了。”

喫得又飽又滿足的竜助,隨即從懷裏拿出香菸。他拿出打火機正準備點菸的時候,發現星弓正滿臉訝異地往他這邊看。

“哎呀呀。”

“……怎麼樣?”

忽然間,星弓如此喃喃自語。她的眼睛已經從雜誌飄向窗外。

“咦,什麼?吊橋效果?”

“……你可不要抽喲!”

聽到星弓這麼說,竜助纔想到她並不知道這件事,於是急着準備把香菸收起來,不過星弓卻對他說:“我無所謂。”

“沒錯,這在電影裏很常見不是嗎?像是遭遇危險的男女主角,到最後都會變成情侶。因爲他們經歷過有如走吊橋那麼驚險的危機,當時的興奮及恐懼所造成的心跳感,讓他們誤以爲是戀愛導致的心跳感。”

糟糕,應該說——“從沒喫過這麼好喫的東西!”或者做出更誇張的反應纔對。

竜助不由得往後退。

“你們……很久沒見面了嗎?”

“這樣子啊……”

“哈哈哈哈哈!是嗎、是嗎?原來如此,看來我的第六感還很敏銳呢!”

一~~~~~~~~直盯着看。星弓託着腮,目不轉睛地看着竜助,就彷彿在看自己的殺父仇人似的。

“做、做什麼……?”

“你是……愛華?”

雖然我不抽菸,但我身邊有個超級老煙槍,所以並不會介意別人抽菸。這時候我看到說了聲不好意思的竜助手上所拿的香菸——

過了幾分鐘之後——

“只不過,沒想到你居然會做菜,我倒是有點意外呢!”

“爲什麼要抽菸呢?”

“不能恢復原狀?”

應該是找到停車位了吧,然後就這樣慢慢地走過來。愛華小姐看着竜助先生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看,嘻嘻地笑着說:

這個嘛~的確跟她那張雙手叉在胸前,還瞪着鏡頭看的照片不一樣呢!

可能是剛纔的意大利麪喫得太撐吧,正當竜助開始有點想睡覺時——

聽到突然插進來的聲音,竜助先生訝異地抬起頭來——

愛華小姐用強烈的語氣清楚地說道,彷彿想打斷竜助先生被這次的重逢感到震驚動搖的情緒一般。

嘹亮的笑聲響徹建材放置場,竜助的聲音大到連他坐着的那捆鐵管都幾乎搖晃起來。

“哈哈,想不到那個星弓她小時候竟是這麼可愛啊~”

“啊啊~那的確是最最合乎常理的想法。不過,我就是直覺反應——‘這是星弓!’喲!雖然她給人的感覺跟過去完全不同。”

竜助先生伸手不斷撫摸彩姐的頭,他的手大到幾乎能夠把她的頭整個包住。至於彩姐應該是很不爽吧,她用雙手把那隻大到像頂帽子的手舉高,然後不屑地甩開。

“竜助,你好吵!”

“爲什麼啊……嗯——最主要的原因,應該就是剛開始覺得抽菸的樣子很帥吧?我想剛開始抽菸的傢伙,大概有九成都是那麼認爲纔開始抽的。”

星弓不斷點頭,但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結果星弓嚇了一大跳。她的表情彷彿在說:“幹嘛突然講這種事情啊!”是也沒錯啦,因爲連竜助他都不太明白,自己爲什麼突然說這種事情。不過,既然都起這個頭了,就必須把它說完——

——————————

“是、是的。其實我們來這裏也是搭愛華小姐的車——”

咦,這個牌子——

“唔……”

然後星弓從冰箱拿出適量的食材並走進廚房。

“不是啦,你也知道愛華是風紀股長啊!我想說當着她的面抽菸總是不太好,所以就一直忍着沒抽。是因爲剛剛喫得太飽,不知不覺就想抽一根。”

我把來龍去脈告訴他,而事情也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如此說着的竜助又笑了起來。不過他那個笑聲並沒有瞧不起人的意味,反倒給人一種親切的感覺。

“……那麼,她要怎麼才能夠恢復原狀呢?難得有這個機會見面,我還想跟現在的星弓聊聊耶!”

“……瀨玖先生,你真的相信我們說的話嗎?相信彩姐她突然變小這件事……”

“這是……”

“不介意我抽菸吧?因爲這裏是下風頭。”

明明想說的就只有這句話,但如果坦白說出來又只會傷到星弓的心。

“是不是正開開心心地在買東西啊?”

“不是啦……爲什麼……”

“‘魔女’回來了喲,竜助。”

星弓直盯着香菸看。竜助擔心自己那“飯後一根菸”的習慣,若變成星弓學會抽菸的契機,那就糟糕了。於是他很快地把香菸放回懷裏,並勸告她說:

“你應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

過去的敵人再度回來,還有過去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夥伴變小的異常狀況,想必連竜助先生也看出這件事非比尋常纔是。剛纔他平易近人的態度已經不復見,改以皺着眉頭的嚴肅表情凝視愛華小姐。

“我根本就派不上用場。雖然真的不想連累任何人,但現在只能夠仰賴瀨玖你了。”

“…………”

若有所思好一會兒的竜助先生,把手放在下巴並聚精回神凝視前方,最後用低沉的聲音詢問愛華小姐:

“……那麼,星弓弟弟他們呢?”

“他們說要幫我的忙……”

聽到愛華小姐這麼說,有點驕傲的我不由得挺起胸膛。但是愛華小姐接下來卻說:

“可是,我覺得我們的事情應該我們自己解決就好。”

我差點從那捆鐵管上滑下來,並連忙向愛華小姐提出抗議:

“等、等一下啦,愛華小姐!剛剛——”

“……說的也是,不能連累別人。”

竜助先生慢慢站起來。他低頭看着我,並且用低沉的聲音說:

“你叫軋人是吧?不好意思,總之原因就是這樣,能不能請你們不要再跟這件事情扯上關係呢?”

“啊?”

“你不要擔心,我一定會讓你姐姐恢復原狀。”

“不、不是啦,我剛剛就說了我對這類的事情有過許多經驗,也是相當的戰力喲!要我代替姐的位置並不算什麼……”

竜助先生並沒有理會不肯罷休的我,倒是他好像想起什麼似地說了聲:“對了!”然後又說道:

“能不能把你姐也交給我照顧?我不會對她怎麼樣的。”

剎那間我說不出話來,並且嘗試在腦裏冷靜整理他對我說的話……這算是“那個”嗎?把彩姐交給他,而我乖乖退出?

“是嗎……”

“不過你說得沒錯……我不覺得讓我們幫忙有什麼不好的呀?”

竜助散發跟先前完全不同氣氛的眼睛直盯着我看,彷彿要把我射穿似的。那視線讓我在不知不覺中,像被釘在地面似地無法動彈——他的眼神就是那麼認真。

“看他們自己集成一團的樣子,可見對自己格外有自信呢!”

“…………”

我“呼~”地吐出裂帛般的氣息,腳則是往竜助那有如原木那麼粗的脖子踢過去,那可是使出我的渾身解數呢!

“哼!”

竜助的聲音有如石頭那麼硬。而且什麼話他都聽不進去,意志堅定到不管怎麼說都沒用的程度。

她的那個眼神有如毒氣一般,把我的氣勢全削弱了。我嘟着嘴,心有不甘地對眼前的竜助說道:

我回頭一看,是彩姐正抬頭看着我。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拼命拉着我的袖子,而且用好像有什麼話想說的眼神看着我。

太陽穴不斷抽動到讓人看得害怕的竜助,“嘎啷”地順手撿起手邊的鐵管——

不過正當我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有人用力拉扯我的袖子。

“……唔……嗯……”

我可沒那個美國時間跟你耗,蠢斃了!不過,聽到我爆的粗口,不知爲何竜助卻露出安心的表情。

“……”

我伸手製止準備站起來的柚島。

“不要把人家損成那樣啦!”

我不由得抬頭看向竜助的臉,他看起來並沒有失去理智。凝視我的眼神不僅銳利,也很冷靜,舉起鐵管擺出的架勢也有模有樣,可見是來真的。

竜助粗壯的手緊抓住我的腳踝。

“你那麼說就不對了。”

“這主意不錯,放馬過來吧,大叔。”

“你說什麼……”

“那我就證明你有多礙手礙腳怎麼樣?”

但就算我的言詞充滿恫嚇,竜助依舊聳着肩把我看得很扁。

“等、等一下,別開玩笑了你……”

於是在我的小刀快要從竜助的腹部掠過的那一瞬間——

剎那間我明白一件事,與其說竜助閃開我的攻擊,不如說他盡最大能力在引誘我——

“啊?”

“軋人!”

無法順利着地的我,背部直接摔在地面。

“喔~這樣也躲得過?”

在旁邊喃喃自語的柚島說得一點也沒錯,所以我就越說越火:

看着東張西望的竜助,我確信自己勝利了。小刀掉落的瞬間,我跳到竜助的後面——

“真是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居然把我們排擠在外。”

“這個大叔是怎麼回事啊……”

我瞪着不動如山,威風凜凜站着的大塊頭;但是竜助卻把鐵管靠在肩膀,表情沉穩地低頭看着我。我總覺得他那個眼神很熟悉,好像在哪兒看過。

“好痛!”

“天哪,你要做什麼……”

從以前我就一直過着莫名其妙就被捲入麻煩事的生活,原則上都會注意不要讓自己被貼上“特殊人物”的標籤……至少我是這麼希望啦!以前我很驕傲自己與衆不同,結果也因而嚐到不少苦頭,所以現在變得比較自愛。畢竟就算再怎麼自滿,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難得連柚島也會用責備的語氣跟人家說話。不過我早就氣昏頭,往前踏出一步準備要跟他打架了。

“好吧,原本要求把你姐交給我這件事就算了。對於我說你礙手礙腳這件事,我也向你道歉,你的確有兩把刷子。”

我開始有種無力感。真是的,人家愛華小姐從一開始就不希望我加入,但是幹勁十足的我根本就沒把她的話聽進去,因此才希望竜助能夠說服我撒手別管這件事,即便是用些許強硬的手段也無所謂。

“打得挺痛的呢!”

而且,我眼前這個大塊頭看起來相當具有自信。一旦交手起來該怎麼應付?想試探的並不是只有對方,我也一樣“擔心有人會礙手礙腳”。

我舉手回應衝過來的彩姐跟柚島。

“問題是跟我姐有關耶!”

“哼!”

“尤其是那個大叔,想法有夠頑固。嘴巴雖然說不希望我們被牽連,但是他該不會想自己把事情解決,好當個大英雄啊?不然就是想發泄精力什麼的……而且他看起來很好戰的樣子,就憑他那個體格,鐵定連腦袋都是肌肉構成的……”

“我、我沒事。”

我要打斷他那驕傲到挺起來的鼻樑。

可見,我真的非常礙事呢!

聽到這種話當然會發飆的我站了起來,並且狠狠地瞪着站在眼前的大塊頭。不是我愛吹牛,但是我的眼神也好不到哪裏去。我可是有自信只靠眼神,就能夠在極和平又半帶強迫的情況下說服對方。不過竜助先生似乎早就習慣那種方式的威脅,因此只看了一眼瞪他的我,然後淡淡地說:

竜助的腹部離得好遠,彷彿我的手變短似地——不過,我的手當然沒有變短。

竜助接下來的一擊瞄準我的腹部,但這時候我已經從他的視野消失。

這是最直截了當的方法。我把手伸進口袋,確定冰冷的小刀就在裏面。如果只是普通打架,我是不會使用這種東西的(這不是廢話嗎?)不過以我的情況來說,一旦使用這東西,幾乎能讓對方在不受傷的情況下失去力量。

“就不能交給我處理嗎?”

“是嗎?既然這樣的話……”

“唔……!”

“咿咿!?”

“喝!”

我保持隨時拔出小刀的狀態,並且一口氣拉近雙方的距離。竜助沒有動,也沒有反應。身材魁梧的傢伙,想必動作也很緩慢,那我就直接把他砍得無話可說。

“嗚哇啊啊啊啊啊!”

他“咻”地輕輕一揮並擺出架勢。

竜助的表情瞬時變得扭曲。嘿嘿,果然跟彩姐同年紀的人一旦被我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喊大叔,立刻就會覺得很生氣呢!

道歉有什麼用啊!我故意背對竜助,往愛華小姐那邊看。只見她也露出真的很過意不去的表情,一面微微低頭一面說了聲:“對不起。”

居然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了!

“你說什麼?”

“我是不知道你的實力有多強,但是我無法容忍別人嫌我礙手礙腳,還要我厚着臉皮退出喲,大叔!”

“你、你叫我大叔……?”

……那也難怪啦,聽到我們說過去朋友的壞話,心情不可能會好到哪裏去的。她無精打采的模樣讓我心中原有的不滿全沒了,只能在內心嘖地咂了一下嘴,將十指交叉墊在腦後,並且閉上眼睛。

我一面“啪啪”地把褲腳拍乾淨,一面站起來。

我聽到自己體內的血液開始沸騰的聲音。

“我們來比個高下吧!”

那一瞬間,伴隨着“咻”的銳利風切聲,從下方襲擊而來的鐵管前端從我的額頭掠過。是有如鹿威的竹管那樣,在毫無意識的情況由下往上攻擊。要不是我在千鈞一髮之際將上半身往後仰,否則這時候早就捱上一擊躺平了呢!(注:鹿威是指日本庭園裏利用水車、竹筒的引水裝置,借竹筒敲打的撞擊聲驚嚇闖入的鹿的裝置。)

在駕駛座的美智乃好像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但是她知道我正在氣頭上,這時候跟我說什麼話都沒用,因此露出一副“真受不了你”的表情,一句話也沒說地繼續開車。

當我一面似睡非睡地打盹,一面思考許多事情的時候,太陽也已經下山了,汽車大燈閃亮亮地照着馬路,我也順勢轉頭隨意地看着車窗外的風景——

“一點也沒錯。”

怎能被這種大叔看出我的行動!

順着她的眼神看過去,彩姐正無精打彩地低着頭。她的身體本來就很嬌小,或許是覺得對我們很過意不去,讓她的身體又顯得更小了。

聽到柚島那麼說後,彩姐沒有回答就靠到了她的身上,然後像是被睡魔吸走似地閉上眼睛。她大概是累了吧?畢竟今天也走了不少路呢!

“竜助,你做什麼!”

“……你姿態挺高的嘛,憑什麼自以爲贏了?”

“……看來不管怎麼樣你都不願意讓我參一腳就是了。”

我身體雖然有點痛,但還沒有被他撂倒,只不過讓他先佔了優勢而已。忽然間,他對壓着微微顫抖的膝蓋,總算是站了起來的我說:

衝到我旁邊的彩姐氣呼呼地大叫。看到她那個樣子,竜助無奈地聳聳肩,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但我現在可沒那個心情高興能夠閃過這一記攻擊,因爲不自然的後仰姿勢,讓我處於有機可乘的狀態。這時候——

“唔……!”

我的身體發出“呼呼”的風切聲,然後像一顆球在空中高高飛舞。

“攻擊心強烈這一點,倒是跟你姐姐很像呢!”

柚島突然正顏厲色地這麼說,讓牢騷發得正過癮的我受了挫。我露出“什麼嘛!”的眼神表示抗議,柚島則對我使出責備的眼神,並且以目光示意——

“……隨便你啦,王八蛋。”

“你覺得我是那種會乖乖說:‘好,那就一切拜託你了!’的人嗎?這可是跟我姐的問題有關的事情耶!”

“……我直話直說好了,有個人在旁邊礙手礙腳只會礙事而已。”

“什麼……!”

我沉甸甸地把背靠在柔軟的座椅裏,然後自己一個人嘰嘰喳喳地發牢騷。

“不好意思哦!”

回程的交通工具變得很高級,因爲美智乃開彩姐的奔馳車來接我們。不過,我的心情還是沒好起來。

“可是——”

“這是我們的問題,我希望自己解決,你不要插手。”

“我只能請你相信我了。”

“要不要緊?”

竜助低聲呻吟。因爲他格外壯碩,這點攻擊對他來說應該沒什麼纔是!但竜助龐大的巨體——則是不動如山。

過沒多久,我瞄到視線裏有個小小的頭搖過來晃過去的——仔細一看,原來是彩姐正昏昏沉沉地打盹。

“你直接睡沒關係喲!”

竜助乘勝追擊的一記銳利突刺,打中了我的右手。這有如子彈般的突刺把我的小刀打落了,但幸好沒有造成致命的傷害。

美智乃可能是透過後照鏡看到彩姐在打瞌睡吧,她開口說:

“小香,唱首搖籃曲給她聽吧!”

“啊?”

“我說,唱搖籃曲啦!”

美智乃淡淡說道,柚島卻吞吞吐吐地回應:

“啥?咦,爲什麼……”

“有什麼關係?小香唱歌很好聽啊!”

這我倒是頭一次聽說,不禁想聽聽看。

柚島猶豫了一會兒,喃喃地說着:“可是……”而且還用瞪人的方式看偷偷在旁邊樂見其成的我。

“……請你把耳朵捂起來。”

“啊?爲什麼?”

“別問那麼多。”

“……知道了啦!”

我不得已只好捂住兩隻耳朵。真小氣,聽一下你唱的歌又不會怎麼樣!沒有把鬧彆扭的我放在眼裏的柚島就這樣開始唱歌。

結果,意外柔和的歌聲傳進我耳裏——咦,她唱得真的很不錯耶!有點訝異的我,傾聽着她的歌聲跟不久後傳來輕輕的睡着呼吸聲。要假裝捂住耳朵是很簡單的事情……只要留一點空隙就行了。

我在柚島沒有發現到的情況下偷看一眼彩姐的臉,她睡得好香甜,而且完全沒有察覺到外面的事情,也沒有感受到任何痛苦的事,只是安安心心地睡覺。

其實當小孩子也不錯,不過這個模樣並不是真正的彩姐……雖然現在的彩姐也相當有元氣又可愛,個性也不壞,但我還是希望找回原來的彩姐。我那個愛喝酒又笨拙的老姐,怎能夠把她交給別人呢?

——————————

一回到家,我本來想認真跟邊說:“竟然獨佔彩美一整天,你很賊耶,軋人!”邊出來迎接我們的、那個樂天又愛大驚小怪的老媽訴苦,但想到那隻會帶給她無謂的不安,因此我們就趕緊退回房間裏了。

本來想說應該把今天的事情跟小七姐說,但她好像出去了。搞不好小七姐是爲了讓彩姐恢復原狀而做着各種努力,而且她應該也有門路纔對。

我“唉~”地嘆了好大好大一口氣。

“那、那不過是一種措詞啦!”

“好痛!”

“啊、啊啊,對,沒錯。”

“閃開。”

畫面中有格外帥氣且穿着盔甲,看起來像是劍士的男子,跟應該是他夥伴的女魔法使相擁在一塊的感動畫面。而距離那兩個人不遠處,全身裹着漆黑長袍,而且看起來很邪惡又滿臉都是皺紋魔女被打倒了。

“可是……”

既然這樣,要對她實施教育性的指導。小孩子不能太寵,應該儘快教他們學會不仰賴任何人就能獨立生存的力量,以及認識現實有多嚴苛。看到下定決心那麼做還用力握緊以愛爲名之拳頭的我,柚島十分訝異地嘆了口氣:

“嗚——……”

我捂着突然捱了一記而痛得要命的腦袋,但是她完全不理我,反而抱起開始鬧彆扭的彩姐,並溫柔地輕拍她的背。

剛剛因爲是當着彩姐這個小孩子的面,爲了避免做出更粗暴的行爲我才乖乖退出的。但事情既然演變到如此,就算要放棄也該有點作爲吧!

我回頭一看,柚島正端着茶盤站在後面。原來她是下去泡茶了,看來她就是用那個敲了我的頭。

“這傢伙斬釘截鐵這麼說的。”

“沒有什麼好說的。”

“不是啦,關於那個啊——”

她居然語出驚人地爆出這句話。

“……那,然後呢?你該不會真的想打她、欺負她吧?”

但是,彩姐一直盯着我看,還不經意地說:

“你忘了嗎?現在的彩姐可是把柚島當媽媽看待哦,她腦袋裏的想法已經亂七八糟了。要是把她的一言一行都當真,鐵定會沒完沒了的。”

“更何況,八年前那個時候,好像有個名字叫做修的異世界騎士……原本那傢伙是負責要打倒那個魔女對吧?不過還是讓她給跑掉了,所以這次可能不會那麼順利。而且,八年前負責攻擊的關鍵人物現在又變成這副德性——”

剎那間我的思考停止,然後又把剛剛所聽到的、應該真有聽到的那句話在腦袋裏慢慢重複一遍……

“那所有事情就解決了……問題是可能跟她有關的人都像貝殼一樣,緊閉着嘴巴不肯透露任何情報。”

“那個大叔,真的有本事解決魔女那個傢伙嗎……”

有個小孩子正孤孤單單坐在那兒,張着大嘴死盯着傍晚適合兒童觀賞的卡通。她還配合卡通人物的動作,搖着身體或把雙手張得開開的。你可不要玩瘋了而直接爆發魔法喲!

“……那麼,姐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原因是出自於那個‘魔女’囉?”

“這是……”

“那、個……”

“不要學電視擺必殺技的POSE哦——”

美智乃戰戰兢兢地喊着自我說服的我。

“哥、哥哥……”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追問,彩姐則嘰嘰喳喳含糊不清地說:

不久,臉有些泛紅的柚島如此大叫。

“你看看那個。”

“啊!”

“人家真的……沒有說謊嘛……”

彩姐硬擠出這句話,不過我的背已經開始在冒冷汗了。

我輕輕拍那嘴巴不斷念念有詞的彩姐嬌小的頭部。魔女被打倒了,在電視裏被打倒了。不過話說回來,我小的時候也愛擅自把自己幻想成電視或漫畫裏的英雄人物,還玩得很開心呢!畢竟想像力是孩子們無限的玩具嘛!

“魔女,打倒了喲!”

我也馬上附和她點頭表示贊同。這時候若再多說些什麼,也只是自掘墳墓而已。沒錯、沒錯,是一種措詞是一種措詞……

我往房間正中央瞄了一下。

可惡,看到美智乃露出“傷腦筋~你居然把她惹哭了”的驚訝表情,並且看向我的視線,讓我覺得心好痛——那彷彿是對專門欺負人又惹女孩子哭泣的孩子所灌注的無情責備眼神。這可是相當傷人的心呢!混帳王八蛋,那我也要哭了哦!只要用哭的就算贏是嗎?用哭的就行了是嗎?

“好乖、好乖,把拔壞壞哦,真是的!”

“反正是小孩子說的話,千萬別當真喲!她不過是想引人注意,才刻意把自己講的話誇大或適當加些謊言,擅自把事實做個改變,這對小孩子來說是很常見的做法。他們只是說出自己想說的話而已,反正小孩子都嘛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那、那是什麼意思?”

聽她這麼一說,我低頭看向手掌下方那顆嬌小的頭,不過我卻愣住了——彩姐弱小的肩膀正抖個不停,因爲她早已經淚水盈眶了。

搞什麼,我很壞是嗎?不是啦,就算我再怎麼壞,也不像這個卑鄙小人只會躲在某人背後——我狠狠瞪着彩姐,但柚島卻用更狠毒的眼光回瞪我。真是超恐怖!看着因爲恐懼而畏縮的我,彩姐逮到機會對着我“呸~”地微微吐舌扮了個鬼臉。

雖然不曉得這時候怎麼會冒出那傢伙的名字,但她應該只是適當說個名字出來吧!

而柚島也趁機清一下喉嚨,打算快點轉移話題:

“那個……彩美姐她……”

看樣子我並沒有聽錯。美智乃也衝過來問,彩姐又很乾脆地重複一遍:

“咦……”

坐在牀上的美智乃問道。我則是反向坐在椅子上肯定地點點頭: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面對我一連串的質問,彩姐不知所措地低着頭沉默不語。

魔女,打倒了?

有人往我後腦勺巴了下去。

如此一來我能採取的方法只有兩個——不是強硬地去協助竜助他們,就是即使蠻幹也要問出些什麼,然後自行把事情解決掉。

在動畫進廣告以前,我有瞄到那個看似劍士的男子,藉助身旁女性夥伴的力量,讓長劍發出閃亮的光芒把那個魔女砍倒的畫面。

她突然爆出的那句話的確很不自然,但如果事情屬實,那原本我們設定的大前提就不成立了——要是魔女被打倒了,這表示着我跟竜助他們要面對的敵人會是誰啊?又是誰把彩姐變成這樣子?就算我再怎麼厲害,也無法跟鬼魂交手呀!

“…………”

“魔女,打倒了。”

“是……真的啦……”

當我用手撐着臉還大嘆一口氣的時候,彩姐突然轉過來看我,可能是電視節目進廣告吧!我敷衍地邊揮手邊跟她說:

但是這次根本連敵人的模樣都看不到,那個叫“魔女”的存在太薄弱了。根據他們所敘述的,那個魔女並不會跟你正面戰鬥——像八年前也只是不斷放出我不久前遭遇到的“狗”而已,該不會連當時的彩姐他們都沒看過她的臉啊?而目前毫無線索的我們,又怎麼可能抓得到她呢?

可能是判斷柚島的立場比我還強勢吧,一看到情勢對自己有利,彩姐居然狗仗人勢起來了。可惡,這傢伙纔是魔女呢!看樣子彩姐從小就很會察言觀色。這時候柚島又拍拍哭泣的彩姐背部,邊哄着她說:

彩姐不解地瞪大眼睛,然後視線飄向天空,彷彿在思考那個答覆的意思。

這時候才初次發現自己的過錯,但爲時已晚。跟她講話的時候,我不該把她當平常的彩姐看待……我講的話搞不好太過嚴厲了。彩姐咬着嘴脣拼命忍住不哭,但現在淚水已經在她的雙眼打滾,隨時都會落下來呢!

“……總之,不曉得該打倒誰這件事,才真的讓人心急呢……”

如果只是因爲對手過於強勁,其實還是有許多方法可以應付的。如果我一個人搞不定,還可以找美智乃跟刻人啊!或者只要讓小七姐出馬,包管兩三下就能夠解決了呢!

“打倒了?那個……是指魔女嗎?”

“不要對小孩子這麼認真啦!”

“這樣的話,只要抓到那個魔女並把她打倒……”

現在的彩姐似乎還不正常,但我家的血統就可怕在它真的能夠重現那個必殺技,我可不希望自己因爲小孩子天真無邪的遊戲而喪命。

“是誰打倒的?”

剎那間,整個房間突然瀰漫着超尷尬的沉默。美智乃一副有好戲看似地“嘻嘻”好笑,我打算事後再找她算帳。可能是察覺到現場氣氛不對勁吧,彩姐滿臉不可思議地一直打量我跟柚島,看得我都覺得很不好意思,總覺得以前好像也曾經歷過類似的氣氛……

連一向冷靜的柚島都訝異地說道,我則是點着頭說:“沒錯。”

被柚島抱在懷裏的彩姐“嗚——”地呢喃,但是不服輸的她又責備似指着我——她的指尖明顯充滿了“那傢伙壞壞”的意思。

我用下巴指着彩姐剛剛一直在看的電視節目。

我跟她解釋剛剛彩姐那一句把所有事情都推翻的話。

“…………”

“嗚~……”

抱持那種想法的我正半自暴自棄地要開始鬧彆扭時——

我知道那麼做一定能讓彩姐乖乖安份下來。她的動作讓我忘記被打的痛楚,也很佩服她真有一套。雖然我還自顧自地思考——不不不,小孩子果然在母親(但柚島並不是)的懷裏是最幸福不過了——但我還是太天真了。

“喂!”

淚水已經快潰堤了。我總算深切瞭解“哭鬧的小孩跟地頭蛇不可強壓”這句話的意思。小孩子之間的吵架,先哭的那一方在某種意義上可算是種勝利呢!雖然這時候我連忙語氣溫和地對她說:“喂,別哭了啦……”但是任誰都知道,這樣的一句話對真正想哭的人來說,究竟有什麼樣的意思,而且根本是白費力氣。

“大概是……竜助……”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無奈地嘆氣聳肩。然後對“咦?咦?”地瞪大眼睛的美智乃說明。

“知道了、知道了,乖乖去看電視哦!”

啊,慘了……

柚島的眼神在一瞬間又再次隱藏着危險的光芒,我連忙自我辯解地說:

“可是,這傢伙突然胡說八道耶……”

“喔——……”

“但好像是沒有確切的證據。”

美智乃看着我,試圖從我這兒得到什麼意見,不過等一下,我們不能隨着她的話起舞。於是我冷靜思考之後,壓低語調慢慢問她:

柚島可能也在這時候發現自己說錯話,因此整個人僵住了。

“這傢伙很欺負人耶!”

把拔?

“你在做什麼啊,真是的!”

我們完全被排擠在外,感覺非相關人員都不得涉入似地。

“唔……你這個臭小鬼……!”

“什麼事啦?”

“她說魔女打倒了,會不會是根據那個?”

我用大姆指指着那個仍舊嘟着臉抬頭看我的頑固小鬼。聽過我的解釋以後,柚島蹲下來配合彩姐的視線,然後用她不曾對我那麼溫柔的聲音問道:

“是真的嗎?”

“哪有人講大概,那不然他是怎麼打敗的?對了,魔女長什麼樣子?”

但這次彩姐露出尷尬的表情,頭一直低低的。雖然她的嘴巴嘟嘟噥噥的,但什麼話也沒說。可能是不希望隨便亂說話惹柚島生氣吧!

我無奈聳着肩說了聲:“你看吧!”而柚島也沒有再問下去。雖然她沒有說話,但想必也跟我有同樣的想法吧!

雖然我當那是小孩子想到什麼就隨便亂說的一句話,但是彩姐在我旁邊像是硬擠出來的喃喃自語,倒是讓聽到的我覺得很在意。

“竜助他……是不會說謊的。”

——————————

“你說‘結束了’是什麼意思……”

玄關只擺了一雙鞋,竜助像是刻意說給杵在原地不動的星弓聽似地再了說一遍:

“沒錯,結束了。”

屋子空蕩蕩的,連一向用來攤開地圖用的桌子、竜助帶來的座墊、擺了煮意大利麪食材的冰箱全都不見了。竜助就坐在那空空如也的屋子正中央,並且把剩餘的行李往包包裏塞。

要搞清楚這件事情,似乎需要個幾秒鐘。目瞪口呆好一陣子之後,星弓終於開口說話了:

“這表示……那個邪惡的魔女已經找到了?”

“沒錯。但與其說是找到了,倒不如說是打倒了。”

星弓訝異地眨着眼問:

“你說打倒了……什麼時候啊?”

“就剛好在你不見的時候我們遇上了,雖然苦戰了一番,但總算是打倒了。”

竜助一面把座墊硬塞進包包裏,一面若無其事地說道。

“啊……哈哈……原、原來如此……”

星弓發出乾笑聲。這是一定的吧,畢竟事情實在太突然了。

“所以,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這、這結束得也太乾脆了吧!”

“星弓……?”

星弓訝異地張着嘴巴。竜助早就做好星弓會出現更加沮喪的反應,甚至是大哭出來的心理準備,不過——

“斷掉了呢……吊橋……”

“斷了……”

“咦……”

“他回去原來的世界了喲!你別看那傢伙平常若無其事的樣子,其實呀,他完成任務的期限好像快到了,所以就急急忙忙趕回去了!他還說:‘很抱歉沒能當面道別,請幫我跟彩美問候一聲。’”

他從星弓旁邊走過的時候,“啪”地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是嗎……”

言詞幹脆又利落,他設法把話講得很從容。

星弓微微低頭,往下垂的長髮彷彿蓋住她的臉而看不清楚。竜助心想,真希望這最後一刻能夠看清楚她的臉呢!

“…………”

“跟愛華一起回去了呢!”

星弓突然抬起頭來。

“是啊,確實讓我留下了……美好的回憶喲!”

“他們說要爲未來和和睦陸地共同努力——來自異世界的騎士與支持他的女子攜手共赴終點,這樣的情節應該還不賴吧?”

正因爲如此——

“…………”

星弓恍惚地喃喃說道,彷彿自言自語似地輕輕點頭。竜助則一面禱告一面反覆地呢喃:“希望她這不是爆發前的寧靜……”看來還是儘快說出讓她深受打擊的事情比較好……

“跟愛華一起回去了……?”

雖然並不願意直接告訴星弓這種事情,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是不這麼說,或許無法說服星弓。

這些話聽起來亂肉麻一把的。

竜助拿起在屋子中央整理好的行李包,並往星弓站着的玄關走去——

竜助的臼齒髮出“咯吱”的聲音。糟糕,不能讓她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於是竜助儘可能若無其事地說:

“想不到最終結果,居然會是這樣……”

“是嗎……他回去了啊……”

“而我們也該搬出這個房間了,畢竟邪惡的魔女被打倒,世界和平好像也守住了……看來我們也留下不錯的高中回憶呢,雖然無法講出來跟別人分享啦!”

星弓的嘴巴喃喃這麼說。

“事件已經結束了,追根究底來說,我們只是被捲進這場風波而已,所以回到普通高中生的生活吧!”

“再見囉,星弓。”

“咦,修、修他人呢?修他怎麼了?”

也看到滿臉驚訝的星弓越過肩膀抬頭往他這邊看。話說回來當初說:“說真的,能夠低頭看我的高中生就只有你呢!”是什麼時候的事啊?

星弓喃喃地說道,還碎碎念說——“跟我老爸老媽一樣”的奇怪言詞,甚至又愣了一會兒,但似乎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竜助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氣,太好了,星弓果然是個堅強的女孩。你還有美好的未來呢!

而星弓也不發一語,全身表現出就如“安心”這語詞的樣子。竜助連忙儘可能用開朗的語氣說道:

“咦?”

等竜助回應的時候已經太晚,星弓早就把頭抬起來,而竜助也露出她期望的微笑。

“沒錯,她跟修一起到他原本待的世界……畢竟,他們感情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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