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時間是凌晨一點半——

在燈光完全熄滅的房間裏，枕邊的數字時鐘顯得特別明亮。兩張單人牀上都有微微上下起伏的隆起物，只要傾耳細聽就會聽到沉穩的睡眠呼吸聲。

突然出現的「咔嚓」聲，微微打破了這個空間的寂靜，外頭的光線在一瞬間照進房內，但又立刻回到毫無聲響的漆黑。只不過，有一件事情跟剛纔不一樣，就是有一道人影正站在漆黑的房間裏，那個人影以滑動的方式無聲無息地靠近牀鋪。

總覺得那道人影的動作十分熟練……

不過或許也真是如此，因爲正是那個笨蛋。他鐵定這麼想：「進入女生寢室的那一瞬間，是任何事物都不能替代的一刻呢！」

當他的手伸向其中一張牀的那一瞬間——

「搞夜襲這種事情實在讓人無法贊同耶，老爸！」

忽然，房間大放光明，照着將某個纖細身體往上抱的老爸——居然已經抱起來了，動作也未免太快了吧！

「唔……」

「特地跑這麼遠來還真是辛苦你了呢，爸爸。」

在另一張牀「裝睡」的美智乃也坐了起來，把槍口穩穩對準深夜的入侵者。

老爸一面打量夾擊自己的兩個孩子，一面微微皺着眉頭說：

「是……陷阱？」

「是陷阱喲。可惜王牌還來不及到，結果只能試試看靠我們自己先撂倒老爸囉。」

「王牌……？」

美智乃非但沒有回答眉頭皺得更緊的老爸，反而像連珠炮似地說：

「不愧是老爸，有辦法追查到這來。你以爲我乖乖登記『星弓』這個姓氏是失誤？」

「……其實是刻意引誘我來這裏是嗎？」

「這個嘛，一點也沒錯！艾露娜正在其它房間熟睡喲！」

「什麼？那這個——」

「我真的……有那個白癡的血統嗎……？」

這下子將有什麼樣的發展啊……

「哇哈哈，事情好像變得很傷腦筋呢！」

「這根本是淫亂罪……」

小七姐輕彈一下頭上的太陽眼鏡並對艾露娜說：

「把艾露娜帶來，否則我將對這女孩做出讓她難以啓齒的事情！」

抱着柚島的老爸像子彈似地往房間裏面衝。雖然我加快動作意圖再次伸手抓他，但老爸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一下，伯父……」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畢竟我們也是因此才找小七姐過來的。」

小七姐咯咯地笑。雖然人是我找來的，但總覺得這張王牌太樂觀了。

「沒關係，我們從一開始也沒要求過什麼保證啊！更何況，要是一一在意那種程度的危險，那不就連家門都出不了了？」

在老爸懷裏的柚島不斷掙扎，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希望她能跟艾露娜一起前往異世界並幫忙她打倒魔王，而我也要一起去——這個提議當然很扯蛋，或許不適合用來拜託自己的親姐姐，當然我也知道這是很無理的請求。但是，小七姐的實力一定能擺平魔王。比馬上就放棄的某「前」勇者還值得信賴一億倍。

我清了一下喉嚨並轉頭對小七姐說：

艾露娜看了我一眼，並且詢問小七姐：

「可是——」

縱身一躍跳進黑夜裏。

「吾，將讓你大開眼界……」

「現在不是傷腦筋的時候！小香被抓走了！嗚嗚嗚，可惡的爸爸！」

這就是我拜託小七姐幫忙的事情。

剎那間柚島的慘叫聲變得好遙遠。

抬起頭來的柚島露出大無畏的笑容並跟老爸打了個招呼。

「嗯！你越來越合我意了！」

「小香——！」

至於老爸指定交換柚島與艾露娜的地點，距離這家飯店很近，是剛歇業沒多久的百貨公司……應該就是要找個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吧！

但是在旁邊的艾露娜卻悶悶不樂的樣子。

艾露娜戰戰兢兢地說道，小七姐咯咯笑着說：

「沒關係沒關係！其實我自己也想跟魔王交一次手喲！這樣或許能提升我的等級呢！」

一絲不安出現在老爸臉上，他看着從剛纔就趴在他懷裏，穿着疑似僧袍的人——他終於，察覺到了嗎？

「抱歉，我硬是這樣拜託你。」

柚島有些不知所措地這麼說，老爸則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似地用力點頭，接着，突然瞪大了眼睛——

「對不起，你的智慧值儘管增加到最大限度沒關係。」

「連女人都分辨不出來，可是有辱你最受歡迎的男人之名呢，老爸！」

「啥！？」

「……」

「「太慢了！」」

——————————

他發出高亢的笑聲並抱着柚島——

「做、做什麼啊——！」

一個妙齡少女講這種話還問「老實說哥你覺得呢？」連我都覺得倍感威脅而不禁感到害怕。如果這樣老爸還敢碰柚島，就某種意義來說他算是真正的男子漢，不過那個時候我們會宰了他啦！

「唔……！」

可能是又對我們有什麼顧慮吧，也可能是擔心我們是否真的能打倒魔王吧！沒關係，只要她看到小七姐如何瞬殺老爸，應該就會改變想法了。

我跟美智乃同時回頭狠狠瞪着悠哉悠哉這麼問還東張西望的小七姐。

王牌登場了。

「那個……真的沒關係嗎？」

不管老爸再怎麼控女人，我想他應該也不會真的去碰柚島，因此交換人質並不是什麼迫在眉睫的事情。加上小七姐這張保安全的王牌也到了，現在只剩下要去找老爸而已。不管怎麼樣，還是找個機會跟他把話講清楚比較好。

「是真的！」

「哇～好冷！怎麼窗子沒了呢？倒是柚柚呢？艾露露呢？」

「哎呀——我遲到了！真是抱歉，我有點迷路啦——」

「…………」

在艾露娜準備嘮嘮叨叨講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以前，我像是往下接她的話似地這麼跟小七姐說。小七姐也露出大無畏的笑容立刻回答我：

「噠啦啦，噠、噠、噠～七美等級提升，力量值增加五十點，智慧值增加兩百點……」

「什麼……」

「伯、伯父……？」

「要是你敢碰小香，我會把爸爸的【嗶～】切掉！」（注：兒童不宜）

「現在是二對一喲，爸爸？就算是爸爸能夠突破我們的包圍，但是要在飯店找出不知藏在何處的艾露娜小姐，可能會累壞你那把老骨頭哦？」

「安～啦！安～啦！別看我這個樣子，跳躍空間那種事情對我來說有如家常便飯呢！」

「雖然我不太清楚轉移魔法的構造，但是曾經一度連繫的空間應該沒那麼快就脫軌，所以在那邊待個一、兩天，照理說是沒問題。當然如果有問題，我們就只能盡力後回來，不過像魔王什麼的，我五秒鐘就能夠把他擺平！就算是一天來回的打倒魔王之旅吧！即使沒有辦法將魔族全滅，但只要打倒了敵方大將，戰局也會有所改觀纔是。」

在不是很順利的情況下跟小七姐會合的我們，聚集在後來安置艾露娜的房間。時間是凌晨兩點，已經是三更半夜了呢！

美智乃恨恨地念念有詞，她應該是在替柚島擔心。

但是艾露娜卻不經意地這麼說，我也有同感。

「你再繼續提升等級想幹嘛？」

但是不管怎麼樣，王牌終於抵達了。

老爸似乎沒把我跟美智乃的挑釁聽進去，反而一臉嚴肅地低頭看他懷裏的柚島。

「爸爸你這個變態！」

美智乃跟我呆站在窗子整個消失不見，以致夜風不斷吹進的房間裏。

「你少做不實的申告啦！」

「晚安，伯父。」

這次的時間點也未免太糟了吧……

「先別扯那些了，我們快走吧——！」

「拜託，爸爸你這是犯罪耶！」

也同時如此大罵。

「……但是，我無法保證你們能夠平安回到這個世界唷！」

「怎麼辦……」

「喝！」

「你真的……想去打倒魔王嗎？」

就在老爸那麼說的那一瞬間，他背後那個厚實的窗子竟然從正中央漂亮地「啪嘎」一下直直裂開。

美智乃把枕頭「啪」地丟向坐在牀上的小七姐。

「那個白癡老爸……」

「太好了，你們還沒睡。啊，還是說我打擾到你們了？」

「不能只是教訓一下，好歹也要賞他五、六千拳纔行！真是的！」

「再見了軋人，看來我註定要把最棒的夜晚獻給這個女孩呢！」

「站住，喂——！」

老爸一腳踩在房間凸出的窗臺並高亢地笑着，接着應該會出現他說「再見了！」的場景，不過你這個白癡，那兒的窗戶是打不開的。

我們一羣人嘰嘰喳喳地吵吵鬧鬧。

「別問我……」

「哇！？」

「包在我身上！」

「既然他那麼說，我覺得應該是不用擔心……」

「咦？咦？什麼啊？」

「……得到『殘虐·弒弟』之特技……」

「可是……」

美智乃連忙衝到窗戶往下看，但已經太遲了。

老爸完全不理會吐槽有點文不對題的美智乃跟啞口無言的我。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爸早已經不見人影，不過老爸應該不會發生着陸失敗的失誤……

老爸輕鬆閃過不知不覺大叫並伸手阻止的我，他感慨極深地念念有詞：

「嗯！這個也不錯啦！」

「…………」

「那就太誇張了吧……反、反正小七姐來了，應該就有辦法治老爸了……」

「好了、好了，你冷靜一點啦，美智乃。到時候我就教訓一下老爸，再把柚柚帶回來不就得了？」

就在這個時候，背後的門「咔嚓」地打開。

剛剛老爸打美智乃的手機聯絡，接了電話的美智乃劈頭就說：

「開你個頭啦！」

我們的戰力，應該很棒纔對吧！像我們這種非比尋常的傢伙多多少少都會有人有求於我們，但我們不會感到煩惱，只是以很輕鬆的感覺，幫助一下有困難的朋友而已。更何況，老爸真的想太多了。

有了這張絕對王牌，要想解決事情就不遠了。

與其說這是一間百貨公司，倒不如說只是四層樓建築的小規模購物中心——

我們四個人穿過上面寫着「感謝您多年來惠顧」的紙張不斷飄動之扭曲鐵門縫隙，手上還拿着跟飯店借的手電筒。

「原來如此……把拔打算在這裏對柚柚做情色的事情啊……」

「不要提『情色』這個字眼！啊——真是的！爸爸這個笨蛋！」

雖說纔剛歇業，但業者的動作還滿快的，百貨公司裏顯得一片空蕩蕩。而老爸指定的場所在裏面的四樓，是偶爾會舉辦季節性商品促銷或宣傳的活動會館。因爲電梯無法使用，因此我們從樓梯上去四樓。

到了四樓，殺氣騰騰的美智乃早就迅速穿過空蕩蕩的展示櫃及生鏽的花車之間，一直往裏面前進。

「喂，美智乃！不要擅自行動啊！」

「誰曉得爸爸什麼時候會失控啊！」

美智乃氣呼呼地說道，而且腳步變得更快。我沒辦法，只好跟在她後面，和走在後面的艾露娜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不過有小七姐在她身邊，應該沒問題吧！

「啊！」

然後，我們終於看到正站着吞雲吐霧的老爸……緊跟在後面的是他不曉得去哪兒找來的奢華椅子，而柚島就被綁在那上面。

「咦？」

看到我跟美智乃的老爸揚起眉毛，柚島也抬起頭來。

「美智乃……」

「小香！」

美智乃急着想往前衝，可惜老爸正擋在前面。

「等一下，美智乃！一切照約定……」

「小香你沒事吧？有沒有被爸爸那——（以下乃自我規範），或者這樣——（還是自我規範），雖然我不願意胡思亂想，但有沒有那樣——（……自我規範）呢？」

小七姐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道。她在講的是，有一天她跟老爸要決勝負卻被他用肚子痛的藉口逃過的事。

這時候老爸的眼睛，狠狠地往這邊看。

然後，就沒再發出任何聲音地倒下。

「這不是個好機會嗎，把拔？你何不傾全力阻止我們？今天你肚子應該不痛了吧？」

「嗯？」

老爸低聲詢問，語氣像是在恫嚇，但是小七姐卻若無其事地說：

「——你們這些笨蛋！」

於是我重新調適好心情面對老爸，老爸依舊皺着眉頭。

「所謂的王牌就是她啊……」

冷冷的聲音從上面傳來。當我抬起頭來，只看見老爸正用無情的眼光低頭看着我們。

暫時不會醒？

用槍指着老爸腦袋的美智乃，語帶焦慮及威脅地這麼說道。

「這是絕對的保險喲，而且要讓你徹底的心服口服！」

老爸「唉～」地嘆了口氣，就像看過孩子的成績單後，不禁對他們的缺點感到嘆息的普通父親。

「沒用的，勸你還是別白費力氣。」

「無論多大型的卡車，一旦輪胎被射穿也會翻車。如此一來三輪車也有可能追過它。實力的強弱並非絕對喲，會視當時的狀況起變化的。」

「笨蛋，住手啊！」

「爸爸，想要道歉就趁現在喲？」

「嗨——！把拔！」

連她註冊商標的墨鏡也「卡唰」地掉在地上。

「不過最重要的是，千萬不能夠驕傲自滿。從一開始就『太強』，也是一樣有問題的……雖說這有點過份，但這樣我是不會讓你們去打魔王的。」

「雖然是老掉牙的臺詞，但如果還想要命就從那裏閃開喲，把拔！你的心情我能體會，但我決定要淌這個渾水了，請你不要再作怪了。」

這要怎麼形容呢……舉例來說，就是全家人一起喫飯的時候，電視上突然播出A片的那種，難以形容的微妙氣氛……

我們很高興老爸這麼擔心我們，但孩子也希望能夠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個什麼危險的異世界，我們將懷抱着野餐的心情前往。若老是生活在父母的保護傘下——

聽到三個孩子這麼說，老爸突然收起原本僵硬的表情並「唉～」地大大嘆了口氣：

喂喂喂，小七姐！別開玩笑了，快點起來啦！這時候就別開這種玩笑了！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這隻會害我不斷不斷往壞的方面想啊！

於是我從口袋拔出小刀。

不會吧……？王牌都被撂倒了，這下該怎麼……

「咦……」

「…………」

「你想扣扳機我是無所謂喲！」

「好了，要開始交換人質了嗎？軋人！」

真的假的……

柚島紅着臉說道，我的心情也跟她一樣。

「……如果我想阻止你呢？」

「……你退到後面去啦！」

「啊……」

「……啊！」

「抱歉，老爸，我也是很認真的。」

美智乃也得意洋洋地露出故意爲難老爸的笑容，看來柚島的事情讓她咽不下這口氣呢！

我的聲音在不知不覺中顫抖起來。

「美、美智乃，我很高興你這麼擔心我……可是能、能不能請你安靜一下？」

「——可惡啊！」

「…………」

纔想說老爸怎麼忽然消失不見，想不到他已經出現在小七姐的面前——

你在說什麼啊？她是小七姐耶？是能夠一次擊沉宇宙戰艦，還曾經阻止過能把地球轟掉的加農炮……是我行我素且所向無敵的姐姐耶？

「不會吧……」

「不、不要動！」

而白色的刀鞘正戳進小七姐的肚子。

滋！

「那個時候，我真的是肚子痛啦！」

只不過我話還沒說完，老爸的身影及聲音已經「咻」地消失。

宛如幽靈的老爸突然出現在美智乃的背後，並且輕輕敲向她的脖子。

「可以這麼說——雖然很不好意思傷到把拔的自尊，不過我會盡快擺平的，畢竟可愛的弟弟有求於我，我實在不忍心拒絕啊！」

我把美智乃推到後面自己往前站出來，老爸也像是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似地，恢復原本大無畏的笑容並對我說：

「喂……」

「咦？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當然，純粹就戰鬥力來說，我應該是敵不過七美。但是七美在地球的時候似乎壓抑相當多的力量，我也就『順其自然』地對自己的功夫有信心。」

從背後忽然傳來的尖銳聲音讓老爸揚起眉毛。

「想跩也該有個限度吧！」

「喂……」

「不會吧……」

「因爲我不保證自己什麼時候會動呢！」

她眼睛瞪得大大地跪在地上。

「咦？咦？」

看到晚一點跟艾露娜一起出現的小七姐，老爸的眉頭皺得死緊。

「說得也是……」

「啊……」

全場一片沉默，空氣像是凍結一般，就連老爸也驚訝地目瞪口呆。

「咦……」

而我只能眼睜睜看着這種事情發生而束手無策。老爸露出淡淡的笑容並轉頭看僵在原地的我說：

「無所謂！」

小七姐顫抖着身體，還「咳咳」地吐血。

「把、把刀放下！否則……」

小七姐倒是咯咯地嘲笑夾雜着嘆息聲喃喃說話的老爸。

就算會讓整場遊戲翻盤，必要的話我還是會打出那張王牌的！就算要做出突然送進等級99的角色之行爲，我也在所不辭。

我不得不承認老爸真的很強。

接着老爸迅速地把眼神從不知不覺中往後退一步的我身上移開，轉向小七姐——

咦……？

老爸的頭別向旁邊並不斷摳臉。

那真的非常突然。

「小七姐……」

我全身突然起了雞皮疙瘩，彷彿有冷風吹過似的。難以形容的涼意直竄全身，而我也摒住氣息，覺得心臟跳得非常劇烈。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可以，只不過我們還很雞婆地奉送了一點彩蛋給你呢！」

「——唔！？」

「好了，我們一對一單挑吧，軋人。反正情勢也沒有不利到逆轉的狀況呢！」

「你以爲自己贏得了我嗎！別傻了——」

「……七美，照這情況看來，是你要去異世界打倒魔王？」

「她暫時不會醒的。」

我在倒地的小七姐背後喊她，但她只是閉着眼睛動也不動。

現場除了老爸以外，其它人都僵住了。

美智乃的身體突然一傾，我還沒來得及去救她，她整個人就倒在地上。

我不得不承認！

「真是的……這下子事情變得很傷腦筋呢……」

小七姐一面掏耳朵一面輕鬆地說「無所謂！」沒錯，本來就沒有人能夠阻止小七姐。自己的姐姐都這麼強勢，而我卻反而畏首畏尾的，這怎麼行呢？

剎那間，老爸的眼睛鎮住了我。

「本來想說可以的話，希望事情能夠和平解決……傷腦筋耶……」

「什麼……？」

與其說老爸是勇者，我倒覺得他比較像惡者呢！我笑容滿面地點頭回應。

現在不是發抖的時候，如果我這時候輸了的話……

我蹲下來碰觸她的身體。

看，連美智乃都那麼說，聲音還顫抖着呢！快點，快點說「竟敢這樣打我！」之類的，然後站起來吧……

「『沒錯，我就是那麼認爲！』」

血滴從她嘴巴慢慢滴下來。

「耕作……」

鏗！

一陣撼動的酥麻感從我的手直竄全身。

「……這一次我會讓你看到我怎麼阻止你哦？」

我氣得直瞪着他，但仔細一看，我的小刀被老爸不知何時拔出的刀擋了下來。

「咕……」

「我不像你有特殊能力這種很酷的東西，我也不會使用魔法，更無法張開隱形的防護罩。不過——」

老爸冷冷地眯着眼睛：

「我對自己的劍術很有信心。」

我想起老媽曾說過的話。

【他是非～常厲害的劍術高手喲！】

喂喂喂，應該不光是非～常厲害吧……！他拔刀收刀的動作都看不見，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技術啊！

「可惡！」

我一個反手掙脫老爸緊緊抵住的劍並揮動小刀，但老爸的蹤跡再次消失，害我只是劃破空氣而已。這下子不妙！

「你知道我在那個停車場爲什麼沒有反擊嗎……」

他的聲音就從我後面的不遠處傳來，聽起來就像耳邊呢喃。

「王八蛋！」

我一轉身就揮刀砍，但老爸已經不見蹤影，害我的小刀又白費力氣地劃破空氣。

「那是因爲我不知道是否該隨便傷害兒子的自尊。」

他的聲音又從後面傳來，我連忙回頭看，而老爸他人就在那裏——高高舉着白鞘之刀的老爸就在那兒。

「混……」

「可是，我卻無法幫你。」

「想不到這個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呢！」

「接下來就看你的囉，好好加油吧！」

那個時候，柚島的手上已經緊握着美智乃送她的閃光彈。

「是的。」

接着是用力一擊。

「然後，我終於找到自己尋求許久的東西……該怎麼說呢，就是把『內心的空虛』填平了吧！如此一來我就產生了繼續活下去也不錯的想法。那究竟是什麼，我沒有明講你會知道嗎？那就是志乃以及你們。所以現在，我才厚着臉皮把話全說清楚。」

治療傷口？等一下？那就太遲了……！

「唔？」

「柚——」

「……說的、也是呢……」

「但我說的是事實，我覺得自己害你喫了不少苦。」

「艾露娜。」

我聽到老爸從背後傳來的聲音。

「……在我過去正處於你這個年紀的時候……」

她硬是把繩索解開，恐怕還連人帶椅倒在地上……臉上有點髒的柚島剎那間「呵」地笑了起來——

「……是的。」

我聽到艾露娜「噗哧」笑出來的聲音。

「不過只有一下下哦！」

「所以我曾經得到許多東西也捨棄了許多東西，那跟選擇取捨無關，我曾經歷過取了百物也捨棄百物的時期呢！」

對於回到這個世界的老爸，爺爺的第一個印象是「表情變柔和了」。

我聽到老爸「呵呵」的笑聲。

老爸淡淡地繼續說，單方面地說他所謂的父子間互說真心話——

我的手指微微抓着地面，但是也僅限於此，再來就沒有更大的動作。

「啊……」

聽到「喀」的聲音，我終於知道老爸從我身邊離開了。

我沒聽到聲音，眼前一黑的我還以爲自己捱了把腦袋劈成兩半的衝擊。當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躺在地上，夾雜沙塵味道的鐵味在我嘴巴散開。

好不容易抬頭的我朝那突如其來之聲響發出的方向望去，結果看到的竟是一隻沾滿了血跡的手腕——

「天哪……！」

什麼啊……？

我的手再次「沙沙」地抓地，剛剛只抓了一釐米，這次又是一釐米。好慢！再這樣下去根本就來不及！快點站起來啊……

「很抱歉在你那個世界的我很窩囊。」

在四周一片強烈的白光中，我彷彿被柚島的話推動似地，拔出小刀朝倒在地上的「小七姐那兒」衝去。

別開玩笑，別開玩笑！別開玩笑了你！

我知道有溫熱的液體從我額頭附近流了下來，雖然我想擦拭但手卻動不了。

我聽到老爸踢地面的聲音，但是——

然後老爸喘一口氣，並且聲音朗朗地說：

「唔！？」

「你還沒體會到大人的體貼嗎？」

「我絕不會讓你們前往無法保證是否能平安回來、又危險的異世界！」

令人驚訝的是，我也聽到艾露娜冷靜說話的聲音。

就在那個時候，我聽到有什麼東西「嘎噠」倒下的聲音。

我緊咬牙根，但是這樣還不夠！我用咬舌頭的方式硬是讓自己保持清醒。但是身體就是動也不動。可惡！老爸那傢伙是用什麼方式揍我的。可是現在不動的話，什麼時候纔要動啊！動啊！快動！動啊！現在我後面……

「這些話對你來說或許很殘酷……」

「不要太過於依賴別人！」

老爸的學生時代還真是爲所欲爲呢！

什麼跟什麼啊？

「是的。」

「不曉得。不過，至少比在你那個世界的我還要強吧！」

「你們都是我無可取代的寶貝，所以，我絕不會交給任何人的。」

什麼跟什麼啊！你以爲那麼說我就會說OK了嗎……看到有人或許能夠得救卻見死不救，這樣也無所謂嗎……

「唔……咕咕……」

正當她貼在我頭上的手發出柔和光芒的同時——

「你想幫她對吧？」

我聽到老爸沉穩的聲音從上面傳來，看樣子他正站在我旁邊——

「是的。」

「別……」

「老實說，那個時候我什麼都想得到手，但同時又不想要任何事物。」

「啊……」

「好不可思議的道歉方式哦！」

「……你的功夫，比以前還要好對吧？」

「不好意思，等一下麻煩你幫忙治療他的傷口。」

艾露娜你也別乖乖地拼命點頭啊！用「你講這什麼老掉牙的臺詞啊——！」吐槽回去啊！或是讓我打倒他！拜託動一下啦，我的身體！

……唔！

「可是，可是啊，軋人，人是會成長的。不，也非成長不可，我就是最好的例子，雖然速度非常緩慢，但是我學會了如何選擇取捨。」

「我希望能得到一切，不管是無價值的東西或是有價值的東西，亦或是不算無價值或有價值的東西，總之我全都想要。但是我的生活卻變得異常空虛，這就是那個——就是爲了填補『內心的空虛』，管他是什麼都無所謂的行爲。雖然是非常幼稚的故事又令人難受，不過父子間互說真心話時，能夠從『以前老爸也有過年少輕狂的時候』這種回憶開始說起，也算是一般的定律吧？」

我身體顫抖了。

老爸的聲音聽起來也變得好遠好遠。

在九十度的視野裏，我隱約看到嘎吱嘎吱搖動椅子的柚島拼命把身子往前探。

我抬起頭來，看到柚島微笑的側臉。

「我也好不容易擁有重視的事物，我並不想失去他們。」

只要幫她不就得了……

「唔……」

所以我們……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