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超人家族一家和樂》 · 橋本和也 · 2.2萬 字
從嘴巴“呼~”地吐出來的煙並不是白色的,即使沒有到違背期待的程度,但總覺得有些掃興。
時值十一月——說已經進入冬天又稍嫌太早,但制服裏面只穿一件白襯衫又覺得不太暖和。表面上或許看不出來,但這個人其實相當怕冷。
“好冷哦……”
瀨玖竜助邊按自動販賣機的按鈕,邊唸唸有詞地說道。
當他彎下身取出“嘎噠”一聲掉下的罐裝熱咖啡之時,背後的棒狀盒子因撞到地面而發出“喀”的一聲,隨即感覺到從後面走過的行人所投射過來的視線。不過這也是常有的事啦!他自己也明白一個身高將近二米的大男人,揹着某種長形物體會吸引多少人的目光。
竜助拉開罐裝咖啡的拉環並抬頭看向旁邊的公寓——“柏木公寓”。那是一幢與其說有點、倒不如說是“相當”老舊的兩層樓公寓。
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地方……
竜助一面發出格外刺耳的“鏗鏗”聲上樓一面苦笑,不過這或許就是所謂的現實。況且,準備好這個家的也是他自己——雖然只能算是相當簡陋的祕密基地,但住起來也還算舒適。
房間就在二樓的最裏面,掛着寫着“酒田”的木製門牌那個……這個“酒田”的姓氏乃是愛華想的。SAKATA……SHUTA……SHUOA……連竜助都覺得這個姓氏取得很絕。(注:SAKATA、SHUTA、SHUOA皆是“酒田”的日文發音)
他使用備用鑰匙進入屋內——他們共打了三把備用鑰匙,每次在用這鑰匙的時候,他總覺得對房東有些過意不去,但其它三個人倒是滿不在乎的樣子。竜助心想,可能是自己心思過於細膩的關係吧!
裏面的配置是隨處可見、用木板所鋪成的廚房與和室連成一直線的極普通1K房間。(注:K=Kit一意指一間房間並附有廚房的屋子)
“嗯?”
他一走進屋內,就看到裏面的和室有黑色的人影。竜助瞬時把手伸向背後的棍棒,但又立刻減緩警戒。
“…………”
一名穿制服的少女正托腮坐在桌邊直盯着電視,長髮還直拖到榻榻米上。竜助把棍棒的位置重新背好並對着那個背影開口道:
“嗨,星弓。”
——————————
沒想到在這清心舒暢的假日裏頭,竟會聽到這種慵懶得足以破壞一切氣氛的啪答……啪答……啪答……腳步聲。而後這腳步聲的主人,終於行動遲緩地出現在我所在的客廳。
“……唉——……總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
一面不開心地發出僵硬的聲音,一面撫着頭走進客廳的,正是我家的彩姐。一星期前才爛醉到讓我這個弟弟扶她回房間的說,想不到她還是死性不改。
“你們兩個甜蜜蜜地跑到哪裏去了啊?”
星弓彩美,雖然才認識她沒多久,但是就某種意義來說她的確就如傳說中的那樣——
忽然間他發現到,星弓在不知不覺中把視線從電視轉移到這兩人身上,表情顯得有些複雜,不曉得在想些什麼。
他雖然沒有上學唸書,但要是讓他在這裏上學的話,鐵定會很受女生歡迎!就連同爲男生的竜助都覺得嫉妒,因爲他們倆的風格根本是天壤之別。
“咦,真的嗎?”
就在衆人對那類武鬥派的謠傳議論紛紛時,檯面下卻有一個針對她的名詞跑出來湊熱鬧。
答對了!她那個樣子雖然看起來要死不活,但腦筋似乎還正常地運轉中!
“這樣啊——大家精神真好耶!那麼,精神不太好的你在做什麼呢?”
該不會是自己剛剛講錯了什麼話……
“柚島跟美智乃出去了……美智乃有留紙條。”
彩美可說是全校第一難以接近的名人。竜助雖然也算是個名人,但終究敵不過眼前的這名少女。
“你可以找小柚出去外面走走啊!”
“你們好。”
不行,彩姐的腦袋似乎還處於睡眠狀態。搞不好連喫下肚的東西都無法確實辨識呢!在目瞪口呆的情況下把東西喫完的我,一面說了聲:“我喫飽了。”一面把碗盤放到水槽裏。
“我還想再睡,總覺得好睏哦!”
我則是乖乖地坐在位子上等,反正就當做是順便喫一頓好料吧!
只是老盯着人家看,或許也不太禮貌……當星弓的眼睛朝竜助這邊看來的時候,正好玄關那邊傳來了開門的聲音。回頭一看,那兒正站着跟星弓穿着相同制服的少女,以及另一名穿着黑夾克且身材消瘦的男子。
“對不起,我出去了一下下。”
“好了。”
於是她拿出食材,一面打着哈欠一面開始煮起早餐。如果站在旁邊觀察,就會發現她調味料加的量都是用目測的,雖然會讓人覺得隨興過頭得不太妙,但那終究算是她個人的習慣,因爲即使是目測,她也能煮出味道毫無問題的菜餚。
“那你等下有什麼打算呢?”
聽到竜助語帶戲謔地這麼說,愛華滿臉緊張地揮着手說:
“拜託哦!”
原本盯着電視的鳳眼,剎那間轉向看了竜助一眼。但馬上又——
“…………”
“我跟修只是在前面不遠的地方碰巧遇到的……”
所謂“笑得像花開那樣燦爛”,或許就是指這樣的笑容吧!這個掛着開朗笑容的女孩叫做愛華——佐伊木愛華。她有一頭顏色亮麗的長髮……雖然沒有星弓那麼長啦!以及給人溫柔又善良印象的眼睛。愛華雖然是隔壁班的,但竜助的班上也有崇拜她的粉絲,這倒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才、纔不是你想的那樣呢!”
好像啦,因爲雙方的對話無法延續下去……!
“不用了,我自己煮好了。”
“嗨~星弓!”
“因爲老爸回來了,所以他們倆就出去看電影。還說要順便去逛個街,會晚點回來。”
然後站在愛華旁邊的,算是這個屋子的主人·修達爾克。他有一頭彷彿吸收了所有陽光的金髮,還有直挺的鼻樑、帶着藍色的夢幻眼睛,以及遠離浮世的容貌。這個嘛~以某種意義來說,就是在這世上很引人注目。
“早上……?咦,現在時間還很早嗎……?”
當這個想法從竜助腦海閃過的時候,修從塑料袋裏窸窸窣窣地拿出了什麼東西——原來是罐裝熱咖啡及茶飲。
“真是無聊的假日呀!”
過沒多久餐桌上就擺了火腿、菠菜炒蛋、德國香腸跟胡椒炒馬鈴薯。
該不會,她真的是“魔女”吧……
那就是——魔女。
心不在焉的彩姐把目光移向時鐘,現在是上午十一點。確認時間之後,彩姐懶洋洋地把臉埋進手裏:
像是入學第一天就把班導打倒在地啦,毫不客氣地甩掉向她告白的學長啦,縱使被她甩掉的傢伙因爲不甘心而死纏不放,但還是被她打倒……她甚至還曾單槍匹馬地闖進那羣也是飆車族的學長之大本營,並且一瞬間就把那兒夷爲平地等等……
“嗯——今天是怎麼回事呢?總覺得跟平常不太一樣,更何況我昨天也沒有喝很多。”
“老媽也出去了?”
“不是啦,到底是怎麼回事……該怎麼說呢,總覺得腦子鈍鈍的,都搞不清楚自己是清醒或還在昏睡呢!”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覺得喫稀飯反而會害我胃脹氣,而且我也不太想喫黏答答的東西。”
“七美、美智乃跟刻人全~都出去了嗎?”
“之前?”
我目瞪口呆地放下報紙,對着坐姿彷彿陷進椅子裏的彩姐說:
“你到底要不要緊哪?”
她發出驚人之語,也讓我不知不覺反問:“你要自己煮?”
“彼此彼此囉!”
以前的竜助並不知道那樣的名詞是打哪兒冒出來的,或許是她很會打架的關係,加上之前的謠傳而令人聯想到的吧!但爲什麼會是“魔女”呢?
“知道啦、知道啦,總之先坐下來再說吧!”
就算我們這樣你一言我一句的,桌上的菜依然不斷減少。想不到彩姐的食量還真不小呢!
“原來你先到了啊?”
“我剛來而已。”
“嗯。”
彩姐說完便打了個哈欠坐下來,還沒等我說聲“開動”,她大小姐早就已經喫起來了。
“你食慾挺旺盛的,還真是難得。”
“量好像多了點,不過應該沒關係,就連同午餐一起喫吧!況且你是年輕人,能喫多少就儘量喫吧!”
平常彩姐一旦宿醉,都會因爲帶點反胃,而會對不知誰說:“抱歉,我喫不下。”接着再衝進廁所或牀上,這都算是很稀鬆平常的事呢!
“……嗯。”
在留下冷淡的響應後,又把視線拉回了電視機。
“是無所謂啊……彩姐你不出門嗎?工作呢?”
“就上個星期日啊,你不是醉得一塌糊塗嗎?”
“就出去外面亂晃吧!”
——————————
“還不錯。”
這個嘛,的確也沒錯啦!
“咦?有嗎?”
“我倒不覺得。”
修達爾克·什麼什麼的後頭有着一串落落長的姓氏,但是竜助忘了。竜助他們這羣人就直接稱他爲“修”。(注:修的名字呼應前面門牌上“酒田”的發音。)
“出去了。”
愛華顫抖了一下身體。看到修跟愛華感情融洽地站在玄關,竜助心中不禁湧現出惡作劇的心態:
“你放學後直接來的嗎?不過,我也是啦!”
“啊,這樣的話能不能幫我買ZIPPO的打火機專用油呢?我好像快用完了。”
竜助邊笑邊叫她坐下來,愛華則一面碎碎念地說:“真受不了你”一面坐下。修也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咦……那我不就沒有早餐可喫了……”
當我一這麼問,彩姐便“呼啊啊”地打着哈欠回答:
“門大可以不用鎖啊,害我還以爲屋裏有小偷呢!”
“你自己不也是剛剛纔起牀……”
宿醉的人還要求這麼多。
“天氣越來越冷了呢……”
可能是彩姐性子急的關係,還沒等我回答就已經打開了冰箱。然後還一把抓起不曉得是誰的500ml容量瓶裝茶飲料猛灌……應該是看到什麼就喝什麼吧!接着在“呼——”地吐氣之後,便開始聚精會神地物色冰箱裏的食材。
“…………”
“反正你也還沒喫早餐吧?隨便喫什麼都行嗎?你應該都OK吧?”
“喂,你振作點好不好?之前你不是曾出現過飲酒過量的後遺症嗎?”
“…………”
“是嗎?”
這些傳聞不曉得有幾分真實。但她看起來並不像是素行有多不良的人,只不過她不愛聊自己的事情,也無意對周遭的人們把事情解釋清楚,纔會導致傳聞甚囂塵上吧!但話又說回來,事情總不可能空穴來風。
“只剩下味噌湯跟白飯。怎麼樣?最起碼我可以幫你煮個稀飯。”
“……這部戲,好看嗎?”
竜助輕輕舉起手說道:
“不要一大早就發出這種要死不活的聲音啦!”
“可是,今天好冷哦!”
對於她那冷淡之至的反應,竜助只是“呼~”地輕輕聳肩,並且隔着桌子坐在星弓的正對面。一邊想着她這次應該會把座墊遞過來的竜助,一邊對依舊盯着電視看着的側臉說道:
“其它人呢?”
他繼續看着仍然沒轉向自己這邊的側臉。
電視進入廣告時間,但是星弓的臉依舊沒有轉向他這邊,這下連竜助也找不到話題能跟她聊了。
“原來被人家搶走啦,真可憐。”
“是啊,我下樓的時候就沒看到半個人了呢!”
“哇……冰箱裏沒什麼像樣的食材耶!啊,有火腿!還有德國香腸……怎麼都是肉類啊~算了,隨便吧!”
“那不然……”
“我自己進來了喲,修!”
“就一次又一次地睡回籠覺囉!”
“我覺得天氣有點冷。”
“看來你相當熟悉‘這兒’的生活了呢!”
“這也是工作,而且非熟悉不可啊,畢竟不曉得要待多久嘛!喏,也有彩美的喲!”
修“咻”地一下遞了過來,星弓則“啊,嗯……”支支吾吾並有些驚訝地接下了飲料。
“……謝謝。”
修對着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的星弓微笑。
“用一罐果汁就想收買大家,團長也太沒品了吧!”
修細長的眉毛微微往上揚。
“那不然這罐特別的飲料就給竜助你吧!”
修隨手把飲料拋出去,竜助立即伸手接了下來。
“哇!這個——好冰哦!”
竜助不斷拋接冰到彷彿會把手吸住的罐裝果汁,修邊從眼角餘光看着那個樣子的竜助,邊一副毫不在乎地說:
“哎呀~抱歉、抱歉,我還是有尚未熟悉的地方,居然不小心買錯飲料了呢!”
“是、是嗎……那我倒是想聽聽看,你爲什麼把這罐果汁丟給我。”
竜助手中的易拉罐冰到咯咯作響,即使如此修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想說那或許能幫你悶熱的身體降一下溫嘛!”
“不用你雞婆啦!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可是很怕冷的!所以你看!”
話一說完,竜助就把剛剛買的罐裝熱咖啡擺在桌上,還“哼哼”地得意不已。
“怎麼樣?我可沒那麼容易收買哦!”
“放心,根本就沒那個必要。”
“你很煩耶,我從來就沒聽說過喝酒過量會讓人變小喲!”
“……那麼,彩姐怎麼會突然變小呢?”
“咦,難道不是嗎?”
“那你還有什麼其它的頭緒嗎?”
“彩姐——你的打火機專用油買回來了喔!”
她如此喃喃地說,我當下就被她這麼幹脆的回答給打敗了。
“既然愛華都那麼說了,那就算了。”
“美智乃跟柚島都不在喲,我是第一個到家的。”
魔法的世界我並不懂。也完全不瞭解它能夠做什麼,不能夠做什麼。我只是覺得就魔法的觀點來看,把人變小應該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你這反應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那結論就是這樣——不對勁的並不是我,而是彩姐。
聽這聲音好像很不滿,看樣子她似乎對我很不滿意呢!
微微聳肩的彩姐語帶自嘲地說道。順便一提,她之所以裹着被單是因爲身上的衣服變寬鬆而掉了下來。
因爲我被嚇到了。
一個女生。
“彩姐……?”
“就是這麼回事,不過總比變老要好得多啦!”
“會不會有人偷偷跑進你房間幹了什麼事……”
“啊,果然是軋人啊……唔啊,可見這不是夢呢……”
那聲音的音調很高,高到讓我不由得懷疑自己的耳朵——若是因睡覺着涼感冒而變沙啞的聲音,那倒還分辨得出來,但是這尖細的聲音又是怎麼回事?
當我把門打開後,眼前就會出現有如雪國一般的景象——我早作好了可能會出現這種狀況覺悟。不管門後連接着感覺不知是哪個異世界、未來或宇宙的其它場所……就算面對這種異常狀態,我仍舊有能夠“哼哼”嗤鼻一笑,坦然接受的心理準備。一個人能有如此寬大的胸懷,也算夠酷吧?
“你說的‘那個’是什麼?”
“啥?”
跟彩姐好像,我直覺地那麼認爲。
不過更重要的是——
“魔法。”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不過這一切又好像是真的。畢竟變小的本人就在我面前,這算是浦島太郎的相對版嗎?到底彩姐在睡夢中是跑到哪個不知名的龍宮城之後,還打開了什麼扯到爆的寶箱了呢?
“酒是造成你頭昏沉沉的原因啦!至於讓你變小的……該不會是那個吧?”
我把手指抵着太陽穴,儘可能地讓自己冷靜思考、儘可能朝現實面來思考。可是,當穿過這個房門的那一瞬間,如果並沒有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的話……
“會不會在房裏啊……?”
年齡大概是十歲左右吧!她有一頭看起來十分滑順又漂亮的黑色長髮,以及一雙眼尾有點往上吊,看起來自我意志頗強的眼睛。她嘟起嘴巴看向我的那張臉,看起來雖然一副很跩的樣子,但還是很可愛。
這個時候竜助忽然發現,一直往這邊看的星弓臉上竟微微綻開笑容。由於這實在太令人意外,讓人不得不開心地盯着她看,但畢竟還是覺得對她不太禮貌,於是又把臉別開。
“對方只讓我返老還童就走人了?怎麼會有這麼扯的年齡小偷?”
“要動你自己動。”
“你啊,要是魔法真那麼神,那就算要我豁出所有的魔力,也要讓自己永遠保持在十幾歲小女生的模樣喲!”
“啥……?”
說這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而這聲音不但尖細,而且好像還有點口齒不清。不,與其說是口齒不清,倒不如說是大舌頭!但卻又有別於她平常喝醉酒講話大舌頭的感覺……
“早上的時候,我不是說覺得頭昏昏沉沉的嗎?可是你出門以後,情況變得更嚴重。原本昏昏沉沉的感覺變成頭痛,我想說‘啊——那就喫點藥睡個覺應該會好一點吧!’然後就在中午的時候又鑽回牀上睡覺了。結果剛剛睡醒就發現……”
“你、你不知道?”
“好、好了啦,你們兩個。”
可是聽到我的質問,疑似彩姐的那個小女生露出失望的表情說道:
“你應該不是在換衣服吧?我要進去囉!”
……嗯?
“咦?啊,等、等一下!你先等一下啦!”
——————————
彩姐沒有響應我的冷笑話,繼續問出奇怪的問題:
接着我把門打開了。
竜助悄悄拿起事先立在牆邊的棍棒,並指向表情至今都沒變的修之鼻尖:
與其聽她拉里拉雜講一堆,倒不如先行動吧!於是我把手伸向門把——
我看她的鞋子還在,奔馳愛車也停在外頭,應該沒有出門。我看了一下客廳,她並不在那兒,搞不好是還在呼呼大睡呢!逼不得已我只好上二樓到她房間一探究竟。
房間裏面,有個小女生正癱坐在靠近窗邊的牀上。她用被單裹住自己的身體——應該是說有一個小女生整個人窩進被單裏,然後只把她嬌小的頭露出來。
嘟着臉的彩姐(看來也只能承認是她了)點頭回應。
畢竟發生了突然間變小這種不合常理的事情……這樣的話,就表示那是由不合常理的力量所造成的。而我眼前這個突然變成小不點的老姐,也正擁有不合常理的力量之一——也就是“魔法”。
“我——是——說——你是不是無論看見什麼都不會嚇到?”
這麼說的話,她果然是……
“……你是彩姐……?”
剎那間一隻威士忌酒瓶以將近一百五十公里的時速,朝我的腦袋飛來。
“我問你,現在只有你一個人嗎?”
無論看見什麼都不會嚇到是嗎?
“你幹嘛出怪聲音啊?難不成是醉到不小心吸到氦氣?”
實在聽得摸不着頭腦,但是我也不能讓她看扁。好歹像是雷射光從天而降的景象、巨大機器人,以及拿着錫杖K我的異世界僧侶我也都見識過了,因此還算是有信心不會被微不足道的事情嚇到……況且也不是進美智乃的房間,一踏進去就有陷阱啓動。
不,與其說長得像,倒不如說容貌完全一樣。
“……你想說什麼就儘管說喲!”
彩姐的房間依舊跟往常一樣。裏面沒有雪國也沒有大海洋,或是廣闊的草原之類的。房間整理得非常乾淨,甚至可說是我們全家整理得最乾淨的房間!陳列了酒類的玻璃櫃,還有擺了幾瓶威士忌的桌子更是增添了幾分風趣。
“咦……”
不過我卻因爲過於驚恐而嚇壞了——真的是大喫一驚。
那個女生一臉氣呼呼的,還皺着眉抬頭瞪着我看。
我看着仍裹着被單不斷碎碎唸的女生——
“……你明明說不會嚇到的。”
當下我發不出任何聲音。
彩姐十歲的時候,我大概是兩歲。應該早就從在地上爬行畢業了,大概是處於走起路來跌跌撞撞還小快步到處跑的時期吧!
你這講法很含糊不清耶!
竜助在內心一面咒罵,一面把棍棒收回來。至於手上那罐冰冷的果汁,既然是人家給的就不能浪費,於是便把它放進口袋裏頭。
“會不會是你酒喝太多啦?”
“……的、私生女?”
想不到來的會是這種變化球……
不過對於我這個推理,彩姐卻白了我一眼說:
竜助一面在心裏頭唸唸有詞地說:“我這樣可能會被扣個一分吧!”一面拉開了易拉罐的拉環——
不過那個依舊熟悉的房間裏,卻有着一個不可能存在的生物——不,是一個人。
我終於說出那個名字,而那個女生則一副“你終於看出來了啊?”的樣子,還滿臉不高興地“哼”了一聲說:
由於竜助不斷逼近修,當修覺得棍棒很煩人而欲舉手把它揮開時,愛華只好介入其中充當起和事佬。她話一說完,修的表情立刻變得柔和起來:
“我回來了。”
“我只是覺得最近腦袋總是昏昏沉沉的,也不確定是哪個原因造成的……”
“……軋人?”
“……你啊,不覺得自己老是把魔法當成了一種什麼萬能的力量嗎?”
我“叩叩”地敲了敲門,但是沒有回應,果然是還在睡覺嗎?正當我準備用力再敲一次的時候——
“無論看見什麼我都不會嚇到的啦!”
“爲什麼我會有這麼大的私生女啊……”
“沒錯,雖然我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但就是這麼——”
“……我不知道。”
“那麼,等喝完這飲料喘口氣之後,就準備出發打擊魔女吧!”
對於彩姐那個時候的長相,我當然是沒什麼印象。畢竟兩歲時期的記憶,有跟沒有幾乎沒啥兩樣。不過,去年大掃除的時候我偶然看到彩姐小學畢業紀念冊裏的照片,我記得上面的臉就是長這樣。
“應該是……沒有。”
“……要不要起來動一動讓身體暖和一下呢,修?”
——————————
那個女生依舊氣呼呼的,還語帶挑釁地對杵在原地動也不動的我這麼說。那的確是剛剛隔着門跟我說話的聲音。
就是這個,只曉得討好女人的傢伙!
“變成這副德性了,是吧?”
不知道該說她酷,還是給人的第一印象差,總之就是給人擺着一個架子的感覺。
“……啊——事到如今就算是你也行啦!你這個人,無論看見什麼都不會嚇到嗎?”
“沒有其它人回來嗎?像是老媽或七美……呃,她們應該沒用,鐵定沒用……美智乃在不在,美智乃呢?啊,小柚也行,找小柚也可以。”
剛開始我並沒有聽出那是誰的聲音。
結果我在外面隨便晃了一圈,大概在三點的時候就回到家中。其它人好像都還沒回來,就連說自己今天一整天會待在家裏的彩姐也沒有應聲。
“應該?”
“什麼——?”
好一個令人心酸的告白。
“可、可是你現在也算是十幾歲……”
“太小了啦!”
是沒錯啦!
彩姐希望的“十幾歲”應該是十五歲以上纔是。就算平日渴望變年輕的夢想實現了,而且結果與想像中有差距,但彩姐還是不改她一貫的作風輕鬆以對。
彩姐完全不知道我有那麼失禮的想法,她“唔~”地喃喃說道:
“……不過,真的如你所說的,若要追究最有可能的原因,也確實只有那個!畢竟這現象太詭異了,而我的魔力好像也不太穩定……”
那麼說的彩姐從被單伸出她的小手,並一伸一握地不斷張合,結果她的手竟然“啪滋”一下散發出小小的火花。雖然我不是很瞭解,但照她的說法好像是情況並不太順。
“要不要問問看老媽?別看她那個樣子,好歹也是個魔法專家呢!”
我的母親原本就是來自於那種叫做“魔法”的力量存在於日常生活中的異世界人類,而且,聽說她本人在那個世界還算是屈指可數的魔法使。因爲彩姐也繼承了她的血統,俗語說“辦事要靠內行”,因此直接問專家應該來得比較快。
但是聽到我這個最佳提議的彩姐卻苦着一張臉——
“唔~……真的只有那個方法嗎……傷腦筋耶~……”
“怎麼說?”
“你聽我說,要是被老媽跟七美看到現在的我——天哪,我不能再繼續這副模樣,得快點穿上衣服纔行!”
話一說完,依舊裹着被單的彩姐便跳下牀鋪。畢竟她現在的身高跟平常的模樣有差,看起來也格外嬌小,很像是一個晴天娃娃。
“希望美智乃的房裏有她不要的舊衣服……”
彩姐如此喃喃說道並往外衝,正當我準備跟她說:“你不覺得被單太長了嗎?”之時——
“呀……”
果然沒錯,彩姐像是踩到裙襬似地用力踩到被單。
“嘿噗!”
“就、就是說啊!那是別人家的小孩,不要嚇到她了……”
我的喉嚨不禁“咕嚕”地嚥了一下。希望不是我想的那個人,我不斷反覆念着這句話。
門,鎖起來了——!
“這樣啊……”
是美智乃跟柚島,然後刻人也回來了的樣子。此時彩姐的臉色突然亮了起來——
我回頭看過去的地方,正站着最不希望她在場的次女·星弓七美。
“應該是你還沒習慣吧?還是我適當地幫你挑幾件衣服好了,你乖乖在這裏等吧!”
正當我回頭的時候,看到有三個人彷彿時間停止似地僵在原地。
完全的密室,魔鬼空間完成了。如此一來不管怎麼掙扎都出不去,搞不好連我們這些目擊者都會被抹殺掉呢!
無論怎麼說破嘴,我的解釋都顯得很空虛。這時候我腦海浮現出以前一樣被逼到這種困境的、愚蠢先人的臉孔。腦海裏的老爸還以最棒的笑容,豎起直挺挺的大姆指說:
“我回來了……”
“不,不是的!總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反正先冷靜下來,聽我解釋!這是……”
“那、那個,這個孩子啊……是、是小香她親戚的小孩,偶然來我們家玩的……對、對吧,小香!”
“這世上怎麼會有身體突然變小的事情啊?”
“不是啦,所以美智乃你把衣服……”
“我覺得好像還聽到什麼慘叫聲耶!”
小七姐的嘴巴微微動着,聲音有如人偶般地沒有生命,甚至感受不到溫度。不過,那個聲音所散發出來的異常氣氛卻讓我毛骨悚然。
“咦?啊,對、對啊,就是那樣!”
沒錯、沒錯,上次的情形也是像這個樣子,好像老天故意找我麻煩似地,走廊傳來了腳步聲——而且這次還是三個人!
而且,還有種強烈的既視感,總覺得不久前,自己曾陷入類似這樣的狀況。
“我是在跟你說,哪有人不分青紅皁白就甩人家耳光的這件事啦!”
“唔……!”
要是真有能夠戰勝這個狀況的好運,我可巴不得能親眼見識一次看看。
“果真會那樣啊……”
十分滿足地緊抱彩姐的美智乃,看着我如此說道。
彩姐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不過已經太遲了,反倒小七姐的嘴巴則是開心地往上揚起。真不愧是小七姐,對怪異事情的適應力比我還高呢!想來她已經察覺出彩姐身上發生了什麼異常狀態。
美智乃連忙那麼說並且對柚島打了個PASS。
“可是這個孩子,剛剛喊了我的名字……”
好像是有人正站在這房間前面,而且還是能夠讓這兩個人的表情因爲恐懼而在剎那間僵住的人……
然後又來一個意外的聲音,應該是在玄關前不期而遇吧!
“不過,要是被七美姐看到的話,代價會很誇張的喲,應該啦!”
就在這個時候——
柚島立刻察覺到美智乃的想法並拉高聲調配合演出,但是小七姐的眉毛動也不動——
“喂……喂,你沒事吧?”
小七姐慢慢地再往前邁了一步,被她的模樣嚇得發抖的我不知不覺地就把路讓了出來。小七姐的眼神十分正經還閃閃發亮,那是慾望的光芒。被她那魔鬼視線掃到的彩姐立刻“咿”地說不出話來。
“聲音也好可愛哦——頭髮也好軟好柔細呢——”
我只覺得這一定是什麼詛咒。
她直盯着在房間正中央抬頭看着自己的那雙小眼睛。
超誇張的墨鏡後面那雙眼睛瞪得大大的,而且凝視着特定焦點。
“好……痛哦——……啊,什麼嘛!手變這麼小,腳也變短了——!”
但是我的祈禱似乎被神明踢到一邊去了。
一記彷彿劃破天空的銳利巴掌,以慢動作的方式映入我眼簾。
“所以你還是閃一邊去吧……”
“……也是啦,就一般的想法來說畢竟是不可能的事嘛……”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倒在地上的聲音?”
沒時間想什麼辯解或說明的言詞,眼看着就已經TIME OVER。
“就是說啊,倒是你家還真是無奇不有呢!”
整個人漂亮地摔在原地。
——————————
“喔?”
“你的衣服……”
“七、七美……”
“既然這樣,就沒什麼好客氣的了……”
首先有反應的是柚島,我看到她的手微微抽動一下。總之這傢伙的行動一向很快,也很果斷,講難聽一點就是她只要氣到腦門充血,就會露出完全不聽解釋的性急那一面。
“就是說啊!”
我也走近彩姐,低頭看她的模樣並頗有同感地點頭。
連一向正經八百的刻人都“嗯嗯”地點頭,彩姐的臉色不禁蒼白起來。
“彩美姐?”
“你·在·做什麼啊!”
“該不會是姐她怎麼了?”
咻!
我家的次女,同時也是我姐的小七姐……別看她外表長得可愛,只要看到什麼希奇古怪的東西就會瘋了似地什麼都不管。現在的彩姐要是隨隨便便被小七姐看到,那就跟掉進飢餓獅子籠裏的霜降牛肉沒啥兩樣。
“我認爲現在的彩美姐,絕對是在七美姐偏愛的好球帶裏!尤其是她那看起來高傲又輕浮的樣子……”
完全沒把我的話聽進去的柚島眯着眼睛微笑,那是她平常絕不會在我面前露出的表情。而她的眼神注視的,是在房間當中嘻鬧着的美智乃跟彩姐。
坐在旁邊的柚島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不過真的很可愛呢,我可以摸摸看嗎?”
呃~現在的彩姐的確是很可愛啦!要是她那頭閃着天使光輪的黑髮一旦靠過來,的確會不知不覺地想摸個一下。但我要是隨便亂摸下去,很有可能會化成一坨軟炭呢!(注:軟炭指木頭燃燒後的餘燼)
“總之,請你們先把這件事通知老媽。雖然我也不太想讓老媽知道,但總比讓七美知道要好。至於七美那邊,等她能夠冷靜聆聽、理解整個來龍去脈的時候——”
與其說她們是在嘻鬧,不如說只有彩姐一個人被耍着玩。雖然刻人拼命勸阻,但美智乃根本就沒聽進去。情緒正HIGH的她不是緊緊抱着彩姐,就是拼命對她摸來摸去的——看來她暫時會黏着彩姐不放了。
“這不是重點啦,喂,你要不要看一下我臉上的手印?”
彩姐因爲戰慄而打了個冷顫。畢竟她也算是從小跟小七姐一塊長大的,多多少少能預測出她扭曲的慾望纔是!
爲什麼無法阻止她呢?
“啊,說的也是……”
“所、所以身爲人類的你要保持適當的距離跟理性,希望你冷靜聽我們解釋,講白一點就是希望你不要對人家動手動腳的……”
“的確很有那種可能性呢!”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小七姐不知爲何居然用武士的語氣如此說道,而且靜靜地把手繞到背後去,把這個房間與外界連接的門輕輕關上……
“姐?”
“天~哪,彩美姐好可愛哦——”
“咦,我真的看起來那麼跩嗎……?”
那個小鬼頭捂着撞到的鼻子哇哇大叫。由於聲音稚嫩又高亢,聽起來比往常多一倍以上嘈雜。我只能無奈地聳聳肩說:
還有另一個人,這個聲音也很熟悉。
被那種念頭刺激的美智乃又說了:
眼前這個年紀的女生,照理說不可能存在於這個家中。加上她剛纔跌倒的關係,原本身上裹得不緊的被單不僅脫落,還露出纖細白嫩的肩膀。
咔嚓!
不過我“這真是太好了”——的想法也只是在轉瞬之間,我試着把自己目前置身的狀況整理了一下……
我坐在房間裏面的牀上,手捂着刺痛的臉頰喃喃說道。
“哇……”
“七美姐超控你這一型的喲——除了換裝是一定要的之外,搞不好還會幫你戴髮圈或叫你背小學生的書包等等。”
“你、你回來啦,小七……”
自房間外面,大概是從一樓吧,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而且——
彩姐“嗯”地用力點頭並說道:
她只是喃喃地如此說道。
可以說是在內側壓住被單的手沒能伸出來的情況下,直接用臉去犁田,光看就覺得亂痛一把的!我畏畏縮縮地問:
“不管怎麼樣,要把我搞成那副德性……天哪,她的確有可能那麼做。不,是絕對會那麼做!搞不好不只是把我當芭比娃娃把玩呢……!”
“你也真是的,怎麼當着本人面前說她輕浮呢……”
“纔不要咧~我不要穿你挑的衣服。而且,你應該不希望因爲弄亂美智乃的衣櫥而變成蜂窩吧?”
“那個女生……是誰啊……?”
那個時候,美智乃的表情突然整個僵硬。坐在她對面的柚島也一樣表情僵硬。她們倆的視線就落在我後面,也就是房間的外頭——
“Good Luck!”
“咦……”
咦?不覺得這散發着犯罪的味道嗎?
“該不會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然後,靜靜地往房間踏進一步——光是那一步,就馬上讓人感應到房間裏的空氣變得好僵。然後,她又走近一步……
“…………”
“拜、拜託,你也想個辦法解決啦……!”
柚島不斷拉我的衣服還講出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你是叫我找死嗎?不,好歹我也是個男人,說什麼也不能對眼前發抖的女生置之不理。於是我鼓起所有的勇氣說道:
“好,你上吧,刻人!”
“我~!?”
我把心愛的弟弟推向小七姐。
“哇……”
踉蹌上前的刻人像是在阻礙小七姐的行動似的,剛好從旁邊撞上她。剎那間,小七姐的眼睛發出極爲刺眼的光芒,並且把手伸向刻人……
咚咻吧咯吱唰咯哩咚咚喀喀咻嘎哩轟轟轟……
丟!滋唰——
一塊破抹布出現在我面前。
太快了吧!
我拼命搖晃有如破破爛爛的抹布——被小七姐秒殺的刻人。
“好歹也撐個五秒吧,眼鏡仔!站起來啊,眼鏡仔!你不是隨隨便便就這樣被撂倒的男人吧,眼鏡仔!”
“叫我的名字啦……”
刻人一講完那句話就癱軟不動了,我咬着嘴脣說:
“唔!竟敢如此對待刻人……!”
“你還真敢講那種話呢……”
柚島目瞪口呆地對淚汪汪的我如此說道。畢竟被撂倒的人並不是我,而且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既然配角被擺平了,那接下來只有輪到主角上場了。再怎麼樣,我不久前還打倒了贏過小七姐的老爸呢!也就是說呢,我有很大的贏面打敗小七姐。因此我不能老是害怕或一味地奉承她。我自信滿滿地抓住小七姐的肩膀制止她。
“等一下,小七姐。你稍微冷靜一點——”
此時小七姐的眼睛“嘎嘎!”地發出異樣的光芒。
“啊……”
“很好,七美。就讓你見識見識媽媽的實力吧!”
“等、等一下啦,小柚!”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要塞被攻陷,只剩下侵略者的嘲笑。不過在如此絕望的狀況中,救世主還是存在的——
“……我覺得身體很冷,我要去洗澡……不過是一個人洗。”
我的頭連一毫米都不敢往上抬,只是不斷低着頭。
“等、等一下,七美……你、你冷靜點……好嗎?你看,我、我的確是彩美,只是現在變成這樣……不、不過我還是你老姐耶!老姐講的話你沒聽到嗎……”
彩姐連忙伸手想搶回她的香菸,但柚島把手舉得高高的,同時拼命閃躲:
“你肯定早就看出來了吧!”
然後她又抽出意大利麪條並擺出架勢。
小七姐的表情扭曲得好邪惡,還露出被慾望矇蔽的笑容。
“真是爲難你了。”
“——究竟是誰!”
看起來像是纔剛血拼(Shopping)回來的那黑影,有如在回應美智乃的喊叫般,從“田中超市”的購物袋又“滋”地抽出了一根意大利麪條——那正是九十八圓特價拍賣品裏的其中一根。
“嗯?”
後來她真的自己一個人去洗澡,並在穿上美智乃沉睡在衣櫥裏許久的舊衣服之後,情緒纔好不容易鎮靜下來。順便一提,我跟美智乃跟柚島,則是趁她洗澡的那段時間,把刻人的半遺體安置在房裏,隨後就像這樣躲到一樓去避難。至於那對白癡兩人組,則還在二樓熊熊燃燒個人的私慾繼續戰鬥。散落在庭院的玻璃碎片閃閃發光,看來真是美得有夠悲哀。
“一點也沒錯……真是!像現在我還是很慘……討厭,我的腳夠不到地面……”
“七美姐,你稍微冷靜一……點,哇……!”
彩姐用充滿希望與喜悅的聲音喊她的名字。
小七姐眼神銳利地注視門那邊。
忽然間,某人“啪”地從旁邊把它搶走。
“好~了……跟大姐姐一起洗澡去吧——……‘老姐’?”
不曉得是不是小七姐格外可怕的關係,彩姐真的像小孩子那樣緊抱住老媽。老媽則溫柔地撫摸她嬌小的背部:
“媽媽——!”
“咦!”
柚島說道。
美智乃發出驚叫,因爲彩姐拿出來的乃是香菸跟打火機。那正是彩姐爲了能夠像這樣在庭院抽菸,平常都擺在電視機上的東西。彩姐熟練地用她嬌小的手指點燃打火機——
小七姐擺出架勢並“啪嘰”地踩斷刺在地板上的意大利麪條。
“你這個叛徒——!”
小七姐不甘心地咬着嘴脣,彩姐則因爲看到突然出現的救世主而表情亮了起來。姑且不論方式如何(真的姑且不論),總之拯救女神登場了——還是唯一能夠阻止小七姐的女神。
“美、美智乃,救我……”
不斷髮出嘆息的彩姐,雙腳在半空中晃呀晃地,不斷在怨嘆坐在庭院邊走廊的自己雙腳居然夠不到地面。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啦,不過平常的她可以輕輕鬆鬆構着的就是。
趁自己小命還在的時候,我當場立刻迅速下跪道歉,頭甚至磕到額頭與地面摩擦得快要着火。我感受到從遙遠的頭上,有一股幾乎把我壓扁的強大壓力,而我的頭跟背部也彷彿快要燒焦似地。
“憑你現在這個身體是不能抽菸的吧!”
“事情我全聽到了哦……”
試圖保護彩姐的柚島,臉部表情竟難得因爲恐懼而僵硬。這時候的小七姐到底是露出多邪惡的表情啊?不過越過肩膀,我就只看到她嘴角上揚而已啊!
“唉——……實在是有夠慘的……”
她只說了這樣的幾句話,然後輕輕打了個噴嚏。
“不想死的話,就給我乖乖待在那裏不要動!”
轟轟轟轟轟!兩人之間開始散發出無謂的過量鬥氣,而柚島則像是在見縫穿針似地在其間鑽動,並且悄悄把彩姐帶了回來。
“一切到此爲止,七美!”
一知道我幫不上忙,彩姐立刻把臉轉向美智乃。
正當高亢的聲音響徹房間的同時,原本已經對彩姐伸出魔掌的小七姐突然一個扭身。不過當小七姐連忙再次站穩之際,手卻捂着臉頰——
“美智乃!怎麼連你也屈服了!”
“唔……!”
她露出驚訝表情的臉頰上,微微劃了一道紅線。
“你想要破壞我的好事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
“唔!”
“呵呵……”
老媽把意大利麪條像勾在嘴邊似地叼着,全身散發着某大專家的風格……不過那些都不重要,反正你剛剛射出的麪條跟嘴巴咬的那根都不要拿來煮就是了。
——————————
訝異的彩姐抬頭看到的——
“不、不要啊——!”
“哇……竟然壞了我的好事……”
小七姐恨恨地吐出壞蛋般的臺詞,仍然抱着彩姐的老媽則筆直伸出手指,像宣佈勝利的戰鬥女神那樣高聲宣告:
“呵呵呵……”
這個人竟然自己講出會使出毒牙攻擊的話。
“呵呵,勸你還是死心吧……”
“你要是敢出手阻撓,就算是柚柚我也會不惜使出毒牙攻擊喲……”
正當小七姐準備踏出最後一步的時候——
“好乖、好乖,你一定嚇壞了吧,彩美。”
“媽媽……”
“媽、媽媽……?”
我目擊到了。一根像針的物體突然飛進屋內,並且劃破小七姐的臉頰。然後那個物體現在就像飛刀那般刺在地板上頭,仔細一看,那正是——
“呵呵呵……”
“老媽……”
“沒錯,跟七美比起來,彩美還是適合跟媽媽一起洗澡呢……”
“唔……”
……意大利麪條?
“……!”
彩姐瞄了一眼二樓,上頭依舊傳來“咚答啪答”的無聊爭戰聲。
彩姐以近乎慘叫的聲音發出抗議,但是……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那根本是非人類所散發的殺氣,搞不好我一抬頭,腦袋就會飛得老遠呢!
彩姐大大嘆了口氣,手不經意地在口袋裏摸索。
彩姐安心的表情突然“咯吱”地僵住。
靠在門上佇立的黑影,臉上浮現出大膽無畏的笑容。
“不可以抽菸。”
“真的非常抱歉——”
“看樣子趕上了呢!”
“我纔有是權利跟現在的彩美一起洗澡的人喲!”
“這個嘛,遵命。真的很抱歉,都怪我得意過頭了。”
面對彩姐淚眼汪汪的抗議,美智乃依舊低着頭,一副過意不去地雙手合十放在臉前。
“怎麼還不快點結束啊……”
剎那間柚島從小七姐旁邊跑過去,並且迅速抱起彩姐嬌小的身體往房間裏面退。
是從高高的上頭俯視她並斬釘截鐵這麼說的柚島。
“彩美姐,過來這邊!”
“什麼……”
老媽的聲音好溫柔、好溫柔,不過那溫柔的語調背後,的確隱藏着某種瘋狂的情緒——那是一種被慾望挑動的瘋狂。
“咦……”
平安生還的彩姐則像是個乖僻的小孩,不僅氣嘟嘟的,還露出半哭泣的表情——
美智乃比我還會判斷對手的實力,她早已經彎着身子下跪求饒了。
我也看得出來彩姐的額頭正不斷在冒汗。
美智乃不經意地撫摸彩姐的頭並問道。彩姐一面“啪”地把她的手撥開,一面說:
“對不起、我錯了!”
我知道老媽加強緊抱着彩姐的力道,彷彿死都不肯讓她跑掉似的。
要是把這個畫面截取下來,簡直就是連續劇令人感動的重逢情節。
“天哪~軋人,你在幹什麼啦——!”
坐在走廊的彩姐嘆了好長好長的一口氣,這根本就與她現在的外表不搭。在夕陽的照耀下,她的側臉浮現出不可能出現在十歲小孩臉上的憂愁。
“……就算是老媽,這件事我也不會讓步的……”
小七姐完全沒理會彩姐的慘叫,開始詭異地動起她的雙手。
那句話讓柚島屏住氣息。不過,她還是沒打算從彩姐的前面讓開。而彩姐也像在報答她似地拼命對妹妹喊話:
“小、小柚!”
“彩美姐對不起啦……但是我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可能會沒命嘛……”
“總之,也只能夠找老媽商量了……”
“我怎麼不知道自己有這麼、這麼、這麼小的姐姐啊……”
“安~啦!反正身體裏頭的東西不還是和原本一樣啊!”
“不行就是不行!”
“還給我啦——!”
彩姐拼命往上跳,想要拿回被舉得高高的香菸跟打火機。旁邊還傳來美智乃唸唸有詞地說:“好可愛哦……”
“都跟你說不行了!”
“有什麼關係,只抽一根而已——”
彩姐像個小孩似地鬧起彆扭,柚島反而擺出一副“充耳不聞”的姿態,很乾脆地把臉別到一邊去。
“真小氣!”
可能是忍無可忍了吧,彩姐像個小孩似地大叫。而下一秒鐘,柚島的眼神卻變得銳利——
“說不行就是不行!”
“遵命!”
彩姐的身體嚇得彈起來。
“對、對不起……”
被柚島狠狠一喝,彩姐縮着身體向她道歉。柚島在確認她的態度之後便點點頭,彷彿在稱讚彩姐“很乖”的樣子……然後把搶過來的香菸跟打火機放進口袋裏。
“在你恢復原狀以前,這東西我就先幫你保管。”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彩姐的表情不禁因爲失望而扭曲。
“咦,不會吧……”
“應·該·可·以·吧?”
“可以……”
聲音細得像蚊子的彩姐只能點頭答應。
“我跟愛華第一次遭到襲擊的場所就是這裏!”
“我覺得就算一般人也不會跟自己母親講這個……”
“……窩囊廢。”
“……我是真的很感謝你多方面的照顧啦!但是你既然說要幫忙,要是太偷懶也會造成我的困擾,因此還是請你正經一點。”
“我要再添一碗飯……”
“我就知道,不過女生都會對帥氣地幫助自己的人感到心動喲——沒錯,像我跟耕作也是那樣——”
“這個比較好喫喲——來,嘴巴張開——”
“……既然這樣,我就只喫這一口。”
“唔,講這樣我可不能原諒你哦!”
當彩姐大口吃下的那一瞬間,老媽露出笑咪咪的表情。至於彩姐大概是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就開始默默地自行喫飯。
“軋人你呢?”
“……啊——”
“然後——你有在聽嗎,竜助?”
“老媽,你不覺得自己有點HIGH過頭嗎?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耶!”
不過媽媽的回答倒是乾脆得讓人失望——
“對了,明天做彩美愛喫的漢堡排怎麼樣?”
被打敗了——不不不,竜助佩服得五體投地。詳細詢問雖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他好像已經把這附近的地理掌握得十分清楚。他心想:騎士團團長果然很厲害呢!
“啊,有啊,有在聽、有在聽。”
“不用啦,我現在又沒有很喜歡喫那個。”
有別於老爸哀怨的背影,老媽則“啪”一下開心地拍手說:
“說的也是,但我就是覺得很開心嘛!”
“啊,對喔,剛好就在這附近呢!”
趁這個機會偷偷多盛點飯的美智乃說道。
“只是,我從沒有見識過。”
老媽點着頭說了聲有,這對彩姐來說可是好消息,老媽應該要告訴她纔對。
仔細想想,這裏也是初次跟星弓、愛華見面的場所。時間雖然沒有久到讓人懷念,卻有種已經發生很久的感覺……這或許是大家都已經互相習慣的關係吧!
忽然間修的碧眼直瞪着竜助,嚇得他連忙端正坐好。
星弓從旁邊指着其中一個叉叉,竜助也探出身子看向地圖。
“而且,跟女兒聊初戀的事情可是媽媽的夢想,但是她卻什~麼也不跟我說。”
“有什麼事嗎?”
“果、果真有那種魔法啊?”
“就是說啊——”
修眼神嚴厲地看着敷衍回答的竜助:
柚島回去的時候仍嚴厲叮嚀——“連酒也不準碰!”意外地正直的彩姐也勉勉強強聽了進去……但也可能是連她本人都覺得菸酒對目前的身體並不好吧!
“……沒用的大個兒。”
“雖然我是不曉得她突然變成那樣的原因啦!但應該會恢復原狀的,否則我怎麼可能會開心成這樣呢!”
“那不然用這個代替漢堡排吧,啊——”
修在桌上“啪”地攤開地圖。與邊打着哈欠邊看着這一切的竜助呈現對比,修探出身子指着畫在地圖上各個地方的紅色叉叉:
我開始覺得待在客廳也蠻麻煩的,於是丟下了幻想起往事的老媽,迅速地縮回自己的房間裏頭。
因此對彩姐來說,最大的樂趣應該算是就此被封印了,不過晚餐時間卻有更折磨人的困難正等着她……
“無可奉告!”
“我倒覺得個性有些不一樣。”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溺愛吧……應該啦!”
老媽倒是沒理會悠哉閒談的美智乃跟我,繼續纏着彩姐不放。
在場的只有老爸一副興趣缺缺地看待這個情況。老實說,老爸今天難得休息在家,尤其像今天這樣還跟老媽一起出去看電影。照理說情緒正HIGH的老媽會表現出“啊——”的那個餵食動作,一向都是針對老爸的,不過……
“…………”
“都跟你說只喫一口的!”
“小香她這個性格,搞不好是教育媽媽呢……?”(注:教育媽媽是指熱衷於子女教育的母親)
“是嗎?”
老媽語氣開朗地反問,不過臉仍然對着彩姐。
“真的不要緊嗎?”
——————————
“我記得某人好像就只是杵着不動。”
“是啊——那不僅勾起過往的懷念,還有助於修補她平日與衆人的隔閡,讓人覺得她很可愛呢!”
“都跟你說不要緊了,有句話說——‘利用魔法變化的事物,無論是什麼都具有一定會恢復原狀的性質’。雖然被破壞殆盡的事物並無法恢復原狀,但變身魔法的話就沒問題。其實,真的有利用變身魔法變成了什麼,但一天之後就恢復爲原狀的記載,只不過那後來就被當成了禁書……”
“你的意思是說不要管她就會自然恢復原狀?”
當我那麼說,老媽“唔——”地尷尬笑着說:
“啊——”
“想不到彩美姐也有過那種時期呢——”
“不對吧,我不懂這爲什麼可以代替啊?”
當彩姐處於那個年齡的時候,美智乃也不過才一歲,她當然不會有印象。
我真的被老媽打敗了,你沒有見識過?
“因爲如果變身成了重要人物將會造成他人困擾,所以就禁止研究或使用。因此媽媽也不是很瞭解呢!”
“……然後呢,彩姐應該會恢復原狀吧?”
——————————
看着老媽這麼開心的側臉,感覺得出來她不是在開玩笑,而是打從心底很高興呢!
“在媽媽過去生活的世界裏,有稱之爲‘變身魔法’的法術哦!”
“喔,是嗎?”
老媽態度那麼冷淡反而讓我感到不安,她沒有停下清洗碗盤的手說道:
喫完晚餐,小七姐跟美智乃在二樓吵着要讓彩姐穿什麼衣服,因此我就坐在客廳的沙發看電視打發時間。老媽則是哼着歌,開心地洗碗盤,跟剛纔滿臉寂寞地縮進書房的老爸完全呈現對比。我對着她的背影說道:
老媽在講這些話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開心!我不禁心想:“真的是那樣嗎?”老媽則用力握拳說:
從頭開始聽的話,會覺得修的措詞很傲慢無禮,不過對這男人來說卻是很普通的事情。畢竟他過去曾擔任騎士團團長的職務,所以講話纔會這麼嚴厲吧!而且,他的個性並不像嘴巴那麼壞。
右有老媽左有小七姐,當兩邊一起塞食物過來的時候,彩姐則是視若無睹地嘟着嘴,自顧自地扒飯喫。不過或許她鬧彆扭的模樣,在那對白癡兩人組的眼裏也算是可愛的表現,她們只是笑咪咪地凝視彩姐嘟着嘴的小臉。
……不過,爲什麼他就是無法坦白說出:“這攸關生死,希望你能夠認真一點。”呢?
“不過你玩得太過火了吧?彩姐會很憂鬱的。”
我大大地嘆了口氣並重新坐回沙發上。
……至少自己已經能夠忍耐像這樣從旁邊不經意的吐槽。
看着眼前格外興奮的兩人組,我跟美智乃反而鎮定許多,我們居然能夠冷靜看待發生在眼前的狀況,並且以寬懷的眼光守護着應該算是今日晚餐的主賓,也是被害人彩姐。
這纔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不管老媽跟小七姐有多開心,但唯獨這點一定要讓她們明白。原則上在晚餐前是有提起,只不過還沒有詳談。
“一點也沒錯。所以我纔想說,在她恢復原狀以前先好好玩一下咩。”
“來,彩美,啊——”
“我說志乃……”
“而且我也不希望處理你的屍體。”
“…………”
“哈、哈,我的工作是在後面悠哉地守護嘛!”
“請你自己添吧!好了彩美,這個呢?啊——”
“再一口!只要再一口就好,來,啊——”
暫且不管莫名其妙燃燒起鬥志的老媽,反正彩姐能恢復原狀就好。
那麼說着的老媽笑得好開心。真是敗給她了,我也開始可憐起彩姐。
老媽不滿地說:“唔,真是的!”
“…………”
“更何況,能夠對她做‘啊——’的動作,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喲!”
“是是是,知道了啦!”
我聽到在旁邊的美智乃如此喃喃說道。
“可是啊~你看,彩美她小時候明明很愛撒嬌,但是上了小學以後就不太愛跟我聊她自己的事情。因此就算是不得已才變這樣,但是我非常高興能夠照顧那個時期的彩美喲!”
“真~的不要緊嗎?”
“……我自己會喫,不用你們喂啦!”
“今天一整天我在街上問了不少人,最近目擊的場所分別是這裏、這裏跟這裏——”
不過,“那個時期”啊……的確以前的彩姐很沉默寡言呢!
“媽媽看起來真的很開心呢!”
可能是被這份毅力和執着所壓倒的關係吧,彩姐停下手中的筷子,像是瞪視一般地看着老媽說道:
老爸只得默默地自己添飯,背影還散發着無可言喻的哀愁。
老爸畏畏縮縮地一手把碗往前遞。
竜助無奈地聳聳肩,他最討厭聽人說教了。
“來,啊——”
“勸你趁現在改用別的形容詞,星弓。”
被竜助逼到說不出話的星弓只能不爽地把頭別到一邊去。修“嗯”了一聲並刻意清了一下喉嚨開口道:
“你們兩位……”
“對、對不起。”
“抱歉失禮了。”
兩個人分別道歉,感覺像是學生挨老師罵似的。星弓還小聲抗議:“都是你害的啦!”剛開始幾乎不太講話的星弓,最近越來越能像現在這樣跟別人正常對話了。
“然後,雖然有猜測過下一次出現的地點,但基於過去出現的紀錄既毫無法則又分散各地,因而無法確實鎖定……”
雖然老是在聽,但竜助還是不擅長聽這一類的說明,感覺很像在聽老師講課,因此巴不得只要聽結論就好。這時,半心不在焉聽修說明的竜助忽然想到——
倒是自己被捲入奇妙的事情裏了呢!
想不到自己居然會被迫當上這種類似正義使者的角色。
——————————
事情發生在一個月……不,已經是兩個月前了吧!
自己用稍微粗暴的手段擺平學弟與其它學校的糾紛(就類似被勒索金錢什麼的),讓雙方都沒有任何異議(就是“讓雙方喫點苦頭”……應該可以這麼說吧?)之後就回家了。當時天色已經變暗,然後就遇到了把街燈當做聚光燈沐浴其中的那名男子……
老實說,竜助剛開始還以爲那名男子是哪個劇團的演員。
……盔甲?
那男子穿着怎麼看都像是盔甲的東西——一件以白色爲基調,散發着高雅氣質的盔甲。跟戲劇社在文化祭的時候隨便做做的那種不一樣,還發出真正金屬的光芒。
他甚至還背了一把收在劍鞘裏的劍。竜助自己多多少少也會點棒術,因此會在瞬間被別人所帶的這類東西所引吸引。是真劍嗎?不,怎麼可能……
雖然覺得訝異,但天生個性慎重的他慢慢接近,也越來越看清楚那個身穿盔甲的奇妙男子長相。
而且還不知不覺得“喔~”地發出驚歎。
對方是不輸給電影明星的大帥哥。不確定他是混血兒還是外國人的竜助仔細端詳,而男子看着映入眼簾的竜助也皺起眉頭問道:
她對修的境遇所做的反應也很不可思議。像竜助就是很乾脆地接受、理解修的情況,甚至還跟這位騎士做了朋友,因此他對自己擁有之相當的靈活性與適應力都感到很自負,但偏偏就是敵不過這名少女。
修說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遇到了兩個幸運,簡直可稱得上是命運的邂逅。不過修的說法實在太詩情畫意了。雖然竜助覺得他其實是遇上三個幸運,但如果刻意說出來的話,恐怕會被修大卸八塊,所以還是不說了。
“不過,這是工作啊!”
竜助強烈感受到自己終於也踏入奇妙的世界,而世界也或許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更來得不可思議!
這句話也讓竜助僵住了。自己的體格的確異於常人,但也沒必要這樣損人吧,而且聽進耳裏也有點在意。
修接下遞過來的茶杯並向愛華道謝,她則笑咪咪地說了聲:“不客氣。”
星弓聽到修說:“我是爲了追捕魔女,從有別於這裏的另外一個世界來的!”這種離譜的事情,一般或許會依聽者的反應而只用一句:“喔~原來如此,真是辛苦呢!”就加以打發了的,但是她反而——
“你聽說過聖亞達爾罕特這個地方嗎?”
男子又重複一次剛剛的話。好不容易回過神的竜助只有“啊,好的!”地加以回答。
修像在唸事先準備好的劇本,流暢地如此述說。
接着男子又語出驚人地對煩惱的竜助說:
他正經八百擬出的就是這樣的結論,卻也讓星弓不知所措地說出:“咦?命、命運的安排……?”修說話就是這麼直接才讓人傷透腦筋。
看到訝異的竜助點頭回應的男子也喃喃地說:“太好了!”並且轉身對竜助伸出手來:
“…………”
“路上小心哦!”
“能不能請你聽我解釋呢?”
“啊啊,謝謝。”
竜助跟修的關係就像剛剛那樣老是互相吐槽,但是當修僅有一次正經八百地說出:“我很慶幸自己能夠遇見你。”時,竜助還因此不好意思地面紅耳赤呢!其實當初準備這個家,還有教導修有關這個世界常識的都是竜助。他應該是針對那些事情表達感謝吧!
“喂,竜助,你認真聽啦——”
“不好意思,先生。很抱歉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但是你能不能負責照顧我呢?”
在旅行的目的地認識,還勇敢支持自己的溫柔少女……至少,比身爲夥伴A的竜助似乎還更有些價值呢!
他說自己是有別於這裏的、其他世界的某國騎士團團長,原本在追捕藏匿於森材深處的魔女,卻被她逃跑了,因而才負起追捕的責任來到這裏……這太扯了吧?
仔細想想,遇見這個修的時候就是轉折點。管他合理或不合理,日常或非日常,一個千里迢迢從異世界追捕邪惡魔女的騎士……讓人不禁覺得這個跟表弟帶來的冒險小說劇情還真像。而目前的竜助,應該就是故事中的騎士在旅途中遇見的夥伴A吧!
看着仍舊攤開地圖不斷進行推理的修,竜助開始思考起來。
修雖然如此冷淡地回答,但聲音聽起來卻蠻穩重的。總之現在他的意思應該是:反正已經習慣了,沒必要那麼擔心吧!
而她也是幫助修的其中一人……
說到那個修提及的兩個幸運,一個是……講起來有點不好意思,那就是他很慶幸第一個遇到的是這個叫瀨玖竜助的人……好像是啦!
“……看來我們語言能通,不愧是我國精銳的魔法士們。”
關於修在尋找的“魔女”,其實連他自己都沒見過對方的長相——她在修的國家一向都是隻施放使魔,而且平常也都用黑色的連帽斗篷把臉遮住。不過根據修的說法,星弓使用的魔法,就性質來說跟那個魔女的魔法完全不一樣,好像啦!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只是竜助並不是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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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竜助來說,這兒的房租跟修的生活費都是靠那堆寶石籌出來的,至於對修的其它照顧,則是基於騎虎難下的關係而只好做下去。因此看到修對自己抱持那麼大的感謝,老實說他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我覺得我們能夠像這樣認識,一定是命運的安排。”
然後,另一名夥伴則在一旁靜靜凝視着這兩個人之間的互動——雖然她的眼神並沒有特別瞪視那兩人,但也可能是竜助神經過敏的關係,總覺得她眼神中帶有些幢憬的情感。
老實說,當第一次見識到星弓的力量時,他還跑去問修:“她該不會就是你正在追捕的魔女吧?”
然後,修說的第二個幸運,指的是認識星弓這件事。關於這件事,連竜助都覺得這其中似乎有什麼因緣際會。星弓的能力的確幫了很大的忙,因爲沒想到偶然遇見的這個女孩,居然會有如此特殊的力量……
正當修又用眼角瞪視竜助的時候,愛華正從廚房端着放有茶杯的茶盤走過來。
竜助訝異地瞪大眼睛。因爲出現在眼前的是多到有如一座小山,而且被路燈照得閃閃發亮的戒指跟寶石。那不是玩具的光芒,連外行人的竜助都看得出那些是高檔貨。男子的眼神像在確認竜助的反應,並喃喃地說:“這些東西果然很有價值是嗎?”
男子一臉滿足的樣子,並自豪地如此喃喃說道。
竜助心想:還真是辛苦你了呢!
那就是,魔法。
“喂~你——”
“嗯?你說了什麼嗎,竜助?”
雖然竜助沒有像星弓那樣的戰鬥能力(本來星弓有那種力量就很奇怪了),但自從跟星弓一起開始幫忙修之後,就幾乎每天都來這裏報到,並不辭辛苦地照顧修的生活起居。
“今天要巡邏哪個區域?”
男子話一說完便從懷裏拿出布袋,然後把裏面的東西往路面一灑。
“等一下,能不能請你先聽我說?這就當做是我的謝禮。”
“那傢伙是兇惡的魔女,若置之不理的話,恐怕連這邊的世界也會有危險。而且若無法處理在自己世界闖下的禍,將有損我騎士之名。坦白說,我希望在‘這裏’建立實力,否則她要是回來報仇那還得了!”
竜助心想,這個愛華應該也是包括在修口中那個命運的邂逅纔對吧?
所以從三餐、洗衣、掃除等等家事,他們全都攬下來。而竜助也是到最近才把修的生活瑣事交給愛華處理。然後,好像連修也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對修這麼叮嚀的愛華,聲音可說是超溫柔的。
警局跟醫院,應該先帶他去哪裏比較好呢?
“只因爲擔心他一個人置身在陌生的環境會有許多不便……”
“沒事、沒事。”
“……你是人類嗎?”
不過星弓也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女。雖然是因爲我們開始多多少少有聊上一些話,才能夠像這樣瞭解她的個性,但還是不知道她爲什麼能夠使用魔法這種力量。原則上是曾經問過她啦,但她只是回答:“這應該說是天生遺傳吧!”然後就沒再多說了,不過倒是真的很不可思議。
而且修堅信,能夠像這樣遇見擁有神奇力量的星弓,是上天給予的幫助,讓他能夠跟那個魔女戰鬥。
當一肚子火的竜助正準備開口罵人的時候,男子又說出更奇怪的話:
“這是第三個幸運……”
還問他這莫名其妙的問題。聖亞達爾罕特?當修歪着頭回答:“這個嘛……沒聽說過耶!”之際,星弓即喃喃地說:“看來有各種不同的地方呢!”彷彿明白了什麼事情似的。不管怎麼說,這實在很奇怪……這點竜助打算等她願意跟自己多聊一些的時候再問問看。
……當初聽到他那麼說的時候,的確有產生“還是應該帶他去醫院纔好”的念頭呢!
竜助並不是被金錢矇蔽雙眼,只是光看男子不惜灑下一地的昂貴寶石要自己聽他說,就已經讓人很在意他到底有什麼隱情——況且對方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他是認真的。
“什麼……”
竜助抱着頭心想:終於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傢伙!或許應該先帶他上醫院……就某種意義來說那也算是照顧。心想着:“他身材看起來又瘦又輕的,乾脆直接扛去醫院好了。”的竜助就夾雜着嘆息慢慢走近男子——就在這時候,男子像是要辯解似地舉起手來:
這果然是……
“我好像還沒報上自己的名字,我叫修達爾克·丘霍克。是爲了追捕魔女,而從有別於這裏的另外一個世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