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尾聲

『昨晚九點左右，各地均有多數民衆目擊到原因不明的神祕光芒。根據專家的推測——』

噗!

迅速轉到別的頻道的，正是小七姊——電視中傳來『今天運勢最旺的就是獅子座的你……』等話語。

對於小七姊突如其來不甚自然的舉動，我們也沒說什麼。已準備好早餐的老媽斜眼睇了我們一眼：

「……剛纔的事件，是你們造成的?」

「不知道。」

美智乃說。

「不知道。」

我說。

「我知道但與我無關。」

小七姊說。

「我很想知道，能不能告訴我始末?」

刻人問。

看着全體（刻人除外）口徑一致佯裝不知的我們，老媽露出前公主溫柔的笑容——

強而有力地握住拳頭。

「那麼，媽媽該對誰動拳頭呢?」

緊張氣氛迅速在我們之間瀰漫開來。

「哥。歸根究柢，原因就出在哥身上。」

美智乃很快就出賣了我。天底下怎會有這種妹妹?我連忙脫手轉賣：

「呿，軋人大笨蛋!」

「美智乃今後或許真有能力使人死而復生……從此不再受上天眷顧的她，或許真的會以某種型式丟了性命……那樣的狀況並沒有改變。」

我跟走在身旁的美智乃猛搖手。「哦!」美智乃很快就失去了興趣，話題轉到時下流行的日劇上頭，我也跟着附和個幾句。

「怎麼啦?你臉色好難看。睡眠不足嗎?」

我愣了一下，對她那番話也只能笑着回應。

「那個我纔不管，我們當學生的可是忙得很!快滾出我的房間。」

「沒有，沒做什麼。」

就這樣，我和美智乃以及小七姊三人一路閒晃走回家。路上我與美智乃兩人對於這次的事絕口不提，小七姊則是一路開心地吹着口哨。

「好啊!」

手指放在太陽眼鏡上的小七姊露出讓人無法招架的笑容，然而她的內心其實究竟是什麼樣的表情，我看不出來。

「沒釀成大災害就算不錯了，沒有全盤防堵是小七姊的錯!等於沒履行契約，小七姊妳無權責怪我!」

「OK!」

難得我今天比平常早起牀，久沒一起上學的三人便說好一起出門，沒想到轉眼我又摸魚摸到快遲到……

說出口的是我細到像蚊子叫的聲音。

我準備掏出剛纔放進口袋裏的小刀。小七姊臉上仍舊掛着那個毛骨悚然的笑容，想找出偷襲我的破綻。

「軋人!」

完蛋了，我將昨天得打電話給柚島一事忘得一乾二淨——我與美智乃言歸於好（?）一事尚未跟她報告，相信柚島應該也相當在意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不用妳說我也會那麼做。」

身後傳來小七姊輕輕的低笑聲。

「……我知道。」

「昨天的大禮，我還沒跟你要呢，你今早居然就跟老媽出賣我了，這實在讓我有點光火。」

我小聲地碎碎念，傳人對方耳裏卻字字刺耳。

我邊穿襪子，邊對樓下玄關傳來的聲音大吼。真受不了那乖寶寶雙人組，爲何他們就是不懂，要趕在遲到前最後一刻進校門纔來得有「fu～」呢?

幾公尺外的轉角處，我看見了柚島靜靜看書的身影；柚島也注意到我們，合上書本朝這邊走來。美智乃舉起手跟她打招呼，我則緊張得直冒汗，不敢看柚島。

「嗚！」

我回頭看向那出其不意的發聲體——小七姊雙手抱胸靠在我的房門口。真希望小七姊能改掉那個壞習慣，別再隨隨便便就滅掉氣息擅自侵入別人房間。

正在做行前最終確認的我，聽到背後有人叫我。

「……哼!」

「那，我上學去了。」

「……我哪知，小七姊只要繼續當小七姊就好了。不過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美智乃到底。」

「哥——!再不快點我要丟下你了。」

手足之情是否又發揮了我不曉得，但我明白在那個當下，我們三人都無需多餘的言語。

不知該說什麼纔好的我支吾其詞，美智乃緩緩抬起臉來看着我，她既沒有道謝也沒有道歉，第一句話便開宗明義：

昨天我一回到家、喫完飯後，倒在牀上就進入了夢鄉，完全忘了確認手機——現在想到要看未接來電紀錄就覺得害怕。

小七姊瞪着我。我不管，我就是不想喫老媽的拳頭（不知爲何，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七姊也很怕這門究極兵器）。

纔剛拉到安全地帶，小七姊就說出會讓人背脊結冰的恐怖話語——妳是想被射成蜂窩嗎?萬一連累到我怎麼辦?

「你也知道這樣的結果等於什麼都沒解決吧?」

「我昨天也因爲有事掛心，所以沒睡好。」

「我是不是個很狠心的姊姊?」

「世上本來就有許多莫可奈何的事，是由上天所掌控的。」

軋奈的能力覺醒時，小七姊也是獨自一人煩惱該如何是好，持續地與命運抗爭。當時她到底有多麼苦惱，我無法推測也無從計量。恐怕小七姊在我殺掉軋奈那時，對人生就已大澈大悟，決定坦然接受命運的安排，不再強求了吧?奪走軋奈性命的我沒有權利苛責小七姊。

從剛纔刻人就不時斜眼看我與美智乃對話，看得出來他很在意，好奇得不得了，才一個晚上就回復平常的我與美智乃之間，究競發生了什麼事呢?很遺憾，刻人，我不能告訴你。

「哥你剛在上面做什麼?」

「我想除了我以外，哥哥姊姊三人都有錯。」

「哥!你在蘑菇什麼啊!」

我使勁伸出手一指，在「嗚嗚」一聲呻吟後，小七姊意外解除了戰鬥態勢。

柚島端詳着我的臉，嘴角微微上揚。她在笑。

這番話聽得我戰慄不已。我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小七姊有點光火……我死定了的機率超出八十百分比。

「所以，你在那之前要好好守護我喔，哥!」

去、去!我揮手示意趕人，但小七姊不以爲意，依然雙手抱胸，露出令人發毛的笑容。

「大哥，要遲到了。」

「妳打算對美智乃見死不救嗎?」

別的沒有，元氣最多的四人應答，在星弓家早晨的餐桌上齊聲響起。

「別擅自進我房間行不行!妳這家裏蹲的閒人要是太閒，不會上外層空間將戰艦剖成兩半再回來啊!」

「妳幹嘛——」

我沒有再回話。對於小七姊打算對美智乃見死不救的決定，我感到很生氣，但是小七姊自有她的考慮。

「回家吧!我肚子餓了。」

在那一瞬間柚島目露精光，我並沒有看漏。我有種直覺——我會被殺!我的命運怎麼這麼悲慘啊，一大早生命就兩度飽受威脅。

「呃——沒忘了東西吧?小刀帶了，數學課本放在學校，還有什麼咧——」

「嗚哇，好冷～將戰艦擊沉同樣很糟糕耶!」

「呃?啊……糟了……」

小七姊的聲音難得會如此落寞、而且如此怯懦。

我朝小七姊揮揮手，走向美智乃與刻人正等着的玄關。然而說真的，我的背部好像老是被人拍好玩的。

小七姊嘟着嘴爽快讓步。雖然不太明白她爲何肯退讓，不過這是大好機會!我快速穿過她身側，落跑成功。

「……柚島學妹早安……」

「我有點累了，後續拉拉雜雜的事情就全權委託你啦!想抵抗命運就盡力去抵抗吧!」

然而美智乃似乎一點也不介意，無言地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埃……面無表情……甚至可以說看起來是有點生氣，慍怒中帶點微妙的壓迫感。

「大哥，公交車快開走了——」

昨天，在那之後，我與美智乃平安地被小七姊拉上屋頂……

「喏，可愛的弟妹在呼喚你了，『哥』?」

磅!

「美智乃，想不到妳這麼重!」

「早安!還有那邊那位忘性奇佳的哥哥也早安。」

我率直地點點頭，那種事我當然知道。

我停了一拍。

「你啊，這種時候還會在乎有沒有遲到嗎……」

可惡，我豈能坐以待斃。我的命運怎麼這麼悲慘啊，一大早生命就得飽受威脅。

真是，柚島也好、美智乃也罷，我得守護的人會不會太多了?不過，那樣似乎也不壞啦!最起碼比起守護世界和平要來得開心多了。

「咦?是小香。」

「……妳失手我都沒怪妳了。」

身後再度傳來小七姊的叫喊。我不再回頭，美智乃與刻人還在樓下等我哩!

極具衝擊性的一句話。意外地，我卻沒有受到太大的驚嚇，可能是我早就有預感了吧!

『是——』

「要是小七姊沒失手，事情就會圓滿落幕。」

「沒、沒有，不是那樣的。」

有那麼一瞬間，美智乃露出了羞赧的笑容，很快地轉身背對我。

「沒錯，你那樣想就對了。」

但是——唉，算了。

這下換我驚慌了。「哇哈哈哈哈!」在我身後大笑的小七姊實在教人生氣。

「呃——美智乃，那個，呃嗯……」

「是沒錯。」

「大早就進行醜陋的互相卸責，老媽對着我們誇張的長嘆了一聲：「唉～～～～～～媽媽不是不諒解你們有什麼苦衷，但是爲人處事要有分寸。」

「我說美智乃啊……」

小七姊平靜且淡淡地說道。

「早!」

對着不住搔搔頭的我，美智乃依然臭着臉，一字一句吐出：

「這可不表示我對治癒哥這件事死心了。」

「我盡力了，不然受害情況會更慘烈!」

「……萬一，那一刻來臨了，我想我會坦然接受命運的安排。」

我抓着扶手的手停了下來。

「好，路上小心。」

「軋人!」

「吵死了!催什麼催啊!」

小七姊突然大力拍了我的背，衝擊太過突然，害我差點從樓梯摔下去。

途中，我朝走在美智乃旁邊的刻人看了一眼，看到刻人慌忙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

就在我大嘆世間不公平，一面想着該道歉了事、還是拔腿就跑，或者用三言兩語打哈哈過去……忙着做三選一的選擇時，後方的刻人小聲問道：

「呃……哥哥，這位是?」

「她是我朋友，呃，也是哥的——」

美智乃立刻代我向被冷落在一旁的刻人說明。「也是哥的——」後面接續的話，我聽得不是很清楚，但很在意。不知何時柚島已來到我身旁——

「饒了我吧，別再打我耳光了!」

弱雞如我趕緊道歉了事。然而柚島只是若無其事地淡淡簡短說道：

「這個週末你請客喔!」

我一時意會不過來那句話的語意。週末——昨天的約定……

「妳是說……」

「你不是幫上她了?」

柚島以美智乃聽不到的音量詢問。

「我一眼就知道，你們言歸於好了。」

「跟所謂的言歸於好可能不太一樣……不過我們本來就不是吵架啦!」

我朝身後瞄了一眼。聽到跟美智乃咬耳朵的刻人說：「咦?真的嗎?」似乎又驚又喜，美智乃到底是跟刻人灌輸了什麼東西?

「那兩人實在是……」

「你們家真的好和樂喔!」

柚島斷然說道。聽來不像諷刺，而是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

「話說昨天真的是有夠累，就各方面而言——」

「就各方面而言……你應該也跟她說清楚了吧?」

語尾被截走的我望着走在身旁的柚島，只見柚島笑逐顏開，漾開了笑容。

到頭來，這次我一點也沒有拯救到世界，只有順便打倒了那個叫什麼究極的存在，對於世界和平什麼貢獻也沒有，反倒差點將地球給消滅了。就算有人會來討伐我，我也無話可說……但我還是會反擊啦!

拯救世界這等蠢事，待拯救了我和我的家人再來處理就好。

「那就好啦!比起世界的命運，搞定自己的妹妹不是更有意義嗎?」

美智乃回過頭來看我：

我笑了，柚島說得一點也沒錯。

不過那只是比之前好一點，而已。

一如往常的美智乃又回來了。

「……算是有吧!」

不過，這樣纔好。

「也對。」

「喔!」

「快走吧，哥!」

儘管被她用槍指着、毀滅世界的計劃弄假成真、差點從大樓摔下，但我想說的話都說了。

我不知道未來像這樣與自己的弟妹並肩前行能夠延續到何時，只是一心盼望能長長久久。

就算拯救不了世界，我也救了我的家人，連至今日積月累壓抑在心中、壓得快喘不過氣來的大石也一併放下，等同也救了我自己，所以我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