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超人家族一家和樂》 · 橋本和也 · 2萬 字
早上,我被瀰漫在房間裏的香味喚醒。
「嗯……」
我邊打呵欠邊起牀,並且大大伸了個懶腰,淚液迷濛了我眼前的視野。
「啊啊啊……!」
睡得好飽哦,原以爲自己在不熟悉的地方會睡不着,結果不然。或許是因爲被褥有太陽的味道……應該是有定期曬過的關係。不過,我還是有點困。
看看時鐘,已經八點了。就假日起牀的時間來說,這個時間未免太健康了,但是也不壞啦!而且我也很在意從剛纔就一直刺激我鼻腔的香味,看來還是起牀比較好。
「嗯……呵呵,我也喜歡大膽的你呢……嗯咕!」
我一面踩過在地板裹着毛毯發出怪異笑聲的老爸,一面下牀走到走廊,整個人彷彿被香味吸引似地走下樓。
一樓,在廚房餐廳裏——
「啊,你好會翻面哦……」
「呵、呵——挺厲害的吧?」
我睡眼迷濛地往裏面看,看到站在爐臺前的柚島跟艾露娜的背影。而她們前方的平底鍋正傳來煎什麼東西的「滋滋」聲。
「早安……」
一聽到我的聲音,兩個人同時回頭看。
「哎呀,你起來啦?」
「早安,早餐快做好了喲,請進、請進。」
「啊~好……」
在艾露娜的招呼下,我坐了下來,不過我還是很困……
「你早上還是爬不太起來呢!」
看到睡意甚濃的我揉着眼睛的模樣,柚島目瞪口呆地說道。
「哎呀呀,大家早!」
艾露娜跟柚島都坐在我對面,我說了「開動」之後也開始動手喫。
「請慢用。」
「我拿早起沒辦法……因爲低血壓的緣故!」
「……那麼,今天該怎麼辦?」
「啊~謝謝。嗯,好香哦!」
「……真的嗎?」
「呃——所以,那個、是……」
並且傳來熟悉的聲音。
看來連我都很難確定自己是否能平安回家呢!
我很驚訝事情真的是那樣嗎,不過美智乃卻小聲地對我咬耳朵說「小香嘴巴雖然那麼說,但平常她都自己一個人生活,應該相當開心纔是。」
「是嗎、是嗎?想不到有兩個可愛的女孩幫我做早餐,這是多麼幸福的早晨哪!」
「嗯,哥!我肩膀很痛,很痛啦!」
她熟練地把早餐一一擺到餐桌上。有煎蛋、吐司、濃湯及色拉,相當地豐盛。
「你們兩個果然是知道雙方早晨表情的那層關係?」
「哎呀,真是的……」
「喔……」
「所以昨天小香打電話跟我商量時,我就徵求小香的意見,希望在媽媽氣消以前能夠繼續收留你們……」
柚島點點頭。乍看之下她面無表情,但可能是很高興有人這麼直接稱讚自己吧——臉上竟帶點羞紅!我對咖啡的好壞並不是很懂,因此覺得有點無趣。
「啊?」
「對了,你來做什麼?是來接我們回家的嗎?」
「那我們差不多該開動了吧?」
「然後小香,關於……這個啊,使用方法跟我之前教的一樣……嗯,要是爸爸或哥哥敢對你出手,你就不用客氣盡管開槍吧……尤其是我爸爸可千萬不能大意……就算開個五、六槍也無所謂……」
「啊,來了嗎?」
柚島冷靜地說道,的確沒錯。
「嗯,她氣得大罵『耕作這個花心大蘿蔔——笨蛋——!』然後一直在鬧彆扭呢!」
「看來只能靠時間解決了呢!」
「不,我不是說那個,而是爲什麼——」
柚島對着抱頭苦惱的我這麼說。我怎麼覺得這傢伙從昨天就愛吐我的槽啊?但說到平日素行,我又不像老爸那麼糟!
「好痛、好痛……嗚嗚,爸爸背叛了對吧——……」
說完,美智乃一面喊「嗨咻」一面遞給我的,是那隻波士頓包。我一面想「裏面是裝什麼東西啊?」一面打開來看,結果裏面裝的是我的衣服跟皮夾。仔細一看,還有疑似老爸的衣服。我抬起頭來問美智乃:
「啊,關於那件事——」
「說的也是,要是志乃心情變好就好了呢!」
這時候我因爲這超囧的狀況而正苦惱不已,美智乃跟柚島卻不理我並轉身嘰嘰喳喳地說了些什麼。
「不,沒什麼!我沒說什麼!那麼,他們就暫時拜託你照顧了!」
「我是無所謂啦,反正你們的生活費我事後會另外適當加價請款的。」
「不,不是的,這給你!」
「那是我煎的。」
「那是沒根據的說法啦,你振作一點好不好?」
「下次再被我發現,你的體重——有幾公斤我可是會公佈出來的!」
艾露娜笑咪咪地說道。剛纔柚島稱讚說「好會翻面」,原來就是指那個嗎?形狀的確是不錯啦!
我從位子上站起來並往玄關走去,美智乃果然就站在那兒,手上還提着一隻大波士頓包。
「是特調咖啡。」
他已經從「柚島」改稱爲「你」了,再過一個小時,搞不好就厚臉皮到直接叫她名字了。不過讓對方聽起來不會不舒服正是老爸厲害的地方。
「哎呀~這太好喝了,是你泡的嗎?」
玄關的門鈐響了。
可能是從我格外燦爛的笑容察覺到所有事情吧,美智乃板着一張臉。
我不由得驚訝地看柚島的臉,柚島嘆着氣說:
那麼說的柚島從位子上站起來走出廚房餐廳,不久便聽到開門的聲音。
「早上就是要保持快樂的心情啊,請用。」
「她的氣還沒消啊……」
「……這是什麼?」
「你是不是泄露了許多不必要的情報?」
「……其實是,這傢伙偶爾會去我家住啦!昨天不是也說過了?倒是你怎麼一大早就這麼HIGH啊!」
美智乃泛着淚光撫摸着捱打的頭,既然這樣你一開始就不要跟老爸串通嘛!
「是的,不過也稱不上是多麼了不起的事啦!」
——————————
我快步通過柚島旁邊走向美智乃,然後直接環住她的肩膀把她帶到玄關角落,我小聲地對滿臉困惑的美智乃說:
「少裝蒜了你,當然是化解誤會囉!」
「志乃媽媽好像還在生氣喲!」
「換洗的衣服啊!我只是大概挑了幾件,有什麼不夠的儘管跟我說,晚一點我也會帶艾露娜的東西過來。」
「什麼怎麼辦?」
老爸喝了一口咖啡之後,滿臉驚訝地問: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我們又不能繼續待在這裏麻煩柚島……」
「美智乃,你有說什麼嗎?」
柚島把咖啡放在老爸面前。
「我自己去拿了報紙,沒關係吧?」
「這個煎蛋有點不太成形呢!」
柚島在後面淡淡地說道,我看着美智乃問:
美智乃回去以後我回到廚餐廳,把家裏的狀況說了一遍,老爸嘆了口氣,就差沒說出「傷腦筋」這句話。
當料理全都擺好的時候,老爸像是算好時間似地走進來。雖然平常他都是這樣,不過剛睡醒的他總是打扮得很整齊。
可能是察覺到我心裏想的事情,柚島一面盛着濃湯一面這麼說。由於我家的早餐是走和風路線,這種早餐對我來說也挺新鮮的,刺激着我的食慾。直接了當地說,就是——看起來好好喫的樣子。
他還不經意地講這種話。
「不會吧……」
「煎蛋我也做了喲——」
「咦,是美智乃嗎?」
「能不能把老爸的電子郵件信箱也告訴哥呢?」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當現場剎那間陷入沉默的時候,我問坐在旁邊的老爸:
聽到我跟柚島的對話,艾露娜的眼神不知爲何亮了起來,一邊盯着我的臉看,一邊獨自嗤嗤地露出笑容說:
「唔……!」
美智乃的臉因爲恐懼而僵住。經過確認之後,我往她的頭打了一拳才放開她。
「這是……!」
說完美智乃便鞠躬敬了個禮,柚島也跟着回答「沒問題」。我總覺得事情也決定得太隨便了,稍等一下吧!
「喔,是嗎……」
美智乃把臉別到一邊且眼神遊移,環着她肩膀的我繼續掛着笑容說:
正當柚島抬起頭的時候——
「是喔,不過很好喫呢!」
「不不不,真的很了不起。你一定能成爲好太太的,真希望美智乃能向你看齊呢!」
「老媽心裏好像把哥也當做是共犯吧!她叫着說『他們三個人太齷齪了!』果然是在鬧彆扭呢!」
「……嗯~」
「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了,既然都讓你們住一晚了,那麼住兩晚跟住一個禮拜也沒什麼差別吧!」
叮咚——!
「哎呀,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這都是柚島做的嗎?」
「啊,沒關係。」
我一臉厭煩地說道,艾露娜則是邊安慰着我邊又繼續笑着說:
點頭響應過柚島的回答之後,老爸便坐到位子上。看到餐桌上的早餐,他「喔~」地一聲發出感嘆:
「煎蛋我也有幫忙喲——」
「過來跟哥聊一聊吧,美智乃。」
「啊,小香早安!」
「我、我說美智乃,怎麼這包包裏也裝了我的換洗衣物呢?我又沒有……」
「啊,哥也早安……呃,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啊?」
「你是不是平日就素行不良啊?」
只是糟了,看樣子連我也被蒙上不白之冤……那今天我也無法回自己的家了嗎?
「人多的時候總是要準備多一點的份量嘛!」
聽到柚島斬釘截鐵的說法,老爸嚇了一大跳,但又立刻變成笑臉……的確,與其尷尬在意對方的想法,倒不如像這樣把話說開還比較輕鬆呢!老爸在桌子底下用手肘輕輕撞着我說:
「軋人,我還是對這個女孩——」
「不,不要再說下去了。倒是老爸,今天該怎麼辦呢?」
老爸因爲工作很忙碌,休假的時候大多會連休一個星期。因此,今天他應該也休假。平常他都是跟老媽去看電影,不過現在是不可能了。
「我家裏的東西你們可以自由取用沒關係……」
老爸對柚島這句話搖了搖頭:
「雖然這時我們應該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但其實我今天還有點事情要辦……」
「嗯?是工作嗎?」
「這個嘛……可以這麼說。」
我歪着頭有點不瞭解老爸怎麼講話含含糊糊的,不過老爸倒是看着我說:
「因此軋人,如果方便的話,今天可以請你帶艾露娜到什麼地方逛一整天嗎?」
「啊?」「咦?」「什麼……」
我們被他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嚇到,老爸又繼續說:
「雖說是意外,但她總是好不容易來到這個世界。與其整天悶在家裏,不如帶她到什麼好玩的場所瞧瞧。」
「這個嘛,是沒錯啦……」
老爸說的誠然沒錯,來到異世界可以說是一輩子都不知道會不會有的一次經驗(平常應該是不會有的)。話雖如此,但要帶她去哪裏啊?況且我身上又沒什麼錢,如果像昨天那樣只是待在書店裏也很無趣吧?
「我這裏剛好有這種東西。」
老爸邊說邊從皮夾(餘額二千圓,信用卡已經被抽走了……)拿出紙張般的東西遞給我。
「這是……」
那是遊樂園的免費券,上面註明一張票可以兩人使用。
聲音聽起來很冷淡。
我抬頭看着那座夾雜尖銳慘叫聲,從遠遠高處急速下降的「Dragon Shock」。
我仔細看着在入口拿的導覽手冊思考,小時候因爲怕會迷路或擔心時間不夠玩而在遊樂園內馬不停蹄地跑,現在能夠像這樣全由自己做決定倒是很新鮮!一直以爲逛不完的園內設施現在全都在眼前,讓人覺得好開心。
「這是透過公司的關係拿到的,只是我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派上用場。」
「那沒什麼啦,主教他無聊的講經隨隨便便就超過一個小時呢!」
柚島可能心情轉好了吧,興致高漲地從旁邊看我手上的導覽手冊。
「放心啦,龍的確是個強敵,但只要習慣之後,就算是一個人也有辦法打倒的。」
「原來如此啊……」
兩人分別以冷靜的指摘與和藹的笑容對待我,照這情況看來,我大概是沒辦法再繼續推託下去了。
我慢慢抬起頭來,看到有座洋房就聳立在四周繁茂的樹林裏。裝飾着骷髏形門環的玄關上掛着一塊招牌,上面用可怕的鮮血狀文字寫着「Ghost Shock」。看來這個遊樂園還直一獨愛「Shock」這個字呢,。
「這個嘛,有那麼嚴重嗎?」
雖然我曾說遊樂園對我來說沒有象樣的童年回憶,不過一來到現場,便也開始感受到那歡樂的氣氛。
「咦?」
艾露娜眼神向上瞥視地詢問,我一面設法不看她的眼神一面說:
聽到這句話的艾露娜開心地看着我的臉說:
「你說鬼屋……是嗎?」
好不容易從地獄得到解放而全身無力的我,旁邊響起艾露娜開心的聲音。
——————————
「我想坐那個!我要坐那個!」
結果——
「艾露娜小姐,可以請你負責另一邊嗎?」
這麼說的艾露娜興奮地指着的,正是發出非常劇烈的噪音奔馳着、前方呈龍頭形狀的雲霄飛車——我知道那玩意兒,是這座遊樂園的熱門遊樂設施「Dragon Shock」。名字雖然怪怪的,但是「連龍也會慘叫」的關鍵句的確讓它一躍爲當地雜誌的焦點。
「嗯啊?」
「哪、哪有,怎麼可能、呢!」
「啊,原來如此。那接下來到那裏——」
「我不是說那個啦啦啦啦啦啦啦!」
「嗯~裏面的怪獸應該跟你認知的並不一樣,但就是那個啦,就是使用道具妖怪來嚇人的場所,也可以說是能夠在裏面走動的雜耍屋吧?」
「你這個超S女!」
於是我腦袋開始想着設法讓眼前這女人喫點苦頭(老掉牙的說法)。
我頭一次看到柚島這麼開心的表情,也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彷彿整個被抽掉似地。
艾露娜回答得很開心,這次換我的左手被緊緊握住。可惡!雖然我連忙想掙脫,但左右手都動彈不得……想不到女人有時候還會發揮怪力呢!
艾露娜「嗯——」地把手指抵在臉頰,看向額頭開始冒出冷汗的我,接着冒出一句——
慘了,這實在非常……
坐我旁邊的艾露娜拉着我的袖子問道。
原以爲既然被逼上斷頭臺了,最起碼也要聽聽看柚島的慘叫聲,我懷着自暴自棄的心情坐在柚島旁邊(最前面的座位)。想不到她連個聲音都沒發出來,彷彿在細細品味雲霄飛車的快感似的,而且表情還冷靜到就某種意義來說,也可算是某種類的妨礙營業!我甚至懷疑她的心臟是不是鐵打的呢!
忽然間,柚島像是打斷艾露娜的話似地那麼說。她一面朝跟鬼屋相反方向走,一面說:
「沒問題!」
「看起來很好玩的樣子!」
「遊樂園,是什麼東西啊?」
「聽到有趣的八卦呢!」
「我待在家裏就好。」
最後我終於投降老實招供。沒錯,我真的很怕坐那種驚險刺激的遊樂設施。當老爸提議來遊樂園玩之時我之所以遲疑許久,也是因爲這個原因。不是很刺激的設施我還敢坐,但是最熱門的遊樂設施我就沒有搭乘的自信。
「啊,軋人弟弟、軋人弟弟!」
我就在搭着電車搖晃的三十分鐘之中,回想着那些慘不忍睹的往事;艾露娜則是一面說着「這交通工具真是又快又方便~」一面樂得不可開支;柚島的臉色卻顯得有點不高興。就算跟她說話,也只是「……嗯」地把臉別到旁邊看着風景。她的樣子也不像在生氣……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忽然間艾露娜拼命拉我的袖子——
艾露娜問得一針見血,害我不知不覺發出那種怪聲。
「天哪……」
「天哪,果然連龍都會嚇昏呢……」
「你的聲調往上飆喲!」
「不能……去嗎?」
「裏面有怪獸嗎?」
「放、放開我啦!」
我還沒把「去玩吧」講完,旁邊就突然冒出一隻手把我的右手緊緊抓住。
「軋人弟弟,我想去這裏看看!」
「等、等一下!你該不會……」
不過,遊樂園這種地方我應該有十年沒去過了吧?說到我對遊樂園的回憶,不是小七姐硬把我拉去坐雲霄飛車而害我哇哇大哭,就是小七姐拼命轉咖啡杯,害我不舒服到整個人癱在長板凳上之類的。
「喔,那是鬼屋喲!」
我夾雜着嘆息回答那兩個人的話。
「不是啦,嗯,這個嘛,是嗎……」
「哎呀~傑克!這真是太神奇了,我手臂越來越有力了耶!」
「你這麼說的話我就更不想放了。」
「剛好現在是午餐時間,排隊的人算是最少的了。你看,導覽手冊上面還寫平均等待時間是一個小時呢,不覺得這個機會很贊嗎?」
「哇——……好棒哦……」
「我們到其它地方走走吧!」
在後面的柚島也從容不迫地那麼說,這兩個女人實在氣死我了。
「這個嘛……」
「這廢話些什麼,我是叫你們三個一起去喲!」
「那個……啊……」
「那不好啦!那個有龍耶……連它都會Shock耶……」
艾露娜驚訝地說道。她看着彷彿緊抓住招牌的骸骨圖案喃喃地說:
「不,可是——」
「有什麼關係,你們就去吧!」
「那~麼,要先玩哪一個好呢?」
「你很沒用耶!」
此時插嘴這麼說的人是柚島,她看也沒看我們只是淡淡地說:
「很、很煩耶!我就是不敢坐那種遊樂設施啦!」
「不是啦,那是我小時候造成的心理障礙啦!打從我老姐有一次硬拉我去坐那種驚險刺激的遊樂設施後……」
在旁邊的艾露娜仔細看着門票,老爸笑着回答她:
「不是啦,可是上面註明要等待三十分鐘,而且一開始還是玩不那麼刺激的比較好……」
「是巨型的遊樂設施喲,我猜你一定會喜歡那裏的。」
我一抬頭,看到的是柚島在抓住我的手後揚起嘴角竊喜的臉。
「不敢坐就要克服它呀……」
曾說習慣旅行生活而不會大驚小怪的艾露娜,也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似地環顧四周。
至於我正後面的艾露娜倒是不斷髮出叫聲,但是怎麼聽都不覺得是恐懼的慘叫,而是歡呼——也就是說,唯一受到打擊的人只有我。
還沒搭上游樂設施我就開始不斷慘叫,然後就這樣硬是被拖到「Dragon Shock」。
「所以,要玩你們兩個自己——」
「……你不敢坐嗎?」
「是啊,那也是這裏的熱門遊樂設施,應該還不錯吧!」
可以說沒有一個像樣的回憶呢……
我一屁股坐在附近的長板凳上,覺得腳底還輕飄飄的沒什麼感覺,站着的柚島則低頭看着我說:
艾露娜對那個有興趣倒無話可說,想不到連柚島也很感興趣。
「好好玩哦!」
「咿……」
那座遊樂園搭電車大概三十分鐘就可以到,算是這一帶唯一的遊樂園,所以名字我也曾經聽過。老爸說「我記得你小時候曾帶你去過一次……」但我實在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麼說的老爸手上拿着兩張票。
「嗯——……不過,遊樂園這地方蠻幼稚的耶……」
——————————
由於是天氣不錯的假日,半數以上的乘客都是在遊樂園那一站下車,而我們就以夾在人潮中的情況下來到了遊樂園。
「不久前你不是還在超高機器人的手臂上戰鬥?」
「太明顯了啦!」
「啊——先讓我休息一下……」
「你有懼高症嗎?」
她的語氣聽起來有點開心,不像是被這樣的我打敗了。唔,待會兒你等着瞧吧……
「軋人弟弟,那個……那個是什麼啊?」
「不是啦,也不是說不能去……」
「那不過是在騙小孩喲,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還沒等我跟艾露娜開口她就先這麼說,而且眼神完全沒有跟我們交會。
「柚島……」
「真搞不懂爲什麼有人想進去那種地方,腦筋是不是秀逗了啊?」
……聽說,人只要內心動搖話就會多起來。
「艾露娜。」
我對艾露娜使了個眼色並「啪」地彈指。
「來了~」
「咦,等一下……!」
迅速繞到柚島後面的艾露娜用力地勾住她的右手。
「嗨咻!」
然後我負責的是她的左手。
「放、放開我啦!」
難得露出慌張模樣的柚島拼命想甩開她的手,但終究是白費力氣。
「你那麼說只會讓我更不想放開你哦~」
「你這個變態!」
「因爲他有耕作的血統啊~」
「喂,等一下!我好像聽到不該聽的話呢!」
「好了,我們走吧!」
「那、那裏不太妙吧!?那個有Ghost耶!會Shock耶……」
「……要出去嗎?」
「請、等……一……下……」
柚島用滿懷期待的眼光抬頭看我,但我搖着頭說:
「安啦!什麼鬼魂來着,那終究不過是亡靈而已!」
柚島氣呼呼地緊咬牙關。天哪,真是有夠開心的!我纔不擔心往後有什麼後果呢,我可是活在當下的男人。
「……沒用的東西!」
「啊?怎麼突然問這個啊?」
我輕輕把手伸向低頭喃喃說話的柚島——
正以爲傀儡會順着倒吊的力道逼近我們眼前,想不到只發出「嘎喀」的巨大聲響就被拉進天花板裏,連要說一聲「什麼嘛~」都來不及呢!
「……請便,就算要無限使用且免利息都沒關係!」
她丟下這麼一句話便步履蹣跚地走向艾露娜所在的長板凳,我則聳着肩追在後面。
雖然我不曾撞鬼過,但我爸媽以前曾經跟棲息在遺蹟裏面的遠古怨靈戰鬥過,所以我也抱持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心態。
柚島驚訝地抬頭看我,我則是若無其事地說話。我可沒笨到在這裏還亂開玩笑作弄她。
「唔、唔唔……」
「你、你要是敢放手……我會宰了你的……」
「喔!」
「謝謝你。」
我笑着拉她的手往前走,而剛纔那些狀況果真是最高潮的部份,不久就看到出口了。老實說,我曾想過出口要是能再遠一點該多好,不過這是祕密。
「什麼……!」
——————————
柚島悵然若失地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纖細,但卻冰冰涼涼的。
柚島說不出話,當下她想回嘴吐槽我,但可能從我詭異的眼神察覺到我的意圖,於是咬緊牙關忍受屈辱,並顫抖着身體勉強這麼說:
喂,別把人當物品看待啦!而且,那種說法好像我的所有權歸屬於柚島呢!
渾身是血還發出悽慘叫聲的傀儡,以倒吊的方式從天花板進出來。
「要去哪裏啊?」
「……沒什麼,我只想快點離開這裏啦!」
——————————
「我只是想看一下你驚嚇的表情是什麼樣的,因爲平常並沒有機會看到呢!」
「……我要在這裏休息一下。」
沒錯,那個時候美智乃也是像這樣握住我的手呢!我想起美智乃那時候還曾說過「這樣就……不覺得害怕了。」
我試着開朗地說話,但柚島什麼話也沒說,還低着頭像是在躲我的視線——看來她應該還在生氣!
但是現在的她已經不斷成長到「你看、你看,我做了真正的銀彈哦!上面還刻了梵字,這樣或許能夠射擊鬼魂呢!」
這麼說來,美智乃小的時候也相當怕鬼呢!晚上睡覺的時候偶爾還會鑽進老媽的被窩裏,我甚至記得我們進鬼屋玩的時候她也是像這樣仰賴着我。
「既然這樣,那我借用一下軋人弟弟也沒關係囉?」
艾露娜笑嘻嘻地把杯裝果汁遞給柚島,柚島道了謝之後便接下,然後整個人癱坐在長板凳上。她「呼~」地大大嘆了口氣並閉上眼睛,看樣子她也承受相當大的壓力呢!
興致高漲的艾露娜邊說邊拉着我的手快步往前走,總之還是先跟她走好了。
「距離出口不遠了,應該啦!」
「軋人……哥。」
「那才讓人討厭啊啊啊啊啊啊!」
「直接抓我的手總比抓袖子好吧!」
隔着被抓住的衣服,我感受到柚島一直在發抖。雖然她沒有大叫,但不時傳來的慘叫及可怕的音效讓她不斷做出縮起身子的反應,就算這鬼屋不怎麼可怕,我也快被她嚇到了。
老實說,剛剛真的被嚇到了——因爲在那之前腳底纔出現噴煙的機關,大家正集中精神注意腳下,結果就突然從天花板冒出這玩意兒。這就算不害怕也鐵定會嚇到,更別說原本就對鬼屋沒輒的人了。
我不過是開開玩笑,柚島卻拼了命地懇求我。看到她這平常絕對沒機會看到的模樣,我不知不覺冒出虐待人的心態,於是我把頭別到一方並揠着臉,故意對她這麼說:
忽然間柚島問我這個問題。
「希望你能夠至少加個『請』字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我……調整好呼吸……」
我們一步出出口就看到艾露娜在前面的長板凳朝我們揮手。當我舉起另一隻空着的手回應的瞬間,柚島立刻抽開原本握住我的手。
「哇!」
剛剛在入口的時候,工作人員解釋「必須要兩個人一起才能入場」,於是柚島用這是最後一次機會的名義勸我跟艾露娜兩人進去玩,但是我纔不會讓她稱心如意。爲了報剛剛的一箭之仇,我抱着就算連續算玩兩次鬼屋也無所謂的心態,就這樣先把柚島硬拉進來了,不過……
艾露娜說着便往跟鬼屋相反的方向走去。
「對不起,硬把你帶進來。」
「咦?」
「……這個嘛,我也不希望衣服被抓破呢……」
「…………」
一路上我悠哉地欣賞各式各樣的陷阱(?),柚島則是不斷拉扯我的袖子。
柚島只動動嘴巴那麼說,於是艾露娜拉着身心受創的我。
「……等……一……下……」
不曉得是柚島已經習慣了,或單純只是對我的怒氣超過了恐懼(我聽到她在背後情緒不穩地喃喃說道「我要跟美智乃說……」)雖然我心裏有點毛毛的,但總之她已經不那麼害怕了。
跟你平常冷冰冰的表情比起來總是難得許多。
「……嗯……啊,不,無、無所謂……」
不過,接下來反而變得很順利。
「我真的會丟下你哦,喂!」
「先別問那麼多,總之跟我走就是了。」
「兩位辛苦了。」
「不,我從沒有過那種經驗呢!」
不過柚島卻輕輕搖頭否決我的提議,然後一面盯着前方的黑暗一面抖着聲音說:
「軋人哥。」
「……你爸爸,是花心大蘿蔔對吧……」
「我們走吧,剛剛我發現到很有趣的東西呢!」
看到她怕成這個樣子,對她感到過意不去的心理已經遠超過原本想作弄她的興致。看來還是不要太勉強她好了,而我們也應該還可以從緊急逃生口先行離開……
想不到她這麼怕玩鬼屋啊……
「……搞不好,你可以驅鬼除魔呢?」
「啊,關於那個啊,我——」
老實說,我真的很意外。
「啊——……嚇死我了……」
她肩膀上下起伏得很厲害,臉色也不太好看。
這世上沒有人的心臟是鐵打的。
「你給我記住……!」
——————————
「可、可是……」
「這沒什麼奇特的意義,只是這麼做你心情上應該會覺得有差啦!」
「等、等一下!不要那樣啦!」
「你沒事吧?」
「說的也是。」
「握住……我的手吧!」
她怎麼會成長到那種地步呢……
我用力點頭細細品味這些話帶來的快感,然後高聲大笑。
「這、這種東西你都不怕啊?」
「對喔,這次輪到艾露娜了呢!」
「哇——哈、哈、哈,鬼屋真是個好物呢~」
「啊!」
正當我反覆思考有關人生十字路口這種事的時候,忽然間聽到「嘎鏗!」的巨大聲響。
在紅燈不斷明滅的走廊,不時出現啪沙啪沙的振翅聲及從上方飛過的蝙蝠影子,還有忽然間從眼前飄過的白布,甚至是我們一經過就會在牢房裏面嘎吱嘎吱震動的骸骨……
「別、別開玩笑了……這樣好像我是臨陣脫逃呢……!」
柚島抓住我袖子的力氣簡直快把我的衣服抓破,因此我只能這麼跟她說,況且我們進來也還不到五分鐘……
她講的也是蠻有道理的,所以我也不再勸她了。沒辦法,只好繼續拖着柚島慢慢地往裏面前進。
「嗯?喔~不怕啊!」
我回頭一看,柚島正撫着胸口不斷深呼吸。
「唔喔!」
「我沒事……接下來,要去哪裏?」
「柚島,剛剛那個還好吧?」
艾露娜邊說邊看了一眼旁邊像是發高燒而癱在長板凳上的柚島,這時柚島正微微張開眼睛說道:
然後再補一句「你們慢慢玩吧!」就又閉上眼睛。艾露娜開口說:
柚島像是緊咬牙根似地念念有詞。
「喂!前面的給我站住!」
忽然間背後傳來兇巴巴的聲音。
「啊嗯?」
我皺着眉頭往後看,結果站着一對看似大學生的情侶。女的像是被嚇到,但男的則是一臉憤怒地瞪着我們,發生了什麼事啊?
「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找到你……」
我被搞得一頭霧水的,但他怎麼看都像在生氣。我們在哪兒見過面嗎?因爲我常常得罪人,但是在這裏遇見又被對方用一臉「被老子遇到就休想逃跑」的樣子指着我大聲嚷嚷,那也很傷腦筋……畢竟大部份的人我都沒印象。
「呃——我們在哪兒見過面嗎?」
因此我語帶挑釁地直接這麼問,但是——
「我不是找你!是那個女的!」
那男的氣呼呼地指着我後面,剎那間有種不祥預感的我立刻回頭看。
「…………」
結果看到艾露娜把臉別到一邊,躲避直指着她的那男子跟我的視線,只不過,她的額頭已經冷汗直冒。
「喂……」
「哎呀……傷腦筋耶~」
的確很傷腦筋呢,
我「唉~」地大大嘆了口氣並半眯着眼凝視她。
「應該是……那個吧?」
我舉起右手輕輕在面前揮動一下,雖然那支錫杖沒那麼輕啦!
「就是、那個……」
艾露娜邊苦笑邊在面前輕輕揮動右手,這下子我嘆了更深的氣,想不到會在這裏遇上搶劫的被害人。
艾露娜喃喃說出口的這句話讓那男的一聲「什麼……」之後,就再也說不出話來。
艾露娜突然衝到我旁邊並勾住我的手,硬是把我拉走。
「嗯……!」
「把錢還我!」
因爲艾露娜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硬拉着我,我也只能跟着她走。
我很快地抓住他的手並往上扭的同時——
「而且也不是我把對方打倒的……」
「爲什麼要逃?你那時候把他打倒不就得了?」
「對不起,沒頭沒腦就硬拉着你跑……」
「沒時間婆婆媽媽的了,畢竟時間有限啊!」
我「嗯!」地清一下喉嚨並摳摳臉頰,反正她自己高興就好,我是沒什麼意見啦!
「——臭女人!」
你花光光了啊?我大大嘆了口氣,真受不了這個強盜僧侶……
「你說什麼——」
「你這小鬼閃一邊啦!」
「是指租用我的時間嗎?」
看到她那樣,我覺得自己好像又冒出奇怪的感覺。雖然無法形容得很貼切,但是她現在的笑容跟過去有些不一樣,應該說有點像小孩子的笑容,亦或是該說可愛呢——
「唔、呵呵——」
「挺行的嘛——」
不過艾露娜真的很開心,而且臉上綻放着燦爛的笑容。
「喔~」
「要準備逃了喲!」
「不覺得太快了嗎?會不會被那些傢伙發現啊?」
整個臉貼在柔軟的觸感而面紅耳赤的我聽到有人跑過去,而且越離越遠的聲音。
那個時候一瞬間……真的只有一瞬間,我覺得艾露娜臉上閃過一絲悶悶不樂的表情。
「結果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曾救過我。」
「是我現在做這種事情的……時間喲!」
「在那個瞬間光是你出手幫我,我就很開心了。」
「喔……謝謝你的誇獎。」
「……你在講什麼啊?」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那實在稱不上是救你耶……」
「等一下,爲什麼要逃——嗯唔!」
說完就把我硬拉進販賣處後面躲起來。
「看樣子好像順利甩掉他們了,我們也該走了吧?」
「已經好久沒有人像這樣保護我,總覺得好開心哦……」
但是,她馬上又恢復笑容。然後,用力拉着我的手前進。
當時我的確立刻抓住那男人的手想阻止他,不過那時候艾露娜的掌心早就擊中了那男人的下巴……
「站、站住,可惡啊——」
接着那男的破口大罵,還一副要衝過來抓她的樣子,看起來相當激動!我夾在中間試圖把那男的跟艾露娜分開,並對那男的說:
嗯?對方也有不對吧?
「……你明明就有女朋友,上次居然還敢來泡我?」
「軋人弟弟?」
「嘎……」
「咕、咕咕……」
捱了足以讓腳站不穩的一擊,忍受不了的男子整個往後退而倒下,我不知不覺輕率地「咻~」吹了個口哨,想不到沒有錫杖她也這麼厲害。
喂,你的胸部把我的臉……
所以我講話的聲音會突然變大也是沒辦法的事,接着我像在訓人似地,對還在竊笑的艾露娜說:
——是滿臉的笑容。
「好像走掉了呢……」
我也絕不是乖寶寶牌的人,而且沸點非常低。和平解決?我早忘了,於是我揚起眼尾逼近那男的——
我的話讓艾露娜輕聲地「呵呵」笑出來。
我夾雜着驚歎喃喃說道。難不成她想把剛纔的暴行嫁禍到我身上?
「喔,是嗎……」
我知道自己不斷陪笑的表情已經「啪」地瓦解。
「就是剛纔對方抓我肩膀的時候啊!」
「等一下,健二!她講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時間有限?
我實在太大意了,但就是沒辦法讓自己不臉紅。
「我們躲到那裏面去吧!」
「不過,一般人遇到那種狀況都會出手吧!」
得知我有那種想法的艾露娜則是「不不不」地開心笑着說道:
正當我們跑了一段路,那男人的聲音也越來越遠,我們看到前方有個小型的果汁販賣處。艾露娜就快速向那邊奔去——
「啊啊啊!」
「就算一點也好……還是拋開各種煩惱吧!」
艾露娜的臉上還掛着喜悅的笑容,同時手也貼住臉頰:
「喂,你這傢伙!」
「咕……」
「嗚、嗚哇!?」
那沒什麼好高興的吧?
我可是無限使用又免利息的沒價值男人耶!
「你好像是問我『要不要去哪裏玩?』對吧?還說什麼『我現在閒着沒事』來着……」
「喂——健二你在做什麼啦~?」
那男的衝過來試圖伸手抓艾露娜的左肩,只見艾露娜皺起眉頭。
「啊,不是啦,那個……該怎麼說呢?就是軋人弟弟在我心目中又加了不少分啦,你表現得不錯哦!」
正當他後面那女的也發出不滿的時候——
「唔~~~~~~」
「總、總之!」
「好了、好了,冷靜一點啦!」
「先跑先贏喲!」
總之和平解決……
「然後,剛剛很感謝你出手救我。」
艾露娜突然輕輕對我鞠躬敬禮。我救她?
艾露娜的掌心「喀」地把那男人的下巴往上推,簡直就像是一流拳擊手使出的上擊拳。劇烈的衝擊越過男人的手臂傳到我這兒。
「咦……」
是嗎?可是我覺得實際上若沒幫到忙,就一點意義也沒有。
「不是啦,我總覺得自己搶錢——收取他佈施的金錢是事實,人家也在約會,我擔心把他打倒在地不曉得會有什麼後果……加上我錢都已經花掉了,根本沒辦法還人家……」
「噓!」
後面傳來那個摔得狗喫屎的男子大喊的聲音。
站在後面的女人皺着眉頭走近健二。
艾露娜像突然發現什麼似地連忙啪嚏啪嚏擺着手說:
「喂、喂喂喂!」
「…………」
艾露娜一面像是抱住發出抗議的我,一面捂住我的嘴巴。
聽到艾露娜噼裏啪啦的尖銳言詞,我立刻瞪着那男的看。他看起來很平凡,也不是很能夠跟人交朋友的類型。
那男的不時往後瞄自己的女友,表情也因爲尷尬而扭曲,不過他還是瞪着艾露娜。艾露娜倒是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啥?」
「而且雖說你被我拒絕了,但是你們幾個人圍住一名女性的樣子實在讓人無法贊同!甚至還把人家帶到那麼暗的地方。」
許多惡行當着自己女友面前被揭發,那男的面紅耳赤地抖個不停。忽然間,他眼睛閃着憤怒吼道:
「哎呀呀?傷腦筋,真是抱歉!」
艾露娜輕輕吐了口氣,也終於把我放開。
「啊!」
我低着頭閃避艾露娜的眼神,雖然她一副摸不着頭緒的表情,但不一會兒就察覺到是怎麼回事。她露出戲謔的笑容說:
艾露娜同時用力握住我的拳頭。
縱使被稱讚加了不少分,我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只用點頭帶過。倒是艾露娜又握了一次我的手……手,比剛纔又更熱了些。
「你這小鬼想怎樣……」
「喂、喂!」
「我們走吧!」
艾露娜拉着我的手往前跑,於是兩個人就在遊樂園內跑着。
然後,艾露娜越過肩膀看了我一眼。
「總覺得,我們好像在私奔呢!」
我笑了,什麼私奔?我們是從哪兒逃出來的?啊,原則上是逃離那個男的嗎?
「就這樣跟我一起到我的世界,你覺得怎麼樣?」
艾露娜半開玩笑地這麼說。
「那個你就饒了我吧!」
我笑着回答,艾露娜輕輕「呵」地一笑並往前看去。
「我想也是呢!」
——————————
午後兩點搭乘摩天輪的遊客很少。
入場搭乘這種遊樂設施的人果然還是到傍晚纔會變多吧,因此我們沒有等多久就輕鬆地坐了進來。
歐吉桑級的工作人員帶我們上摩天輪的車廂時,還一臉正經八百地小聲說「加油哦!」當然我跟艾露娜並不是他所想像的那種關係,我只是負責招待爸媽以前的朋友而已。雖然我家沒有什麼表兄弟之類的親戚,但如果有,或許也跟我有同樣的感受吧!
當我們一進入車廂坐好,艾露娜就巴在窗邊欣賞外面的景色,跟我呈完全對比的情況。
「哇啊——會變得越來越高呢~」
「要是突然下降也很傷腦筋呢!」
「啊,你這種說法很不可愛哦!」
車廂慢慢地往上升……由於是午後兩點,根本還沒有機會欣賞到夕陽,但畢竟今天天氣不錯。欣賞陽光照耀的街道也不壞呢,連平日熟悉的街道都顯得很新鮮!
「唔……」
「艾露娜——」
這裏對艾露娜來說的確是異世界,但她既然會在天空飛,應該不覺得這景色有多美吧?正當我想這麼說的時候——
「啊,那是軋人弟弟的家嗎?」
艾露娜面不改色地說道。
那聲音輕輕的,但確實傳進我耳朵。這第一次聽到的聲音不禁讓我抬起頭來。
「咦,我不是說要工作嗎?」
——————————
「這種話題對你來說好像還太早了呢!」
就在這時候有「叩叩」的敲門聲響起。語塞的我代替老爸簡短說了一聲「請進!」
「有事想確認?」
「不,我不是想問這個……」
她曾經喜歡過老爸?
我被距離突然變超近的聲音嚇到,仔細一看,艾露娜的臉就近在眼前看着我。
「是你神經過敏吧?」
從門縫告訴我們這件事的正是艾露娜——她身上穿着看起來像睡衣的衣服,可能是柚島借她的吧!老爸則是笑容以對地說: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開玩笑,我是開玩笑的!我是因爲有事想確認啦!」
聽到我的指摘,老爸「嗯~」地點頭。
——虛幻。
「其實,我去找『療愈時間』的美穗——」
當我開始翻找那隻波士頓包,想看看美智乃是否有幫我把書包放進去的時候,老爸對我說話了:
也讓我不得不想起這種不搭軋的形容詞。
「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說謊喲!」
「又來了你!」
「少吹了,怎麼可能啊?」
「不不不,那畢竟太突然了,只要我做好心理準備,巴不得每天都有眼福欣賞呢!」
「是嗎,那就好。」
我不懂老爸說的話,因此才發出那種白癡聲。至於老爸則沒把我的反應放在心上,又繼續淡淡地說:
「碗盤請你們負責收拾哦!」
「還好啦,反正我也好久沒去遊樂園了。」
「喂喂喂,真不知道該說你誤會了還是把他看得太高了……」
我不禁噗哧笑了出來,那個老爸沉穩?昨天他還因爲摸你屁股而被打得慘兮兮的,最後還被自己老婆趕出家門……的那個老爸耶?
老爸的表情很認真,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雖然他常常講一些很難笑的笑話,但決不會開這麼惡質的玩笑。
老爸又用力點頭,要是他接下來說是想確認美穗的三圍,我鐵定會當場劈開他的腦袋——
「怎麼了嗎?」
「軋人,今天玩得開心嗎?」
「耕作他……變了好多哦!」
艾露娜指住窗外叫着「你看、你看!」
老實說,那種事情跟我說也沒用……的感覺……傷腦筋!況且,我也不知道她喜歡老爸的理由。對象是我那個老爸耶?我承認他那張臉長得夠帥,但爲什麼會那麼有女人緣呢?
「因爲軋人弟弟你從剛纔就變得很冷淡嘛!」
「啊,軋人弟弟你看、你看!那是柚島小姐喲?嗯——她看起來好像還沒回復耶~」
好美的側臉。
「那麼……」
我再次感覺眼前這名女性年紀的確比我大,而且,是異世界的人類。甚至有一種……她會突然從我面前消失的感覺。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誰也沒察覺到的時候就消失不見。
我驚訝地看着艾露娜,她也轉過頭來對我微笑。
摩天輪的車廂慢慢地往下降、往下降、往下降……
「好了老爸,你那點毛病要改過來,否則我會宰了你的!」
「咦?那個——啊,你說,喜歡……」
「像這樣嗎?」
「哎呀?你昨天不是慌得不知所措嗎?」
「艾露娜呢?」
縱使在摩天輪講過那些話,艾露娜的態度倒是一點都沒變。我也儘可能以平常心對待,但就是不知道是否夠平常。
我邊看着外面的風景邊冷淡地回答。我實在不敢說在剛剛發生了那種狀況之後,我怎麼樣也無法正眼看艾露娜的事。
人家都這麼說了,於是我們兩個男的便乖乖洗好了碗盤,然後今天我跟老爸還是回到那個房間……
「會喲!」
「浴室裏已經沒人了喲——」
前面的話就請你當作沒聽見,就算聽見了也不要跟任何人說——
「他的確是蠻不正經的,但他以前比較尖銳。雖然也不正經,但不像現在這麼沉穩。彷彿自己想要的東西已經全掌握在手裏似的……」
我忽然想起艾露娜在那個摩天輪裏講的話——曾經喜歡過是嗎?我當然立刻打消這個念頭,雖然我腦袋承認了那危險的事情,但那畢竟已經是過去式了。
「這個嘛,看起來玩得很開心喲!」
「會嗎?聽說他從以前就相當不正經。」
「並不全是……那樣子喲!」
聽到老爸又在胡說八道的艾露娜咯咯笑了起來,然後看着我說:
「嗯……」
「不盡然是那樣喲!」
艾露娜得意洋洋地笑着。很值得作弄啊,我實在很想說說她,但已經搞得這麼糗了,要是隨便反擊只會讓自己更受傷。
我不得不出聲叫她。雖說蠻丟臉的,但在這一瞬間我真的覺得若不開口叫她,她可能就會消失不見。可是,我卻想不到要跟她說什麼。
「倒是老爸,你今天做了些什麼啊?」
「喔,抱歉還讓你特地來跟我們說,今天怎麼沒有裹浴巾的殺必死呢?」
「哎喲——不過軋人弟弟很值得作弄呢!」
我不由得跳起來,然後還在硬梆梆的座椅上往後滑動。我一面讓怦怦跳個不停的心臟冷靜下來,還一面自問自答「昨天好像也發生過同樣的狀況吧!」一面看着艾露娜說:
那麼,這種景色你不是看慣了嗎?
我原本舉着的椅子「嘎噠」地摔在地板而發出巨大的聲響。
「這、這會嚇死人耶!」
我正覺得她用大人的口吻就只是要講這樣的時候,她又露出那稱得上天真無邪的笑容指着窗外:
她那天真無邪的開朗側臉,看得出來她的確是那麼說。
「這麼遠看不出來吧!」
「他變得相當搞笑。」
「……總覺得軋人弟弟你從剛纔就一直在躲我耶!」
我一面苦思那種事情一面從車站回到家(柚島她家啦……)。
雖然聊到最後變成晚餐要喫什麼的話題,但因爲不知何時先回到家的老爸堅持「不,我想喫女生親手做的料理!」結果就變成柚島跟艾露娜兩人親自下廚煮飯。雖然只是烤魚跟燉煮食物等簡單料理,不過也是很好喫。
這時候已經看不到剛纔稱得上天真無邪的笑容,而是直盯着景色看的艾露娜之側臉。
不過,從老爸口中說出來的話卻超乎我的想像。
你早上雖然那麼說,但你不就是工作告了一個段落纔回家的嗎?況且你應該把工作需要的數據都留在家裏吧,所以我不認爲你是去工作。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我們就告別了遊樂園。撇開艾露娜不說,明天我跟柚島還得上學呢,所以不能玩太HIGH。
「我曾經……喜歡過那樣的耕作。」
依舊看着景色的艾露娜突然講出這種話。
注視着窗外的景色,艾露娜輕鬆地這麼回答。
「那個艾露娜是冒牌貨。」
「變了?」
當我抓起手邊一張看起來很堅固的椅子,老爸連忙揮着手說:
「我想也是啦,雖然他不算很有女生緣,但也挺受歡迎的……啥?」
我詢問忽然想到的問題。
我大大嘆了口氣,端端正正重新坐好。艾露娜也已經把興趣轉移到景色上。可惡,這次換我跟她說話好了。呃——……
「都已經老大不小了,不要那麼興奮,安安靜靜欣賞風景——」
「話說回來,你不會使用飛行魔法嗎?」
「是因爲這個世界要是自己沒使用任何道具就在天空飛翔很異常,所以就自我約束不表現出來。」
「這下子軋人弟弟必須用你的愛好好照顧人家纔行喔!」
我都不曉得自己在講什麼了。艾露娜看着嘴巴一張一合的我並「嘻嘻」地笑起來。
老爸眯着眼睛說:
「艾露娜,剛剛……」
「……啥?」
「這樣的說法或許不太妥當,那個人的確是艾露娜沒錯,但不是我所認識的艾露娜,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嗚、嗚哇!」
「喔~沒什麼……」
「啊,難不成軋人弟弟有所期待?」
艾露娜笑着說——是跟我今天早上看到的笑容一模一樣的戲謔笑容。我忽然抬起頭——
「那個,剛剛——」
「他因爲期待落空,受到打擊而發不出聲音啦!」
老爸靜靜站起來,若無其事地想把我跟艾露娜隔開。
「對十幾歲的少年來說,女性的裸體可是充滿了神祕感!」
「怎麼可能,他又不是耕作。」
「哈、哈!我的內心也還是十幾歲呢!不然今晚我們來探討那個神祕……唔喔!」
「好了,晚安!」
艾露娜不經意地利用房門擋住把手伸向自己的老爸,然後就走出我們房間。剩下的,只有站在門口沉默不語的老爸。
「…………」
老爸背對着我並沒有回頭,彷彿在確認艾露娜是否已經離開而盯着房門動也不動。
「老爸……」
我終於沉不住氣,畏畏縮縮地對着老爸的背部喊道。說到畏縮,我到底在怕什麼啊?
「軋人。」
我肩膀抖了一下,老爸只是喊我的名字……可是他的聲音冰冷到跟剛纔耍白癡的樣子截然不同,還有——
「對那個女人千萬別太大意!」
彷彿看穿了我的視線……
我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對老爸存有這種想法。
聽到我一臉狐疑地這麼問,柚島面紅耳赤地說:
門口貼着「修理中」的紙張飄呀飄的,但是一推開門我就嚇到了——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
柚島邊喝咖啡邊意有所指地喃喃說道。
不久,我手指「喀」地碰到硬硬的觸感。搞~定,接着我把它捏出來。原以爲老爸可能會把它藏起來,但是想找的目標物卻很快就被我找到。我把那個拿出來並細細端詳,然後——
「……哎呀呀……這真是……好巧啊……」
我不禁發出讚歎,總覺得有些興奮。因爲真正的魔法陣就出現在我眼前。直徑約兩米的圓圈裏,畫着比電玩上面看到的還要更加複雜的花紋,而且還像脈搏跳動似地斷斷續續放出淡淡的光芒。讓人覺得隨時可能有召喚獸從裏面出現……我大概是電玩打太多了。
昨晚我後來並沒有繼續追問老爸,老爸也沒理會僵在原地的我,只說「我先睡,你也快點去洗澡好早點上牀睡覺。」然後就裹着毛毯入睡了。我當然不可能搖醒已經閉上眼睛睡覺的老爸,心想「還是明天再問好了。」明天老爸應該會跟往常一樣邊開玩笑邊解釋給我聽……
——————————
那天晚上,老爸跟艾露娜從柚島家消失了蹤跡。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呢……」
她根本可以說是滿身瘡痍,全身傷痕累累還血跡斑斑。原來輕飄飄的法衣也破破爛爛的,她緊抓着一根原本可能是錫杖的棒狀物勉強站着,還不斷「咻——咻——」地微弱呼吸着。她的眼睛沒有對焦地看着我,表情則有些遲緩……
你在搞什麼啊……
我立刻踢着地面往前,在艾露娜倒地前先抱住她。這時候,我右手感覺到溼溼黏黏的不祥觸感。
在她虛弱地說完後,接着從嘴巴咳出了血——那就像是契機似的,艾露娜放開手中的錫杖,纖細的身體也開始傾倒。
「哇塞……真的是魔法陣耶……」
「是誰對你做這種事……不,先別管那個了……」
咻!
「隨便你啦!」
後面忽然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我嚇得回頭看。
「艾露——」
老媽的生活週期大致都很規律,上街購物的時間帶也很固定——其中分成上午出門買東西並順便買自己午餐的日子,以及爲了三點的點心而有些興奮,因此下午懷抱開心的心情出門喫點什麼美味甜點的日子。然後,今天正是老媽的點心時間日——我就是看準這點才偷偷回星弓家的。嗚嗚……
「啊?爲什麼?」
反正付錢的又不是我。
也就是,害怕。
可能是太陽已經下山的關係吧,裏面很昏暗。瓦礫堆則分成好幾堆,勉勉強強可讓人通過的樣子。我心裏一面想着「把這兒當成兒童遊樂的場所一定很危險!」之類無關緊要的事情,一面往裏面前進。
把它緊緊握在手裏。
說時遲那時快,我手上的手機上半部已經很扯蛋地掉在地上,而手指正空虛地按着只剩下半截的手機「通話」鈕。
現在我又從立着「禁止進入」的廣告牌旁邊走過,並穿過綠色的圍幕進入裏面。
我用鑽的方式在瓦礫山中前進,忽然看見瓦礫堆深處的後方透出淡淡的光芒,於是我一面小跑步前進,一面窺視着那後方。賓果!
當我抵達目的地的時候,附近的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
雖然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把課桌裏的教科書跟筆記本適當地攤在桌上,並乖乖上完早上的課,但中午過後我就逃學了。目的地不是常去的電動遊樂場,而是我遙遠、遙遠的家。
簡單說來,就是因爲牆壁跟天花板被打穿纔看得見天空啦!
「哎呀……」
家裏難得看起來一個人也沒有,我偷看了一下客廳也沒看到人……這真是好機會。於是我直接到老爸的書房,也就是前天被轟得慘兮兮的那個可憐房間。
我驚訝地張着嘴巴往上看,隨即看到近在眼前的地面正插着一把白鞘的刀——我看過那把刀,也曾經聽老媽說過。在得到傳說中的劍以前……不,就算得到那把劍之後,平常的戰鬥老爸也是經常使用的另一個夥伴。
那把刀是誰的?那還用說嗎?
我一面戳着早餐的法式吐司,一面大大地嘆氣。我往旁邊看去,餐桌上還擺了兩人份沒有動過的早餐。
——————————
「……這是怎麼回事?」
反正我們要一起上學啊……
我從懸掛「禁止進入」這塊牌子的繩索下面鑽過,進入那個區域,也就是這附近相當有名的「上吊大樓」遺址。不久前這座廢大樓突然崩塌,化成了一堆瓦礫山。那場崩塌始終是個謎,不過倒是跟我無關。
「我相信那裏面有你許多朋友的資料,毀掉兒子的手機我也有些痛苦,但是……」
他是什麼時候……
她自嘲似地露出微弱的笑容,說着我聽不懂的話。玩笑開過頭了?
「這應該不會突然發動吧……」
雖然艾露娜曾說只要她不出手就無害,但我怎麼看都不覺得耶,我戰戰兢兢地走上前看個究竟——
「喂……」
「生活費我會以三人份計算喲!」
「已經晚上了,天色漸漸暗了呢!」
我沒有把那個名字唸完就驚訝到說不出話來,只能看着眼前的艾露娜——
柚島輕鬆地響應我硬擠出的話,然後站起來說:
「該不會他們兩個……趁着半夜一起離開啊?」
「要、要是被別人看見而產生誤會,我會很困擾的!」
不過,損害最慘的莫過於老爸當時往外跳的窗戶(正確說的話是曾經存在的窗戶),辦公桌總算是還存在。不過有一半被壓垮,不曉得是否拿得出來呢……
我走在坍塌的書櫃及瓦礫堆裏。可能是美智乃的魔法來不及修復吧,整個房間像是被導彈直接命中後的樣子。
想不到一到早上竟會是這種情況,連艾露娜也不見蹤影。當柚島問我原因的時候我也只能抱頭苦思。
老爸!
「是嗎?這個嘛,真是那樣就好了。」
「喂,你到底是,怎麼了啊……」
「他應該是趁我睡着的時候偷偷離開的吧!」
「我記得是在這邊……」
「不過朋友的價值並不在於數量,如果對你而言是真正重要的朋友,應該會再爽快地把自己的數據提供給你吧!」
——————————
「因爲我不想讓事態變得更復雜。在你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和平解決,不覺得那也是一種幸福嗎,軋人?」
——————————
「喂……」
我來這裏的目的是想看一眼艾露娜來這裏時的魔法陣。我心裏也想着,順利的話或許會見到失蹤的艾露娜呢,不過還是到處都找不到她。
「那麼,我先到平常約的轉角處等你哦!」
先療傷要緊,要叫救護車嗎?不,還有更迅速確實的方法——我家那個光榮的回覆者。我一手抱着艾露娜,另一手從口袋拿出手機。立刻按下簡速撥號叫人過來——
「我打了……一場殊死戰……」
不曉得是不是要遮蔽住那座瓦礫山,現在大樓原址四周設了簡略粗糙的綠色圍幕。不久前大概是想調查崩塌的原因吧,還看到不少戴着鋼盔的市政府職員或工程相關人員在這裏走動,但最近就沒看到了……不曉得什麼時候會進行拆除作業呢!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大片彷彿快被吸進去的青空,空氣也非常流暢。是個什麼可遮蔽的東西都沒有,全身都能體驗到自然風的空間。
雖然我到了學校,但根本沒把上課的內容聽進去,我一直在想事情。更何況,美智乃帶來的行李裏面也只放了我的書包(裏面啥也沒裝)。
【對那個女人千萬別太大意!】
眼前一道橫向的銀光閃過。
這是因爲美智乃說了「這種時候不念書也沒關係喲~」算是很貼心地替我這個回不了家的可憐哥哥着想,絕沒有「反正你教科書都沒帶回家不是嗎?」的殘酷意思。
「玩笑好像……有點開過頭了……」
「老媽也真夠狠的……」
我能夠理解柚島想表達的意思,畢竟他們是過去熟識的男女。一場意外的重逢動搖了他們的心,男方不顧自己是有婦之夫的身份,拋棄一切拉着女方的手……這樣就完成了一部老掉牙的連續劇內容。她會有那種想法也不無道理啦……
「你是說他們『私奔』?」
隔天早上,柚島一句話就把我現在的心情跟狀況全表現了出來。
「那也是有可能喲!」
「應該是……不太可能。」
那人影滔滔不絕地講個不停,我甚至還聞到「一定要滿二十歲纔可以抽菸喲!」的煙味。
我拉開那辦公桌最上面的抽屜,把裏面的筆呀、文件呀、還有整束的名片(若要問是什麼名片,爲了老爸僅存的名譽,還是別說了)撥開尋找——當時老爸的確是把那個放進這個抽屜裏的。
「咦……」
傍晚的時候我回到學校接柚島,回到她家之後我又馬上出門了。柚島問我去哪裏,我只是回答「有點事要辦」。
「咦……?」
聲音是從上面傳來的。
「你們倆睡同一個房間……都沒發現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