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超人家族一家和樂》 · 橋本和也 · 1.7萬 字
“嘿嘿嘿……”
像這樣出乎意料地現身也挺不錯的呢!更重要的是,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更讓人覺得爽快。只不過令人在意的是,視線不知爲何竟是集中在我的頭上。
“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對滿臉訝異看着我的竜助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
“不要用好像見到鬼的眼神看我啦!你看,我可是有腳呢……”
“放我下來啦——”
“……雙腳都在哩!所以,嗯,沒錯,這個嘛,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喂,你頭上的……”
“放我下來啦——!”
“你、你該不會要說:‘沒想到你們能回來到這裏!’吧,大叔?”
“不是啦,那個……”
“放我下來啦——”
我拼了命不理會有話想說的竜助,以及不斷被打的頭,然後重新面對愛華並指着她說:
“好~了,你說的話我全聽見了——”
“放我下來啦——”
“…………”
頭頂再三傳來搞不清狀況的請求,逼得我終於認輸了。
我一面盯着竜助與愛華,一面優雅地把坐在肩膀上的小孩輕輕放在地上。“辛苦了~”不會啦、不會啦!下次有機會的話,學一下何謂看準時機好嗎?
我努力裝做沒事的樣子,好不容易重新整理好情緒之後,再次指着愛華說:
“你們講的話我全聽到了,你這個騙人的魔女!”
“可是……”
聽到我這麼說,竜助搖着頭說:“不。”
剎那間,真的是隻有一瞬間,愛華的臉氣歪了。不過,她馬上像戴了面具似地露出嘲弄的表情說:
“……果然當初不該對你存有無謂的慈悲,該直接把你殺了纔對。”
不過砍倒一隻,緊接着還有第二隻跟第三隻同時撲過來。纔想說好不容易全擺平了,第四隻又張牙舞爪地從意想不到的方向撲來,等發現到的時候,我肩膀已經受傷了。這些狗如果是單獨一隻的話就很弱,但每一隻接替上來的動作卻很快……我已經受夠這些源源不絕的狗了!
恨得牙癢癢的愛華不斷把長久以來的積怨全吐出來。
“好多哦……”
“大叔——”
“哇!”
“唔……!”
“別裝蒜了,你知道我在講什麼。八年前,打倒那個叫修的人也是你。害我姐變成這個模樣的罪魁禍首也是你。這就是我的意思,我全都知道了!我說的沒錯吧,大叔?”
愛華大叫的同時,她沐浴在月光下的影子產生可怕的隆起。我們還沒來得及瞠目結舌,那影子就化成犬形。那是——
“我纔沒有那麼時髦的玩意兒呢!”
我立刻如此大罵,竜助則是氣到臉都歪了:
從手上滑落的手機卡啦卡啦順着石階滾下去,另一隻狗還過來把它咬到愛華那兒。
“星弓你即使變成那副德性,嘴巴還是這麼壞!”
“你都殺了修還敢這麼說!”
“沒用的傢伙!”
“瀨玖,所謂的英雄事蹟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多喲!如果你最初遇見的人不是修而是我,如果我說:‘我正遭到惡魔劍士追殺!’不曉得你會不會站在我這邊呢?”
果然,不過這是一定的——我盯着站在狗羣后面肉眼可見的愛華。
我把手伸進後面的褲袋,既然如此只好使出最後的手段了。也就是求援,我萬萬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激戰在等着我們。而且我也不該輕忽局勢,認爲只要制住愛華就沒問題……更何況我還帶了個孩子呢!
“哼,你這個臭魔女!”
“可是不這麼做的話,根本就沒完沒了嘛!”
大叔狠狠地瞪了猶豫不決的我——
被大吼大罵的我也火了:
“能不能不要叫我大叔啊……”
當我轉身看愛華,她唸唸有詞地動着嘴巴:
正當我拿出手機的時候,那些狗彷彿就在等這一刻似地撲過來。雖然我設法閃開了,但同時間有一隻狗像是從旁邊擦過似地抓向我的手。
“……知道了啦!”
“真的有如亡魂一樣,無論到什麼地方或者時間過多久,都始終追着我不放。我已經覺得很累了,心想——‘總有一天會被發現吧’、‘遲早會受到責備吧’、‘追兵有一天會再追來吧’、‘搞不好像現在這樣買東西的時候,你們會接觸到那個騎士的夥伴,甚至從旁協助殺了我呢’……但是我決定了,既然要像這樣永遠永遠受到苛責,倒不如……”
“可惡……”
我感受到他們兩人之間散發着危險的氣氛,於是我連忙開口說:
“像我每次念圖畫書給孩子聽的時候,總會燃起這種想法——就算是住在森林裏面非常、非常邪惡的魔法使,應該都有生存的權利!在你們眼裏我或許是邪惡的魔法使,修是正義的騎士,但我只求能夠平乎靜靜地過生活。卻老是被當成異類看待而遭到突襲,所以我也只好反擊了。既然被追殺,那我只有逃走。我怎能輕易就被殺死呢!”
“你、你說什麼!”
“哇——……”
“等你把你姐帶到安全的地方去再回來,我會感激不盡的。”
“愛華……”
“不、不好意思……”
不過,從旁邊衝出來的竜助立刻把它刺飛,然後又一記回馬槍把另一隻從後面撲過來的狗打飛。
眼神飄向遠方的愛華淡淡說道。但是,她的眼睛也突然露出類似憤怒的激烈感情——
雖然多少有些危險,但勝敗就看這一着了。我確認彩姐正緊抱住竜助的腳,於是聽着竜助在後面大叫的我,又往撲過來那些狗的肚子砍殺,然後從衝過來那些狗的縫隙間朝愛華那邊跑去。不過——
往下看的愛華唸唸有詞地說道,竜助突然露出震怒的表情說:
我不由得看了看竜助,他忽然笑着說:
竜助恨恨地說道。不過,她反而救了差點遭到那隻狗攻擊的我耶——
我猛然撞上從旁邊樹叢衝出來的狗。對那隻狗來說,它因爲沒料到我的速度之快而沒能咬到我,不過它的頭還是撞上我的心窩,害我倒栽蔥摔在地上。這時候又有一隻狗衝到咳得站不起來的我旁邊——
“哼,怎麼樣啊——”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迅速讓彩姐躲到我背後,並從懷裏抽出小刀往狗的腹部砍。伴隨跟那晚聽到的同樣“吱!”一聲慘叫,撲向我的那隻狗順勢往後倒,然後有如融入黑夜般“唰”地消失。
“可惡啊……大叔,手機借我一下!”
被我反駁的竜助不耐煩地抓着頭說:
“手機稱得上是時髦的東西嗎?”
但是,回應的話語卻無情到讓人抓狂——
“我不會讓你打電話求助的,況且我也不希望再增加無謂的犧牲者喲?”
“沒用的傢伙!”
竜助大叫的同時,已經把撲過來的狗迅速擺平。他緊接着順勢往前衝,但下一秒鐘又有下一隻狗撲過來,害他無法應付。看來只要勉強往前衝,就會受到炮火的集中攻擊。
“我沒有那玩意兒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我自己也沒有那個美國時間管別人,只能拼命砍殺一隻接着一隻撲過來的狗。因爲後面還有一個現在沒辦法戰鬥的小孩子。
愛華的聲音發出的同時,狗爪劃破空氣的銳利聲音也“咻”地從我頭上經過。
竜助氣呼呼地說道,愛華則是眯着眼睛。
“你是第一次看到嗎?”
“星弓弟弟……快帶你姐姐逃走吧!”
“倒不如斬草除根!”
報仇……
“可、惡!”
“我沒那麼偉大,我只是跟魔女交換契約而已。契約的內容是——‘如果答應往後不再跟我有任何關係,那我將不會報仇,也會放過瀨玖你跟彩美’。”
“等、等一下,愛華小姐,我對你的——”
“你真~的跟你姐姐很像呢!”
“大叔,你能不能設法解決這些狗啊!”
“別那麼多廢話,快走!”
“我不會讓別人破壞我的平靜生活!”
“有什麼關係呢?況且我都說了:‘只要連那件事也願意忘記,那我就會放你們一條生路的!’”
但是,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愛華小姐冰冷的聲音給打斷:
“既然這樣就需要你幫忙了哦,星弓弟弟。”
“大叔……”
好一隻機靈的狗,我氣得咬牙切齒地說:
“那個……”
“原來如此,大概是想監視你姐姐或什麼來着。”
“嗯!”
“現在不是鬥嘴的時候吧?”
即使不靠電話簿,總是會記得自己家的電話吧!這次只要小心一點……
正當尖銳的斥責聲傳來的同時,另一隻眼看就要往我的臉咬下去的狗,隨即被旁邊的一記突刺打飛,真是千鈞一髮。
狗的數量完全沒減少,圍在我們四周的狗始終保持着六、七隻。愛華的四周也差不多是這個數量。而且搞不好越是接近愛華,攻擊就變得越激烈!老實說我快氣炸了,心裏又急,戰意也逐漸被削弱。再這樣耗下去根本就沒完沒了。
“不要隨隨便便就往前衝!”
竜助格外開朗的聲音反而讓人產生無法形容的不安。
我瞪了愛華一眼,狗的數目也絲毫未減。擔心竜助是否沒事的我往他那邊看,他則慢慢開口對我說:
“你在發什麼呆啊!”
“我很喜歡這個世界,因爲它和平、穩定,能夠讓我平靜地過生活,不會有人追殺我,我甚至還有了最寶貝的東西。”
愛華用責備跟嘲諷的語氣滔滔不絕地說道,縱使竜助喊她的名字,愛華也沒有聽見,眼睛深處搖動着暗淡的火焰。
我搖着頭對詢問的竜助說:“不。”
“幹嘛?我的意思是,不用替我擔心。雖然我不擅長攻擊,但防禦可是很在行呢!要撐住對方的攻擊,對我來說並不困難。”
因爲連彩姐也跟着起鬨,竜助不禁無奈地垂下雙肩。不過他那夾雜苦笑的臉上,的確露出安心的表情,可見他是真的擔心我跟彩姐呢!但因爲我之前講了他許多壞話,害我覺得對他有些過意不去,氣氛也變得滿尷尬的。
“就在昨天,我才被它攻擊呢!”
“你明明對事情的來龍去脈就不清楚,就擅自把我當成壞人還去幫修的忙,想必你一定覺得很爽吧,隨隨便便就能夠當正義使者的夥伴。”
心中有不祥預感的我看着愛華,想不到原以爲只有一隻的狗竟增加到五隻,像在保護主人似地圍在她四周。
“大叔是刻意不讓我姐遭受危害吧?”
愛華的眉毛往上抽動一下:
“……我這個人並不會胡亂殺人哦!”
“星弓弟弟!”
“……大叔,我姐麻煩你照顧一下!”
“沒辦法了……”
最寶貝的東西……我的腦海突然浮現出在愛華家看到的那個小孩。正當我想開口說話,愛華搶在前面用嚴肅的聲音宣告:
“嗚喔!?”
“只要制住愛華或許就有可能……”
“啊!”
就在那句話說完的同時,原本在愛華旁邊的狗衝了出來——
我乖乖照竜助的話做,並不是因爲他講出了那麼酷的話,而是因爲畢竟多一個人礙手礙腳,局勢就會不一樣,不能讓他老是爲我們擔心。尤其是現在可是眼前敵人一個接着一個襲來的狀況,只要有一點遲疑就會沒命的。況且,現在無法隨便發動攻擊,也的確是因爲彩姐在場的關係。
於是我抓起彩姐的手把她背在身上,要是像剛剛那樣讓她坐在我肩膀上,那跟挑明說“請儘量攻擊她”沒什麼兩樣。我儘可能用自己的身體掩護她,用左手把她的身體撐住,即使無法正常揮動小刀也是沒辦法的事。
“抓緊一點,千萬不要鬆手哦!”
“嗯,知道了。”
聽到從後面傳來的回答,我準備衝下石階。不過——
“抱歉,往你那邊去了!”
一道高高飛過竜助的黑影就擋在我們前方,如果只有一隻還好,但是又來了兩隻,數量總共是三隻。
“沒有用的,它們本來在這裏就可以自由行動,否則你們以爲我又怎麼會刻意挑上這種地方呢?”
上面傳來愛華的聲音。雖然她不希望出現無謂的犧牲者,但對於要殺的目標則是絕對不會放過——表示這裏是絕佳的狩獵場囉?
“可惡!”
我迅速跳進旁邊的樹林裏。路面雖然不平,但要是走石階的話,被那些狗困住的可能性很高,因此我們便從繁茂的樹林中間往下衝。
“哇、哇啊!”
“把臉向下,要衝了哦!”
不過我的判斷完全失誤。
——————————
“傷腦筋……”
背對着充滿潮溼味道的巨木,我不斷大口吐氣。呼吸雖然很穩定,但是在往下跑的過程中,身體各個地方受到大小不一的擦傷,慢慢滲着血並開始痛了起來。
“沒、沒事吧……?”
就在我旁邊的彩姐擔心地抬頭看我,我對她勉強擠出笑容。
在樹林裏盡全力往前衝把那些狗甩掉,這固然是不錯的做法,但是夜晚的山區比我想像中還要暗還要深邃。而且也很累人。
把思緒拉回來的竜助問道,星弓有氣無力地點頭:
“知道家裏的電話號碼嗎?”
我看着手掌下方那個嬌小的頭部。女孩露出不安的表情,擔心我隨時會離開,彩姐平常的影子在她身上已不復見。這時,小七姐講的話又再度從我腦海掠過——“姐自己拒絕恢復原來的模樣……”
果然,彩姐滿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傷腦筋~我居然哪壺不開提哪壺,於是我邊抓頭邊敷衍地回答她:
“所以你要怎麼給我個交待?我就是追尋你當初的背影,纔會變成現在這樣。像是不良少年的稱號或眼神很壞什麼的,我會變得這麼粗暴都是彩姐你害的,一定啦!”
原來如此,這個小鬼幼小的心裏塞滿那樣的念頭啊?
“……像那時也是,雖然我覺得你做得有點過份,不過那也是因爲我以前超膽小的,根本就沒想過要打人這種事情。但是你那一記直拳卻留給我很深刻的印象,我還覺得你好酷呢!”
“咦……”
任誰都會有一度“真希望現在這一刻永遠不要消失”的想法,我自己也一樣有過。就如同置身在歡樂的時光裏頭,就會希望這一刻不要結束的道理是一樣的。不過,它遲早總還是會結束的——
“…………”
“接下來你自己一個人走。”
“不長大也沒關係。”
不過竜助還是無法停住笑意。
“……算了,果然不應該跟你講這些事的。”
星弓對不知不覺語氣往上揚的竜助輕輕點頭回應。
“嗯,算有吧……”
話雖如此,根據剛剛愛華的說法,彩姐會變成這個模樣,對她來說好像也是預料外的事情……其實也很難確定愛華是否能讓她恢復原狀呢!
“嗯,沒有啦,是我不該這樣笑你。可是,後來呢?你跟你弟變得比較有話講了嗎?”
“所以,一旦結束了,連竜助也會不——”
現在我不得不有所行動了。我重新打起精神,用力擦了一下額頭並開始往前衝。
被竜助這麼一問的星弓,小聲地呢喃:“因爲……”
我不知不覺脫口說出那句話,雖然馬上就覺得不妙——我到底在講什麼啊?明知道問這種事情根本就沒用。現在的彩姐應該也無法正確理解何謂“原來的模樣”。就像是突然對一個四、五歲的小孩說:“你願意變成大人嗎?”到底是想幹嘛啊?
竜助像是爲了閃避星弓的質問,若無其事地說:
“原則上是這樣啦……不過,可能是還有點緊張吧……總覺得他好像還是有點怕我或者討厭我……”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剎那間,彩姐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我又反覆叮嚀似地說:
“而且,‘現在’比較快樂……因爲現在比較快樂,如果現在過了的話,或許就沒有快樂的事情了。”
“我看到我弟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就一把火上來了,畢竟我受老媽之託照顧他,又想到我這個當姐姐的人要有點擔當什麼的,剎那間腦子就一片空白,總之要快點把事情解決,結果等我回過神已經……”
“沒那回事的。”
“……不希望。”
在竜助的追問下,星弓的言詞變得嘟嘟噥噥地含糊不清,還猶豫不決地拼命纏繞手指:
“啊——……就是說你不希望長大變成大人嗎?”
彩姐並不擅於言辭,好像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她口中的“現在”比較快樂,應該不是指我們被狗追殺的現在纔對。搞不好連彩姐自己,都不懂她所謂的“現在”是什麼呢!她只是拼命把想說的話說出來而已。總之,是有什麼她不希望結束的事情——
覺得真的讓她鬧彆扭也很麻煩,於是竜助設法讓自己不再笑下去。更何況,當初說想聽星弓她弟弟妹妹事情的,可是他自己呢!
老姐她就是這麼過份,但是我還是希望她能夠恢復那樣子的她。
爲了救弟弟就有膽量毫不猶豫地揮拳KO年長的男性,爲什麼跟自己的弟弟說話——那麼簡單的事情卻辦不到呢?真是有夠矛盾耶……
我用低沉的語氣斬釘截鐵地那麼說,不輸給彩姐剛纔的聲音。我感受到她的訝異,但是我並沒有把頭抬起來。我抓着她的肩膀,眼睛直視着黑漆漆的地面繼續說:
竜助的笑聲響遍整棟公寓,星弓紅着臉大叫。竜助邊說着:“抱歉、抱歉!”邊拭去眼角笑到直飆出來的眼油。
“你、你笑個什麼勁啊!”
我有些驚訝地看着彩姐。
可惡,什麼叫“都是彩姐害的”,我到底在講什麼啊?過去一直說彩姐很笨拙什麼的,結果我自己也跟她差不多嘛!
“別擔心,我會設法擺平那個叫愛華的女人,一定會讓你恢復原狀。”
竜助聽到這出乎意料的答案面失聲尖叫,星弓一面把眼神從他身上移開,一面又繼續唸唸有詞地說:
那樣的說法,與其說是她固執堅持己見,倒不如說是小孩子在鬧彆扭呢!
——————————
說到這裏,我抬起頭來,而且看到眼前這個凝視我的小孩清澈的眼睛——
於是我做了一個決定,我對着彩姐說:
“這世上並沒有什麼‘永遠’的事物喲!當美好的事情結束了,就再去找其它令自己開心的事情不就得了?只要主動去尋找不就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久前沒有聽從別人的制止,就突然對那羣狗發動魔法、還造成一場風波的,是哪裏的某人啊?”
“那不就得了?”
“都叫你不要笑了!”
“我、我想說先KO這個傢伙再去想其它瑣事……”
最後星弓像是鬧脾氣地把臉別到一邊。
所以,就只有趁現在偷偷告訴她囉!
聽星弓的說法,在那件事情發生以前,她跟那個弟弟好像都沒說過什麼話。雖然莫名其妙被她K的那個男的很可憐,但這也算是拉近他們姐弟關係的契機呢!
彩姐瞪大眼睛盯着我看,看到她表情那麼驚訝的我,終於自然而然地“呵呵”笑出來。
“那個嘛……話是沒錯啦……”
“原來的模樣?”
彩姐像是在喃喃自語,不過語氣倒是很斬釘截鐵。就像是發表宣言,像在發誓,語氣帶有非常堅定的意志。
“啊?”
“你說‘不希望’……是不希望什麼?”
“很好。”
“…………”
“嗯……”
就算意思有點不同也沒關係,畢竟現在也沒時間一一解釋,而且她也聽不懂吧?
“唔……”
講完這些話,我便立刻站起來——
居然說會緊張?竜助大大嘆了口氣並聳了一下肩,用勸導的語氣對眼前這個有夠矛盾的女孩說:
“……當然啦,快樂的事情總有一天會結束,但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是嗎?時間本來就是會飛快消逝的。”
“彩姐……你不想變回原來的模樣嗎?”
雖然我心裏是那麼認爲,但沒想到她的反應卻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因爲彩姐用力搖着頭——
真是的,都什麼時候了我還突然講那些陳年往事幹嘛?沒看到她那麼驚訝嗎?看樣子她並不是很懂……大概啦!而且就算那件事在我心裏留下深刻的印象,彩姐也未必有啊!更何況她現在變成這副德性,那更是白搭。
竜助訝異地說不出話,腦子裏只有“爲什麼?”這個疑問不斷在盤旋。
看到扭扭捏捏講出這麼聳動事情的星弓,竜助又噗哧地發聲大笑。
彩姐沒有把話說完,因爲我突然伸出雙手抓住她稚嫩的肩膀:
“一旦時間消逝的話,有許多事物是會改變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你那個弟弟以前怎麼會一直躲你呢?其實只要把話講清楚,那個時候或許就不用K人,而事情也能圓滿解決呢!”
星弓彷彿咆哮般地對竜助大喊:
我幹嘛對這種小鬼講這麼正經八百的話啊?幹嘛跟她這麼認真?但是,我覺得這個時候,非得對這個小孩這麼說不可。
看到無言以對的星弓,竜助在心裏笑個不停,並且催她把話說完。
“不不不,我覺得這很像你的作風,不知不覺就……”
“可、可是,你們現在能正常說話了吧?”
“我……我擔心他是不是討厭我……”
“所以,不要害怕那種事情,千萬不要怕。”
“可、可是……”
“不會有那種事的。”
“永遠這個樣子很好啊!”
“你也知道的……我從以前就給人很可怕的感覺,總覺得周遭的人們很怕我……我擔心該不會連我弟也怕我……一想到這裏,我就不敢跟他說話……可是真的一說話又不知不覺地太過使勁,感覺就變得怪怪的了……”
“仔細聽好哦,如果我們兩個,鐵定會一起掛的。所以你儘量往下跑,如果有遇到人就打電話回家,你會說自己的名字吧?”
她像在生氣似地繃着臉這麼說。
“……不會有那種事的。”
“而且,那樣太不像彩姐的作風了。對於生氣或不懂的事情,總之先海K一頓再說,這不才是原本的彩姐嗎?”
“星弓彩美……”
我心想:只要往下走就一定有辦法解除眼前的危機,但一路跑的結果卻是這個——怎麼樣都找不到像樣的道路。直截了當地說,就是我們迷路了。而且,能夠完全甩掉那些狗也很奇怪,搞不好它們想趁我汗流浹背休息的時候接近呢!
我用力摸她的頭,頭髮都弄亂了。這已經是這幾天第幾次這麼做了?我萬萬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能夠撫摸彩姐的頭呢!不,平常絕對不可能的。
我感受到彩姐的眼神一直注視我的背影。但是我不知道怎麼搞的,講了那一堆話之後就突然覺得很難爲情,又用力擦拭起臉頰。
“…………”
“然後呢?要不要給自己一個辯駁的機會?爲什麼會突然就給人家一拳?對方並沒有對你弟弟動粗不是嗎?”
彩姐怯懦的反駁刺激着我的耳朵。
因爲那個時候,我沒能坦率地跟她講這麼一句“謝謝”。
“等着瞧吧,我要讓那個魔女知道,看着粗暴者背影成長的粗暴者是多麼棘手的存在!我怎麼能讓那些臭狗給看扁了!”
“已、已經打了人家?”
我猜彩姐當然也不是真心想變成小孩子的模樣吧?應該只是莫名有種不喜歡“時間一旦流逝,某些事物就會結束”的感覺吧?可是,那個莫名的想法卻深深留在彩姐的心裏。
“咦?”
星弓突然抬起頭來。
“他怎麼可能會害怕拼命保護自己的姐姐呢?更別說是討厭了。”
“真、真的嗎?”
“真的,反倒是你繼續抱持那種想法的話,會連你弟弟都對你敬而遠之哦!你可是當姐姐的人,要更坦蕩蕩的纔行!”
“是、是嗎?說的也是,嗯,你說的沒錯……”
星弓獨自“嗯、嗯”地點頭,看樣子她已經用自己的方式接受了竜助的說法!心想“真是被你打敗了”的竜助也只能聳聳肩。
不過,當時的景象鐵定給她弟弟留下深刻的印象纔是!要是那個印象過於強烈,也是滿傷腦筋呢!
俗話說“孩子是看着父母的背影成長的”,雖然星弓不是母親而是姐姐,但是她弟弟如果一直記得小時候發生的那個景象,進而希望長大以後也變成像她那樣……
“我看是慘不忍睹呢……”
“咦,竜助你說了什麼嗎?”
“不,沒什麼。”
——————————
“喝呀!”
順着往前跑的氣勢,我一面踢開從樹叢裏面撲過來的狗,一面加快速度,還一刀劈了愣在前面的狗開出一條路。
“真是的,怎麼這麼難纏啊!”
跟彩姐分開後,我儘可能動作誇張地引開那些狗的注意力,並且往神社的院內跑。我越是引人注目,彩姐才更能安全脫身。
其實,我自己也覺得讓現在的彩姐自己行動並非上策。如果我繼續帶着她,或許也有辦法下山並跟家裏取得聯絡……
但是我並沒有那麼做,因爲我希望能儘快回到竜助那邊——要是竜助有個什麼萬一,我可就沒有臉見彩姐了。
剛剛下山時,看得出來在我背後的彩姐格外擔心後面——她並不是害怕狗會撲過來,而是擔心竜助的安危。擔心他一個人留下來真的不要緊嗎?如果我也留在那兒是不是比較好?但同時,彩姐也知道自己留在那兒只會妨礙大家戰鬥。
“你很爲所欲爲嘛,愛華?還擅自操弄人家的腦袋。”
“傷腦筋……雖然我很擅長防禦……但就是這樣才贏不了修呢……”
“你怎麼又跑回來了……”
“大叔,站起來吧!我們再撐一下下,再撐一下下救兵就到了。要是事情順利,或許還能打倒那傢伙呢!”
看着皺起眉頭的竜助,愛華嘲諷似地揚起嘴角說:
“唔……!”
她噗哧笑了出來。
個性笨拙又容易被誤解的彩姐、縱使揉成一團仍好好收藏的照片、就算記憶變得亂七八糟,仍然還記得某人的名字、不顧自己仍拼命救我的那股意志、同樣品牌的香菸——
“誰叫你們想知道事不關己的事情。”
聽到我這麼說,竜助露出責難的眼神。
我邊跑邊思考,我的腦袋突然浮現某個想法——
不耐煩的我開始粗暴地擦拭額頭,要是讓血跑進眼睛就死定了,但光是那個動作就降低了我的集中力。
喀!
“老——”
“星弓弟弟……”
我對睽違十數年的彩姐如此喊叫。
“她一個人先逃了,不會有事的。”
“老姐!”
我訝異地說不出話來。喂喂喂,撇開平常的狀況不說,現在的彩姐對那些狗根本就無可奈何,當初我還是應該帶着她走纔對……
唸唸有詞的愛華把視線轉移到我這邊,笑得更開地說:
我極度憤怒,巴不得立刻衝過去讓那女人閉嘴,我要馬上阻止她這樣瞧不起我姐。
“?……”
“……唔。”
“……你可不可以感謝我並沒有取你的性命?”
這次是狗“唰”地用利爪抓傷我的背,像被烙鐵燙到的痛楚及那股衝擊力,剎那間讓我差點往前倒,但是我搖搖晃晃地撐住。
縱使氣喘噓噓,我知道自己的嘴角是揚起來的。我那個老姐雖然看起來是那個樣子,但還是有很可愛的地方呢!
我想到最糟的可能性,這麼說的話……
她的確嘴巴很笨又不會處世,也不擅長跟人家交際什麼的,長大成人之後還愛喝酒又很粗暴,甚至還從事那種莫名其妙的怪工作……以第三者的眼光來看,或許我姐真的很糟,但她卻是隻要我這個弟弟一遇到危機,就不由分說濫用必殺技幫我的好姐姐。
這時候彩姐的頭髮詭異地飄了起來。她的身體、手部都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音,還流竄着藍色的雷光。當然,愛華也對她的狗發號施令——
這時候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真。
竜助大喊。彩姐只是微微揚起嘴角,越過肩膀回以大膽的笑容:
我也不是抱持毫無勝算的想法而厚着臉皮回來,只要彩姐順利跟家裏取得聯絡,絕對靠得住的援軍就會趕來。而且,對方也不可能無止盡地創造這些狗吧?應該是靠消耗魔力什麼的纔有辦法變出這些狗。如此一來,只要讓戰鬥持續下去,遲早她會耗盡魔力。到時候只要制住那個女人,事情就結束了。
“好像找到彩美了喲!”
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黑髮,宛如追逐背影般地上下波動。
“噗……”
“沒錯,是被發現了——被無法區分小孩或大人的可愛狗狗發現到呢!”
我反射性地用手壓住,結果便有溫溫熱熱的液體從指縫滑了下來。受傷的是右眼,傷口雖然沒有深及眼球,不過眼皮……卻裂得相當嚴重——
“想不到最後連弟弟都被連累,甚至還被殺死。”
竜助出聲叫我,但是我並沒有抬頭,愛華也沒有停止嘲笑。
“可惡……”
我“咯吱”地咬緊牙關,身體也開始顫抖起來。
“星弓呢……”
“彩美……”
而且更慘的是,那些狗非但沒有減少,數量還越來越多,連突然從後面撲過來的狀況也變多,搞不好她把原本散佈在山中的狗全集合過來了呢!可是,如果真是那樣……
忽然間“滋噗”一聲,令人厭惡的觸感隨着痛楚從手臂傳導至全身,我的手臂被不動聲色從後面接近的狗給咬住了。它彷彿要把我的手咬爛似地掛在上面,利齒不斷地往肉裏面嵌進去——我沒有把它甩掉,就隨它怎麼咬。
連竜助都氣得瞪大眼睛。
“…………”
“什麼事不關己……”
同時間,那些狗又撲過來。可憐的我無法正常動作,連在旁邊的竜助都來不及幫我。我只能緊閉上眼睛——
“星弓弟弟……?”
雖然蠻丟臉的,但我還是坦承這時候我眼睛裏的確有閃着淚光。
“混帳東西!”
愛華用覺得厭煩的眼神看着氣喘噓噓的我說:
在低沉的聲音把狂吠的狗轟飛掉的同時,一個熟悉的背影利落地出現在我面前。
整個人笑得快要彈起來,我跟竜助則是愣在一旁。
因爲彩姐還活着的關係?因爲她恢復原狀了?因爲她的背影又出現在我面前?我承認這些心情都有,所以要說哪個是原因都OK。
“什麼……?”
“星弓!”
大叔他滿臉訝異,我連忙拉着他的手把他拉起來。不過,這位大叔還真重呢!
剛開始還能夠閃躲那些狗的攻擊,後來漸漸變成好不容易纔閃過……只要一受傷就會變成枷鎖而導致行動變慢,那隻會讓自己又受下一個傷。對於被逼到走投無路的人來說是一種惡性循環,我們正處於最糟糕的局勢裏。
那是簡短但毫無距離感的一句話。
不曉得時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打倒了多少隻狗。
“彩美好像不見了呢……算了,沒關係。”
“瀨、瀨玖!真有你的!”
他全身因爲抓傷及咬傷而渾身是血,說是滿目瘡痍一點都不爲過。可是,包圍在周遭的狗還是沒有減少數量……愛華的四周依舊有許多隻狗。
“再撐一下下啦,大叔——”
看我無論遭到什麼攻擊都低着頭站着的模樣,竜助不禁感到訝異。就在另一隻狗又撲過來的那一瞬間——
“遲鈍男配上笨拙女。”
“是啊,沒錯。我還要真感謝你,多虧這樣才讓我有機會報仇呢!”
她的話在我耳裏聽起反而不覺得有嘲諷的意味,只不過是感想罷了。況且,她說的人並不是我,而是彩姐,就是那樣才更讓我火大。
“我說什麼都不能讓大叔死掉啊!”
於是我們拼命打倒那些狗,打到自己都覺得很煩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不是被狗發現了……”
“……你好囉嗦哦!”
這時候一道黑影從愣住的我眼前掠過,剎那間好像有什麼冰冰涼涼的東西從我臉頰滑過,但下一秒鐘卻是有如灼燒般的痛楚一口氣竄上來。
雖然我們已經累得要死,但愛華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絲的累字,她只是用無情的眼神遙望着我們,那是耐心地在等待我們慢慢死去的眼神。
“喂、喂!”
彩姐一身熟悉又利落的套裝站在我面前。
就在那個時候——
“星、星弓她可是喜歡着修的!”
“不準瞧不起我姐——!”
“唔……”
彩姐臉上露出充滿挑釁意味的笑容。沒錯,我就是想看這樣的姐。
“好久不見了。”
“但是也不錯啦,至少能製造出充滿刺激的回憶,還能夠體會到當正義使者的滋味呢!照理說你們只要滿足於那些事情就好,居然還去挖大可不必公開的過去。”
我很想說自己沒事,但聲音卻出不來。反倒是聽得見竜助遠遠傳來的聲音,而且等我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單腳跪在地上。
“星弓弟弟!”
“…………”
看到理應不可能出現卻突然現身的老友,愛華露出滿臉愁容。
“大叔!”
竜助已經什麼話都不說了,肩膀原本上下激烈的起伏也逐漸變弱。
“啊……”
竜助激昂地大叫,愛華難得露出算是表情的表情,在竜助嚇了一跳之後——
我好不容易開出一條路回到神社,就看到竜助正拿着棍棒當柺杖撐住半跪在地上的自己。
正因爲如此,就算剛纔我叫她自己一個人先走,彩姐也都乖乖聽話。因爲只有我回去,竜助纔有救。因此她拼命忍住恐懼,獨自走在埋伏着犬怪的森林裏。
那些狗突然井然有序地排成一列,這只是單純以寡擊衆的耐久戰,再也沒有比這種戰鬥更難熬的了。竜助一面設法站起來,一面用微弱的聲音問道:
“唔……”
“看來這位星弓弟弟全都知道了呢!”
我大聲嘶吼,用幾乎響徹整座山的聲音大叫,有如火山爆發一般。不但順勢甩開緊咬住我手臂的狗,也無視背部的疼痛,還順便把眼前撲過來的狗當做泄憤似地打飛,可以說是用盡力氣發飆。雖然傷口馬上又噴血,但是我管你的咧!
“真是愚蠢,其實只要滿足於充滿夢想的故事裏不就得了?”
“對吧?她就是笨拙纔不曉得要跟別人保持距離,也沒辦法交到朋友,好不容易交到一個朋友,卻是像我這樣的騙子。我之所以接近彩美,單純只是對她那連我都沒看過的魔法有興趣而已!原以爲能夠好好利用的,想不到卻失敗了。”
“什麼……”
“我姐怎麼能夠被你這種傢伙瞧不起!”
“你說什麼……”
“我要在這裏把你們給殺了!”
“軋人、竜助!在魔法完成以前,要好好保護我哦!”
我跟竜助互相對看一下,馬上跟對方笑一下並點頭:
“知道了!”
“嗯!”
這時候跟剛纔的數量根本無法比擬的狗,從四面八方朝我們襲來。但是,我跟竜助卻輕輕鬆鬆地就把它們擊落。
好像連竜助都知道——“因爲勝負就近在眼前”呢!不愧是姐以前的夥伴,這樣我怎麼能夠不多加把勁呢!我不斷聽到距離後面不遠處傳來“滋滋滋滋滋滋!”的劇烈聲音,而彩姐的手也越來越亮,幾乎到了相當刺眼的程度。
“你們在幹什麼!還不快點解決他們!”
可能是知道自己正處於多麼危險的狀態吧,愛華雖然大聲斥責那些狗,但是一點用也沒有。我又一刀砍了一隻狗的身體,緊接着踢飛接近我的另一隻狗。
接着背後又傳來彩姐“呵呵”的詭異笑聲:
“哎呀呀愛華,你的處境越來越危險了耶!你應該知道的,可是你卻無法接近我。”
那是當然囉,因爲有我跟竜助保護着呢!
“唔……”
“這樣其實也不錯喲?只不過老是害怕身邊所有人的那種人是絕無法想像的啦!”
“你說什麼……”
“我不想再說過往的事情怎樣怎樣,但也要怪我自己白癡到沒有發現……”
背後傳來的“啪滋滋滋滋滋滋”聲音越來越劇烈,我覺得應該已經是極限了。
“縱使如此!”
彩姐迅速舉起她的手,而讓人誤以爲另一個太陽誕生的光芒充滿着彩姐的手,然後她一口氣往下揮——
“我還是要賞你超大的一發纔行——!”
話一說完,揹着愛華的我對露出奇怪目光的柚島說:
她喃喃地說道。
“…………”
“啊……”
“嗯。”
“唔!”
“……修他……突然把所有的事情說開了……”
在旁邊的彩姐則一面“啪啪”拍手一面說:
“等一下。”
“愛華,你這個人……”
我一面戰戰兢兢看着癱坐在煙霧嫋嫋升起處的愛華,一面把小刀收起來。而原本環繞在四周的狗也有如作夢般消失不見,應該是術者失去意識的關係吧!
“你的孩子曾這麼對我說喲,他說:‘請原諒我媽媽。’可能是誤把我當成什麼追兵的關係。當我把誤會解釋清楚之後,他就對我說了許多關於你的事情。”
彩姐一面苦笑,一面對撫摸着腦袋的我說:
原來如此。應該是她來找失蹤的彩姐時,在路上碰巧遇見的吧!而柚島也把肩膀借給明白怎麼一回事的我靠着。
太好了。想請她幫忙療傷的我一走向她……
我邊笑邊“啪啪”地輕拍柚島的肩膀,並且對滿臉訝異說:“怎麼了?”的柚島說:
“結束了喲!一切就此結束……”
“不不不,等一下。”
“咦……”
“其實就算不知道真相,一切也都能過得很順利啊……而且像這樣一直戰鬥下去,還可以永遠在一起不是嗎……可是他……卻想要破壞那一切……”
這時候傳來某人“噠哇噠”地踏着石階上來的聲音。我回頭一看,看到柚島正跑過來。
啪!
被我這麼一問,彩姐不知爲何難爲情地臉紅了起來。
“我們走吧!”
“這個嘛……原則上應該是不要緊啦!倒是彩姐你是什麼時候恢復原狀的?而且,居然連衣服都……”
“她應該沒有弱到那點攻擊就沒命的啦!因爲我有看到她在一瞬間用魔力張開防護罩。所以,你們看——”
愛華低頭不語,我緊接着靜靜地說:
“沒事吧!?”
然後我就開始踩着石階往下走,柚島也歪着頭表示不解地跟在後面。
“……那小孩子怎麼辦?”
“等一下軋人,你這是在做什麼……”
愛華輕聲發出呢喃。倒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這還是我頭一次把手貼在女性的臉頰上。
“……那個孩子,該不會是那個叫修的?”
“總之先下山幫你療傷吧,還有瀨玖先生也……”
愛華的肩膀微微顫抖着,不久,她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
我對說話吞吞吐吐的彩姐露出好笑:
不過~該怎麼說呢,畢竟那孩子長得很漂亮又看起來很聰明伶俐,簡直就是照片上那位騎士先生的縮小版。
“你們要不要緊啊?看你們都傷痕累累的。”
可能是持續緊繃的情緒鬆懈的關係,彩姐一面摟着因爲睡意而失去意識的愛華小姐,一面回頭對我跟竜助說:
“——”
愛華那些話彷彿像硬擠出來似的,彩姐則溫柔地“啪啪”輕拍她的背。那正好跟柚島剛剛哄彩姐不要哭的時候,所做的動作一模一樣呢!
那聲音聽起來疲累到對一切都死心的樣子。本來想走向她的竜助停下腳步,愛華則皮笑肉不笑地揚起嘴角說:
“咦……”
“…………”
彩姐這些話似乎是在開玩笑,不過她的語氣始終很溫柔。
“說出來吧!”
“……應、應該不會死吧……”
這時候出手制止不斷髮問之竜助的,正是彩姐。然後彩姐緩緩地走到我旁邊,也就是距離愛華不遠的位置。她站在仍舊沒有把頭抬起來的愛華前面,然後蹲了下來輕輕以手環住愛華的肩膀:
“你在做什麼啊!居然三更半夜把小孩子帶出來,還害她渾身是血的!”
“……看着別人背影的又不是隻有你一個。”
“就我們先下山吧!”
被臭罵一頓的我乖乖道歉。真可怕。我能夠體會前天因爲抽菸,結果被她罵到臭頭的彩姐的心情。
“你這個,笨蛋!”
“美智乃應該也在下面喲,她是在我面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的呢!”
“他說從以前就知道我所有的事情……要我一起跟他回去原來的世界贖罪,然後一切重新來過……”
“咦?”
“可是……我無法相信他……覺得連他到最後也要與我爲敵……我實在無法忍受這種事情發生……”
然後我沒等彩姐回應,就擅自把愛華小姐背了起來。
用雙手貼住。
愛華開始顫抖:
“你們不是睽違八年沒見了?有什麼想說的話就老實說出來吧!”
愛華像是受到衝擊似地,眼睛瞪得大大的。
“愛華……”
“嗯。”
“你大可以殺了我啊,把害死修的我殺掉。”
“等一下,軋人、你……”
“咦?”
“我說……爲什麼事到如今纔要說那種話……”
“這麼做沒關係嗎?彩美姐他們……”
大喫一驚的竜助問道,但愛華只是低着頭什麼話也沒說,不過這也表示她默認了。
彩姐的口氣像是在生氣,我則是快步從她旁邊走向愛華。然後往抬頭用混濁的眼神望向我的愛華臉頰……
我沒聽到彩姐在背後講了些什麼,只是低頭看着臉頰被我雙手貼住的愛華。
“嗯。”
“咦?等一下,不會吧!你、怎麼會……!”
她就往我腦袋狠狠“啪”地打了下去,這下子受的傷又更嚴重了。
站在後面的彩姐跟竜助屏住氣息沒有說話,我則回頭說:
而且仔細問過之後,才知道那孩子今天之所以待在家裏,並不是感冒的關係,而是愛華叮嚀他:“暫時不要出去外面。”像這樣的情況,截至目前爲止似乎已經發生過好多次。
“那——麼!”
“對了,愛華小姐我也一併先帶走喲!”
“我錯了,對不起……”
愛華的頭埋進彩姐的懷裏,輕輕地呢喃。
“沒什麼。對了,說到衣服啊,是因爲我下山的時候幸運地遇見小柚喲!”
“啊,不要緊。我這個人就只有身體強壯這點好處……”
“這幾天我可不是隨隨便便照顧你的!”
覺得莫名其妙的彩姐問道,我則是嘿嘿地笑着說:
“可是……”
恐怕是爲了甩掉那些不曉得會不會再找上門的追兵吧,而她們母子之所以常常搬家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而且這個人也沒有結婚,她冠的‘相川’那個姓也是假的。”
“怎麼可能……那孩子明明什麼也不懂……”
發出驚叫的彩姐目瞪口呆了好一會兒,但後來可能是意會出了我的話吧,臉馬上就變得紅咚咚地——
當我們望過去時,愛華正慢慢起身。她似乎無法穩穩站起來,只能用手撐着地面,眼睛也往下看。
“其實大人的所做所爲,孩子全看在眼裏!他們都是看着某人的背影慢慢成長的,爲人父母者如果用害怕的眼神觀望四周,他們一定會有所感受的。”
“雖然我沒有親眼見過你們兩人,但是那孩子有你們的影子呢!”
“放心,我不會與你爲敵的。而且,我或許能瞭解你的心情呢!”
“……怎麼不殺了我?”
彷彿把天地串在一塊的閃電發出光芒,巨大的聲響也撼動着神社境內。
“那樣瀨玖至少應該也能夠出口氣吧?”
“要是可以永遠……維持那樣……”
“嗯。”
“柚島?”
“真、真的嗎,愛華?那個孩子是……”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總不能永遠以正義使者的身份繼續戰鬥下去吧!歲月可是不饒人的,就算我們置之不理,年紀也是會持續增長。”
“嗯。”
“柚島……”
“那、那你爲什麼要殺死修——”
而留在神社院內的兩人已經遠到漸漸看不見——那一瞬間,我用力拉住柚島的手。
“咦?喂!”
然後拉着她到附近的樹叢躲起來。
“做什……唔!”
我用手捂住柚島她準備發出抗議的嘴巴,然後用半蹲的方式躡手躡腳地從樹叢偷偷走回神社院內那邊。
“唔……你到底要做什麼啦!”
應該是察覺出我有什麼企圖吧,我告訴原則上壓低語調詢問的柚島說:“反正你靜靜看就是了。”然後輕輕撥開前方的樹叢,隨即看到面對面站在神社院內的彩姐跟竜助——好極了、好極了,這兒真是超讚的特等席。
眼前的主角分別是露出微笑凝視着對方的彩姐,跟面對突如其來的重逢而顯得不知所措的竜助。
“好久不見,好像從高中畢業就沒見過面了呢!”
“是、是啊……”
靜靜說話的彩姐,跟不知所措點頭的竜助。兩人的表現雖然有點笨拙,但現場卻瀰漫着外人無法介入的特殊氣氛。
“別來無恙?”
“這、這個嘛,還不是老樣子……”
“?”
“沒、沒有啦!那個,嗯……我覺得現在也不錯……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竜助的臉似乎因爲害羞而紅通通,而且還嘰嘰喳喳念個不停。害我不禁在心裏咂了一下嘴,虧你長得那麼高大,害羞個什麼勁啊!
“天、天哪,這是……”
在旁邊的柚島不知什麼時候探出頭來,還不知所措地如此說道。但我立刻豎起食指貼在嘴巴前面,“噓——”地要她安靜別講話。既然無法介入,就乖乖在旁邊看。
這次我可是喫足了苦頭呢!不是被槍狙擊就是搞得渾身是血……因此稍爲作弄他們一下應該無傷大雅吧?而且,我還很擔心自己那個笨拙的老姐是否能把真心話說出來呢!
“這、這樣不太好啦,絕對很不妥……”
“啊,可以。”
“那、那是因爲情況很危險,我無法置之不理……”
“吊橋過了八年都沒有改變,這很不錯吧!”
彩姐“呵”地對喃喃說話的竜助笑起來:
“誤會?”
“我,星弓彩美從以前就一直喜歡瀨玖竜助。”
“咦?”
“往後我們可以正大光明地見面吧?”
“沒、沒有,現在沒有。”
“你不用急着答覆我。”
“而且——”
彩姐露出微笑:
至於接受告白的當事人更是慌了起來——
“這有兩個人非處理不可呢!”
那兩個人也沒有理會我們這對偷窺二人組繼續說話——
當我聽到“嘎沙沙”的聲音而往旁邊看時,發現柚島居然不見人影。只見遠方的柚島把手舉起並說道——
忽然間,彩姐的手“啪嚓”地散發火花。
“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
“我果然被誤會了呢~”
“咦?不是啦,這麼說的話……”
“其實你是在保護我對吧?你擔心我一旦知道真相,就會跟愛華起衝突。”
“因爲你好像……那個……很喜歡修,那就更不能……”
哇啊……我聽到在旁邊的柚島發出驚歎。她捂着嘴還面紅耳赤的,我猜我這時候的臉大概也跟她一樣吧!
“啊,不是啦,你說‘喜歡我’……”
“竜助,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不是啦,那個、我……”
“這裏就交給你囉!”
彩姐忽然低頭往下看,表情顯得很落寞。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而已,她馬上抬起頭來凝視眼前的竜助:
“對於修的事情,以及把我晾在一邊就天馬行空亂想像,都讓我覺得很傷心。但是最讓我傷心的,卻是與你失去聯絡這件事……那個事件結束之後,你刻意在逃避我。”
“去死吧——!”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竜助不知所措。
“咦?不是啦,這麼說……”
被問及攸關隱私的問題,竜助的臉不禁紅了起來。彩姐則喃喃地說:“是嗎?”
怪了?彩姐的臉並沒有向着我這邊?
但是彩姐的態度卻跟在一旁乾着急的我不一樣,她舉起手說:
彩姐淡淡地對說話結結巴巴的竜助說:
彩姐“啊哈哈”地爽朗笑着。
“咦?”
“竜助你總是會關心落在後面的我,跟只會勇往直前打倒敵人的修並不一樣。你難得有這麼好的實力,大可以丟下我往前衝,帥氣地大顯身手呢!”
“我也老大不小了。過去曾嘗試跟幾個人交往過,但就是無法真心喜歡對方。那些人都只是想表現自我而已,也不像某人只曉得體貼對人卻不求回報……”
“倒、倒是我很抱歉,星弓。我一直欺騙你到現在……”
這些話聽起來像在責備他,但語氣卻很柔和。
“多虧你的關照,才能讓我毫無後顧之憂地擊出魔法……畢竟如果要使用強力的魔法,我會在一瞬間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老實說,你總是守護我的那片心意,我真的好開心。而且,我在學校的風評可是被歸類爲粗暴者呢!”
那天,第二度驚天動地的落雷撼動整個夜晚。
彩姐對向自己道歉的竜助輕輕搖着頭說:“別這麼說。”
柚島嘴巴雖然這麼說,但也沒有打算離開的跡象,甚至還聽到她“咕嚕”一聲吞嚥口水的聲音,她的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反倒是看得很開心呢!
竜助嚴肅地點頭說了聲:“沒錯。”
剎那間我的背脊整個涼了起來,而且有種不祥的預感。彩姐那原本沉穩的表情,已經因爲憤怒而開始緊繃抽動呢!
“咦?等一下,你……!”
“沒錯,我終於說出口了。”
“我還以爲吊橋斷了呢!”
並輕輕微笑着……
或許連笨拙的竜助都察覺到彩姐想說什麼了吧,因此他顯得非常慌亂。彩姐看到他的模樣就喃喃地說:
但是竜助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結結巴巴地念念有詞。光看那個表情,連我都知道他想說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真沒用!上啊!有話就直說啊!
“就是那個啊,竜助不是曾經跟我說過?共同克服危險的戀愛情感不過是種錯覺。聽過你那麼說以後,我心想:‘對喔,搞不好現在這種喜歡的心情並不是真的。等這個事件結束之後,或許就此緣盡情了了呢!’所以我最後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