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神樂坂的緣分星期四》 · 平岡陽明 · 6675 字
升高三的春天,我的視力又開始變得模糊。
「我就知道」的想法浮上心頭,不過我沒有時間失望。我已經十七歲了,面臨差不多該決定自己人生方針的時期。
該封閉一點,還是開放一點?
該保守一點,還是大膽一點?
該往西去,還是往東去?
「我將來想從事社會福利相關的工作,所以大學我想考東海地區的盲人學校。」我這麼告訴母親,只聽母親這麼回答我:「隨妳高興吧。」
入學考試要用點字讀題和答題,我馬上開始點字的復健訓練。雖然花了一些時間才找回感覺,不過當我的指腹變硬時,我已經能用和以前一樣的速度閱讀了。
我很快就接受了自己今後只能用點字讀書的事實。我在這兩年間能用眼睛閱讀,已經是神明的恩賜。我告訴自己,先前的我只是在兜風途中去風景優美的觀景臺稍作停留,如今不過是要回到原本的路線而已。
讓我遲遲難以接受的,是每天早上的「儀式」又回到了我的生活。
「看不到的妳,活過今天一天的意義何在呢?」
眼睛看不到之後,每天早上睜開眼睛,我都得對抗這道聲音。有些日子,當我狀況不佳的時候,難以戰勝聲音的我還會抗拒起牀。
午休時間,友美跑來我的座位告訴我:
「風間同學說他星期四放學後會到市立圖書館一趟。他還跟我說『請幫我跟竹宮說一聲』,想來應該是想見陽子吧?因爲我跟他講了妳眼睛變差,他好像很擔心。啊,抱歉,眼睛的事情應該可以講吧?」
我帶着大大的笑容點頭。我已經好幾個月沒見到風間同學了,能透過友美收到他的訊息,我非常開心。
到了下個星期四,我在圖書館讀着點字的參考書等他,當年小學的事情突然襲上心頭。冰涼、寂靜的陰暗空氣。當時我也是在自然教室盡頭的走廊上,等待着風間同學。
叩叩。
從圖書館的門口,傳來皮鞋的腳步聲。腳步聲時而轉彎,時而停下,走到某一處之後,筆直地朝我走來。
「竹宮,好久不見。」
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要不要到外面走走?」
此時,一陣強風吹過中庭。從風間同學身上,飄來一股高中男生特有的酸汗味。我雖然不喜歡其他男生的氣味,但風間同學身上的氣味,就像在某個不知名的國家採收,還帶着泥土的新鮮蔬菜或成熟水果一樣,我並不討厭。
「三十歲後半,賀佛爾在柏克萊大學的學生餐廳工作,在那邊遇到一位正在就讀研究所,名爲海倫的女性。兩人對彼此都產生了好感。海倫發現賀佛爾擁有非同等閒的物理學知識,希望他進大學攻讀物理。然而賀佛爾拒絕了她,不告而別地離開了柏克萊,回到以前的流浪生活。」
也太自我中心了!
「沒辦法。」
「竹宮,妳有在聽嗎?」
「回憶錄真的很有趣呢。」
「啊,抱歉,我有在聽。」
我說道。
「他復明後,說着『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看不見』,跑去住在圖書館附近,整天都在看書。這一點感覺也和妳有點像呢。據說賀佛爾直到八十歲過世,眼睛都看得到。」
「日記上還寫了其他很多事情,例如『最重要的就是不要重視自我』,或是『與兩年前相比,我對人愈來愈不感興趣了』,還有『漫長的工作後,我總會變得獨善其身』。」
「沒有啦,我只是把知道的事情說出來而已。」風間同學回答。
「妳喜歡咖哩?」
「忽然孑然一身的賀佛爾踏進洛杉磯的貧民區,他在那邊輾轉做過農園的季節性工人、餐廳的洗碗工等工作,過着過一天算一天的生活。
「我在想,我也想像賀佛爾一樣自由生活。不被偶然出生所在的土地與環境束縛,只在自己想工作時盡情工作,剩下的時間則拿來讀喜歡的書。這樣的工作最理想了。」
「風間同學又在讀什麼呢?」
「妳知道艾力•賀佛爾(Eric Hoffer)嗎?」
「有這樣的一個地方?」
「聽說妳的眼睛又惡化了?」
這個問題宛如藍天一般明亮開朗,我立即受到鼓舞,急切地回答:「志村福美的《一色一生》!」
離別一直縈繞在我心頭。它有時像梅雨時節的天空一般灰暗潮溼,有時又像曬衣服的日子一樣乾爽明亮。我有時拿在手上,細細端詳;有時吆喝一聲,遠遠扔向天空。然而離別永遠都在那裏,讓我的心情一直籠罩在悲傷中。
他本來就是書店的兒子(說是書店,但不是普通的書店,而是在市區內開好幾家分店的連鎖書店),上國中就已經在讀大人的書,因此他有着過人的閱讀理解速度。
「只能回去看點字了。」
「每天喫不會膩嗎?」
風間同學繼續說下去。
「賀佛爾得出的結論,就是自殺。」
「啊—— 我現在就想衝去打工了。」
我很開心風間同學關心我,但同時爲此痛苦。痛苦的同時,卻又感到甜蜜。感到甜蜜的同時,心中又湧出悲哀。我不想讓風間同學看到我掉淚,所以拜託,千萬不要——
我不禁大感佩服。
「風間同學真的很博學多聞。」
「從水邊的透明淺藍,到深海的紺藍,藍色有無限的漸層變化。建藍就像是養育小孩,會顯露出染織者的人格本質。藍色的命脈在於清涼感。以前的人若要染藍色,似乎會一邊祈禱,一邊染色。」
「哦,真不錯。」
「例如,他認爲家族代代短命,自己也活不到四十歲;或是認爲『偉大的人物大多在二十七歲的時候,迎來人生的轉機』,所以他在二十七歲時,請了一年假來思考今後人生的方針。」
「能看得到形狀嗎?」
「賀佛爾似乎將沒受過正規教育的自己,認定爲不合格者。但他透過自學得到的物理學和植物學知識,已經媲美大學教授了。
「那書呢?」
既然如此,風間同學忙到沒辦法來圖書館,也是莫可奈何,我只好放棄希望。
「嗯,超喜歡。」
「妳現在在讀什麼書?」
散發着異國泥土氣味的少年,彷彿自言自語似地喃喃說道。
「一年!格局可真大。」
然而七月即將結束時,我在圖書館用功,突然被一道聲音打斷。
聽到這段故事,我才第一次察覺到賀佛爾是「這一邊」的人。他也屬於每天早上起牀,都必須尋找當天生活意義的人種。
「我也是。我乾脆去神保町的舊書店打工,每天都喫咖哩好了。」
我忘了自己身處圖書館,揚聲發出驚歎的聲音。
「他是一位在舊金山碼頭工作過的思想家。他在七歲時失去視力,但到了十五歲的時候,他又重見光明瞭!」
「他真是思想堅定的人。」
「關於賀佛爾的生平,還有這樣的一個插曲:
聽到我的回答,風間同學陷入沉默。別這樣,我在心中暗想。此刻別對我說出溫柔的話,我怕我可能會哭出來。
暑假一開始,我就開始到圖書館報到。我雖然暗自期待今年也能像去年,和風間同學共度時光,不過和他上同一個補習班的友美老在哀號:
「哦,原來是這樣。」
我們走到中庭,在從裏面數來第二張的長椅上坐下。
我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竟然有小時候失去視力,到十五歲又恢復光明的人。簡直就像我一樣。不,應該說,我簡直就像賀佛爾一樣。
「咦,真的嗎?」
「這樣的話,舊書店還自由多了。我在書上看過,東京神田的神保町這個地方,據說有超多舊書店。從買賣過期偶像雜誌的書店,到經手上千萬元古文書的書店都有。」
「這樣的話,你只要接手你家的書店就好了吧?」
「你還記得我之前給你看過和服的照片嗎?《一色一生》就是那件草木染和服作者的散文集。顏色的世界真的很深奧。作者志村女士在熬煮各種植物,萃取色彩,替絲線染上顏色的過程中,意識到植物的生命正體現在這些色彩上。『我們其實是領受了花朵的生命。』志村女士這麼說,讓我大受感動。而且讀過這本書後,我喜歡上了藍色。藍色在植物染料之中,也是特別神祕美麗的顏色,而且製作難度比較高。因此唯獨製作藍色染料時,會說是『建藍』。」
「嗯,因爲他是信州人,他和另外一位茂雄,也就是巖波書店的巖波茂雄也有交流。長野不愧是一個注重教育的縣市,出了不少出版人。」
「竹宮大概不知道吧,不過書店在採購上,其實沒什麼自由。出版社和經銷商自己就會來鋪貨。」
「嗯?什麼意思?」
風間同學難得用像在試探真意的方式詢問我。
「聽起來真有趣。」
「那我來讀給妳聽,如何?」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因爲我也一樣,光聽人家吵架,就會一整天心緒不寧。
風間同學臉上浮現微微苦笑。
「當然。」
風間同學對我的擔憂一無所覺,依舊保持沉默,隨後開口說道:
「唯獨這點,我敬謝不敏。」
再過幾個月,風間同學就會離我而去,前往東京的大學獨自生活。聚會、社團、聯誼、打工,會讓日子像祭典一樣熱鬧,同時卻是我遙不可及的青春。風間同學想必會像《挪威的森林》的主人公一樣,交到可愛的女朋友。像我這樣的人,沒兩三下就會被風間同學拋諸腦後。海倫就是我,我就是海倫。
「那中間換個拉麪好了。咖哩、咖哩、拉麪、咖哩,這樣怎麼樣?」
「怎麼了?」
「不知道,可能是環境吧。也許這是賀佛爾學會的處世方式,以免自己被壓垮。賀佛爾曾經這麼說過:女傭瑪莎離去,隔年父親過世,我成爲了自由之身。我感到自己在任何時候,不論對象是誰,都能毫不感受別離痛苦地道別。」
我更加眉飛色舞地說下去。
「不過堅定和固執也只有一線之隔,他似乎蠻容易鑽牛角尖。」
風間同學太過激動,我甚至沒時間感受久違相見的喜悅。
我反問道。
風間同學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賀佛爾七歲時喪母,並在同時失去了視力。他是由女傭瑪莎帶大的。十五歲的他突然恢復光明,周圍的人都大感驚訝。不過沒過多久,瑪莎就回到德國,他的父親也在他十八歲的時候過世。
「嗯。」
「妳有興趣嗎?」
「回到工作方式的話題,賀佛爾在《碼頭日記》中這麼說:『我的大腦深處一直有一個疑問:爲什麼人一週要工作到四五天之多呢?』他認爲一個人不應該工作到失去人性。不過他也很討厭起衝突,所以說過:『我寧願工作五小時,也不願爭吵五分鐘。』」
「嗚呃,暑期輔導課累死人了。」
坐在中庭長椅上聊天的時光就像寶石一樣。不過每當風間同學談起將來的展望,我的心就會受傷。因爲他的未來預想圖中,並沒有我的存在。
我透過這本書,深深感受到日本自古傳承下來的色彩魅力。據說日本有四十八種棕色和一百種灰色。擁有像時雨鼠、路考茶這樣充滿意趣風致的名字的,究竟會是怎麼樣的色彩呢?只是諷刺的是,在我對色彩世界深深着迷的同時,我的雙眼即將失去色彩。
「賀佛爾在二十八歲時試圖自殺。他說橫豎自己活不久,找不到生活的意義。」
「爲什麼?」
「到了四十歲,他終於安定下來,在舊金山碼頭當一名工人。賀佛爾以思想家身份出名之後,他也依然在圖書館自學,並一直在碼頭工作到六十五歲。我對他一以貫之的人生深受感動。」
「竹宮,大發現,大發現喔!」
我滿心對海倫的同情。
風間同學拿出一本書,放在我的手上。書本隱約傳遞出一股暖意。
我一邊說着,心情逐漸被染成明亮的藍色。風間同學或許還沒注意到,但我送他的圍巾也是藍色的。我在無意之間,將藍色致贈給他。
「嗯,很理想。」
「沒聽過。」
「嗯。我打算一考上大學就到那裏瞧瞧。書上還說有很好喫的咖哩和中華料理。」
「建造藍色嗎,真是很棒的說法。」
「對吧?」
風間同學補充道。
我得以在中庭的長椅上,聆聽他驚人的成果。
「嗯—— 還不到一片漆黑。接近隔着木格子紙門,注視冬日午後陽光的感覺吧。」
「這本是岡茂雄的《書店風情》。他在戰前曾經營了一家出版社,叫做岡書院。他喜歡民俗學,所以和柳田、折口、南方等人有所往來。讀他的這本書,可以看到個性太過天真爛漫的南方熊楠,以及很容易意氣用事的柳田國男,觀察到他們各種鮮爲人知的一面。其實這個人也算是《廣辭苑》不爲人知的生身之父喔。」
「咦!」
「妳現在還能看到多少?」
在那之後,風間同學對賀佛爾愈來愈熟悉。
「咦—— 」
我不想讓他覺得這是客套的應和,所以真摯回答他。
「我在讀這個。」
「這本書應該還沒出點字版本,所以我來唸給妳聽。每週一次怎麼樣?就約星期四的這個時段。」
「但不會太麻煩嗎,你還要去補習班吧?」
「小事啦。」
風間同學的提議實在太誘人,我難以拒絕。我便趁他還沒改變心意前,一口答應了。
風間同學的好意,類似傳教士的熱忱。每個人都會有想向別人推廣自己喜愛事物的心情。特別是書本的話,風間同學的熱情更是勝人一籌。
每個星期四,風間同學就會在中庭的長椅上,爲我朗讀《碼頭日記》。我坐在右邊,風間同學坐在左邊。我們將這段課外閱讀課的時光,稱爲朗讀時間。
風間同學朗讀日記的聲音,輕快地傳進我的耳朵。
「人有時能透過充分利用的兩三分鐘,完成數個月分量的努力。」
讀到這麼一段話,我們兩人不知道是誰先出口:「真的有這種事情嗎?」導致朗讀一時中止。
「我也有過類似經驗,但幾個月分量實在是有點誇張。」
聽到我這麼說,風間同學也歪了歪頭。
「可能只是一種修辭手法。」
我們發出沉吟聲,陷入思索。不過不管我們如何搜索枯腸,都無法從彼此不到十八年的人生中,找出能讓我們點頭贊同的體驗。
「總之,這句話絕對沒辦法套用在升學考試上。」
「嗯,要是做得到就好了。」
我們對這句話姑且達成共同的結論,於是風間同學再次開始朗讀。
「碼頭是唯一一個能讓我安心的地方。至今爲止,我不論到哪裏,都覺得自己像個異鄉人,唯獨碼頭給我強烈的歸屬感。」
這段話讓我深有同感。對於一直懷抱着轉學生心情的人,能夠擁有一處心安之處,實在令人深感嚮往。不知道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找到獨屬於我的碼頭?
我忽然想到,也許這張長椅之上,對我而言就是類似碼頭的存在。一念及此,此時此刻便變得無比惹人憐愛。我儘可能不引起風間同學注意,做了一個小小的深呼吸。
「樓下房間搬來一個黑人妓女。第一晚可說是門庭若市,害我到深夜都無法入眠。」
我的腦中當然曾閃過「如果當初不給友美看兩人合照的大頭貼,事情也許就不會變成這樣」的想法,不過結果想來都是一樣的。
他開口這麼說。「畢竟第二學期開學以後,補習班的課程可能會忙起來。」
「我們一起放棄吧。」
我們讀到這句,眼前彷彿浮現賀佛爾傷透腦筋的表情,不禁苦笑了起來。
永別了,充滿色彩與形狀的世界。
第二學期開學,我們立即迴歸考生生活。
永別了,我十八歲的夏天。
不知道是誰先開口,我們向彼此作出約定。這似乎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反正再過兩個月,我也得和風間同學分隔兩地。
賀佛爾在一家餐廳工作的時候,一位衣着光鮮的紳士來到店裏,腳下的襪子卻破了一個洞。注意到襪子破洞的賀佛爾,便拿針線來替他縫補。紳士給了一大筆小費,賀佛爾卻沒有接受。到了隔天,紳士帶着一隻金懷錶回來。這一次,賀佛爾收下了金懷錶。賀佛爾是這麼說的:「我沒詢問他是誰,也不曾再見過他。不過即使是在五十多年後的今天,我依然清楚記得他。」
友美流着眼淚,反覆說着「對不起」。聽到好友道歉,我的胸口跟着感到宛如窒息般的痛苦。爲什麼要道歉呢?喜歡上一個人的心情是無法抑制的,而且友美願意像這樣向我道出一切,不正說明了兩人之間的友誼嗎?友美的淚水毫無虛假,回過神時,我也跟着流下了眼淚。
「就到這邊告一段落吧。」
我們已經讀完《碼頭日記》,正在讀第二遍。風間同學信奉「喜歡的書就應該多讀幾遍」。事實上確實如他所說,讀第二遍,會有和第一遍不同的樂趣與發現。
風間同學這麼一說,我也偏頭苦思。襪子的破洞確實很少破在目光可及的地方,到底破在哪裏呢?
風間同學總是走在我半步之前護送我,我也曾經認爲兩人的關係距離情侶只有半步之遙。不過這半步卻是永遠也不會縮短的距離,我們兩人註定不會在一起。
「是說,襪子的破洞究竟是破在哪裏?」
冬天來臨時,友美約我出去,說有話要對我說。因爲她說「不想被任何人聽到」,我們便去了卡拉OK。她在那裏向我道出一切。
隨着秋意漸濃,日光逐漸變弱,我的採光窗彷彿也配合着腳步,逐漸關閉。到了秋天的尾聲,我終究迴歸於黑暗之中。儘管是早已知道的結果,不過今後不論是拿起美麗的和服,或是墜入愛河,還是去旅行,我都無法把眼前的景物收入眼中。想到這裏,晚秋的悽切之情便湧上心頭。從中庭長椅上映入眼簾的景色,成爲留在我記憶中最後的景象。
暑假的最後一個星期四,風間同學闔上《碼頭日記》,發出啪地一聲。
我正站在全新的起點上。
自己也喜歡上風間了,她這麼說。
風間同學說他認爲這段故事,充分地說明賀佛爾的個性。我也有同感。儘管我說不出具體的部分,但我就是這麼覺得。賀佛爾不管在哪裏,都是調配出屬於自己的藍色的人。
不久,我收到盲人學校寄來的錄取通知書時,我拿出珍藏許久的一封信。信是當年風間同學寄給我的米粒情書。當我撕裂信紙時,自身也真切地感受到一陣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不過我告訴自己,此刻的我需要克服這份痛苦。
「眼睛的狀況怎麼樣了?」
「要是風間同學來聯絡,不要幫他轉接給我。」我只這麼告訴母親。
我也要打造出屬於我自己的藍色。
「沒問題,真的很謝謝你。」
書中也有這樣的一段故事:
「勉勉強強吧。」我回答,不過其實我已經感到視力逐漸惡化。
永別了,美好的朗讀時光。
即使我正處於全然的漆黑之中——
充實愉快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轉眼間,暑假便迎來尾聲。儘管夏日的暑氣依然揮之不去,但日頭已經逐漸變遠,空氣中開始摻雜一絲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