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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話

《神樂坂的緣分星期四》 · 平岡陽明 · 6668 字

當時是高中二年級的暑假。

我在市立圖書館讀書,圖書館的冷氣強到即使我披着針織外套,也還是冷得不得了。我蜷縮起身體,忘神地注視着和服的照片。

「不好意思,請問妳該不會是竹宮陽子小姐?」

從我的頭上,傳來男生小心翼翼的話語聲。

「呃,對,我是。」

我連忙抬頭往上看。

「果然是竹宮啊。妳還記得我嗎?我是小學時跟妳同班的風間。」

「咦—— 不會吧!風間同學?」

我猛然站起身,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真的耶,是風間同學。你的聲音變了,我都認不出來了。你長高了。」

「這是什麼感想啊,聽起來有夠像很久沒見的親戚阿姨。」

風間同學靜靜地笑了。儘管他已經成長爲眉目清朗的少年,但是笑起來的時候,還是有孩提時的痕跡,讓我感到有些安心。

「妳現在眼睛看得見?」風間同學有點顧慮地詢問。

「嗯,雖然只看得到一點。大概在國中二年級結束的時候,眼睛開始看得到光,變得隱約能看到文字。」

「太棒了,原來也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醫生也嚇一大跳,說『從未見過這種事』。」

「是說妳身上的制服,是濱中的制服吧。」

「對,我現在是去普通的高中。你呢?」

「我是讀鶴中。妳常常來這邊?」

「嗯,畢竟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失明,想趁現在多讀點書。」

「這棟叫常盤公寓的大樓嗎?」

「這樣啊。那下次有空的時候,再過來坐坐喔。畢竟你可一直是我們家的英雄。」

「要一起喫嗎?」

我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知道這個人說不了謊。我的心中不知爲何湧起一股衝動,想用自己的懷抱,溫暖眼前的少年。如果我不由分說地抱緊他,不知道他會露出怎麼樣的表情。他會願意給我一個吻嗎?

「這種叫做草木染,是用植物熬煮萃取出的染液爲絲線染色。」

隨着我們愈來愈熟稔,風間同學在中庭的長椅上這麼告訴我:

風間同學認同地連連頷首。我們接着開始列舉書名,討論起兩人至今爲止讀過的有趣書籍。風間同學的讀書量遠遠超過我,接二連三地舉出我沒聽過的書,還一一說明。不過他也會把話題拋給我,詢問我:「我沒怎麼讀女性作家的書,還有推薦什麼作家嗎?」

「還可能惡化嗎?」

下一個假日,我們兩人搭上電車,出發前往位於終點站的丸井百貨。附近的高中生大多是在這裏買衣服。

按下門鈴後,母親從門後出現。

「現在的話,應該是民俗學。」

「說謊的人很恐怖。」

「沒關係啦,謝謝。」

「我想買洋裝,你能陪我逛街嗎?」

我抓住風間同學的手肘,讓他領我前進。走在我半步前的他,爲了讓路給我,自己跳過一個又一個水窪,某種情緒就會像熱騰騰的湯一樣,溫暖我的胸口。

沿着河岸走在堤防上,空氣中飄散着夏天溼潤的氤氳草香,雨後麻雀的啁啾鳴唱傳入耳中,因爲驟雨變得涼爽的晚風撫過我的臉頰。

風間同學探頭看向彩色印刷的照片。「哇,真的好漂亮。」他這麼說道。

—— 真討厭,鞋子又要溼掉了。

「妳想喝哪個?」

「是呀,真的很多。」

我喫了一驚,沒想到個性溫和穩重的風間同學,竟然有這樣的想法。同時也爲了風間同學願意對自己敞開內心,而感到高興。

「不用客氣,進來喝杯茶嘛,別那麼硬邦邦的。」

「我對女生的衣服不熟。」

「這麼說起來,兒時起聽到大人跟我說『妳總有一天會完全看不到』的時候開始,我從小到大,的確總是抱着轉學生的心情。」

「啊,這樣啊……」

「一○三。」

「作者四處走訪木工或是織染的工匠,採訪他們並寫成文章。書上還有刊載照片。我剛剛在欣賞織染工匠志村福美女士染出來的和服。實在是美麗到令人心醉。」

「我最初是喜歡江國香織和吉本芭娜娜,把她們的書都讀完之後,開始對更久以前的作者感興趣。於是我就開始讀起田邊聖子、有吉佐和子和宮尾登美子等人的作品,現在正好讀到白洲正子。」

母親再次吐出謊言。

某一天下午,我們又湊在一起讀書,結果傍晚下了一場驟雨。我不禁一陣憂鬱。

「妳喜歡看書?」

我停下筷子,陷入思考。說起高中二年級的夏天,積極的學生已經開始爲考試準備,悠哉的學生也因爲周圍開始準備而焦急起來。

我詢問風間同學,他二話不說便答應。我事前反覆推敲臺詞,想了好幾天,就連聲音語氣也練習了好幾次,沒想到他爽快答應,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他的聲音帶着找到同好的喜悅。我出聲回答:「嗯,喜歡。」

「真的,讀書就是會一路往回追溯。」

「我家公寓到了。」

「咦?爲什麼?」

「嗯,好啊。我有帶便當來。」

母親身上傳來演戲時的味道。其實她並不想被人看到家裏狹小凌亂的樣子。

再次邁開腳步,過了十分鐘,我哀傷地開口:

「這個。」

「真的?」我反問道。

「當時真是多謝你了。」

「哎呀,這該不會是風間吧?」

「不用客氣。」

我回答道。「飛快經過的腳踏車很可怕,隨意停放的腳踏車也很可怕。走在車站月臺上都要冒生命危險。去超市買東西,找零也可能被人佔便宜。我還曾經在和人擦肩而過的時候,被人偷摸胸部。」

風間同學再次低頭研究起照片,然後抬起頭,開口說道:「話說妳喫過午餐了嗎?」突然改變的話題讓我噗哧一笑。我回答他還沒。

我想趁勢詢問風間同學,問他還記不記得在自然教室走廊盡頭的事情,以及那封用米粒寫成的情書。不過我還是打消了這個主意。要是他回答「有這麼一回事嗎?」,就會給回憶留下傷痕。當年的回憶雖然是和風間同學在一起的時光,但我纔是回憶的持有者。

「妳剛剛在讀什麼?」

當我坦率地表達感激之情時,風間同學顯得有些驚訝地表示:「眼睛看不到的話,生活中還真是有很多敵人。」

「你讓我在普通的小學,有了美好的回憶。」

我的十七歲生日到了。

「這樣啊,妳真的老是在轉校耶。」

—— 此時此刻,說不定就是我人生最棒的一刻。

風間同學遞出兩瓶寶特瓶飲料讓我選。他剛纔連我的份也買了。我選了午後的紅茶,風間同學就替我打開瓶蓋,再稍微轉起瓶蓋遞給我:「請用。」

「妳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向母親說過我們在圖書館相遇的事情,母親馬上就認出他。

「這樣鞋子不會被水窪弄溼了,謝謝。」

自己沒有能稱爲好友的朋友,也不會特別想要。人生的這個時期應該要拿來讀書纔對。偶爾和同學去麥當勞的時候,內心的另一個自己就會無聊地看着一切,滿心想要儘早回家看書。這個城鎮太過無趣,想要快點考上大學去東京。老舊音樂或是詩歌,時不時會讓自己莫名感動……

聽着朝小賣店一路遠去的腳步聲,我不禁安心一笑。回到這個城鎮的時候,我雖然曾經不經意地想起風間同學,卻從未想過能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在那些日子裏,我們並肩讀書,一起喫午餐。我們兩人都還沒有自己的手機,因此在分開時,就會順口告知對方下次見面的日子。

「那次真的是很過分。」

眼下的情境幸福到讓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以法式菜名的風格來說的話,大概就叫做「雨後堤防路佐風間同學的手肘」。

「嗯。」

我向風間同學低頭致謝。

「嗯。」風間同學點了點頭,像是要把一字一句刻在我的心上地緩緩開口:「我、不會、說謊。」

「總覺得……抱歉。」

「竹宮爲什麼會拿那本書?」

「他的謊話最讓我最害怕。」

「嗯。」

「說謊的人很恐怖。」

「兒玉……」風間同學思考片刻後,帶着一點嫌惡地回答:「哦,那個傢伙啊。」

「我已經不知道該選怎麼樣的衣服了,不如風間同學幫我選吧?就選你認爲我穿起來好看的洋裝就好。」

我們去了中庭,在裏面數來第二張長椅上坐下。腳下是茵綠的草坪,從草坪邊緣的樹林傳來響亮蟬聲。正面看得到時鐘。在我們和夏日的陽光之間,沒有任何遮蔽物。炎炎日光熨在手臂上,對冰涼的肌膚來說,反而剛剛好。

另一方面,我的腦中也閃過「要是我有導盲犬,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的失禮想法。我的大腦完全在大唱讚美歌,陷入胡言亂語的狀態。

風間同學停下腳步,笑着問我:「妳爲什麼要說兩遍?」不過不等我回答,他就開口這麼說:「我不會說謊。」

「我待會還要參加委員會,會去學校一趟。」

我們等到雨停,一起出了圖書館。

「所以妳才穿制服啊。不過我想問的不是這個,是將來的學校。」

「你真是長大了,快進來坐坐。」

我們在蘊含着喜悅的夏日時光中漫天說地。遲遲不落的太陽就像關店時間已到、仍不吭一聲的店長,溫柔地在一旁守望着我們。我對漫長的夏日懷着深深的感謝。

「什麼,植物能萃取出這麼漂亮的顏色?」

「完全可能。」

「哪一件?」

「說起來,風間同學喜歡什麼書?」

「民俗學……」

風間同學也低頭回禮。

「妳住幾號?」

儘管看得到東西,但我的視力還不足以看清水窪。結果坐在身旁的風間同學,彷彿看透我的想法,向我提議:「今天我送妳吧。」

「沒有啦,我待會真的還有事情。」

「真的假的?」

「啊,是問這件事啊。」

暑假期間,我幾乎每天都到圖書館,風間同學也常常會在補習班沒有暑期輔導課的日子出現。

「妳好。」

我們逛了幾家店,卻一直找不到心儀的洋裝。於是我便吐出另一句練習多時的臺詞:

我分不清民俗學和民族學的差別,一心以爲風間同學是對非洲的馬賽族,或是亞馬遜的原住民感興趣。因此聽到他在談話間提起柳田、折口或南方等名字,也完全沒想到民俗學者,只覺得聽起來就像咒語一樣。不管怎麼說,長大後的風間同學,長成一位愛好讀書的少年。

風間同學不經意一句話,戳中我內心深處。模糊曖昧的自己彷彿被一語道破真面目。

「那妳等一下,我去買個麪包。」

「真的。但你還記得兒玉同學嗎?」

純白的雲朵,碧綠的草坪,綿延不斷的蟬聲。

長大後風間同學的溫柔貼心,讓我感到欣喜。我們喫起午餐後沒多久,風間同學就開口問:

「爲什麼要道歉?你完全沒錯。我反而一直以來都很感謝風間同學。」

我回說「這個」,讓他看我正讀到一半的白洲正子的《日本之匠》。「沒看過。」風間同學歪着頭回答。

「嗯—— 大概看我的眼睛狀況吧。假如視力改善,也許就能有更多條路可走;如果惡化,就要再回到盲人學校。」

「謝謝。」

起初風間同學一口拒絕,態度堅決得讓我有點意外。

「拜託通融一下嘛。」

「不要,我真的一竅不通。」

「你挑我就買,事後也絕對不會有意見。」

「我真的不懂。」

風間同學態度頑硬,不過我也不肯輕言放棄,轉而採取哀兵政策。

「求你了!」

我雙手合十懇求,但對手絲毫不爲所動。

「我覺得選衣服還是要花時間,慢慢找出自己想要的比較好。」

「哎—— 拜託嘛。」

「就說沒辦法了。」

看似開玩笑,實則認真無比的抗戰,就這樣一來一往地持續着。

最終風間同學可能看我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出於同情,終於正面答覆。

「既然妳這麼堅持,那就交給我吧。」

「太感謝了!」

其實我是想知道,風間同學是否喜歡我的外表,以及他會希望我穿怎麼樣的衣服。風間同學願意替我選衣服的話,我覺得自己就能從中得到問題的答案。

我們來到交棒後的第二間店。

「哦。」風間同學低呼一聲,拉着我的手,大步走進店內。

「這件怎麼樣?」他拿起一件沒什麼裝飾的白色洋裝,材質大概是棉的。

「這件適合我嗎?」

因此陽子決定用副本的方式寄信給兩人,並隨信附上目前稿子進度。

我的升學計劃目前依然懸而不決。我的視力雖然還沒差到需要回盲人學校,但也不足以讓我和一般人站在相同起跑點上。

「故事寫得非常精采。以我個人而言,我喜歡那句『長大後風間同學的溫柔貼心,讓我感到欣喜』。風間同學幫妳打開寶特瓶瓶蓋,雨後送妳回家的地方,都讓人怦然心動。兩人一起買洋裝的部分也很棒。這是一篇很出色的作品,請充滿信心地寫到最後。衷心期待完稿。

「附註:方便的話,明天傍晚的時候,我能到妳住處一趟,把安的中藥狗零食拿給妳嗎?不會佔用妳太多時間。有事不在的話,我就把零食放進信箱,請說一聲。」

我從友美手上接過電話。

我下一次見到風間同學,是在……

友美聽了之後只是隨口回應,她此刻似乎滿腦子都是自己的事情。「比起這個,妳聽我說啦。從這個寒假開始,我也得上補習班了。終於要開始面對考生生活了。」她發出悲嘆。她要上的補習班跟風間同學同一間,這地區想考四年制大學的高中生,大多會在那裏補習。

「我這麼覺得。」

「嗯……」

接下來我們到美食街喫義大利麪,拍了大頭貼當紀念,又晃進了書店。兩人並肩找書的時候,風間同學突然開口問:

寒假結束,友美跑來我的座位告訴我:

聽到我的請求,風間同學說好之後掛斷電話。我獨自前往圖書館,順利親手把圍巾送到風間同學手上。

「哦哦,這件很適合妳喔。」

—— 寫到這裏,陽子突然感到一陣不安。

「我有東西想給你,你能到圖書館門口來嗎?」

圍巾成功趕在生日前織好了。

我向她徵求意見。這叫相借「一眼之力」,是盲人學校的學生有了喜歡的對象時,經常使用的一招。能相借眼睛的對象,當然僅限值得信賴的明眼人好友。

「現在因爲有在做特價,便宜了不少。這是店內最後一件了。」

我請友美幫我打電話到風間同學家。

「我知道了!應該是冷色系吧!我認爲他適合明亮一點的深藍色。」

「怎麼樣,好看嗎?」

「簡直亂有趣一把呀!完全比上次聽到的大綱還要精采。海明威也說過:『一個人寫出的文章,如果遠勝於他道出的內容,便代表他是一位一流的作家。』要我付錢也行,求妳快點讓我看到後續吧!」

「哦,有成功送出去,很好啊。」

「雖然還沒寫完,不過目前的感覺還可以嗎?我寫着寫着,突然不太確定……」

在這一點上,友美是完美人選。她的個性開朗又溫柔,最重要的是她率真不說謊。我沒辦法分辨出風間同學的頭髮、肌膚及眼睛的細微顏色,所以需要友美的眼睛來助我一臂之力。

我將來想擁有一份普通的工作,最好是教育或書本相關的工作。爲此,我想就讀一般大學,攻讀日本文學。我不曾把願望說出口,畢竟眼睛的事還很難說,學費也令人煩憂。

店員替我包起洋裝時,笑瞇瞇地說:「妳有一個好男朋友呢。」我們兩人只是模棱兩可地微笑以對。距離男朋友還差一步—— 不,我覺得應該只剩半步的距離了。不知道風間同學又是怎麼想呢?

友美瞪着大頭貼好一會。

像這樣沒完沒了地交代自己高中時期的往事,又有什麼意義呢?希子和近藤會想要這樣的故事嗎?這個想法一浮現在陽子腦中,她就覺得此刻筆下的故事實在無趣透頂。

嗯,聲音雖然小得像蚊子,不過聽起來沒在說謊。

我把我和風間同學一起拍的大頭貼,拿給我的高中好友友美看。

我們接着到車站前的湯澤屋買毛線。友美幫忙挑選的顏色,正是明亮的深藍色。我把毛線舉到明亮的燈光下,仔細觀察。毛線的顏色宛如夏天的深邃大海,或是遲暮時分的天空,是非常美麗的顏色。

我全神貫注,化身測謊機。

她在寒假輔導課上見過他兩次,每次都看到他圍着圍巾。自從那次見面,我就沒再收到風間同學的消息,所以聽到友美的回報,我開心得不得了。

暑假一結束,我和風間同學見面的機會便急遽減少。

「那我就選這件。請問這件多少?」

十二月是他的生日,我決定爲他編一條圍巾。我本來就擅長編織,即使無法做到像「草木染和服」的程度,我也想替他編織出一條獨一無二的圍巾,表達我的心意。

店員告訴我的金額比我預想高,完全超出我的預算。我還在想該怎麼辦,就聽到風間同學從旁說:「不夠的部分我來出吧。我今天剛好多帶一點錢。」

第一封回信來自近藤。

「這樣啊,那我下週也來讀讀看好了。」

受到店員聲音的鼓舞,我拉開布簾。只聽風間同學發出一聲「喔—— 」。

「這樣太不好意思了……」

希子也回了信。

「感想如何?」風間同學詢問。

故事很有趣,不過首先浮現在我腦海中的,是小瀨困窘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每當小瀨唸到「這樣」或「那樣」的情節,大家就會一陣嘻笑鼓譟,要求小瀨詳細解說。

「有啊。」我回答道。在盲人學校時,一位叫小瀨的女大學生來教育實習,結果在大家死纏爛打的央求下,替大家朗讀《挪威的森林》。

隔天,我請友美去麥當勞喝奶昔,報告昨天的事情。

「妳覺得哪個顏色比較好?」

「很有趣喔。」我一邊回想當時的情景,笑着回答。

我着手編織圍巾。雖然被母親說是「常見又無趣的顏色」,但我並不以爲意。我務求正確地一針一線鉤織毛線,完全忘了時間的流逝。

「沒關係啦。」

不到一小時,陽子就收到回信。

「風間同學很寶貝那條圍巾喔!」

「我可以試穿這件嗎?」

搭電車回去時,風間同學表示「天色暗了」,一路送我到公寓。從開始到結束,這一天我都一直抓着風間同學的右手肘。

我在店員這句推銷下投降,同意由風間同學幫我出不足的金額。

「嗯,很好看……」

「喏,風間同學接電話囉。」

首先是選顏色。

陽子讀過兩人回信,覺得大受鼓舞,有如得到千人鼓勵。她立刻湧起想繼續寫的心情,打開文書處理軟體,覺得自己彷彿可以一直這樣寫下去。

「妳讀過《挪威的森林》嗎,竹宮?」

我向女性店員詢問,在她的幫忙下,在試衣間換上洋裝。

儘管這麼說,但我真的很想要這件洋裝。這件洋裝是風間同學覺得很適合我,替我選的洋裝,在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僅此一件。

「不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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