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虛擬主播×超能力》 · 天橋路 · 1.5萬 字
還有算命師給出的數據——《東京異聞錄》是營銷號沒錯,但是【算命師】的確是權威專家啊!
難道說這些都是假的嗎?怎麼可能……等等。
似乎的確沒有最直接的證據。
視頻沒有拍到那些人的死相,而且有僞造的可能;
側寫師回溯到的畫面外人沒看過,不討論;
就是有【算命師】站臺的《東京異聞錄》,小編也沒把死字說出來,這是爲了讓視頻過審還是別的原因,不得而知。
說起來也不知道算不算地獄——這麼多人能湊出來一張死亡證明嗎?
答案是不能。
這也是爲什麼目前在東京警方的數據庫中,這些人的狀態都是“失蹤”而不是“死亡”——
儘管大家都知道,在夜行都市裏,“死要見屍”是官方爲了壓低死亡率搞出來的常規操作,但是從這個角度去看的話,好像還真有那麼一點合理性了。
“你怎麼可能知道?”堀井住子頓了頓,補充道,“你現在確實知道了,但是在之前,不會有任何證據支持你得出這個結論。哪怕是側寫,也不能判斷人的死活。”
“你說的也沒錯,不過我是猜到的。”賀璃的語氣完全不像心情一樣焦急,“你不覺得你們一直以來做的事情都很可疑嗎?”
“……什麼意思?”堀井住子隱隱捕捉到了一絲頭緒。
“互助俱樂部的活動地點爲什麼都在水邊——當然這個我不完全肯定,不過就已知的情報來說是這樣。
“關於這個問題我想過很多次,一直沒有個確定的答案。
“直到今天,我冷靜下來去想你們這幾天做的事情,才差不多可以完全確認下來——
“因爲你們對人體有需求,所以哪怕沒有活動,只是單純的‘自殺’,你們也會把死亡地點定在戶外,這樣才方便你們搬運人體。
“至於活動地點爲什麼非得限定在水邊呢,從結果推過程,我想是因爲清理痕跡比較方便吧。
“還有就是,溺水是一個相對好控制的死法,死得慢。不像跳樓……稍微不注意人就直接死了。
“除開這些,死前泡個澡應該也很符合你們的宗旨?呵呵,我猜的。”
接下來賀璃要說的,自然就是認定該醫院在文京區的理由。
也是因爲數學不好,她沒能早點想到這件事情。
從這一點出發,也存在着互助俱樂部通過儲物空間轉移屍體的可能性。
堀井住子真心地誇獎道,儘管琉璃的邏輯算不上完美,仍有些運氣成分,但調查真相本就是一個驗證可能性的過程。
直播間的彈幕熱潮被帶到了新的話題上,就好像是一羣小朋友在跟着老師學龍文一樣。
“首先就是時間問題。根據側寫師獲得的情報,互助俱樂部的活動安排相對穩定,但是卻在差不多半個月前,把活動時間從前半夜調整到了後半夜。
如果這就是事實的話,說不通的地方實在太多,是以不予考慮。
賀璃環顧了一下四周,心想怎麼還不來人!一邊說道:“我不是說了嗎,從你們的表現來看,可以確定是對人體有需求,至於人體是死是活,當然還有別的判斷依據。
“怎麼樣?從這兩個方面去思考,把死人當成活人來調查纔是正常思路吧?畢竟我不是法官,審判你也不需要實實在在的證據——說起來,就算是真正的法官,也不一定講證據,那還不如我呢,呵呵……”
“這就是所謂的好鋼用在刀刃上了。那些一開始只有你們知道的,可以應對各種情況的靈陣印證了這一點。
她的姐姐,賀影的遺體,正躺在時之棺裏,而那具時之棺,就在無名之書的內置空間之中。
“有兩種可能,一是把他們治好,可是這樣也太脫褲子……太畫蛇添足了。
她數學不太好(以後估計也好不起來),不過能感覺得出,這個概率還是有些低的,因此可以把這個當作佐證。
“但是不可能吧,我的能力也有限,這個大家都能看出來,只要有心防備,一個打幾十個的事情是不可能再發生的。
“將已知的活動地點串聯成一個包圍圈,可以發現文京區就在這個圈內。
不過,就常識而言,自帶儲物空間的靈器非常稀少,且空間都很小,形狀也不固定,用這種方式搬運屍體還是太過勉強。
【十指關?那是什麼意思?】【試紙管?】【失職官?】【一幫蠢貨,讀音都對不上說什麼呢】
不過賀璃還是把話說了下去,“從禁藥三型這個點延伸下去,延緩死亡之後,要怎麼才能保證他們不死呢?
其實這裏她並沒有完全說實話,她認爲真正有力的證據是,在自己最初直播的一個月裏,無名之書從來沒有搜到過活動參與者。
其他的,像博物館,殯儀館之類的地方雖然也有時之棺,但是規模沒醫院大,數量更是稀少,有什麼異樣也更容易被發現,所以賀璃一開始並沒有將之納入調查範圍。
賀璃條分縷析地說完,忽然想起來,不能光說自己的想法而忽略了其他人的功勞,於是又補充道:
“那麼還有一種可能,你們怕的是我在運輸過程中搞破壞。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說明參與活動的人都沒死,畢竟我是控制不了死人的。”
“還有呢?”
時之棺需要的能源和它的製作材料一樣,是天然水晶,棺材四周都有用於放置天然水晶的特製凹槽。
由於其造價高昂,後續使用也要花大價錢維持運轉,所以能夠大量保有(製作,購買等)時之棺,而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就是醫院,因爲用途很多,比如說保存傷者狀態,或是賣給死者家屬保存遺體什麼的。
“原來如此。能夠想到這些,你的確很厲害。”
“最後,就是今天的集體自殺事件,假設其目的是把警方佈置在周邊區域的夜行者吸引過來,那麼文京區也在受益範圍。”
“這麼一想,再去看三型的藥效,是延緩人的死亡,就有些耐人尋味了。如果三型要用上的話,同樣也能說明那些人最終沒有死,否則,只是硬拖那麼一點時間又有什麼意義呢?
簡單來說,時之棺是人工製作的持續型靈器,作用是【保存】,有點類似於冬眠艙甚至是冰箱,但是它能保存的不止是【物】,還有【時空】。
至於對方是怎麼找到這裏的,答案已經顯而易見,她便沒有再問。
當然,要是醫院找不到的話,還是要從這些地方,甚至是要從材料來源,交易記錄等方面去查的。
當然,直播間裏這麼多人總有知道的,很快就有懂哥打出了正確的字眼,而後不少人紛紛切到瀏覽器,搜索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任何東西,無論是生物還是死物,放進時之棺,蓋上棺蓋之後,都會定格在那一刻的狀態,直到棺蓋重新打開,或是能源不足導致靈器失效——
順帶一提,儲物空間不能存放任何有生命的人或物。
“這是爲什麼呢?那個時間點正好就是我幫你們打廣告的時候,所以,說起來有些自戀……我想,你們會不會是在害怕跟我的直播撞車,想要避免活動被我的靈能影響?
賀璃不緊不慢地娓娓道來,堀井住子打斷道:“就因爲這點原因?這不是想當然嗎?”
“所以我非常傾向於第二種,也就是你們已經擺在我眼前的——【時之棺】。”
堀井住子稍微鬆了口氣,又有些失望以及對某個死人的鄙夷,很顯然,是他多餘的行爲引起了琉璃的注意,才能湊巧察覺真相。
“首先是隱蔽性,這個不用多說。其次,你們爲了方便運輸人體,不會把活動地點放在離據點太遠的地方。
然而對方接下來說的話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還有就是,【那位存在】能夠對現實施加的影響有限,在這種情況下,我可以認爲,其施加的所有影響都是爲儀式服務的。
“那麼我們再來看看禁藥。禁藥一型可以用來賺錢維持開銷,還能提升戰力,這個不用說;二型銷量不好,但是活動需要用到,也符合;到了三型這裏,沒有理由銷量又差自己又用不上吧?
時之棺可以說是比奢侈品還要奢侈品,因此大部分人都沒聽說過,而賀璃之所以會知道有這樣一種靈器,則是因爲——
其中有不少還是龍國觀衆,由於沒聽說過時之棺是什麼玩意,他們一時間也反應不過來這是個什麼詞。
“對了,我能找到這裏,當然也離不開老……”
這時,啪的一聲響起。
林鈺探過身子,打了一下她的屁股。
沒辦法,她只好把“老婆”這個詞改掉,“……老朋友們,軍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她們的一半!謝謝大家。”
啪啪啪。
賀璃說的這句話,別人可能不知道什麼意思,但是林鈺小時候可是在孤兒院那臺電視裏聽過不少類似的臺詞,所以就,啪啪啪。
她不介意被佔便宜,可是璃總想着佔她們幾個的便宜,這讓她莫名有些不悅。
特別是今天看到璃被親了以後,這種感覺開始變濃了……
要不是這場合不太允許,她真想把璃抱回車裏,好好地教育一下——
不光是因爲生氣,也是因爲賀璃現在是難得一見的夜間形象——
一襲天青色交領齊腰襦裙穿在身上,與幽蘭般的倩影相輔相成,她的一顰一笑皆動人心絃,唯美如畫。即便是在深夜,那份靈秀天成的氣質也使她如星月般矚目。
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一直欣賞下去,不過——
來人了。
終於來人了。
正當堀井住子因爲沒太聽懂賀璃最後說的話而陷入思考時,一把飛刀於暗處穿行,顯現之時,已然直撲她的面門。
她仍然像是毫無察覺的樣子,然而,同樣有一道黑影從黑暗中鑽出,將飛刀給打落地面,發出叮咚聲響。
堀井住子抬眼看去,遠處一個男人正在緩緩走來。
乍一看,他頭戴兜帽,身披風衣,十分低調,然而多看幾眼就會發現,他穿着一套反光效果非常好的金色皮甲,顯眼得讓人懷疑那把隱蔽的飛刀是否出自他手。
不過在他開口說話之後,這樣的疑問很快就消失不見。
“這一次倒是我來得最快,看來,頭功是我的了。”
有他在,這場戰鬥還能有什麼意外嗎?
【靈能:空躍】【靈能:跳斬】
他對於儀式的存在不再有半點懷疑。
直播間裏不少心急的觀衆直接就開罵了——這人怎麼還有心思閒聊?但是吧,對於他自己來說——
“我有個不情之請。”
“我明白了。”
“……你好。我聽說過你。”賀璃禮貌回覆。
然而這樣的攻擊需要重複十多次纔有可能徹底滅掉一隻夢魘,就算他真有這個毅力,到那時儀式也早就完成了。
說歸說,該做什麼他可是不會含糊的。
龍太郎心裏一沉。他不得不承認,【傀儡師】和【夢魘】這個組合太過強大,他一個人完全不可能是對手。
閃亮的身影高高躍起而又狠命落下,躲過圍堵的同時予以還擊,長劍劈砍出道道黑煙,看上去好不威風。
說起來,是山田伊織一開始就預料到了可能會有新的情況,讓他提前做了準備吧,否則這人應該還在京門大橋那邊戰鬥。
【靈能:疾風斬】
【靈能:劍刃風暴】
“可以讓山田把那些證據給刪掉嗎?”龍太郎的語氣似乎變得不太穩定。
不消說這是結界的效果,事情果然沒這麼簡單。
他轉身揮舞長劍,寒芒如雨點般向四周潑灑,將數個想從身後偷襲他的黑影刺的黑煙直冒。
按理來說那次試探結束之後,山田伊織也沒必要再留下證據威脅對方吧……她不是很懂這個,也確實沒理由命令山田伊織做什麼。
看似還隔着一段距離的劍刃瞬間往前一突,即使還是未能觸及對手,驟然颳起的厲風也如閃爍着寒光的利刃一般,有着穿金裂石的殺傷力。
堀井住子當然不會視若無睹,劍刃一動,她也飛身而上,落到了門口一側的立柱上,一副穩坐釣魚臺的樣子。
“那個不歸我管,我和她是平等的合作關係。”賀璃解釋道,她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麼。
她沒有把心裏的猜測說出來,以免浪費時間。
夢魘,不屬於現實的,形狀各異的怪物,看似不起眼,沒威脅,可是也同樣難以清理,一旦被纏上,身體和精神都會被迅速消磨殆盡。
如果只是一兩個,龍太郎不會覺得喫驚,但是靜下心來感知可以發現,這裏四處都藏着夢魘,有如不見底的深淵。
【靈能:懸絲】
“還得是專業人士啊!”龍太郎感嘆着向他搭話,“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此時的周醫生彷彿不是心理醫生,而是站在手術檯前主刀的專家,小小的手術刀在他手裏翻飛不止,轉眼間就劃出數十刀,將一個夢魘切成滿地碎片,一腳踩下去,所有碎片灰飛煙滅。
“這是……【夢魘】?”
龍太郎見狀也不追擊,而是繼續前衝,他的首要目標本就不是傀儡師,既然對方讓路,那也樂見其成。
“沒錯。”堀井住子勾動手指,四面八方的夢魘飄飛過去。
周醫生沒有回話,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地繼續對最近的一個夢魘開刀,如此效率讓堀井住子再次爲之一驚——這到底是什麼人?
逼退黑影之後,他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抬頭看向堀井住子,眼神裏多了些凝重之意。
好在夢魘也有一個顯著的缺點,那就是憑依於陰影,不可以脫離地面或其他有形之物太遠。
“……請說。”
他掏出長劍,昂首闊步地逼近醫院大門,忽然又回頭看向賀璃,“你好,我是龍太郎。”
不過在距離門口咫尺之遙的時候,他發現有一層黑霧攔在身前,便再度出劍,結果長劍卻像是被觸手黏住了一樣不得寸進。
向來有些個人主義的龍太郎,開始慶幸自己並非孤軍奮戰。
疾行帶風的白大褂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龍太郎像是認命一般將視線轉回前方,其實他很好奇琉璃流離這個名動東京的大主播長什麼樣,但可能是夜色太深,實在看不清楚,也就作罷。
他一劍砍向堀井住子。
先前被刺出黑煙的夢魘,上面的空洞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
只是劍刃上卻沒有傳來多少實感。
不過她也不需要太過煩惱就是了。
當!
一道黃色閃光精準地擊中了手術刀的刀鋒,截住了周醫生落刀的線路——
那個一直站在崗亭旁邊沒動過的人,終於展現出了他的獠牙。
周醫生瞥了他一眼。
兩人瞬間纏鬥起來。
再次陷入僵局。
卻也只是一時。因爲越來越多的友軍趕了過來。
這場面實在是一目瞭然,他們不需要任何溝通便可以直接加入戰場。
順帶一提,幾乎每個人都要跟賀璃打聲招呼,說兩句話,這實在是讓她哭笑不得,只好不斷重複着“謝謝”“拜託你了”“打完再說吧”之類的語句。
再順帶一提,並非所有人都是友軍。雖然她在直播裏說了這個遊戲名爲【救人】,但還是有部分人過來只爲了阻止他們,又或是對她下黑手,所幸這些終究是少數,很快就被她用靈具配合着友軍完成了鎮壓。
此外,這些人裏面似乎一個盒狗都沒有,時常叫囂着馬上到別人家門口的盒狗們,並不像他們在網絡上表現出來的那樣行動力十足。
總之,在殺了十來個不長眼的人,鮮血流了一地之後,總算是沒有人敢再靠近這邊了。
毫無疑問,局勢正在倒向己方,但是時間……
賀璃靜下心來觀察戰場和廣場上的情況,暗自鬆了口氣,看樣子應該能趕在白衣人“互助”結束之前清掃障礙,攻破結界。
然而下一秒,異變陡生。
“人還挺多啊。”和周醫生激戰正酣的男人突然開口說道,聲音如洪鐘般響亮,“那麼,我的熱身也該結束了。”
【靈能:金錢攻勢】
【作用:發動後,可消耗自身資產強化靈能攻擊】
【注:此狀態下靈能攻擊只對人類生效】
就像埋在記憶深處的經歷一樣。
難怪只有兩個人守在這裏,因爲兩個人足夠了。堀井住子和金光的羣戰能力太過誇張,而且前者能驅使夢魘,後者的攻擊能直接過濾夢魘,這個安排堪稱無解。
“……不可原諒!”
如紙遇火,夢魘劇烈燃燒起來,彷彿是遭受了只有它們才能理解的折磨,堀井住子的控制不再起效,所有夢魘瘋狂地扭動,陰暗地爬行,嘗試用各種方法擺脫痛苦。
這樣的想法剛一浮現,他就看到了對方似笑非笑的神情。
僅僅是兩下攻擊,己方的優勢就蕩然無存。
然後整個人都被一腳踩到地上。
男人踏出一步,波紋狀的金光蕩平場間,頓時就有實力較弱的夜行者口吐鮮血,暈倒過去。
【靈能:流星火雨】
咻咻咻咻咻咻咻!!!
回到童年只是削弱部分實力,並不會讓人失去已有的靈能,但是此時的金光已經無法用出【金錢攻勢】,更別說【揮金如土】。
【揮金如土:大幅提升金錢消耗速度】
這都不重要了,如彈幕所說,金光是最接近黃金級的白銀級,看樣子還服用了禁藥,而且還擁有【金錢攻勢】這種強化型靈能,除了周醫生以外,在場的這些人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敵。
【好強!】【太誇張了吧?怎麼做到的?】【黃金級?】【是白銀級,但是這人是金光】【金光是誰】【最接近黃金級的白銀級】
這就是周醫生沒有在一開始就使用【朝花夕拾】的理由,即便金光實力誇張,可如果爲了限制他而導致那些夢魘畸變,後果也難以預料。
他一拳砸向對方。
在這種狀態下,沒有人能阻攔他,面前這個男人如果識相離開,或許還能保住性命——
機會難得,夜行者們全員發起衝鋒,堀井住子完全料想不到會發生這種變化,一時無力阻止,但是金光見狀卻愈加興奮,因爲方纔那一拳一腳還不是他的極限。
還是說,黑手黨始終對女巫的事情懷恨在心,於是主動請纓呢……
沐浴在這繚亂的馥郁芬芳之中,每個人都變成了童年模樣。
金光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站在遠處,好整以暇的琉璃,可以說現在這個局面都是她一手促成,可是——
這些討論同樣也出現在了賀璃的直播間裏,她很快想起來金光是白鴿競技場的駐場選手,甚至可以說是壓場選手,沒想到互助俱樂部竟然請來了這人。
可能,真的來不及了。
桃花,櫻花,荷花,茉莉,菊花,桂花,梅花,杜鵑……
無差別的靈能作用下,在場所有人記憶中的花朵都彙集於同一時空,剎那間,萬紫千紅。
彷彿層雲被誰揭開,夜空露出原本的面目一般,頃刻間數以百計的赤色光點閃現,熾烈的焰火俯衝而下,如同流星雨,精準地砸在了每一個夢魘上,將之釘入地面。
不過現在不存在這個問題了,在【流星火雨】的灼燒下,畸變後的夢魘也掀不起什麼風浪,很快就被小孩哥小孩姐配合着消滅得乾乾淨淨。
只不過那煙花是自上而下發射的。
撲簌簌的——
然而那分明是正氣浩然的明火,卻有如附骨之疽陰魂不散,上一秒正要享用大餐的夢魘,這一秒便已自顧不暇。
首先是周醫生,其次就是離他最近的金光。
大風吹起,金光驟散。
數不清的花瓣如雪片般漫天灑落。
他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周醫生,身體不住地顫抖,神情由起初的從容狂妄轉爲了驚懼憤怒。
這場戰鬥的畫面已經被放送到了許多直播間裏,因此男人瞬間引爆了無數討論。
一個巨象般碩大的金色拳頭蠻橫無比地橫掃戰場,擊倒一大羣人,就連可以力克多個白銀級的周醫生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戰場像是被點亮了一般,金光的身上金光大作,隨着銀行賬戶上的數字不斷消減,氣勢節節攀升至恐怖的境地。
周醫生反身殺上,阻止金光踏出第二步,沒有讓這場戰鬥直接宣告失敗,但是堀井住子也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雙手飛舞之間,上百隻夢魘如同惡鬼撲向了倒地的人們。
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並沒有呈現出這樣的反差,倒是那些夢魘發生了各種各樣的畸變:膨脹,分離,生出實體……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天空中響起了急促而尖銳的爆鳴聲,像是在放煙花。
十歲的金光灰頭土臉,一點也不耀眼,一身洗到掉色的衣服,腳上的鞋子破了好幾個洞還在穿,從袖子褲管伸出的手腳上遍佈着淤青和煙疤。
【朝花夕拾:以自身爲中心,一定範圍內,所有人變成自身印象最深的童年形態】
“爲什麼?”他發出稚嫩而乾澀的聲音。
爲什麼他會輸?他明明已經很有錢了,爲什麼?爲什麼沒人來幫他?
“得道者多助。”周醫生淡淡說了一句。
“哈哈……”金光什麼都不願再想,閉上了雙眼。
堀井住子像個喜歡爬高爬低的小女孩一樣坐在立柱上,不再去管下方的人羣,而是環顧遠處。
可惜,她沒能找到是誰放的焰火。
其他人也不理會她,對攔在大門口的這層黑霧施展各種攻擊,然而黑霧仍然靜靜流淌,不爲所動,像是比所有夜行競技場的靈能屏障加起來都要堅固。
“我們從周圍翻牆過去試試看?”
“來的時候就試過了,沒用,其他地方的霧比這還濃。”
“鑑定師呢?有沒有鑑定師?!”
衆人討論了一番,這個數量級的攻擊都被擋下來,說明暴力破解行不通,那麼肯定有取巧的辦法,只要有人來做個鑑定,有這麼多人在,很快就能找到。
少頃,還真有一個鑑定師被喊了出來,此人一直躲在陰暗的角落裏,就是爲了在需要的時候站出來發揮作用。
然而,無論他怎麼鑑定,得出的信息只有兩個字——
【死者】
“死者?什麼意思?”
“真的假的?你行不行啊?”
“不想說什麼了,這是我的夜行證書——白銀級鑑定師。”
看着鑑定師拿出來的夜行鑑定證書,其他人無話可說了,所以,【死者】是個什麼意思?
他們往廣場上看去,白衣人的“互助”已經來到尾聲,只剩下幾個人還沒躺下。
“是死人的意思嗎?所以說那些人其實真的都死了?”
直播間裏也刷起了加油打氣的彈幕,沒有人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讓那近兩千人倖免於難,但很多人都相信她能夠做到,因爲她就是爲此而來的。
“你還想我說什麼?安慰你?”
直播間裏,陰暗的彈幕開始狂歡。
【\琉璃/\琉璃/\琉璃/\琉璃/\琉璃/】【琉璃醬你可以的】【琉璃賽高!】【請拯救他們!】【加油!!!】【靠你了】
所有人想起來,是琉璃率先找過來的,只是她的職階似乎不是戰鬥系,所以一直沒有加入戰場,或許現在到了該她出手的時候。
“加油啊大姐姐!”
“對了,琉璃……”
她拿出一瓶藥劑一飲而盡,“還好我之前又買了一瓶,本來是想拿來做研究的,現在正好喝了。”
堀井住子愣了愣,笑道:“你說的沒錯,那我也不妨告訴你,【死者】的意思是什麼。”
“……什麼?”
賀璃搖搖頭,“沒有的話,我就先走一步了。”
“她可是琉璃啊。”
於是,輕微的聲音也顯得刺耳。
“只有想死,而且不怕死的人才能禁入結界。”她面帶笑容地俯視着所有人,“你們之中,有這樣的人嗎?或許有人不怕死,但是想救人和想死是衝突的,就算有個別例外,我也會幫忙修正過來。”
那個天青色的身影在他們眼裏十分高大——因爲有【第四面牆】,她沒有受到【朝花夕拾】的影響。
【通過條件:心存死志之人】
此言一出,不少人頓時心生絕望,他們知道堀井住子說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應該吧……”
“噗嗤。”高高在上的堀井住子看着凝神思索的賀璃,發出一聲輕笑,“你是不是在想,有哪個靈陣是跟【死者】有關的?想從資料裏找出破解方法?”
“你可以死心了。可惜。我都有點替你覺得可惜了啊……”堀井住子高枕無憂地嘲諷道。
“她應該有辦法的吧?”
“琉璃加油!”
就這樣吧,你終究是個凡人罷了。她想到。
【哈哈哈,這就是你們寄予厚望的主播啊,笑死個人】【丟人啊】【功虧一簣的滋味不好受吧】【憑你也想救這麼多人?】【現在是幻想時間】
“我就告訴你吧,沒有。別白費力氣了,這個結界只是用來保證儀式完成的,沒有任何紙面記錄,也沒有從外部破解的辦法。
【靈能:心絲!】
“什麼?!”堀井住子似乎想到了什麼可能性,連忙伸手指向對方。
“哦對。”堀井住子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有個手下,他的能力可以直接給結界開門。可惜【死者】是同時屬於靈能和精神系的結界,是他不可能處理得了的類型。”
不過賀璃並沒有因她的話語動搖,而是一下指出問題所在,“真的沒有嗎?如果是真的,你們又何必守在這裏?”
然而就在他們以爲這件事塵埃落定的時候,賀璃忽然開口說話了。
果不其然,賀璃一隻腳踏進了黑霧之中——她竟然能符合條件!
說完,她便等待賀璃的回應,不過後者似乎被打擊到無言以對了。
“我說,你還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這時他們才發現琉璃已經來到與堀井住子相對的另一側,正站在黑霧前,沉默着凝視前方。
“不是不可能,但是我更相信琉璃說的,不然也不會過來了。”
【靈陣/結界:死者】
那語氣像是在討論什麼飲料,然而衆目睽睽,幾乎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瓶禁藥。禁藥二型。
稚語紛紛,一衆孩童給少女鼓氣。
爲了不影響琉璃的思考,現場的人漸漸安靜下來。
“……沒有了嗎?”
這也就意味着他們根本幫不上忙,哪怕他們再去找符合條件的人過來,或是用各種方式製造,時間上也完全來不及了。
但是心絲也命中了,可以拉回來——
……該怎麼做?
這一瞬間,堀井住子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忽然發現,自己只擅長讓人去死,卻不懂得如何讓死者回頭。
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賀璃已經走進了結界之中,成爲了【死者】裏唯一一個還能自由行動的人。
——不過是死亡而已,她早已體會過那種感覺。
就在兩個月前,還是個普通人的她終於在林鈺的幫助下,買到了流通量極少的禁藥二型。
後來她趁林鈺睡着的時候偷偷離開公寓,獨自前往了港區的鐘塔。
她站在頂樓喝下禁藥二型,意識到很可能不起作用之後,毅然決然一躍而下。
因爲夜行者的覺醒需要感情刺激——
那麼她就去死,這總足夠刺激了吧?
賀璃沒有考慮過失敗,反正不能成爲夜行者的話,她在東京也難以立足,更別提爲姐姐復仇。
所幸,在墜落地面之前,展開的書本憑空出現,將衝擊力無聲無息地卸掉,溫柔地托住了她的身體。
那個時候,她距離死亡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現在再喝一次禁藥二型,自然是爲了藉助藥效重溫一遍那種感覺——
很難受,很想哭,噁心到想吐,彷彿渾身都在被人用刀子割開,血腥味充斥着鼻腔,鑽入大腦——
種種痛苦的感覺令她寸步難行,賀璃想要使用【第四面牆】,但是她咬牙堅持着,摒棄了這個想法。
因爲她不知道那樣的話會不會被結界排斥,她不想冒這個風險。
林鈺望着那個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的身影,只感覺心裏一陣刺痛。
那是她不願回想的事情。
沒有半點猶豫,她繼續吶喊。
一輩子都不會。死了也不會。下輩子也不會。下下輩子也不會。永永遠遠都不會。
連續發動靈能之後,她望着漩渦當中已經多到數不清的光團,吶喊出聲。
所以,還是什麼都做不到嗎?
“同樣的,我也希望各位不要輕言放棄。”
還好,好在……璃回來了。
旋即,死寂的結界裏颳起了一陣陰風,漩渦的運轉,光團的陷落隨之變得緩慢了一些。
可是她沒有勸說或是阻止,因爲她知道,那不是璃想要的。
一圈又一圈,旋轉着,墜落着,落向無邊的黑暗。
儀式開始了。
【靈能:敘事爲實】
“這些天一直有人在罵我。”
我不會原諒你我不會原諒你我不會原諒你我不會原諒你我不會原諒你我不會原諒你我不會原諒你我不會原諒你我不會原諒你我不會原諒你。
——璃,這次你也一定要回來,否則,我不會原諒你。
“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
“他們都認爲我可以做到更多,讓我可以重新鼓起勇氣,擺脫那個廢物的自己。”
她不會再這麼想了,她正是要做些什麼才走到這裏的。
我不會原諒你。
【夜行者:賀璃】
她繼續吶喊,用力地,奮力地吶喊。
我不會原諒你。
林鈺躺倒在車座上,遙望無星的黑夜。
“今天的主角,是我自己。”
說出這句話以後,賀璃腳底的地面顯現出一個銀色的靈陣,無數閃光的銘文湧動流轉,將她籠罩在內。
要阻止這個儀式或許並不難,只要能夠破壞城牆整體的結構,但是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僅僅以賀璃的力量無法動搖這一切。
“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
現在,一個一個的,色彩不同的,形狀不規則的,黯淡冰冷的光團正從時之棺裏鑽出,落入漩渦之中。
“當然,我需要各位一點小小的幫助,那就是——”
……不,不是的。
【等級:白銀級】
“證據就是,這兩千零三十個人,我會救給你們看。”
“聽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靈能:言出法隨】
然而現在璃再次陷入痛苦之中,而且,是她自己帶着璃來到這裏的。
其實那天賀璃和她說話時有點像是在提前告別一樣,讓她察覺到了不對勁,隱約明白了對方想做的事情。
她佇立着,空靈的聲音傳遍網絡,“但是,也有人在鼓勵我,不光是我的朋友,也有素不相識的人。”
醫院外的人安靜了下來,直播間裏的人也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望向那個踽踽獨行的青衣少女。
“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
賀璃走到那堵藍色城牆的門口,面前是躺了一地的白衣人,和數以千計時之棺裏的人湊齊了儀式所需的人數。
在她的視界之中,絢麗的水晶城牆之內是一片巨大的黑暗漩渦。
【職階:戲命師】
“因爲只要堅持下去,就會迎來希望。”
恍惚間,她彷彿看到了那個怯懦的,無能的自己。
她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姐姐。
孤兒院裏的姐姐,出租屋裏的姐姐,小學的姐姐,初中的姐姐,高中的姐姐。
越長越高,越來越漂亮的姐姐。
無論哪個姐姐,都是那麼的英姿颯爽,威風凜凜,無所不能,卻又對她百般照顧,呵護備至。
她彷彿真的看到了。
無論去哪裏都會帶上她,無論如何都會保護好她,無論如何,都會和她一起成長的姐姐。
熱氣騰騰的麪條,輕柔的言語動作,明亮溫暖的笑容,還有……
破碎幻滅的身影。
是的,一切都只是假象。
她知道,姐姐永遠停留在了那個冬天,已經回不來了。
可是,她多麼希望姐姐能夠回來,希望姐姐不是沒有生息地躺在無名之書裏面,而是在她眼前,讓她有機會去拯救,去保護。
她多麼希望姐姐能夠回來,回來和她一起生活,一起歡笑,一起哭泣,一起成長。
姐姐,回來吧。我已經變得很厲害,很堅強了,可以保護你了哦。
姐姐,回來吧。再不回來,我就要生氣了哦。
姐姐,回來吧。
求求你,回來吧……
不知不覺,淚如雨下。
她繼續吶喊着,像是要付出靈魂一樣,不知疲倦,竭盡全力地吶喊着。
既是爲了已故之人,也是爲了未死的死者,爲了朋友,爲了願意幫助她的人,爲了對她抱有期待的人,爲了……她自己。
他們原想分出人來照看一下狀態顯然不好的賀璃,卻被一個乾淨利落的短髮美少女搶了先。
賀璃沒想到對方竟然坦率地承認了,一時間不知是喜是悲,勉強穩定心神說道:“我是她的妹妹,我來向你報仇了。”
所以說琉璃的職階是什麼?不會真是【虛擬主播】吧?那可真是天選之人了……
守在醫院外的友軍,還有在這期間趕到的警察,醫務人員立即衝了進去,由於提前拉了警戒線,除了他們以外,沒有出現記者之類的閒雜人等。
“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
她不禁鬆懈下來,吐出一口應景的藍色鮮血,險些一個沒站穩跪了下去。
“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
“……什麼意思?!”
和【那位存在】存在一定聯繫的堀井住子咳血不止,眼神變得無比茫然。
堀井住子沉默。
“那你可能找錯人了。”
隨着最後一個光團歸位,黑暗漩渦也如一潭死水般被風吹散,化作瓢潑的黑雨墜落夜空。
“璃……”
“等一下,我有話想單獨跟她說。”
直至聲嘶力竭。
周圍的人圍了上去,這下可沒人會顧慮她的自保手段了。
賀璃走了過去,儘管沒有說明理由,但此刻沒有人會違揹她的意思。
扶搖直上的大風徹底止住漩渦的翻湧,一個接一個的光團被吹至高空,悠悠忽忽地飄回原本所在的身體裏。
“嗯。”
旁人一看,也就識趣地繞過她們,去處理現場了——終止掉儀式的確是最重要也最難的一件事,但在那之後還有千頭萬緒的收尾工作。
煢煢孑立,長髮飄揚,一遍又一遍的呼喚,喊聲,將陣陣幽寒徹骨的陰風匯聚成怒號的狂風。
風停雨息,儀式就此不復存在,水晶城牆也不再散發出詭異的強光,賀璃抬眼看去,羣青色冰涼柔和,那是天空原本的顏色。
是她配合着琉璃達成了一定的【節目效果】,讓琉璃的【扮演】和【理解】進一步提升,否則對方沒有那麼容易晉升。
當然,就算她不配合,有備而來的琉璃,也會通過其他手段走完最後這段晉升道路,堀井住子絲毫不懷疑這點。
賀璃摟着林鈺的腰,安心地把頭壓在她肩膀,“我很厲害的。不用擔心我哦。”
“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
“怎麼?贏家來嘲諷我了是吧。”堀井住子依舊茫然地望着遠方,聲音十分平靜,“呵呵……這也是我應得的。我心服口服了,你想笑就笑吧。”
“咳咳……”
不過是什麼都不重要,一切都結束了。這麼一想,她忽然覺得渾身輕鬆。
和追查互助俱樂部不一樣,關於姐姐的死,賀璃不會在這件事情上講太多邏輯,只要是有一丁點可能她都要追根究底。
她已經想通了這件事的關節——很明顯,琉璃是進入結界後晉升到了白銀級,而這也有她的一份“功勞”。
就在賀璃思考着把她抓起來之後怎麼拷問的時候,她說:“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你是她的什麼人?”
……
“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
“對了,還有這個人!”
“你先告訴我,你怎麼知道這件事是我做的。我自信沒留下任何證據。”堀井住子認爲自己死也得死個明白。
“沒有證據。我只是相信我姐姐絕對不會自殺,所以她肯定是受到了精神控制。夜行者裏精神系的強者很少,我在知道互助俱樂部的存在之後就把你列爲了嫌疑人。”
腳底的銀色靈陣和環繞自身的閃耀銘文隨之消散,一圈平和的白光盪漾開來,驅散了所有黑霧,名爲【死者】的結界蕩然無存。
林鈺緊緊地抱住了她。
“我只是想問點問題。”賀璃漠然說道,“今年一月,你是不是控制了一個女孩在大田區的鐘塔上自殺?”
很快,立柱旁就空出來一圈區域。
“……了不起。不愧是影的妹妹。”堀井住子說道,“我要告訴你的是,你姐本來就有自殺傾向。
“那天夜裏她突然叫我出來,讓我幫她自殺,我再三確認之後才下手的。
“否則,你覺得,一個有【騎士精神】的強白銀級騎士有心抵抗的話,會那麼順當地被控制着上到百米高的鐘塔自殺,還不留下任何痕跡?”
這番話給賀璃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她幾乎要直接暈倒過去——
怎麼會這樣?如果堀井住子說的是事實……!究竟發生了什麼?
“就算是真的,你爲什麼要這麼做!”賀璃死死地盯着對方說道。
“我和你姐偶爾會合作出任務,也算是半個熟人,既然她真的這麼要求了,我幫個忙也無可厚非?我不像你,不覺得死是一件難接受的事情。
“而且說實話,我讓她自殺——或者說我殺了她,我也不舒服,我還是更喜歡擺弄陌生人的命。
“就這件事,導致惹火上身,我才應該喊冤吧?早知道就不幫她了,當時我是認爲她很需要我這麼做纔出手的。”
“你還知道些什麼?”
“我能知道什麼呢?”堀井住子呼出口氣,“我們這些僱傭兵,彼此之間瞭解有限,不過,我倒是有一個……”
噗——
不輕不重的聲音響起,於是堀井住子話還沒說完便戛然而止,她的生命也就此終止。
因爲那是子彈穿過頭骨的聲音。
一道不起眼的血花濺起,她的身體直挺挺地倒落下來,臉上凝固着笑容,就像被她【自殺】過的那些人一樣。
附近的人羣一陣騷動,天旋地轉,賀璃感覺好像有人在喊着什麼,但是,聽不見了。
她失魂落魄地轉身,走出幾步,兩眼一黑,往林鈺的懷裏倒下。
……
時間往前,京門大橋中段。
警方找到機會佈下【白銀壁壘】,裏面的人得以在結界被攻破前獲得寶貴的喘息時間。
【巧合。】
【命運?】
“怎麼?”
井上儀見狀也是欣慰,和聰明人溝通真是省事啊!接下來只要別讓池木平介被物理攻擊或噪音給吵醒就行,爲此他已經提前給人塞上了耳塞,並且將會持續擔任保鏢!
【何故。】
【非也。我不認爲祂能在我未察覺的情況下算到這種程度。】
“你覺得呢……?池木?池木老兄!喂?你怎麼睡着了?!混蛋!現在是睡覺的時候嗎?!”
“感覺你今天很拼命?”
怪不得這傢伙來來去去就用那一個能力,從來沒說過自己是什麼職階——都沒有,那可不是沒的說!直說不行嗎?讓人時不時就會好奇一下!
“……你這人,想不到觀察力還是有的。”井上儀無奈道。
【怎又回到此處?】
“我說,我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都很沒意思,不還是活下來了,憑什麼你說死就死。她說,反正不關你事,你也不在乎我死活。
井上儀學着對方打遊戲時看小地圖那樣,不時看一眼池木平介,終於發現問題所在——
“你要損我也無所謂,我只好奇原因——當然,不方便說就算了,我也不是很八卦的人。”
“反過來也是一樣,只要明白這一點,我們都可以活下去。
“不,不是這樣。我是感覺你,更加的……不想死了。”池木平介描述着自己的想法。
……
至於爲什麼有【能力】還是【普通人】,不管了,先用起來再說!
井上儀活動着身體,換了隻手拿法杖,一邊看向仍在奏響【魔笛】的千秋夢。
“……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昨天互助俱樂部那幫人不是在搞隨機殺戮嗎?然後,我媽就成了他們的目標,要不是我收到消息及時趕到,說不定就出大問題。”
千秋夢點頭,直接蹲到了池木平介牌擋箭牌身後。
井上儀被池木平介這逆天的大心臟給震驚了,怎麼也沒法把對方搖醒,連忙趁着結界還在把人搬到了路邊,心想敵人的目標是千秋夢,也不至於特別去攻擊這麼個頹人。
“她就沒說什麼了,後面也是和她約好了隔段時間就聊一聊吧……總之,就這麼個事情了。
【無妨。這點時間不算什麼,我們仍有先機。】
【有可能。我還是有些心急了,結果還要重新物色人選。】
於是,這場特殊的攻防戰,最終憑藉平介的出色發揮,成功堅持到了最後——互助俱樂部的白衣人全都清醒過來,琉璃借井上儀之手用【第四面牆】徹底消除了所有自殺者的【殺念】,至此戰鬥結束。
如他所想,兩邊重新交火之後,池木平介還是睡得正香,根本沒人攻擊……等等,好像哪裏不對。
千秋夢帶着疑惑走過去,便聽見對方說“池木老兄是普通人”。
【……希望如此。】
千秋夢:……?!
【遭遇了點變故。】
“那總不能讓我們的上級受傷吧?”
“井上。”池木平介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
他媽的池木平介竟然不受靈能攻擊影響!原來他是個普通人嗎?!
“再然後呢?”
【那就是順勢而爲。】
“再然後,我和我媽在病房裏聊了聊,我問她是不是給互助俱樂部發了郵件,她說是。我問爲什麼,她說覺得活着沒意思。
“我說,我很在乎啊。她說你沒有來探望過我一次,那就是不在乎。我說,跟那沒關係,你必須活着,因爲你活着,就是我活着的證據。
此時,【非現實】的某處。
井上儀又把他搬回路中間,並且在前面立了一堵冰牆,招呼道:“小千,過來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