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千秋夢無話可說了。

她當然很想假裝成網絡大手子，好好地恐嚇賀璃一番。

不過人家都把話說到這種地步了，再裝下去肯定會被真正的C語言大佬林鈺和對她能力一清二楚的賀璃當成小丑。

她咬了咬下脣，問道：「我的能力你都知道了，那麼除了這個……你對我瞭解到什麼程度了？」

賀璃有些猶豫地說：「這個……那個……」

「我沒有知道的權利嗎？」千秋夢又要炸毛了。

「不是的！」賀璃想了想說道，「我說了你別生氣。」

「我不生氣。」

「那好。我先前在直播的時候抽空看了一下你的『次級信息』，裏面包括身高，體重，三圍……」

「我殺了你！」

有着亮麗金髮的千秋夢像母獅子一樣張開嘴往賀璃身上咬去，卻被早有防備的賀璃一個枕頭糊在了臉上。

「抱歉，小夢……我本來是不會看這些資料的，但是正因爲我沒有看，才導致了好心辦壞事。所以爲了避免再踩雷，我就認真地把小夢的各項身體數據看了一遍。」

「唔……！唔唔！……唔唔唔！」

賀璃怕就這麼給千秋夢憋死，又把枕頭給拿開了，結果小臂上立即傳來一陣酥麻的觸感。她被咬了。

不過她卻沒有把手收回來，反而像是豁出去了一樣閉上眼蹙起眉。

想象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對方並沒有繼續咬下去。

脣齒和舌尖不輕不重地壓在皮膚上，觸感細膩，不冷不熱，沒有味道。

再繼續下去的話，她可能會爽到。千秋夢心裏忽然升起這種荒謬的想法，於是在幾秒鐘後主動鬆口。

「呼……」賀璃鬆了口氣，「還以爲要變成小夢的形狀了。如果小夢還不滿意的話……」

她報出一串數字。

仔細想想，當她的狗或許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事情。正如她所說，這至少不會比原來的情況更糟糕。

賀璃也對此始料未及，「一輩子什麼的，這也太……」

林鈺瞠目結舌地震驚道：「你這個人，還真是沒救了啊……」

「……代價，是嗎？」

賀璃很快便解釋道：「可以把這個視頻號當成營銷號，不過這不是重點。這是一個多月前的視頻，裏面提到的俱樂部叫互助俱樂部，他們的主旨是協助想要自殺卻沒有勇氣的人付諸行動。這麼一說你應該能理解聽到的其他內容了。」

「那就這麼說好了。」千秋夢輕描淡寫地轉移話題，「說吧，要我做什麼？事先聲明，別看我是千秋家的人，違背原則的事情我可不幹。」

「……你、你在說什麼胡話?! 」

她認爲這並不丟人。

「如何？作爲人活不下去的話，那就來當我的狗好了。」

「……真是夠昂貴的啊。」

一時間屋內的空氣變得無比沉悶。

「我最多還能活十年。」

「……」

「什麼？」賀璃像是沒聽清。

林鈺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璃的身材確實好，但是你也不要灰心，還有機會的。」

「我說，一輩子！」她感覺臉頰像是在發燒一般，聲音裏也滿溢着羞恥感，「你能養我一輩子嗎？……我可不想當喪家犬。」

「去死！誰要知道這個啊！」千秋夢感覺自己被性騷擾了，雖說是她先騷擾的別人。

千秋夢點頭，「要調查的就是這個事情？容我先問一下，你們有沒有驗證過它的真實性？」

「不用了。是我孤陋寡聞。」千秋夢不再質疑，只是吐槽道，「那這人說得遮遮掩掩的是要幹嘛……我知道姬哩姬哩在審覈這一塊是有些嚴格，可這說的不是我們東京的事情嗎？」

賀璃有些不高興地說道：「小夢不覺得我的直播很正能量嗎？」

千秋夢無語了，她發現賀璃說的好像真沒毛病，可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抱歉，不行。」

儘管她不能保證不會有無辜的人受自己牽連，但她至少不會主動對無關路人下手。

賀璃按下暫停鍵，看向千秋夢。

「哦，那還……」

「是的。」

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成爲夜行者以後是不需要什麼代價的，只有那些稀有或者說強力到一定程度的職階，纔會讓覺醒者支付代價。

賀璃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小鈺，我現在有多少錢？」

「歡迎收看東京異聞錄，現在就由小編給大家帶來最新一期的……」

「不，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養你。」

無論是那語焉不詳的內容和煞有介事的腔調，還是詭異的bgm，又或是那經久不衰的猴子笑，都是營銷號的經典配置。

「謝謝你啦，小鈺。」賀璃說着，看向千秋夢，「聽到沒，小夢，我可是很有錢的。直播那邊我也穩定有五千艦以上，同樣是一大收入來源。」

她想了想，說：「不對啊，按這個道理你的直播也會被封掉纔對。」

「確有其事。不少網絡媒體都有過詳細的報道，小鈺也覈查過報道里呈現的證據。給你放這個視頻只是圖個方便，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那些新聞讀給你聽。」

「我是很認真的哦。」賀璃解釋道，「小夢，以我現在的實力還看不到別人的過去，不過我想，讓你煩惱的原因或許是，你不喜歡你的家族，卻又不得不依賴家族而生存。

「是什麼？」千秋夢其實不想知道答案，可還是問了出來。

更爲大膽出格的言語從這個嬌弱的少女口中說出，灌入對方的耳中。

「什麼亂七八糟的。營銷號？」千秋夢只覺得一頭霧水。

「既然如此，跟我混說不定是個好選擇哦。否則，讓你回到原本的人生之中，說不定哪天你還是會重新站到天台上面。

「你就說行不行吧。」

「呵……」

千秋夢心想今天肯定是自己到目前爲止的人生中最離譜的一天，旁邊這女人腦袋裏裝的都是什麼啊？這算什麼？威逼之後又是利誘是嗎？

代價，即覺醒的代價。

放到這裏的時候，她直接把進度條往後一拖，跳過了前面那些不相干的內容。

賀璃沒有說話，而是林鈺心直口快地回答道：「當然是聯安會那邊給的壓力，畢竟這類內容還是不適合在這種世界級平臺上傳播的。」

而林鈺所說的，聯安會的這種做法，儘管很正常，但給人感覺就像把東京當成了他們的地盤一樣，千秋夢當然是有些不爽。

「什麼意思？」千秋夢一臉莫名其妙。

賀璃的語氣坦然而無奈，千秋夢彷彿都能看見她臉上的苦笑。

「我想讓小夢幫我查一下近期在都市裏發生的集體自殺事件。」

長考過後，千秋夢做出選擇。

「……一輩子。」她說。

「這個不用擔心啦。」賀璃笑了笑。

「在短短一個月內從無到有發展至此，令人不得不期待它後續的上升空間了，還是說會像大部分異聞一樣只是曇花一現呢？讓我們拭目以待……」

「集體自殺？」

「我的三圍。不過我沒有仔細量過，應該會有誤差，嗯……體重什麼的，這裏也沒有測量工具，你想知道的話，等我網購吧。」賀璃認真地說道。

理性討論，平心而論。賀璃確實是一個有能力也有財力，性格也不算太壞的美少女，是比人們嚮往的「富婆」還要高出無數級別的存在。

「十年。」

千秋夢正要說些什麼，就聽見賀璃接下來的話語，「因爲我……活不了這麼久。」

這視頻雖然不像絕大部分營銷號一樣使用AI文案和AI配音，但是也僅限於此了。

「嗯。」

說着，賀璃拿出手機，快速點擊幾下屏幕，播放起了一個視頻。

「哦，這個啊。」林鈺當即回答道，「今天之前，我們兩個的積蓄加起來有一千五百萬円，在全部投入女巫和快刀手的那場比賽以後，現在變成了三億多點。把大家的勞務費給結清以後，也還剩差不多三億，其中有兩億是璃的。不過你要是有需要的話，我那部分你儘管拿去用好了。」

「根據【算命師】的估算，該俱樂部截至目前已經幫助超過五百人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令人暖心，廣受好評！」

「聯安會……」千秋夢也不說話了，這個詞語確實令人不怎麼愉快。

聯安會，全稱爲聯合安全管理會，是由各國委派的精英組成的一個部門，顧名思義跟「安全」和「管理」有關，權限極高。

「不過我可以保證，小夢。雖然我需要你幫我做事，但是隻要我還活着，我都會保護你。」

「……接下來是熱點追蹤環節，首先要說的就是本月引起廣泛關注，迅速飆升至人氣榜首的■■（消音）俱樂部。」

而令千秋夢自己都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感覺，反而情不自禁地考慮起了賀璃所說的可能性。

「你們好像真的有那個大病啊。」千秋夢無力地哀嘆道，「放過我吧，求求你們了。」

「……你是在跟千秋家的人炫富？」

「主要是有小鈺在，官方想封也封不掉啊。」

「林桑她……」

「叫我小鈺。」林鈺抓着她的手，手指在她手心輕輕搔動。

「小鈺。」她屈服了，「你的職階是什麼？」

「電子幽靈。白銀級。」

「……我明白了。」

音樂家這個職階已經很罕見，可論稀有度的話，電子幽靈還要排在她的音樂家之上，很可能現在世界上就這麼一個，而且還是白銀級。

具體能力且不論，她要保證賀璃的直播間不被封還是綽綽有餘。就算有比她強的，人家也未必會爲這點小事出手。

賀璃接着往下說道：「我要把互助俱樂部的幕後主使找出來，阻止這件事繼續發生。小夢，你會幫我吧？同意的話請汪兩聲。」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期盼。

「再亂說話我就咬死你。」千秋夢面無表情地回應。雖然她是要當狗來着，但那是一種比喻，不代表要接受更進一步的玩法。

當然事情她還是會做的，只是還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小鈺，這個俱樂部應該是線上的網站吧？」

「沒錯。」

「那你不是隨便就能查出真兇嗎？」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我確實順着網線找到過網站的管理者，但那人只是受人所僱，身上也挖不出其他的線索。」

「把網站給黑掉總可以吧。」

「對方也是有專業人士的，網站這種東西黑掉也還可以再生——這不是很顯然嗎？」

「抱歉，我不太懂計算機方面的知識……」

「何止，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你以前也上過那種網站吧？這種事情稍微留意一下都應該知道的。」

「你說的是什麼網站？」千秋夢疑惑道。

歸根結底，還是因爲互助俱樂部給人的感覺就跟它的名字一樣無害，不僅無害，甚至還具有某種正當性。

這纔是互助俱樂部得以存在下去的關鍵，和他們本身的實力沒太大關係。

互助俱樂部也是其中一份子，甚至更爲惡劣——促使人去自殺，無異於謀殺。

賀影，就是賀璃她姐姐的名字……千秋夢默默記下，「就是爲了這個原因，你們才……」

千秋夢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會得到這麼一長串的回答，花了好一陣子才把這些信息給消化掉。

「老孃不是爲了給你當狗才活着的！」千秋夢壓抑着咬人的衝動。

所以我不認爲我在做一件壞事。我也不認爲我在做一件好事，因爲人生同樣很複雜，活下去是好是壞，沒有標準答案。

賀璃無視她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且不論互助俱樂部是否有什麼陰謀，就算它真的只是爲了幫人自殺，我也會順便把它滅掉。

4.目前爲止活動的具體內容成謎，因爲參與活動的人沒有一個活着回來的

想必對方爲了達成目的，就是把整個東京作爲陪葬，甚至把全世界都拖下水也是在所不惜的。

「……」

「我明白了。」千秋夢迴應道。

這個時間不需要等電梯，過了不到兩分鐘，兩人就從三十七樓直下一樓，走到了公寓外的人行道上。

「是的。」

因爲就結果而言，互助俱樂部的活動並沒有切實損害到東京任何團體的利益，自然也就不會招致不必要的攻擊。

在這種情況下，賀璃的思路是正解。畢竟夜行者在夜行時間以外是用不了靈能的。

而賀璃的生命還剩下十年，十年之後，自己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拜拜。」千秋夢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林鈺不想再聊這個話題了，趕緊發表總結陳詞，「正確的。大家都應該支持正版。讓我們一起來包餃砸……不是，是繼續說回互助俱樂部的事情。

盒武器，永不過時。

「……不是，你們平時都不看的嗎？」

之所以要這樣做，是因爲就現在掌握的情報而言，互助俱樂部的活動進行得相當隱蔽，想要直接抓包非常不現實。

一直以來都在持續關注互助俱樂部的賀璃，總結出了該俱樂部的幾個特殊之處。

後來我漸漸明白，自殺是人與環境的耦合，所有的自殺都源於無形的推力，那是惡意，惡行，惡言惡語……

至於那些閒散人士和無業遊民，倒是有可能出於自己的興趣愛好稍微查一下。

「小鈺你說句話啊。」

死亡意味着人生戛然而止，永久地停留在某一天；意味着未來所有可能性的消失；意味着冰冷的屍體或骨灰；意味着，親人心中永遠無法被撫平的傷痕。

「什麼網站你倒是說啊。」

這裏又延伸出一個問題：在她們之前，這兩個月來，難道就沒有人嘗試過用這種方法去尋找真相嗎？

整理好心情以後，她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就是那種盜版網站啊。以前我沒錢的時候就經常上盜版網站看電影。」

林鈺嘆了口氣，「我們還是繼續說……」

死亡就只是死亡本身，並不能切斷那些重要的聯繫。

答案是沒有。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我做我想做的事情，誰也管不着。我認爲這件事和我姐姐死亡的真相有關，那就必須要查個水落石出。

「我去送她一下。」林鈺對賀璃說道，接着跟了出去。

她感覺自己今天有點莫名其妙，明明才和人家認識不久，就開始想這麼遠的事情了。

她還是想要救人。不考慮他人想法地去救，會殺更多的人也要去救，不講道理地去救。反正這個世界把姐姐從她身邊奪走的時候，也沒跟她講過道理。

就連準備着手調查此事的千秋夢也不禁在心裏產生了一絲懷疑：她們這樣做，本質上是在妨礙他人自殺啊……

「不行。你先說到底是什麼網站。」

這就有點像是在網絡上和人對線，想要真正贏過對方，最好的辦法不是對罵個不停，而是直接找到線下進行真人PK。

賀璃恍然大悟道：「你說的是那個啊，這麼一想還真是，盜版網站是層出不窮的。」

就算是有什麼網紅，自媒體，營銷號之類的小團體會爲了博眼球去調查，也同樣是三分鐘熱度，不成氣候。

「拜拜。」林鈺說着，看着她的背影掏出一把左輪手槍，咔的一聲扣動扳機。

3.成員參與活動的方式是將個人的詳細信息投稿至俱樂部的郵箱，再由官方進行篩選和組織

面對好奇的兩人，林鈺喟然長嘆。

「總而言之，破壞網站這個方法也是行不通的，所以說我在線上能做的事有限。至於線下，我倒是可以請一些人幫忙，但是這樣一來有可能對璃的計劃造成影響，暫時只能作爲備用方案。」

以前我也和你有同樣的想法。無論是在網上看到有關自殺的新聞，還是來東京以後親眼看到過有人臥軌，我都沒有產生過什麼觸動。

1.該俱樂部只在東京範圍內活動

沉默了一會兒以後，她說：「我知道了，白天我會開始行動。現在，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互助俱樂部，差不多兩個月前開始活躍於網絡和線下的社團，主要活動是將想要自殺卻不敢自殺的人聚集起來，幫助他們自殺。

千秋夢默然。她對於賀璃說的話忽然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那麼唯一有可能調查這件事的就只剩下東京警方。

千秋夢搖搖頭說：「千秋家的人不缺錢，一直都是支持正版。」

「這樣真的好嗎？」她思考着，不經意間心裏話脫口而出。

真是的，作爲一條狗，還是不要想太多啊。

凡此種種，讓生命的天平產生傾斜。曾經的我不夠努力，也沒有能力，但現在的我，要站到它們的對立面，給生者一個機會。

於是她沉默了。

林鈺笑道：「大家都是女孩子，你就不要跟我們裝了……」

然而這個可能性也不大，畢竟東京的警力本就不足，不穩定因素又多如牛毛，真要處理起來，像互助俱樂部這種東西的優先級估計都不如路邊一條野狗。

「那爲什麼……」

「初步推測，互助俱樂部的目的並不單純，他們的行動針對的是特定人羣。我想麻煩小夢以此爲切入點展開調查。」賀璃對千秋夢說道。

儘管賀璃還沒說要她具體做什麼，不過這也是明擺着的：在夜行時間之外調動她的人手，去調查自殺活動的參與者，通過這種方式獲取更多信息。

我不想再讓姐姐的悲劇重演，因爲死亡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從各方的鑑定結果來說是自殺。」林鈺接着解釋道，「不過無論是璃還是我，我們都認爲賀影是一個絕對不會自殺的人，這裏面肯定另有隱情。」

至於順帶產生的其他任何影響，我不負責，我連抱歉都不會說一聲。」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賀璃出乎她意料的發言，「什麼網站？我也不知道。」

2.活動時間限定在夜行時間內

「爲什麼不好？」賀璃立即說道，「小夢不就是想要自殺卻被我救回來了嗎？否則這個世界上又少了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小夢也不能當我的狗了，不是很可惜嗎？」

如今能在東京站穩腳跟的幫派社團，沒有一家是會在這種無聊的地方浪費人力資源的。

「是的。可以說璃現在做的所有事情，最終的目的都是查出她自殺的真相。」

但也只是稍微，因爲東京不養閒人，基本沒有誰的閒的程度高到能夠一直揪着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不放。

以平淡的口吻向千秋夢陳述了自己的想法以後，賀璃大概也明白了，爲什麼無名之書搜尋到的角色總是將死之人，那或許和她如今的心境有關。

「是啊，不急這一會兒。」

不過也正好藉此機會把事情問個清楚。她這樣想着，緩緩開口道：「璃……你的姐姐是自殺的？」

「嗯。」賀璃往旁邊挪了一下，冷不丁問道，「需要先親你一下作爲獎勵嗎？」

「告辭！」千秋夢沒好氣地出門了。

當時我也完全不理解那些阻止別人自殺的人，不理解他們爲什麼執意挽救失去生存信念的生命。

即便她嘗試過自殺，賀璃失去了親人，可說到底，這個話題對於這個年紀的她們來說，還是過於沉重複雜了。

乍一看這個俱樂部也沒什麼稀奇的，暗網上類似的組織比比皆是，但是它能成爲營銷號的視頻素材，自然不會是泛泛之輩。

「……」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憋出一句話。

就在她的手指剛剛開始彎曲的時候，千秋夢已經做出了閃避動作，整個人往旁邊側了一步，同時轉過身。

不過從結果來看這個事情有些多餘，因爲這把手槍裏其實沒有子彈。

「你在幹什麼？」千秋夢也不生氣，問道。

「重複確認一遍你的能力。」林鈺如實回答。

「信不信我砍你？」

「其實我早就想問了，那把劍是你的靈器嗎？」

「不是，我只是把它放在我的【音樂盒】裏，反正空間足夠。」

「爲什麼不放把槍？」

「因爲我感覺用劍比較帥……再笑砍死你。你有槍也沒用，這個距離我可以隨便躲子彈。」

「你砍死我也沒用，我隨時可以將自己的意識轉移到其他電子設備上，然後繼續嘲笑你。」

林鈺收起左輪，忽然有些扭捏地玩起了手指，「當然，如果小夢想要蹂躪我的肉體，那我確實沒什麼辦法……」

「別廢話，我的能力你確認過了，還有沒有別的事情？」

「有。」

「說。」

「跟你沒關係啦，是我還要買點東西。」

聞言，千秋夢環顧了一下四周，沒記錯的話這條路叫建材路，附近基本全是建材市場，而且這大半夜的，有什麼好買的？

以防林鈺發病，她也不願多問，扭頭就走，這一次總算是沒有再被打擾。

林鈺目送她離開以後，也用目光四下搜尋了一番，最終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五金店，走了過去。

十分鐘後，她提着一個塑料袋回到了陽春公寓的3708房。

把門關上以後，她對坐在牀上的賀璃說道：「璃，新的門鏈我買回來了，現在要把原來的拆掉重新安裝——我可以開燈嗎？還是，你幫我打個手電？」

終於將她，再次喚醒。

「那姐姐爲什麼要去？」

「小璃真是不小心呢。地上髒，快起來吧。」

可是姐姐並沒有回頭。

「真的，姐姐什麼時候騙過你？」

碗裏的熱氣撲面，暖暖的。每當這時她總是在想，明明姐姐和自己同樣打工到很晚，爲什麼姐姐就這麼有精神呢？不僅早起，還能做好早餐。

被刺耳的鈴聲驚醒的賀璃從被窩裏伸出手，掙扎着按掉了牀頭的鬧鈴，隨後啪的一聲整個人重新躺下。

賀璃不再強求，只是側過身，把林鈺的手臂抱在懷裏，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是的……」

從此刻開始，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於是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起牀，像個機器人一樣走到衛生間，開始刷牙，洗臉，上廁所。

她們手牽着手一起走在上學的路上。

姐姐鬆開了她的手，繼續往前走去。

她伸出自己的手，用力一抓，然後……撲了個空。

林鈺閉上眼沒多久，就聽到耳邊傳來聲音。

「不行。而且爲什麼非得是左臉？」

姐姐說着讓人難以理解的話，一時間她的思緒亂作一團。好在她很快抓住重點，「姐姐要離開我？」

「東京不安全啊。」

她摔倒了。

一夜無話。

整個世界驟然灰暗，如紙牌塔般坍塌，無數零落的碎片灰燼淹沒了她，那種無比窒息的，難受的感覺——

她慌忙着急地拔高了音量：「姐姐要離開我！」

「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謝謝你，小鈺。」

「快喫。」姐姐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地催促道。

「就是！」

「小璃……」

就林鈺自己的感受而言，她寧願賀璃一直是個普通人，讓自己養一輩子也好。

賀影離世所造成的打擊還是太大了，從半年前開始，賀璃就已經變得像現在這樣，幾乎完全見不得亮光，也缺乏安全感。

「不過你放心，你的事情我會安排妥當的。而且我一定能在東京賺到很多錢，讓你過上幸福的生活。」

「……」

「可是，你會害怕吧？」

難道姐姐是超人？還是……魔法少女？她被自己的想法給逗笑，肩膀不住地聳動。

真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雖然賀璃成爲虛擬主播後情況有所好轉，但那是用命換來的。

而說到國際大事，主要就是在地圖上看着離她們不遠的，日國東京裏發生的那些事。

「嗯嗯。」她像只小貓一樣用腦袋蹭了蹭姐姐的掌心，隨後聽話地加快速度。

她是唯一能挽回這件事的人，她必須去挽回這件事。

意識再度深陷之際，一隻有力的手將她拉了起來，「別睡了小璃，再睡要遲到了。」

像這樣的日子差不多還有三年，三年之後，姐姐會考上好的大學，而她也要努力升上這所重點中學的高中部。

「好耶！姐姐最好了！」

今天不太好入睡了呀。她嘆息着，開始默默地數水餃。

這時，一隻熟悉的手出現在她眼前，她抬眼看去——

然後她出來，在沒有光線的小小客廳裏，坐在摺疊茶几前，和姐姐一起喫姐姐做好的早餐——通常是一碗麪再加一個荷包蛋，偶爾是蛋花，很好喫。

「不客氣。」

姐姐突然對她說：「現在東京那邊漸漸沒那麼亂了，所以，我想，這差不多就是最佳時機。小璃，再過一段時間我會去東京闖一闖。

兩人摸索着躺下，手臂緊挨在一起。

香甜的鼻息，溫軟飽滿的觸感……

「……嗯。」

「因爲前面親過右臉了，再親一下左臉才能保持平衡。」

「不是的話姐姐爲什麼不帶上我？」

喂，你這樣我半夜要是想上廁所怎麼辦……林鈺在心裏吐槽。

姐姐的身影毫無徵兆地陷落，化作星星點點的微光消散在空氣中。

「哈哈，璃真有意思……不過，不行就是不行。」

她沒有放棄，只是不知疲倦地奔跑着。她害怕停下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姐姐。

儘管姐姐大她三歲，她上初中的時候姐姐也上高中了，但她們要去的地方是同一所學校，只是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區別。

「小鈺，可不可以給我親一下你的左臉。」

終於，在某一個時刻——

「姐姐想去，那我也想去！總之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

「姐姐……」

「……不要。白天再裝吧。」

「……」

因此她們每天都可以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回家。

不知道爲什麼，明明一點都不痛，可是她就是很想哭。

……

叮鈴鈴——

「……好吧，是因爲姐姐想去。」

儘管她根本不清楚這件事是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但她還是憑着本能對着姐姐的背影喊叫出聲。

「好好好，真是敗給你了。那到時候我們就一起去東京吧。」

「璃？」

而且——

姐姐解釋道：「不是，姐姐是去賺錢養你……」

喫完早餐，出門上學，碗筷放着等回來再洗。

於是她朝着那個背影奔跑過去，卻始終無法觸及，腳步，呼吸和心臟變得越來越沉重。

賀璃一邊盤算着，一邊和姐姐聊天，從學校裏的事到國際大事，姐妹倆彷彿有着說不完的話一樣。

「真的嗎？」

她把裝有門鏈和其他工具的袋子以及身上的手槍放到書桌上，然後走到賀璃身邊坐下，「那今天我們一起睡好了。」

她呆呆地望着姐姐的背影，忽然有股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

姐姐的臉上掛着明亮溫暖的笑容。

「……嗯！」

「真不是……你別哭啊……」

得到承諾的賀璃破涕爲笑，這時她們正好走到了她所在的初中部，而姐姐還要走一段路才能到隔壁的高中部。

「好吧。」

站在黑暗中的林鈺嘆了口氣。

她們輪流在狹小的衛生間裏洗漱了一遍，然後林鈺踩在賀璃的牀上把窗簾給拉了起來，屋內頓時陷入完全的黑暗。

……

賀璃睜開溼潤的雙眼，眼前是林鈺恬靜的睡顏。

與之相比，自己的睡相可謂糟糕——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半趴在人家身上，像是把對方當成了抱枕了一樣。

可也正是這樣令她感到安心，人與人之間的聯繫多種多樣，其中身體接觸是最爲直觀，最有實感的一種。

所以在被千秋夢那樣對待時，她並沒有太過抗拒，因爲她本就想和她們更加親近，想要以此確認彼此的關聯，確認自身的存在。

她注視着林鈺精緻的五官和白皙的臉龐，有一點點想要實施行動，最終還是打消念頭，略帶不捨地翻過身。

她看了一會兒蒼白的天花板，然後又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快十一點。

因爲在今天這場直播裏消耗的精神比平時更多，她們的睡眠時間也變得更長一些。

姐姐……的確沒有騙她，而是帶她一起來了東京。只是現在想想，她應該拼死把姐姐留在國內的，那樣的話，就不會發生之後的事情了。

風從落地窗兩側的開口吹了進來，窗簾像只黑色蝴蝶，飛舞翩翩，灼眼的陽光明明滅滅。

室內的空氣也隨之漸漸升溫，今夏的東京似乎比以往還要炎熱。

賀璃不再多想，拿起枕邊的遙控器把空調打開，輕手輕腳地起牀，走過兩步，把冰箱裏爲數不多的青菜和雞蛋都拿了出來，隨後走進廚房。

燒開水，下麪條，加足料。

煮好一大鍋麪條以後，她脫下圍裙——雖然只是下個面，本來就沒什麼必要戴圍裙，但是她一件睡衣要穿好幾天，必須儘量保證不弄髒纔行。

從廚房出來，到衛生間裏洗漱過後，她還在想着要不要把林鈺叫起來，就看到對方已經坐在了牀邊，正眼帶笑意地看着自己。

「我聞到了大餐的香味！」林鈺嚴肅地說道。

「是啦，是麪條大餐。」

賀璃也展顏一笑，說是大餐也沒錯，因爲她平時的早餐基本就是一個水煮蛋加一瓶牛奶，今天林鈺在她這過夜，她才難得地煮了一次麪條。

「可惜……」林鈺話說一半。

「可惜什麼？」賀璃問道。

「呃……」

「穿圍裙的璃更可愛了！」林鈺兩眼發光地說。

林鈺看了一眼已經取下圍裙端着大鐵鍋走出來的賀璃，有些戀戀不捨地起身去衛生間了。

難道是覺得麪條不好喫……可是她這裏只有麪條，午餐和晚餐一向是通過外賣解決，也就沒有準備其他的食材。

「嗯。」

在她猶豫的時候，賀璃就回到廚房裏了，「我把鍋拿出來晾一下，等小鈺你刷完牙洗完臉就差不多可以喫了。」

「真的嗎？那就拜託了！」

「是、是嗎？謝謝……」賀璃有些羞澀地說道。

於是賀璃重新戴上圍裙，站到了林鈺面前。

這讓林鈺也不禁萌生出了更大膽的想法……

「好吧。」

「再轉過來。」

「璃，你轉過去讓我看看。」

對於林鈺的指示，賀璃感覺有些莫名其妙的，不過還是照做了。

「噢……」

「再轉個圈。」

「嗯。」

「如果我早一點起來，就可以看到璃穿圍裙的樣子了。」

「誒？雖然不知道小鈺爲什麼這麼說，但是我現在穿給你看也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