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虛擬主播×超能力》 · 天橋路 · 1萬 字
不過眼下來說這個事情無關緊要,反正在共鳴狀態下賀璃也用不着敘事爲實,是一點認可度都不需要的。
現在這事還沒算完,趁亂逃上屋頂只能說是過了最難的一關,接下來要做的是讓女巫徹底地逃走。
到了這個時候,基本就全靠林鈺的指揮了。
賀璃的耳機裏不斷傳來她的聲音,「西邊,停,南邊,五點鐘方向,往東邊走十米然後停下來……」
在賀璃一絲不苟的執行下,女巫像是在競技場的屋頂迷了路一樣曲折前行,甚至不時回退,明明沒人阻攔,就是遲遲沒有從屋頂上飛下來。
如果有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大概會覺得莫名其妙,認爲女巫腦子有問題,或是在搞什麼行爲藝術。
然而從行動開始就和兩個女孩待在一間屋子裏的千秋夢卻相當明白林鈺在做什麼,甚至不由得感到有些佩服。
要知道廣場上也有許多工作人員,在所有人都看到女巫上了屋頂的情況下,貿然從屋頂上下來很有可能會被發現,進而引來無數追兵。
因此倒不如先待在監控早已被破壞,在上面無論怎樣行動都不會被看到的屋頂,再考慮如何躲過主辦方的耳目。
爲了做到這點,林鈺早已打開了場館內外的監控畫面,化身監控室老大爺,清楚地掌握着所有工作人員的動向。
不僅如此,她還在指揮自己人去對他們實施干擾。
「六號,給西門封個煙。十九號,往兩點鐘方向丟個閃光。三十一號,你旁邊有個工作人員,給他來一肘。」
在這種精確高效的指揮下,工作人員始終沒能在場館周圍形成完全的包圍圈。
當然,僅憑林鈺自己一個人,也無法做到面面俱到,不過——
「璃,四點鐘方向有人要上去,處理完以後往十一點鐘方向跑。」
「嗯。」
賀璃應了一聲,女巫很快就位,在對方剛冒出個頭的時候就一腳印在了那人的臉上。
【靈能:颶風術】
那個人還在想着有機會立大功了,都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整個人就跟炮彈一樣被吹回地面,砰的一聲砸出一個大坑。
女巫沒有回頭看爆炸,馬不停蹄地繼續執行指令。
她並沒有貿然起身,因爲在她的這個位置已經可以聽見前面有許多情侶在尋歡作樂。
以極快的速度安穩落地以後,小女巫一路暢通地直線奔跑,眼角的餘光可以看見跑道兩側都有不認識的人在點頭示意,甚至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在熱烈鼓掌,彷彿這是什麼田徑比賽一樣。看樣子就是他們給自己製造出了這個缺口。
時間回到小女巫飛下廣場空地的那一刻,場館內部的監控室裏,在一面劃分爲九宮格的電子屏幕前,一個老大爺盯緊了其中的兩個區域。
如今的東京便是這樣的一座城市,其中大部分區域實際上已經歸亂七八糟五湖四海的幫派社團管轄,真要劃分個勢力範圍,真正屬於日國官方的那部分絕對是零零碎碎的。
正當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的時候,卻聽到了一個明顯的「變化」。
所以,託兒所,幼兒園,無人的家,這三個地方構成了他灰白的童年。
「她應該不是那種花錢大手大腳的人。」
不過真要說起來,這個風險也不算大就是了。
這大概可以近似的理解爲雛鳥效應,以此爲契機,女巫這一XP在他幼小的心靈裏埋下了種子。
他們,或者說絕大部分人不敢做大的壞事,哪怕自己身爲夜行者的實力再強,白天也和普通人沒有多大差別。
此時,取回身體控制權的女巫正蹲在一片灌木叢中。
當然這只是她身爲「聽衆」的念想罷了,實際上千秋夢很清楚,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
彷彿合唱團裏忽然有人停止出聲一般,有兩個監控畫面從林鈺的電腦上消失了。那並不是被關閉了或是怎麼樣,而是——
只不過夜行者的形象通常會將本人的外貌也一同改變,就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一樣。
畢竟一到深夜,總有夜行者會出來偷摸搞破壞。監控探頭這種顯眼的公共財產,在沒有保護的情況下就跟黑夜裏的螢火一樣矚目,深受某些人的喜愛。
然而就在下一秒,這兩個區域就毫無徵兆地黑掉了。
因此也流傳着一句話叫勿以惡小而不爲,很多夜行者別的本事沒有,就擅長搞點小動作。
「說不定你的艦長裏面就有她。」林鈺合理推測道。
夜行者可以在夜行時間裏將自身形象切換回進入夜行時間之前的樣子,只不過絕大部分人都不會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
賀璃沒有立刻回答,千秋夢便忍不住插話,「肯定是跑掉了吧。」
孤獨地處於最底層位置的他,總會想起小時候看過的那些童話故事,想起那些自由自在地飛在天上,精通各種法術,彷彿無所不能的女巫。
而他翻開童話書看到的第一個故事,主角就是一個神奇的女巫。
而井上儀能成爲女巫,便是因爲他骨子裏是一個濃度超高的女巫控。
「這個嘛……」
賀璃說完關掉麥克風,歪過頭看向林鈺,「辛苦啦,小鈺。」
面對這種情況,他立即在腦海裏回想起周邊的地形和人員佈置,憑藉老道的經驗做出了判斷。
儘管從人數來看主辦方是非常佔優的,但敵在明我在暗,經過一番細緻的周旋和針對性的下黑手以後,機會悄然出現。
黑光一閃,轉眼間她就變成了另一幅模樣——也就是「夜行時間之外」的自己。
這兩人都不認爲帶孩子是什麼必須要做的事。
她稍作思考,隨後輕聲說道:「henshin。」
沒想到賀璃卻說:「不一定哦,小夢。只能說是大概率。」
他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工薪家庭,老爹是個酒鬼,老媽則熱衷於打麻將。
「果咩那塞……」賀璃果斷道歉,做作地咳了一聲以後說道,「正是爲了提高女巫逃跑的成功率,我纔在這個時候停止能力。」
是的。是他,而不是她。
林鈺也閉上了雙眼,此時她的視界之中並非一片黑暗,而是將自身所處的這間小屋以及外界的所有景象,都轉化爲了虛幻縹緲的像素和鋪天蓋地的數據流。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講到這裏。琉璃再去倒杯水,請大家稍等片刻。」
女巫往八點鐘方向飛奔而去,在屋頂邊緣縱身一躍,同時揮舞法杖。
千秋夢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那你幹嘛來了?你的能力不是能控制別人行動,而且能預知一些相關的事情嗎?爲什麼不確保女巫安全了再停止使用能力?」
「我……你、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千秋夢有點急了。
是的,林鈺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沒有給對手任何機會。
他連續打了幾個電話召集人手,將數公里外的一片樹林團團包圍。
到達目的地後,她的行進路線便稍作改變,圍繞着某個特定的區域進行了一番掃蕩,將那個區域裏所有亮眼的光帶盡數截斷。
「璃,八點鐘方向。跑,趕緊跑,不要回頭。」
覺醒爲夜行者後獲得的形象與本人的性別相反,這種事情他不是獨一份,但其他人一般就只是換了張臉,像他這樣從裏到外都變了個徹底的可以說是罕見至極。
林鈺回覆道:「沒事。你那邊怎麼樣?」
警力,或者說人力資源在夜行都市裏是相當寶貴的,很少浪費在雞毛蒜皮的小事上。
「不要叫我小夢!」千秋夢沒好氣地說道,「什麼叫大概率?你們這樣大動干戈地救人,竟然還不能保證百分百成功嗎?」
而這個時候,小女巫正好已經處在了包圍圈中。
萬一被盒出來真身,執法機關或是幫派社團只需要等夜行時間結束,就可以上門查水錶,不費什麼代價地把他們牢牢控制住。
「嗯!」
有這種不確定因素在,成功率就肯定不可能是百分百。
千秋夢總算明白賀璃的意思了,她和林鈺再強,也不可能料算到對方能做出水準如此高的人員調度,運氣也是好到誇張,剛好把目標給關住了。
顏值問題都不是主要的,關鍵在於這樣做就跟實名上網一樣讓人很沒安全感。
……扯遠了,總之就是,千秋夢現在很好奇林鈺能不能完全規避掉這個風險。
說完她便乾脆利落地關上電腦然後開始扭動脖子以及按壓太陽穴,在幫賀璃黑掉路上那些關鍵的監控探頭以後,她的工作也就到此爲止。
樹林裏烏漆嘛黑的,再往裏走的話雖然也不太會被注意到,但既然如此,神祕人爲什麼會突然停下來,而不是直接穿過這片樹林呢?
「那該叫你什麼?夢子?夢夢?夢醬?」賀璃好奇道。
如果不考慮他在這期間遇到的那些流氓舍友,無良企業和黑心老闆的話;
這一切反映至現實也只是短短數秒的時間,很快林鈺就重新睜開雙眼,對着麥克風說道:「所有人原地解散,本次行動的勞務費會在二十四小時內打到各位提供的賬戶上。」
準確的說,在近距離「觀摩」過兩位少女的作戰以後,她對此產生了一些期待。就像是期待聽到一首被完美演奏的曲子一樣,這是可以理解爲職階病或是強迫症的心情。
【靈能:縮小術】【靈能:颶風術】【靈能:風之翼】
不過原因他倒是很清楚——一個人能覺醒成怎樣的夜行者,和這個人的人格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這是早已被總結出來的規律,近乎於公理。
於是他又來到另一個4×4的屏幕前,這一次連小女巫的人影都沒看到,某個區域就如出一轍的被黑掉。
「小鈺說的也對……小夢,不要再給我打賞了哦,你花的錢有一半都會到叔叔手上,不如直接打給我。」賀璃誠懇地說道。
還有一個隱患……千秋夢想到,那就是這一路上的監控。如果有人通過監控去追查的話,女巫仍然有被抓到的風險。
終於。千秋夢心想,無論從何種意義上來說今晚她都不虛此行,可讓她有些意外的是,林鈺自己似乎並不認爲事情完全結束了。
作爲回應,千秋夢冷着臉亮出了自己的長劍。
然而反過來說,以真名掩蓋網名也是可行的。他這麼想着,起身往樹林深處走去。
在這種情況下,監控這種東西便基本集中在城市主幹道,或是學校醫院之類的重點場所周邊。
一個代表着她自身意識,跟拳頭差不多大的光球風馳電掣般直線飛出,中途遇到的所有障礙都被輕鬆撞破,化作各種各樣的字符碎片灑落。
從小學到高中,因爲家庭和性格的緣故,他在學校裏總是被疏遠孤立,唯一說的上幸運的是沒有遭受過校園霸凌。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結果已經可以說是板上釘釘,沒有人會懷疑女巫能成功跑路,只不過——
好在幼兒園裏的老校長比較照顧他,在他稍微識字以後送了他許多童話書。
「說清楚點,不要當謎語人。」
「事情就是這樣,就算我可以幫她強行突圍,去向也會被鎖定,所以接下來要靠她自己了。」賀璃解釋完以後便轉過轉椅回到了直播中。
「以小夢的身份,起碼上個提督纔對吧?」
對方在這個時候突然做出莫名其妙的蹲姿,然後把身體控制權交還給她,想必是在向自己傳達什麼信息。
每個人在覺醒爲夜行者時都會獲得和職階對應的一個形象,類似於遊戲里人物的皮膚或者說時裝。
「是啊,不能保證。」賀璃坦然回答,語氣悵然若失,「並不是努力做到最好就一定會有好結果的。」
當然從馬後炮的角度來說,或許她不應該選擇這條表面上最優的逃跑路線,這樣就可以避免撞車,但是這種事情誰又說得準?
「誒?想不到小夢知道這麼多呢,是不是每天都在聽我直播?」賀璃笑了笑說道。
從此,他的世界開始有了色彩。
恐怕沒人能想到,那個在白鴿競技場裏出盡風頭的女巫,本質是一個男人。
不過像是破壞公共財產這種事情,只要做的稍微隱蔽一點就不太會引來追查。
白鴿廣場自然也在此列,只不過不同之處在於,這裏的監控歸主辦方或者說其背後的管理者所有,通常來說就連警方也無權過問。
後來他順利地讀上大學,出來工作,人生軌跡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樣——
真正讓這顆種子生根發芽的,是他的人生。
而且賀璃並非沒有考慮過這種極端情況,她是留有相對應的後手的,這個後手就是女巫自己。
在以東京爲首的所有夜行都市裏,監控探頭的覆蓋率都遠低於普通城市,甚至要低於五年前原本的水平。
如果不考慮他鼓起勇氣向心儀的女生告白,結果卻被對方掛到網上,引來嘲諷蔑視的話;
如果不考慮他被變態色魔揩油,被普信女誣陷偷拍,被老頭老太碰瓷的經歷;
如果不考慮從小到大一直缺錢,缺愛,缺乏好的教育的他自己,那麼他還是一個正常人。
事實上他也一直表現得和正常人無異,認真讀書,努力工作。
只不過除開這些,他對女巫的愛經年累月地發展,最終到了接近病態的地步:他的空閒時間全都用在了品味含有女巫要素的作品上,如果庫存暫時耗光了,就玩有女巫角色的遊戲,此外的一切他都不再關心。
直到五年前那場變故的發生。
對於東京甚至是日國而言,那或許意味着災難,但對他個人來說,那就是二十多年以來的虔誠信仰在一夜之間獲得回報的童話。
儘管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成爲了不起的女巫,因此一開始對變成女人這件事還是有些抗拒的。
但是這種心理障礙很快就被跨越過去,他以女巫這個無論是戰鬥力還是其他手段都令人稱羨的職階在夜間行走,不亦樂乎。
可能稍微有些影響心情的就是,他那不知好歹的酒鬼老爹,沒有能力還要在半夜出去喝酒,就這麼死在了暴亂之中,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而更加影響心情的是……算了,還是先別想了,專心於眼前的事情再說。
井上儀在樹林裏走了一段時間,終於看到遠處亮起了光,那是一個出口所在。
他放緩腳步,一邊走着,一邊從兜裏掏出了兩罐啤酒。
一罐被他直接喝乾,另一罐他直接往自己頭上倒去。
像是洗頭時抹洗髮露一樣把頭髮搓亂,然後又胡亂抓起舊襯衫擦了把臉,做完這些以後,他又從寬鬆的褲兜裏掏出了兩罐啤酒,開始狂飲。
兩罐之後又是兩罐,他給自己準備了足足有一打的啤酒。
就這樣,渾身酒味,一臉醉相的他,一路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出口。
不出所料,門口附近有兩個社會青年在守着,其中一個看了他一眼就沒了興趣,另一個則是例行公事般上來搭話,「哥們兒,你怎麼一個人喝悶酒啊?」
「哈?」井上儀勃然大怒,梗着脖子,噴着酒氣罵道,「你、你金金誰啊?混賬東西……找茬是吧?」
對方一聽這話哪裏能忍,抬手就要給他一個教訓,同伴連忙把他拉住,「別多事,我們還有任務在。這位仁兄你可以走了。」
於是如賀璃所想,在直播結束之前,她的粉絲數順利突破了三百萬。
不然的話即便那兩人放自己走,周圍的暗處裏藏着的那幾個人也未必不會起疑心。
夜間病院和夜行者一樣具有兩種形態,白天它是普通的醫院,到了晚上,則會變成治療夜間病的醫院。
她清了清嗓子,說道:「謝謝大家,琉璃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裏,我們明天再見。」
而鑑定師作爲可以【提取概念】的職階,起步便處於象徵界,哪怕戰鬥方面相較於許多職階會遜色不少,也有着它的優越性。
儘管大部分人都想看女巫殺穿競技場,順帶自己也能跟着小賺一筆,不過就這麼直接跑路也不是不能接受。
再有就是,自身弱並不意味真的弱。對於夜行者或者說靈能者之間的戰鬥來說,信息是非常重要的。
可是目前夜行者的最高等級應該還是黃金級,再往上的星明,月和……都是徒有概念而已……大概。
他的判斷沒錯,神祕人的意思確實是讓自己切換形象離開。
似乎是清醒了些,自己都覺得丟人,這次他終於沒再回頭,而是罵罵咧咧地,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大搖大擺地離開。
「你要走了嗎?」這時值班人員突然說道。
關於這個病,什麼原理病症之類的不用管,只需要知道,患上這種病的人想要維持生命,就必須住進夜間病院,並且每天都要注射專門配置的靈能藥劑。
「呃,是啊。」
如果被他們糾纏,真像兩人說的那樣等到鑑定師到場的話,結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對方聽完以後說道:「你先證明一下你的身份。」
「多謝指教!那等下還有人過來的話要怎麼做?」
這裏說的夜間病指的不是失眠emo之類的普通病症,而是隻有夜行者會患上的病。
新宿區,夜間病院。
「行了,還鞠躬,你也是個蠢貨。以後記得,出來混,儘量就不要做多餘的事情,懂了沒?特別是給米國佬做事,這麼盡職盡責搞什麼?」
走遠以後,井上儀仍然維持着這幅鬼樣,只是心裏鬆了口氣。
想到這裏,井上儀也明白了。儘管他真的撞到了這些人的包圍圈裏,但組織起包圍圈的人,心裏其實也沒底。
夜間病院裏的人不算多,這個時間也不需要排隊,很快他就在收費處對值班人員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他把神祕人的實力看得太強,甚至懷疑起自己的常識來了,根本想不到對方就只是一個才覺醒沒多久的青銅級萌新而已。
對於神祕人怎麼知道他是個男的,由於對方帶給自己的震撼已經夠多,這也沒必要去細想了。
「那站完崗我們去喫宵夜吧,六號公路那邊新開了家餐廳,據說主廚是一個白銀級的廚師。」
值班人員確認以後說道:「224病房……時間還有。有人已經幫你交了一個月的錢。」
到達目的地後,井上儀先到附近的商店裏買了件新衣服。
從女巫離開白鴿廣場開始,直播間的氛圍就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不止。
三十二歲,青春已逝但未屆中年的他,在從小就耳濡目染的情況下,扮演一個失意的酒鬼可以說是要多像就有多像。
「老子今天就要給你們點顏色看看……」他把剩下的那點酒往嘴裏一倒,把易拉罐往地上一摔,便踉蹌着朝兩人揮起了綿軟無力的拳頭。
這種情況下理論來說,除了某些實力較強的夜行者, 在夜裏是見不到什麼個體戶或者獨行俠的,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
賀璃看着這些不斷湧現的彈幕有些發怔,每天都準時早退的她今天反而遲了幾分鐘纔想起來要下播。
因此井上儀很快就通過APP叫到了車,司機到地方以後先是在遠處觀察了他一陣,進行了拍照存檔之類的必要操作以後,才把車開到了他的跟前。
「你在幹什麼?男的你也要問一嘴。女巫她肯定是女的啊。」
這樣的絕活放在V圈甚至是直播圈裏都是相當炸裂的,一個虛擬主播能夠做到這種程度,折服觀衆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不用擔心,我請客!」
他回到醫院,在一樓清洗了一番,把酒味沖淡,再換上新衣服,讓自己勉強能夠見人以後,才往住院部走去。
順帶一提,鑑定師這個職階相當特別,它的稀有度其實並不是很高,但是地位卻有些超然。
假設兩幫實力接近的人開戰,要是一邊有鑑定師而另一邊沒有,形成的信息差所導致的結果基本就是前者勝定。
他掙扎着爬起來,扭過頭,驚怒交加地看了兩人一眼,然後像是狗刨一般往前晃了幾步,纔再次回過頭撂下狠話,「你們、你們給老子等着……」
在這值得紀念的特殊時刻,大部分觀衆都化身爲萌萌人融入了這片歡樂的海洋。
至於徹底得罪掌控着整個練馬區的黑手黨,以及神祕人後續很有可能要從他身上收取什麼代價,那都無所謂了。
「喔!看不起老子是吧?」井上儀裝作不明就裏的樣子撒起了酒瘋,把手上的啤酒到處亂灑,「八嘎呀路!亞紀子看不起老子,你們也看不起老子!」
他媽就是這裏的病患,而且他媽的情況十分特殊,他媽因爲兩年前出的一場車禍成了植物人,又在差不多一年以前突然覺醒成了夜行者。
【恭喜我們最甜甜甜的琉璃三百萬粉(慶祝)(飛吻)】【三百萬合影留念】【合影合影合影】【琉璃最強!】【(熱狗)(慶祝)(法棍)】
這種神志不清的糾纏自然不可能造成任何威脅,沒兩下井上儀就被一腳狠狠踹趴在了地上。
這兩個身份組合在一起發生了某種反應,讓他媽患上了名爲失格病的夜間病。
井上儀心想,難道說神祕人是一個高等級的鑑定師嗎,這樣有很多事情倒是能解釋得通了。
「那得多貴?」
總之,情況還不算太糟糕……不,應該說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就在半小時前。」值班人員說着,拿出一張手機卡遞給他,「這是那個人讓我轉交給你的,還讓我給你帶句話——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了。」
【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晚安】【才八點】【再見】【拜拜】【明天見】【(哭)(哭)(哭)】
「快滾!再不滾殺了你。」身後傳來這樣的聲音。
舉個例子,就拿賀璃來說。在所有人都不知道有說書人這樣一個職階的情況下,她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職階是什麼,能力是什麼的?
「切……」千秋夢不爽地站起來,一邊說道,「走了。」
「不去看一下你媽?」
可惜千秋夢不打算給她發呆的時間,直接開口問道:「女巫還活着嗎?」
井上儀知道對方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震驚之餘連忙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實際上讓女巫當逃兵也最有節目效果。雖然她未戰先怯看上去是慫的不行,但是要在那樣的環境裏逃跑,同樣也是強的離譜。
井上儀心想,孤家寡人的他能從競技場手裏全身而退,已經相當於是白撿一條命。
「我沒想這麼多……非常抱歉!」
因爲從某種意義上說,鑑定師和如今這個世界的基準線密切相關。
從結果來說是無驚無險,不過這完全得益於井上儀的準備和演技。他從未忽略過性轉的優勢,一直是將之視爲某種底牌的。
說着,重心不穩的他忽然一個不小心踩了空,狼狽地摔倒在地。
萬一碰上不講理的客人,零元購都是小事,最怕是還被人給搶了,甚至連命都丟掉,那才叫一個血本無虧。
夜間病院,和夜間醫院僅有一字之差,含義卻完全不同。
正因爲這裏是東京,生活成本極高的東京,所以根本不缺那種爲了賺錢而拼上一切的人,何況只是做點生意。
「我是覺得有可能……」
這些便都是夜行者自覺醒起就出現在腦海裏的概念,就好像是跳過想象界直達象徵界一樣。
怕被搶?買保險就是了。怕死?那就滾出東京。沒有覺悟的傢伙就不要在東京混了,這裏最不缺的就是人。
「……」
「活的好好的,謝謝小夢關心哦。」賀璃回答道。
否則那人就該下達徹底封鎖這裏的命令,再讓鑑定師一個個去鑑定樹林裏的人了,之所以沒這麼做,大概還是不確信自己的判斷,顧慮着可能引發的衝突,認爲風險遠高於收益。
爲此他只能先過來這邊,提前跟院方打聲招呼,以防萬一他之後續不上費醫院這邊直接停藥。以他的信用記錄,爭取一段時間還是可以的。
身後隱約傳來兩人的對話聲。
他掏出手機。
司機對一身酒氣的他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感,不如說在東京跑夜車的司機其實都希望自己的乘客全是這種傢伙。
可惜也只是從完全不省人事到能睜開眼說說話這種程度。
東京這種地方,在零點過後營業是要冒更多風險的,畢竟服務對象大多是夜行者。
這是什麼要求,井上儀有些疑惑,不過還是照做。
「……謝謝。」井上儀收起手機,站在原地愣了很長時間,才轉過身準備離開。
後者,之後再說。前者,沒有必要的話,他肯定是不會再到練馬區這邊來了。
這無疑是一大筆支出。即便井上儀這幾年來憑藉女巫的能力賺了一些錢,有些積蓄,也實在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簡簡單單打個車。
「不好意思,我看你好像在這邊換了衣服,還以爲……算我多嘴好了,既然你給你媽花了這麼多錢,爲什麼就沒有去探望過她呢?」
或許是他媽的病例比較引人注意,值班人員看起來也通過道聽途說對他的事情有些瞭解,「雖然我們這邊也安排過陪護,但是你媽就沒跟他們說過幾句話。我想她是一直在等你吧。」
「有可疑人員就攔一下,反正鑑定師快到了,到時候也就沒我們的事了。」
「可以啊,你這臭小子……」
從無名之書上可以看到女巫已經成爲了【主角】,這也就意味着她已經安全了。
畫面黑掉以後,仍有許多粉絲意猶未盡地刷屏,而賀璃自己也在慢慢消化今天的直播內容。
這就是他近段時間開始在競技場打比賽的原因,本以爲今天接的這場假賽可以讓他的經濟壓力緩和不少,結果完全是浪費時間。
「可能,什麼可能?上面說女巫跑來這邊了你就真的信啊?需要做做樣子給老大看罷了。而且那個蠢貨有半點像女巫的地方嗎?」
只是她還沒邁開腳步便聽見賀璃的聲音,「等等。」
「嗯?」千秋夢略帶警惕地說道,「怎麼?不會是事情處理完了,就要殺我滅口吧?」
「不是的。」賀璃沒有在意她的態度,溫柔地說道,「我有些事想請小夢幫忙。」
「不幫。」千秋夢聽都不聽便拒絕。
這場直播過後,這個女人在她心裏的危險程度再次上升,幫忙什麼的真是敬謝不敏了,「我不想跟你再扯上什麼關係。」
「可是我們已經是那種關係了啊,你想否認也沒用。」賀璃歪着頭,理所當然地說道。
「什麼?」本想直接走人的千秋夢認爲有必要把話說清楚,「你在胡說什麼?我摸都沒摸過……好吧不小心蹭到了一下……總、總之這根本不算什麼!」
「誒?真是好渣的發言呢。」林鈺轉過身,趴在椅背上看着她,不客氣地批評道,「小夢saitei。」
「八嘎呀路!」千秋夢再次被氣出家鄉話,「還不是因爲你們對我做了那種事情!」
「好啦好啦。」眼看她一副炸毛的樣子,賀璃安撫道,「小夢誤會了,我說的關係是指,你已經是我的人了。」
「我覺得這下誤會更嚴重了……」林鈺無情地吐槽道。
賀璃也覺得自己的說法有些不妥,連忙又補充道:「這個事情和我的能力有關——小夢不好奇嗎?」
「……切。」千秋夢很想給予否定的回答,然而那太假了,根本說不出口。
「聽我說完你就明白啦。」賀璃笑了笑,起身走過去,拉着她的手在牀邊坐下,「小鈺,你也過來。」
林鈺點點頭,兩人一左一右地靠着她坐在一起。
「貼、貼這麼緊幹嘛?」千秋夢有些不自在地說道。
不只是聽覺,成爲夜行者後她的嗅覺也有所增強,因此當兩個女孩子身上略有不同的香氣同時縈繞鼻尖,這種感覺就怪怪的。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賀璃將有關無名之書,書中角色和主角的的事情告訴了她,最後威脅道,「作爲我的主角,現在我差不多可以無條件強制你做事哦。你要是不答應幫忙,我就讓你每天都來港區這邊喫華萊士!」
最後這段惡毒的話語讓千秋夢徹底傻眼,她想拔劍,卻被兩人夾在中間動彈不得,算是體會了一把什麼叫無能狂怒。
「你敢!到時候我就再來你家,把你、把你……」她氣得話都說不完整了。
當然,千秋夢應該是沒有用到這麼粗暴的方法,不過也沒必要去研究其中的細節。想要防止被她開盒,只需要從源頭杜絕這種可能性就好了。
賀璃搖搖頭,「纔不是呢。小夢,在你的耳中,東京每個地區的鐘聲都不一樣,對吧?」
「……」
在此基礎上,又可以根據鐘塔所在的位置,音量的大小(儘管鐘塔的鐘聲是由靈器發出的特殊聲音,無論隔多遠聽到的聲音都差不多,但終究是有差別)以及傳播速度進一步縮小範圍。
千秋夢暗道不妙,卻還在嘴硬,「呵呵……整個東京都遍佈千秋家的眼線,要開個盒還不是簡簡單單。」
林鈺雲淡風輕地說:「不可能的啦,我們已經知道你是怎麼找到這裏來的了,當然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如今東京的每個區都建有同規模的一座鐘塔,每天零點過後,來自各個鐘塔的鐘聲會傳遍各自所在的區域,互不干擾。
到了這一步,把賀璃給開出來便只是時間問題。
「到時候我會搬家,再把開播時間延遲十分鐘,那樣小夢肯定就沒辦法了。」賀璃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可能採用的計劃給說了出來。
千秋夢怒道:「我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無數次!」
對於一般人來說,這些鐘聲完全是一模一樣,但千秋夢肯定可以聽出其中的區別。
比如說在賀璃直播的時候,往這個範圍內有針對性地投放炸彈,就能以同樣的辦法把目標定位到具體某條街甚至某棟樓。
這樣一來,她只要守着賀璃開播的時間去辨識鐘聲,就可以輕易得出賀璃在哪個區了。
賀璃聽着她說的話,似乎是想象到了什麼不好的畫面,臉頰不由染上淡淡紅暈,語氣變得有些羞惱,「……哼,你以爲我會再給你機會找到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