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虛擬主播×超能力》 · 天橋路 · 1萬 字
和會長差不多,根據傀儡師爆出來的裝備,警方也沒用多少時間就鎖定了她的真身。
堀井住子,二十七歲,女,是一家食品公司的操作員。
不過這個過程說來稍微有些曲折,需要找人把手環修好,再把相關數據提供給廠商,才能特定到佩戴手環的人。
然後警方先是去食品公司找人,沒什麼意外的,一直以來每天都準時打卡上班的堀井住子,今天直接曠工。
警方沒能在公司裏發現什麼蛛絲馬跡,問了一圈也沒人知道她的住處。
於是警方又派人到她父母家布控,並在確保不被對方發現的前提下進行了一番調查,最終得出結論——
堀井住子出生在一個控制慾極強的家庭,小到早上喫什麼穿什麼衣服,大到讀什麼學校進什麼公司,都無法自己決定。
她就這樣一直活在父母的掌控之中,就在兩年前,她的父母還心血來潮地給她戴了個智能手環——
與其說是手環,不如說是手銬。
因爲這款手環的主要功能就是定位追蹤,除了沒有電擊之類的設置以外,和監獄裏那些犯人戴的電子腳鐐幾乎沒有區別,一旦戴上就無法取下,只能由購買者或是廠商解鎖,除非暴力拆除。
直到去年,堀井住子終於做出改變,花錢找黑客屏蔽了手環的所有功能,搬離家中,換了工作。
她和父母的聯繫,就只剩下每個月定時往對方賬戶打錢。
也差不多是同一時候,一個據說能操縱人心的夜行者,開始活躍於深夜的東京。
根據表現,警視廳內部將其稱之爲,傀儡師。
說完這些以後,渡邊鬱花戀戀不捨地給賀璃鬆綁,“璃小姐,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就問吧。”
賀璃活動着手腳,幽怨地看了她們一眼,“那我問了。”
“嗯。”
“下次能不能再綁緊一點?繩結的位置最好也改一下……”
“誒?”
“不用下次了,現在就來吧。”千秋夢拿起繩子。
“好吧。”賀璃繼續下一個話題,“那麼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還剩多少時間阻止這個儀式。”
“會長的筆記和日記就是在那裏面找到的……對了,還有一本比較重要的冊子。”
“摸哪裏?”渡邊鬱花一臉天真地問道。
“還好有間地下室藏的比較深,估計只有會長自己知道,所以沒被他們發現。
“那我再教你一句新的,鬱花也來,一起跟我念,吸吸霧者謂俊傑——”
打開來可以看到,裏面記錄了一些新奇靈陣的佈陣方法以及所需材料,其中就包括了【白銀壁壘】和【旅行的意義】,後者正是讓黃泉會從水上樂園裏集體轉移的靈陣。
“咳咳,希臘奶……”林鈺當然不會把賀璃的惡作劇說出來,不過她也不想對她們說謊。
“無聊!沒意思!”賀璃賭氣似的嬌聲說道,緊接着起身走開,坐到已經開機的電腦前。
“不需要啦,你手上這個是影印本,公安那邊在製作電子版,晚點會發給我們。”
“對哦……”
賀璃又羞又急又氣,她可以被她們這樣那樣,但是言語侮辱暫時還不太能接受。
這突然的舉動倒是讓三個女孩子有點不知所措了。
“除了在水上樂園裏活捉的那幾個就沒有了。”
其實她也認爲儀式是真的,不過賀璃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倒是比她想得還快,怪不得會變得那麼敏感……
說着,渡邊鬱花又拿出一本白色的冊子遞給賀璃。
要不是頭髮太長,說不定她已經炸毛了,“我是在做正事!你們不要對一家之主指指點點!”
“你們夠了!”
冊子的大小跟日國流行的輕小說文庫本差不多,是一隻手就可以拿起來閱讀的程度,不過要薄很多。
至於其他的,雖然賀璃對這方面沒什麼研究,但是大概能感覺出來,這些都不是已知的,或者容易被陣法師研究出來的靈陣。
“呃……摸摸她?”林鈺不太懂怎麼哄人。
“放心,我又不傻。善良的小鈺,告訴我們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生氣了?”
“……算了,就當她傲嬌吧。”
“生理期也是有可能的。”
“禁藥,靈陣,還有淺草寺暗面裏的黑暗空間……都可以成爲佐證,互助俱樂部做的事情也都解釋得通了。
“當然我不是說它一定就是真的,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就算它是假的,我們也只能當成真的來處理。
“我纔不念,璃小姐肯定在耍什麼壞心眼。小姐你也別唸。”
“怎麼哄?”千秋夢問道。
“這就是我們龍國人常說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小夢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吧。”
“這個東西很重要。”她認真說道,“我們錄個視頻保存起來。”
“……”
賀璃解釋道:“筆記和日記這種東西不太會是假的,雖然那個會長不是正常人,但如果說是被【那個存在】給洗腦了,這一切就變得合理了起來。
考慮到賀璃可能真的在生氣,大家都默契地忽略了她口頭佔便宜的行爲。
“要不哄哄她好了。”
“不至於吧……”
“他們的研究所呢,沒有什麼發現嗎,人員資料之類的。”
賀璃抱怨着,神情逐漸恢復正常,“讓我想想,互助俱樂部……黃泉會的其他人呢?有沒有抓到?”
另外就是冊子最後有三頁空白,她猜測是和三種禁藥有關。
“哦?你是直接把這個事情當真了嗎?”千秋夢問道。
“監控顯示他們從水上樂園逃走之後就回到研究所,把能拿走的東西都拿走,最後還把整個研究所都燒了。
“不好說。”
“開玩笑的!小夢真沒有幽默細胞!”
“我知道,不要跟我掉書袋!”
“什麼事?細說。”
“……其實也沒什麼。我不是說了嘛,現在問題是還剩多少時間。換言之,就是要搞清楚目前爲止這個儀式獻祭了多少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
“沒錯。”
賀璃打開姬哩姬哩,搜索【東京異聞錄】——是的,她看視頻從來都是白嫖,不關注不點贊不投幣不收藏的,心情不好的話還會點踩點舉報。
把這個up主搜出來以後,賀璃向對方發了一條私信。
【琉璃流離:在嗎?】
姬哩姬哩不是即時通訊軟件,沒那麼快能收到回覆。她複製了對方簡介裏的投稿郵箱,同樣發了封郵件過去。
雖說是營銷號吧,但這也是個比較成功的營銷號,估計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看到她的消息。
她打算分兩個窗口,一邊回郵件一邊等回覆,於是又回到姬哩姬哩的頁面,結果卻發現私信列表最上方,儼然就是對方的回覆她的新消息。
【東京異聞錄:在!】
這……賀璃輕咦一聲,手指敲擊鍵盤。
【琉璃流離:秒回?腳本?】
幾秒之後,對方的消息傳來。
【不是的!琉璃小姐是我的偶像!我一直把你設置爲特別關注,有任何新動態新消息,我這邊都會第一時間收到提醒!我對你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我好想當琉璃小姐的狗啊!!!】
賀璃:……
這時屋內的幾位少女也湊了過來。
渡邊鬱花把內容念給千秋夢聽,後者評價道:“哼,看來是個人就喜歡你啊。”
林鈺看完後淡定地問道:“璃,你沒收到過這麼長的私信嗎?”
“……收到過,但是很少,而且字太多的我一般就不看了。”
而且這個區間也確實夠小了,今天被互助俱樂部宣中參與活動的是三十四人,這樣去算時間的話,誤差是在一天左右,這個還是可以接受的。
“誒?那樣的話……”
這樣想着,她說道:“事不宜遲。璃,小鈺,我們先走了。”
【琉璃流離:不用那麼誇張,我就是想問一下,截止到目前爲止,你們統計的參加互助俱樂部活動的人數具體是多少?】
林鈺科普道:“就是老東西的意思。”
【東京異聞錄:那個我得再問一下算命師纔行,琉璃小姐稍等,我這就給老登打電話,很快的】
明明知道的更多,應該更有把握纔對。可她就是感覺不對勁,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被她忽略了。
賀璃連忙回覆過去,恨不得直接打電話告訴對方,夠了夠了真的夠了。
【琉璃流離:非常感謝你的幫助,再見!】
私信結束。她只是問了個簡單的問題,卻感受到了莫名的罪惡感和壓力,這粉絲實在是太熱情了。
“沒錯。”千秋夢迴應道,“我們行動起來。鬱花,讓女僕們分散開來調查,去找出他們的藏身地點。”
【東京異聞錄:我纔是要謝謝琉璃小姐發消息給我!我開心死了!我要截圖發到v8狠狠炫耀!】
“那個……大家沒必要太擔心啊!”渡邊鬱花給她們鼓氣,“這兩天我們都完勝了他們不是嗎?繼續加油就好了!”
兩人出門後,林鈺也和賀璃告別,“大家都很認真,我也要加把勁了呢。就讓我來查一查,這兩天東京市內有沒有異常的交易記錄吧。璃,我先回去了,晚點過來喫飯。”
“璃小姐,鈺小姐,再見。”
賀璃點點頭,“嗯,加油。”
渡邊鬱花全程念下來,什麼v8,赴湯蹈火之類的詞她還能看懂,到最後的時候反而卡殼了,“老……登?這是什麼意思啊?”
五分鐘後。
“……是,小姐。”渡邊鬱花沒有再反駁。
如今她們得知了敵人的目標,自然也會覺得責任更大,儘管無論如何她們都會全力去阻止敵人。
“不用擔心我,現在調查結果已經很清晰了,他們想要完成儀式的話,沒有理由再來針對我。”
【琉璃流離:謝謝你的喜愛】
【東京異聞錄:久等了,抱歉。不知道爲什麼老登不是很想說的樣子,我跟他吵了一架,威脅他不說就不給飯喫,這才聽話。具體的人數是在1800到1840之間,這樣夠嗎?不夠我再問他】
因爲他們大多都不是《東京異聞錄》的觀衆,也就不知道【算命師】的存在,所以她還是提醒一下對方爲好。
林鈺立即糾正道:“34這個數字不是固定不變的,算這個意義不大,我們還是需要走一步看一步。”
一時間少女們都沉默了,畢竟那不是單純的數字,而是代表着人命。
人數問題他們會注意到,但是能不能算出來就不清楚了。
她這樣一說,其他人頓時反應過來,知道人數之後,能夠確定的事情其實只有一件——
“嗯,白白。”“拜拜。”
這要是還不夠,那邊怕不是要打起來,不好不好,這樣不好,要尊老愛幼。
旁邊的千秋夢已經在做算術題了,“按照最大值算,2030減去1840,再除以34……接下來就算阻止不了他們,我們應該也還有六天時間。”
她們,或者說東京,最多還能允許黃泉會迫害190-230人,必須要在這之前把黃泉會徹底剿滅。
警方那邊,目前只有夜行部的人知道黃泉會的事情。
很快屋裏只剩她一個人,按照計劃她原本是要繼續回覆郵件的,此時卻根本不在狀態了,心神不寧的,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琉璃流離:……】
當然不是因爲大家都變得更加積極,不適應氣氛之類的理由,她又不是高中生……究竟是什麼,她也說不上來。
【琉璃流離:夠了!】
【東進異聞錄:再見!有事儘管吩咐!】
【東京異聞錄:對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琉璃小姐找我一定是有事吧?儘管開口,只要我能幫到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這邊要打個電話給雪纔行……”千秋夢自言自語道。
賀璃說着,在電腦上回復。
超過這個區間裏的某個數,儀式就會完成,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無奈,她決定先刷一下新聞,轉換一下心情。
【光輝時刻!東京公安出手,拯救數十條鮮活的生命!】
【救人危難之間!東京公安成功破壞一起大型犯罪活動!】
【東京公安正式對互助俱樂部宣戰:你纔是挑戰者!】
……心情好像更不好了。
東京的公安部這是平時被罵慘了,現在一有機會,就迫不及待買通稿證明自己是吧。
又沒人跟你搶,等事情徹底解決再來宣傳不行嗎。賀璃在心裏不爽地吐槽。
【內部消息:互助俱樂部連續兩天被零封,全場MVP竟是某虛擬主播……】
這個倒是正常誇她的。
這兩天下來,她的風評算是來了個大反轉,網友們基本都看明白了她在做什麼。
雖然還有少數人懷疑這是劇本,是自導自演什麼的,但是她的直播間和動態評論區裏,已經沒什麼人罵她了,道歉的人倒是越來越多。
不過現在也還不是慶祝的時候。
再往下看……不用看了,東京本地的媒體基本都在說這事。
就連姬哩姬哩這樣的國際平臺,也能刷到不少關於此事的視頻。
畢竟東京怎麼說也是“世界之都”,哪怕現在不是唯一的夜行都市了,也仍然是世界聚焦的地方。
最終賀璃還是將狀態調整過來,她希望自己只是多心了。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不覺就到了第二天。
現在的情況可以說是互助俱樂部在暗,其他人在明。
雙方的交鋒其實是一個見招拆招的過程,只不過這兩天都是賀璃這邊完勝,但是今天的結果猶未可知。
“今天被某俱樂部幫助的人數爲,六十五。”
她們等了一夜都沒等到情況,井上儀和勉強打起精神熬夜的池木平介,還有保潔公司的人也是如此。
就,雖然他們整天被市民們罵是廢物,但是這麼多年了,什麼人沒見過,洗腦算什麼?
少女們看到這個視頻是在臨近中午的時候,因爲她們入睡的時間都在早上六點之後——
語音羣聊裏,少女們都在等着她拿主意。
然而這或許算不上是什麼勝利,因爲情況已經和昨天截然不同。
最終,她說:“……我不知道。”
一石激起千層浪,最新一期《東京異聞錄》出來以後,輿論再度迎來巨大反轉。
“哈哈,這幾天好像都是這麼說呢,但是,本欄目真的不是日更欄目哦。
拷問的過程中都能意識到,對方的認知和感官,已經不太屬於人類的範疇了。
怎樣都好,公安的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這沒錯。
可能是因爲昨天的過度宣傳引起了網民的反感,再加上六十五這個數字,確實給人帶來了一點小小的震撼——
上午,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東京異聞錄》就出了最新一期視頻,大有從周更一轉日更之勢。
六十五……
這也就是說,賀璃今天一封郵件都沒有押中,相比於昨天的一擊即中,這個結果可謂是滑鐵盧。
不過,會贏的!最終的勝利一定是屬於他們的,因爲明眼人都能看出,互助俱樂部的上限也就到這裏了。
這也就罷了,誰又能想到【那位存在】突然完全不挑食了呢——又或者說,是以“量”彌補“質”的不足?
反倒是公安那邊如法炮製,像井上儀昨天那樣拿到了卡片,甚至還在事後把送卡片的白衣人給抓了起來。
卡片所指向的地點,是參與者的自家樓頂——
不用說,今天抓到的這個也是一樣。
該怎麼辦?
哪怕是在東京這個相對來說死人比較隨便的地方。六十五個人,再多點都上百了,可能只有大型的幫會社團火拼,才能在一夜之間死這麼多人。
他們有絕對的把握撬開任何人的嘴……然後就翻車了。
被洗腦到這種程度的人他們還真沒見過,就跟大腦被完全改造過一樣。
賀璃很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但是理性而言,這個數字和她推測的差不多,甚至還要少一些。
因爲互助俱樂部直接就放棄了互殺的活動,來了一手化整爲零,專攻更爲便捷,隱蔽,防不勝防的自殺。
可是。
其實半場開香檳這個事也不能完全說是犯蠢,畢竟他們昨天可是活捉了幾個黃泉會的人,誰能想到無論怎麼拷問,這些人都死不鬆口呢?
並且,對方明顯放寬了篩選條件,否則自己不會一整夜都一無所獲。
“歡迎收看東京異聞錄,本期視頻依舊屬於特別加更——這話聽着是不是有點耳熟?
“之後恢復周更的時候,小編也希望大家也別來催更……好了,閒言少敘,我們進入正題——
今天被互助俱樂部促使自殺的人數是這兩個多月來的峯值,幾乎是他們昨天選中人數的兩倍。
只要加以遏制,儀式想要完成起碼還需要幾天。
可姬哩姬哩是歸屬於龍國的平臺,他們哪裏管得着,就是聯安會也沒這權利,頂多是施壓。
於是乎,叫罵,嘲諷,質疑……鋪天蓋地,沸反盈天。
從這裏也能看出,這個營銷號能成功不是沒有道理的,確實是做到了急觀衆之所急,想觀衆之所想。
今夜分外寂靜。
今天沒有活動,或者說,今天的活動,是自由活動。
六十五。
當然,換做是其他任何視頻號,也不可能放過緊跟時下最大熱點的機會就是了。
面對這樣的反噬,公安也很無力,他們倒是想幹脆把東京異聞錄這個賬號給封禁掉。
因爲沒有人知道對方準備怎樣拆招,又或者說,接下來輪到對方出招了。
“璃,現在準備怎麼做?”“璃小姐?”“璃……”
這個時間,足夠他們把已經爆出真身的傀儡師,以及絕大部分黃泉會的人都抓起來了。
除此之外,各路網絡高手也在集結,不日即可做到徹底封禁互助俱樂部的網站和郵箱。
多線作戰,互助俱樂部這百來號人怎麼可能是對手?
三十年關東,三十年關西,等到這場戰爭結束,他們一定要讓這幫刁民知道,誰纔是東京的老大!
懷着這樣的信念,他們迎來了下一個日出——
“新的一天,今天繼續給各位帶來最新的資訊,廢話就不說了,小編知道大家只關心什麼。”
“小編每天做視頻也挺累的,所以今天,小編只說一個數字……”
“四十九。”
四十九,是今天受互助俱樂部影響自殺的人數。此外被抓獲的白衣人有二十多個。
然而【非互助俱樂部】沒有人會覺得滿意,甚至今天的挫敗感比昨天還要來得強烈。
因爲互助俱樂部在網絡上放出了一份名單——
死亡名單。
這份名單上記錄了四十九人的名字,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由於名單上並沒有什麼達官貴人,所以一開始也沒人太關注這個。
畢竟這組織做事比較乾淨,基本不留痕跡,不像很多恐怖組織那樣殺了人也不清理現場,那麼也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示威了。
不過隨着認識死者的人陸續在網上發聲,所有人才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
【益美前輩事業有成,家庭和諧,還是夜行者,我不相信她會自殺】
【開玩笑的吧,昨天我才和阿準約好了今天打棒球,夜裏他就自殺了?】
【我請人查了紀香所有的電子設備和網絡賬號,可以肯定她沒有給互助俱樂部發過郵件】
根據這些人所說,死者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是會自殺的類型,而且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他們給互助俱樂部發過郵件。
要死就一個人去死,別連累別人——
【還不是因爲他們不努力?沒有這個本事就老老實實混喫等死當個廢物!】
【推薦臥軌,就一瞬間的事】【跳樓也行】【燒炭比較舒服吧】
名單上有四十多人並非死於【自殺】,而是【謀殺】。
可如果要【自殺】的不是發件人,這樣做就失去了大部分意義。
這也正是挫敗感的來源。
而且肯定還是有很多人不相信他們,也就沒什麼必要這麼做了。
因爲死的不再是想要自殺的人,而是因雙方鬥爭被牽連進來的無辜路人。
網絡上經常能看到這樣的言論,特別是在日國,在東京這樣的大都市。
這就有點像是電車難題,只不過綁在鐵軌上的人,換成了六十五個自殺者和四十九個路人。
【火沒燒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站着說話不腰疼】【等着收死亡卡片吧】
沒多久就有知道內情的人發帖爆料,把互助俱樂部從電子郵件中【提取】感情,【注入】到特製卡片中的事給抖了出來,並指出該卡片不只可以用來【自殺】,還可以用來【殺人】。
【你能像現在這樣理中客,那是因爲死的不是你或者你的親人朋友^_^】
……
【是說,真的要抓緊了,別等下互助俱樂部直接找真人提取毒素,那就誰都跑不掉】
對於那些看一眼彷彿都會中毒的言論,公安這邊已經麻木。
實際上警方已經儘可能地加派人手,甚至還請了一些社團來協助此事,賀璃這邊也是花錢請了許多人值班,各方的人員分散於東京各處,只要有人發郵件給互助俱樂部,他們的人就能立馬趕到線下進行蹲點。
若不是他們反應及時,將行動調整爲用各種手段蹲守白衣人,今天死的人只會比昨天還多。
不僅如此,也有更多的攻擊指向了有過輕生念頭的人。
可惜這些聲音在民憤的浪潮中實在顯得微不足道,而且也很容易被種種尖銳的言論給堵死——
【冒這麼大的風險去救本來就想死的人,這種愚蠢的行爲不該罵?】
至於死者並非自殺的說法,假如是一個兩個人這麼說,還可能是因爲對死者不夠了解,可是當這麼多人的說法都一致時,事實也就不言而喻了。
可以說,面對這種情況,他們已經做到了最好,也更有把握在接下來阻止儀式完成,但是——
【有誰想死就趕緊吧,真怕你們發郵件害人啊】
只是這個程度的話,沒有懸念,正解就是什麼都不做,順其自然。
當然也有一部分比較理智的人,能夠清楚地指出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是互助俱樂部,而不是一心剷除罪惡的人,他們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對待。
【想自殺的大哥大姐們,求求你們勇敢去死,別拉人墊背了】
然而他們卻讓電車開到了另一條軌道上。
【這是什麼生化武器啊hhhh】【怕了怕了】【機票買好了,魚死網破,今晚就走,等廢物們死絕了再回來】
人命有貴賤,兩者的分量不一樣。
假設這個比例能夠達到五比一,甚至更高,那或許還有爭議的空間。
即使這也不是他們的本意,即使他們已經做得夠好了,也無法被大衆所接受。
【這麼廢物,難怪會自殺啊】
好在平時被罵習慣了,否則他們真的會忍不住在網上激情對線。
之後又有黑客將所有死者的郵件記錄扒了出來,可以看到,給互助俱樂部發了郵件的只有寥寥數人。
其實他們也可以把儀式的事情公佈出來,那樣想必可以挽回一些聲望,但那樣也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輿論的風暴反而來得比昨天更加激烈瘋狂了。
以絕大部分人樸素的價值觀而言,用正常人的命去換自殺者的命是不能接受的。
如此一來,證據雖說不上確鑿,但警方遲遲拿不出證據闢謠,也就意味着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發郵件的那些人也是兇手!】【沒錯!】【自殺還要別人幫啊,也太搞笑了吧】
不過,不爭的事實是,名單上的人全都聯繫不上,如同人間蒸發。
如果說昨天還有許多陰陽怪氣的聲音,那麼到了今天,就幾乎完全演變成了一邊倒的辱罵。
再者,在滿分是一百的情況下,從零分提升到十分有什麼意義嗎?
反正早晚也得掉下來……
身在東京的他們深諳擺爛之理,一個個都沒等上頭髮話,就自覺地沒再去關注網絡上的消息。
惹不起惹不起……但是躲得起。當烏龜躺平任嘲還不行嗎?
龜殼癢了,撓撓。
事已至此,警方反倒更加專注於當前的工作。
在他們看來,“琉璃勢力”應該也是如此,不會把這種無法造成實質傷害的攻擊放在心上。
不過他們忽略了一件事——當針對集體的惡意,等價施加到個體時,那並不是那麼容易承受的。
唯一的光源是牀邊的那面落地窗,此時幾乎被黑色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只留出一道小小的缺口,因此屋內並不明亮。
賀璃直直地躺在牀上,烏黑的長髮呈放射狀鋪在背後,眼前的天花板是蒼白的,藍色的,灰色的……最終會變成黑色的。
四肢有些乏力,胸口有些悶,肚子好像在動,發出細微的咕咕聲。
雖然她睡醒之後沒怎麼消耗能量,但是中午沒喫飯,只喝了一瓶牛奶,所以現在還是感覺餓了。
也不知道幾點了,換做是往常,她大概已經跑去隔壁,和林鈺喫飯或者等飯喫了。
不過她已經發消息給林鈺說今晚不喫飯了,所以現在不需要喫飯,也不需要動。
有點餓,又有點困。
可她還是直直地躺着,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位於三十七樓的高度,視野裏只有空無一物的天花板,耳邊有風聲傳來,恍惚間,彷彿自己在仰望天空。
有點困,但她不想閉眼。
因爲一旦閉上眼,天空就會變得沉重——那是足以將任何人吞沒的夜空。
仰望着——亦或是俯瞰着那樣的夜空,不知自己是會墜落地面,還是墜向空中。
她也知道現在時間很寶貴,無論如何都應該打起精神來。
非要說的話,她也承認。
“臭女人出來。”“起牀了,璃。”“璃小姐在嗎?”
其中的意思都大差不差,就是指責她是殺人兇手。
當——當——當——
這些都是無可爭議的事實,她沒有辦法,也不想給自己開脫。
不管用。
於是她抱住旁邊的等身抱枕,把頭埋進去,默默地等鐘聲結束。
看到這種就真的很sad,但是,確實是我的錯哦——
過了一會兒,她們的聲音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咔嚓的一聲脆響。
千秋夢跟在後面,饒有興致地說:“你爲什麼這麼熟練?難道你經常趁璃睡着的時候,偷偷進來……”
鐘聲結束了。
於是她就這樣一直望着天花板。
沒有辦法。
她確實是出於自己的原因,讓許多原本不會死的人,成了雙方爭鬥的犧牲品。
“我不是,我沒有,別亂說。”
林鈺用鑰匙開了門,伸手進來,不知是用什麼工具,把掛起來的門鏈完好地取下,隨後推門而入。
還會有很多想要努力活下去的人,被她引起的輿論推動着去死。
只是,她原以爲自己已經有足夠的覺悟去面對這些,到頭來才發現,自己的意志並不像自己以爲的那樣堅定。
不緊不慢的沉悶聲響,在幽靜的小屋內顯得格外突兀。
賀璃愣了愣,隨後捂住耳朵。
接下來該做什麼,她也不知道,而且她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
少女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賀璃捂住耳朵。
她做不到。
越來越疲憊,一切都在流失,一切都在淡化。
醒來的時候,巨大的鐘聲正迴盪在東京的每一個角落,無比清晰地宣示着新一天的到來。
咚,咚,咚。
終於,她徹底閉上雙眼。
電車總得撞死一個人,要不把你撞死吧——
她沒有辦法理直氣壯地說出這些話,她的心臟並沒有那麼強大。
沒有辦法……
昏暗無比的小屋內,幾人走到賀璃牀前。
她閉上雙眼,可就在這時——
繼續睡吧,反正目前這個情況,有她沒她都一樣,她只是個離開別人就無法生存下去的弱雞罷了。
眼前不時會跳出一些文字,有日文,英文,龍文,甚至還有一些屬於她看不懂的語言。
一切都在淡化,她會失去自己的全部,被淹沒在永遠無法擺脫的黑暗之中。
她沒有辦法無視,因爲無視與否事實都在那裏。
可是,沒有辦法。
【一個虛擬主播也妄想當救世主】【自以爲是也要有個限度】【還要害死多少人你才滿意】……
到頭來還是一樣,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只知道失重感格外強烈,意識漸漸變得稀薄,風聲與闖入視野的光亮同樣模糊。
……
“起牀了,璃。”林鈺繼續溫柔地呼喚。
“她在裝睡呢。”千秋夢不留情面地戳破。
“璃小姐可愛。”渡邊鬱花選擇誇誇。
“我沒有裝睡,我要睡覺。”賀璃全身發軟,但嘴還是硬的。
“你怎麼睡得着的。”千秋夢不耐煩地說道,“不是你說要滅了互助俱樂部的嗎?怎麼?一點打擊就受不了了?”
“可是……”賀璃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璃小姐振作點,我們都需要你!”渡邊鬱花鼓勵道。
“需要我的什麼?肉體嗎……”賀璃自嘲地笑笑。
“璃,別在意那些言論,我們做正確的事情,不需要得到誰的認可。”
“我知道,我很努力了,可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內心……”
“我就知道這女人最麻煩了!”千秋夢抱怨道,“你就直說吧,要怎麼才能恢復正常?不然我們心裏老是惦記着你也沒法好好行動。”
“如果小夢改姓賀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
“屁股癢了是吧,我這裏正好有一個鼓槌。”
“哼,狗狗不聽話呢……”
“我是說真的,你再這樣我們就不管你了。”
“……那我說了。”
“說。”
“把你第一次來我這裏,想對我做的事情……做完。”
“……你認真的?”
“真的啊,那樣的話,應該可以覆蓋掉我現在的感覺吧。”
不過,千秋夢並沒有像當時一樣爬上賀璃的牀,而是把她的腿挪了出來,讓那雙玉足踩到拖鞋上面。
確定賀璃坐穩以後,千秋夢俯身,伸手撥開她的劉海,毫不猶豫地,將柔軟的雙脣印在了她的額頭上。
林鈺抿了抿脣,沒有阻止。
蜻蜓點水似的,一觸即分。因爲她不想在這個時候,深陷於這樣的對方。
“不好意思,我不是禽獸,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另外,我相信璃可以救更多的人。”千秋夢說完,轉身離去。
千秋夢沒再說話,彎下腰。
接着,千秋夢又抓着她的手把她拉起來坐到牀邊,賀璃沒有力氣反抗,也就由得對方擺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