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You left your smell in dead end screet
《吸血殲鬼》 · 虛淵玄 · 3318 字
「怎麼?我臉上沾到什麼東西了嗎?」
今天一早開始也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若是數天前的惣太,他或許會非常享受天空的蔚藍,和交織於風中的涼爽吧。
但是對現在的他而言,陽光就和走在他身旁的香織所投來的視線一樣,帶着炙人的熱度燒灼着他。
「吶,你今天爲什麼穿運動服?」
香織不斷邁出步伐,終於打破了漫長的沉默。今天的這個時候,就算不趕路他們也不會遲到。
「我制服弄髒了。」
惣太面向前方,機械式地回答他已預先想好的答案。
「真是夠了……」
香織的嘆息中,除了厭煩,怨嘆的成分更多。她故意蹶起下嘴脣向臉上吐氣,額頭上的幾撮短髮便飄揚起來。
「那怎麼辦?你要暫時穿運動服上學嗎?」
「也無所謂吧?轉變成運動青年的形象啊。」
面對那張從幼稚園起就看慣的蹶嘴模樣,讓惣太一反常態地心情平靜下來。一如以往的上學道路。至今看到快要心生厭倦的早晨景色。
這個世界,和吸血鬼、獵人那種瘋狂的字眼完全絕緣。在這一瞬間,他也是這副景色裏的一角,並且和香織並肩走着,這讓他感到難以言喻的安心。
……兩個禮拜後,他搞不好會與這副景象永遠訣別。當他淪落變成「某種東西」時。
惣太一思及此,不自覺地垂下目光。而香織恢復成一臉嚴肅,詢問他。
「噯,你幹嘛把外套拉鍊拉到領口最上面啊?不熱嗎?」
「咦?因爲……」
他沒有事先想好這個答案。但他也不可能說,因爲放下領口會看見脖子上的傷口吧。
「因爲……今天很冷啊。」
香織頓時啞口無言,感到可疑地目不轉睛盯着他。
「綱野鏡子、梅論學園一年級生……她已經被安置在醫院裏,今天早上有警察去找她做完筆錄。」
「抑或是個新的誕生嗎……」
自行擔任參謀一職的納罕崔拉,面對年輕的烏畢爾完全是命令的語氣,烏畢爾極爲不悅地哼了聲。
還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面對彌沙子,他也得撒出許多謊纔行吧。
「今天也必需確認一次出缺席,因爲吸血鬼化有時會較慢進行。」
「關於那名少女,我想我們別再隨便插手比較妥當。那所學校也是。若同所學校的學生接二連三遭遇到不幸事故的話,事情就不好辦了。會引起不必要的警戒。總之,吉拉漢看見的那名吸血鬼才是問題關鍵。那傢伙真的和獵人共同行動嗎?」
「錯不了,我親眼確認過了。那和我們是爲同族,而且還繼承了相當強大的鮮血。」
「哼,這多半是獵人搞的鬼。他們也是夜晚的居民,不喜歡讓事情浮到檯面上來吧。」
「也幸好沒有目擊者。」
納罕崔拉注意到他的樣子,於是問道:
在一陣沉思之後,半老男子面向坐在他身旁的那名白衣女子。
而他們兩人所待的房間,都與兩人的服裝極不相稱。冷光壁板間接反射白光,微微照亮樹脂和輕金屬的內部裝潢。如此無機質的房間,令人聯想到醫院或精密機械工廠。
說實在話,他身體的倦怠感比起昨天又加重了一倍,額際頻繁地湧出溼粘的汗水。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假裝若無其事地擦汗呢……惣太在不必要的事情上耗費了不少腦細胞。
「嗯……嗯啊。」
結果,他無法仰賴任何人。
「你是叫我也要去嗎?饒了我吧,麻煩死了。有他們就夠了。」
醫院……對於吸血鬼的咬傷,醫生有什麼措施能應對嗎?
「吸血鬼……會和獵人聯手?」
「你是說……吸血鬼?」
除了那兩個人……那兩個身爲吸血鬼獵人的外國人。
聽完吉拉漢報告的半老男子,揚起端正的英眉。
女子身軀緊繃坐得筆直,這是出自於她的自負而非恐懼。
結果他今天得和彌沙子商量許多事情。每次一回想起昨天的情形,惣太就覺得心情沉重。鏡子竟變成那樣子,而且還是由於自己的緣故。
有人心血來潮般地在四處放置燭臺,火光則謙虛地朝着屋內的主人們賣弄風情。
在他一頭美麗的金髮下有着深沉的美貌。這個名爲烏畢爾的男子隨意地裸露出部份身軀,肢體的曲線飽含着力量,又不可思議地並不予人放蕩邋遢的感覺。
「這麼說來,這一邊有我們不知道的吸血鬼囉?」
吉拉漢以極爲輕蔑的口吻自言自語道。因爲他不覺得那種小伎倆有什麼值得表揚的價值。白衣博士並不引以爲意,繼續說道:
「就普通的感冒來說也太不尋常了,惣太。你還是去醫院看病比較好吧?」
「被負傷的那傢伙吸了血的女孩,你們要棄之不顧嗎?」
對於今天的惣太來說,先不論天氣是熱是冷,他反而深刻感受到陽光所導致的不適。對一般人而言,今天卻是令人微微出汗的晴朗天氣。
「不會有問題嗎?」
那名男子與吉拉漢相同,身着中世紀歐洲風的古典服裝,但他的衣服卻與吉拉漢的笨重紅鐵盔甲正好相反,是一襲宮庭樂師或學者般的舒適典雅裝扮。
她的報告氣勢上有些過於帶刺,而納罕崔拉只是冷靜地思量後下達指示。看來具有學者風範的人,有時會比較溫和。
納罕崔拉似乎是自行擔任三人的參謀,他緊接在博士之後深思熟慮地說道。另一方面,對於那種權宜之計的討論不感興趣的吉拉漢,正閉着雙眼。
「咦?嗯。」
「我已取得警方的調查報告書,他們只將這當作是一般的婦女傷害事件處理。好像是因爲出事的那名少女喪失記憶。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別太自傲,烏畢爾。敵人或許不只有人類。」
白衣女子——諸井霧江博士是這個房間中唯一的恆溫動物,但她一點也不感到退怯地發表自己的意見。
「我說你啊,身體真的有比較好嗎?」
惣太突然變得軟弱,讓那份幻想不斷自由奔馳。
納罕崔拉會不禁去確認一些枝末細節的小事,不知是因爲他個性謹慎,抑或是覺得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是笨蛋。吉拉漢心想,恐怕兩者都是吧。他早已對同胞的那種態度沒有什麼特別反應,只是從容不迫地傳達最小必要限度的結果。
這三個人三種模樣,但又明顯與一般常人之間有道界線。他們是力量強大的暗之眷屬。有一些人也稱呼他們爲「三銃士」。
「被那傢伙吸了血之後,心臟就被刺穿而灰飛煙滅了。放心吧,當然沒有留下屍骸。」
惣太悠然自得地對她露出笑容。不過,那當然是在虛張聲勢。
「光憑人類能夠成得了事嗎?」
「很好,給我聽好啦。就在剛纔,我已經查出那幫傢伙的所在地。今晚,我會命令我的手下去清除他們。」
慢了大半拍後,一個極爲慵懶的語調終於加入話題。
「根據你們的調查,蓮雅諾的受害者似乎是那個梅論學園的學生。我不知道你的部下是不是太獨斷而失去控制,但總之他前往梅論學園是爲了這件事吧。然後他在那裏被一個不知名吸血鬼打倒……以偶然來說的話這也太過詭異。」
吉拉漢的視線越過那張多功能卻太過冰冷的桌子,看着那名半老的男子——納罕崔拉神經質地不斷交叉手臂,然後接口說道:
「如果蓮雅諾的受害者已吸血鬼化,那梅論學園就可以先摒除在外。因爲我昨天已經確認完那所學校所有的缺席者了。剩下的學生都是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陽光底下去上學。」
附近的小醫院可能無法處理,他就會被送去大學附屬醫院,之後被關在病房裏頭,充其量就只能等到他的症狀進行到無法挽救的餘地吧。換句話說,他就像得了一種未知病症的病人,無法保證在兩個禮拜之內能找出治療方法。
「那麼,仿造品的下場是?」
「錯不了,因爲他把到手的獵物讓給了獵人。」
「如你所見,我活蹦亂跳的很。」
失策。反倒讓香織覺得更加可疑了……惣太在心中嘖了一聲,但香織所惦念的卻是別的事情。
烏畢爾問道,目光依然望着自己的吉他。博士以右手中指壓着眼鏡的鼻託,迅速流利地回答:
「今天放學後,你得馬上回家安靜休養,週末時也不能到處閒晃喔。還有,我知道你很忙,但是不要再去出席社團活動了。要努力練習的話,先等身體完全康復再說。」
「偶爾就是會出現這種笨蛋,沒什麼好稀奇的。」
吉拉漢說出這句話後,彷彿自己也在感受着這句話語的沉重般,緩緩閉起眼睛。納罕崔拉和鳥畢爾的雙眼中,分別隱約地閃爍着紅色光芒。
身爲合成吸血鬼「上司」的女子,越過無框眼鏡筆直地迎向納罕崔拉的視線。
「那麼,那個獵人們的調查呢?」
「吶吶、惣太?你有在聽嗎?」
那名說話的年輕男子坐在另一張離兩人較遠的桌子主位上,纖細緊實的身驅上穿着黑色皮革的束縛裝,而他雖然出聲搭話,視線仍舊投注在他手上的限量訂作吉他上。
霧江驚訝地詢問,而烏畢爾聽見這句話,像是等待已久般地總算抬起視線。
「……好吧,我會安啡。」
香織仍然在一旁細心瑣碎地叮嚀他。而惣太大致上含糊地應和着,但他今天不可能不出席社團活動。
不過在心情方面上,他倒是比起昨天要輕鬆許多。不管身體再怎麼不舒服,只要現在明白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理由」後,他都能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