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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愛拒於門外》 · 葦舟ナツ · 3023 字
我們夫妻平靜度過夏、秋。
如同果實需要花費時間成熟一樣,我和妻子之間的感情在這段時間裏,緩緩互相往來。妻子有時會讓我感受到軟綿綿的感情,我也儘量回應妻子類似的感情。
我喜歡現在的生活,我想,妻子大概也很喜歡。
我和妻子的生活非常平靜。
但是,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在這之中感到不知名的異樣感。早上起牀,和妻子一起喫早飯,她送我出門,下班回家,一天結束在鬆軟的被窩中睡覺,偶爾互相按摩肩膀,在妻子的指導下一起做飯,還會一起去散步。這種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中,我有時會有忐忑不安的感覺。
真希望這種生活能一直持續下去。
不知何時開始,我在鬆軟的被窩中睡着前,會如此冀望。
希望這樣平靜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
偶爾和妻子一起歡笑,把工作完成,在柔軟的被窩中睡覺。
只是這樣我就滿足了。
時間不停往前流逝,不知不覺中,空氣開始變得冰冷了。
秋冬交替之際的週五夜晚。
我正在做換季準備,盤腿坐在塞滿冬季衣服的紙箱前,確認箱子裏的東西。大概是我對衣服沒興趣吧。不只是冬天,只要換季,總是會出現幾件之前明明很喜歡,但在三個季節後就遺忘的衣服。同時也讓我發現,雖然它們意外好用,但很容易消失在記憶中呢。
我把紙箱裏的東西一個一個拿出來,接着把要和不要的衣服分開。其中有幾件覺得要留着才收進紙箱裏,但在打開、考慮接下來的事情後還是決定不要的衣服。
突然發現妻子站在我背後。
肩膀旁感受到她的氣息,一開始還以爲她要幫我按摩,但在聞到妻子身上的香氣後,她從背後環抱住我。
我拿着深藍色的毛衣,維持不動。
維持相同動作一秒、兩秒後,妻子慢慢在我脖子上輕柔落下一個吻。我覺得脖子熱到都要蒸發了,體溫一口氣急升,轉頭一看,妻子嘿嘿笑着。但是,她突然收起笑容,看見她的表情後,我湧上一股想逃走的心情。
大概,回吻她會比較好吧,但現在絕對不可以回吻吧。
在我屏息不知所措時,妻子咧嘴笑得非常誇張,接着乒乒乓乓往廚房跑去。
接着,前輩把坂卷講得一無是處。前輩講完話後,坐在附近的組長向我招招手:
此時,職場的前輩拍拍我的肩膀:
白井一時之間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接着很不悅地回答:
「爲什麼呢?」
部長帶頭喊乾杯後,大家也紛紛附和,每年慣例的部門尾牙正式開始。飯店的大宴會廳地上鋪着紅色地毯、上方水晶燈飾閃閃發亮。會場內有十多張鋪上白桌巾的圓桌,約有八十人出席尾牙,每個人喝口飲料之後,便把杯子放在桌上。會場響起有禮的巨大掌聲。
你以爲我很樂意警告你嗎?
說完這句話後拍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出乎意料之外非常溫暖。遲了一會兒,我才明白這是「你可以走了」的意思,後面還有其他人等着。
凌晨三點半。我想都這種時間了,妻子應該已經上牀睡覺了吧,沒想到妻子還在等我。
部長看向闖入的人,我也跟着轉頭,沒想到坂卷的臉近在咫尺。
「幹嘛啦,小良!你也太冷淡了吧!」
環伺會場一圈之後,我發現坂卷正在會場邊強迫白井替他倒酒。過不久,坂卷達到目的後,又搖搖晃晃離開。白井留在原地露出十分煩躁的表情,我走到她身邊去。
「啊!小良!小良,我跟你說,這小子是我們部門裏衆所期待的年輕人啊。這個傢伙超級優秀的喔!」
獨留我一人在原地。
「我自己也有心裏想着『混賬傢伙』的時候,但就算是那種人,我還是覺得可以一路做到現在是件好事。因爲我一直以來都是捨棄討厭的人活到現在,可是那樣做之後,很多事情就會開始變得不順利。」
「不行不行!別總是擺出很厲害的樣子,也要多多尊敬職場前輩纔行啊!」
「他真的超厲害超優秀。進公司才第二年而已,都已經比我還要厲害了耶。啊哈哈,對吧,掛橋小弟!話說回來,你不幫我倒啤酒嗎?」
「但是,你總是幫他擦屁股啊。」
「要是都沒人做,那公司商譽就會受損啊。」
「掛橋,辛苦你了。你要不要喝些什麼?總是讓你承擔許多事情啊。」
「乾杯!」
他的語氣中沒有厭煩的感覺,反而讓人覺得兩人很親暱。曾經聽說過這兩個人有親戚關係。坂卷踉蹌地靠在我身上,滿是酒臭的氣息吹在我脖子上。
「我懂。」
「我看到了,那傢伙真是人渣。」
但是,這種狀況還能說是醒着嗎?她右臉貼在桌子上,兩手無力下垂,眼睛雖然睜開,但幾乎都翻白眼了,而且早已沒了意識,有點恐怖耶。我把妻子的眼皮闔上,抱起她窩在椅子上的身體。她不知爲何,在我的懷中咪咪笑着,大概正在作好夢吧。我把她放在被褥上,摸摸她的頭,她的頭髮好柔軟。
「這還用說,打從他帶給別人困擾那一刻開始,他的家人就有錯了啊。如果是家人,就該負責照顧他吧。」
我連第一次續攤、第二次續攤都跟着參加,所以這天是結婚後最晚回家的一天。
部長深感興趣地看看我又看看坂卷,我臉上僵着沒有意義的笑容撐過這段時間,坂捲心情很好地繼續說: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想幫部長倒酒的人排出的隊伍未曾間斷過,簡直和遊樂園超受歡迎的遊樂設施沒兩樣。我也拿着瓶裝啤酒和自己的杯子加入排隊陣容,大約等十分鐘左右,終於輪到我了,我微微點頭說聲:「恕我失禮了。」後,在部長那幾乎全滿的杯子裏倒進一點啤酒。部長的臉雖然已經全紅了,但從眼睛可以看出還非常清醒。
坂卷像是想向周遭的人炫耀自己和部長關係有多好,故意超大聲說話。明顯看出他想借由強調自己和權勢者間的關係,來加強自己的立場。
「是不是喝太多了啊?還好嗎?」
「乾杯!」
「他人是不壞啦。」
杯中的啤酒表面正盪漾着小小波紋,不對,是因爲我握杯子的手在顫抖。
「你纔不懂,不管怎麼說,你還是很照顧他啊。」
「那個混賬死老頭。」
「這樣啊。」
環伺着談笑聲四起的廣闊會場時,不經意發現坂卷正在糾纏着一臉嫌惡的女性,我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
「哪有,我覺得你根本沒有完全捨棄啊。倒不如說,比其他人還要更溫柔。」
「喂,你可以閃邊去嗎,我現在正在和掛橋講話。」
我就這樣看着她的睡臉,過一段時間後,她又把棉被拉起來蓋住自己。
但在這裏不是,身邊人的都會幫我忙。
服務員端前菜上桌,四處響起吵鬧的談笑聲,我和其他年輕員工們,在每張桌子走來走去忙着幫忙倒酒。原本也打算要去幫部長倒杯酒,但因爲人太多,所以我決定晚一點再去。
「爲什麼是你道歉啊?」
是因爲喝了酒嗎?這是怒氣嗎?我正在生氣嗎?至少,現在比平時還要情緒化。最近心情明明還滿平穩的。
從組長感觸良深的語氣中,我突然發現了,話說起來,除了坂卷外,我身邊全是很好的人,這不是一件非常值得感恩的事情嗎?在老家時不管做什麼,總是以一擋二的狀態啊。
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一時之間覺得很可笑,這是說笑吧。因爲,我早就已經捨棄自己的家人了。
「應該很多人都和你有相同想法吧。」
雖然完全沒和部長講到話,但我還是輕輕點頭後離開。
她發現我走近,眯起一隻眼睛說:
在我想要喝啤酒時嚇了一跳。
「你就讓他失敗、讓他害公司受損、讓他辭職。從長遠的眼光來看,才真的是爲我們好不是嗎?根本不需要那種人啊,公司的垃圾。沒那種人比較好。我們好不容易努力工作起來的成果,全被他搞得一團亂。」
「對不起。」
部長皺起眉頭:
「我已經從生理上沒辦法把他當人看了。」
溫柔?是指我嗎?
在我倒啤酒進他的空杯後,他非常愉悅,左右擺動食指發出「嘖、嘖、嘖」的聲音說:
「沒這種事。」
白井搖搖頭說:
接着坂卷搖搖晃晃地離開,部長看着他的背影對我說:
在我開口前,突然有人從背後抓住我的肩膀:
「你對那種人的家人有什麼想法?」
「小良,你聽我說。掛橋啊,超級恐怖的耶!我超常被他罵的!前一陣子啊,他甚至還警告我說『我不會再教你第二次了,請你好好抄筆記!』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