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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愛拒於門外》 · 葦舟ナツ · 2212 字
升上國中的同時,我和佑介一起加入籃球社。
「啓太,一起去社團吧。」
導師時間結束後,和同班的佑介一起去體育館是我每天必做的事情。我和平常一樣邊和佑介閒話家常,邊走過穿廊,在體育館裏的社辦裏換好衣服,綁緊籃球鞋的鞋帶。
我很喜歡社團活動開始前的這段時間。
從社辦角落的集球籃裏挑出一顆軟硬適中的籃球后,和佑介爭先恐後地跑到球場。跨出腳步時,籃球鞋在地板上摩擦出的「嘰嘰」聲響、籃球砸在地板上的「咚咚」聲、彈力、手感。雖然加入社團纔不過幾個月,但我的身體已經對這些無比熟悉。
擺出姿勢後,和球框一對一對峙,接着,投出手中籃球。
咻啪。
籃球漂亮穿過籃框中心,籃網隨之起舞,球在地板上彈跳兩、三次之後回到我身邊。我拿起球再度擺出姿勢,把腦袋完全放空。下半身的力道、上半身的平衡、手腕轉動的時機等,全身上下細微的動作調整,都會確實反映在球上。眼前唯一的籃框,不會像人類一樣因爲當下的心情而動搖,我非常喜歡投籃時無比干脆的一次性關係。
第二球打中籃板反彈回來,好不容易進球。
「你狀況不錯耶!」
佑介不知何時跑了過來如此喊着,接着輕盈抄走在地面反彈一次的球,邊運球邊往另一邊跑過去,我反射性追上去,擋在球框面前一對一防守佑介。佑介停下腳步,球鞋和地板摩擦發出聲音,接着在我伸手阻擋時投籃。
「進吧!」
「鏘」一聲,球打在籃框上反彈,我們互相爭奪籃板球,雖然兩人的手幾乎同時抓住球,但在下一個瞬間,球被佑介搶走了。爲了蓋掉佑介勉強投出的球,我往上跳起——
就在我們玩着時,高年級學生紛紛到球場集合,也到社團活動時間了。從跑步開始的暖身活動結束之後,因爲縣賽的分區預賽將近,所以社團練習以二、三年級分隊比賽的形式爲主,我們一年級則是輪流負責幫忙計分,在一旁看着學長們練習。但當有人缺席或受傷人數不足時,老師總會第一個找佑介:
「杉田,你也加進來。」
「是!」
佑介回應之後迅速跑進球場的身影非常耀眼,他的動作在同年級中也是鶴立雞羣。看見在場上面對高年級生也拼死不退讓的兒時玩伴身影,我的心情十分複雜。
「我回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認出我的腳步聲,結束社團回到家時,湯姆總會叼着遛狗繩待在玄關等我。它興奮搖晃的尾巴都能把玄關的塵埃掃乾淨了。我摸摸它的頭,把遛狗繩釦上它的項圈。但心情因爲湯姆變得溫和也只有一小段時間。
「歡迎回來。」
「還沒。但一年級不能比賽很理所當然。」
然後,我終於想到,我可以把哥哥當空氣。
「啊,果然沒錯。你看起來就是那種感覺。」
我看看哥哥又看看母親,炸雞好不好喫根本不重要吧。
但哥哥一臉沒興趣地回答:
哪天得到報應就好了,長年怠惰的報應。如果沒報應就太不公平了,每天咬緊牙根努力活着的人,和每天遊手好閒只做喜歡事情的人,絕不能有相同未來。哥哥就該變得不幸纔是。
不可理喻。抱着快要撕裂自己的怒氣回到房間,那個聲音不斷傳進我耳裏。
我看着母親背後說,母親還是看着她的手邊沒有回頭,我不在意繼續說:
我回到廚房,母親站在流理臺邊洗碗。
母親關上水龍頭轉身過來,表情明顯不耐:
哥哥的聲音從家裏傳出來,我用僵硬的聲音回應他:
哥哥的笑法感覺有點瞧不起人,讓我有點發怒。
把書包放在玄關角落,我就着一身運動服帶湯姆到家裏附近稍微跑一下。再次回到家時母親也已經回家了,三人一起喫晚餐時,哥哥嘆着氣說:
「鞠躬哈腰」這種說法讓我一把火都上來了,誰鞠躬哈腰了啊。我一語不發地扒飯,草草喫完回去自己房間。過一會兒,隔壁的房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哥哥也回到自己房間了。大概是在上網還是玩線上遊戲吧,敲打鍵盤的聲音擾亂我的思緒。
「普通……啊。」
「弘樹啊,這個日式炸雞很好喫呢。」
「弘樹有玩過什麼運動嗎?」
湯姆不安地低鳴着,繞在我的腳邊。
「你要不要讓弘樹去打工看看啊?然後啊,也讓他去上夜校吧。再這樣下去,他只會在毫無社會常識的情況中不斷變老,根本沒有未來不是嗎?」
「真的嗎?太好了。」
「怎樣!家裏蹲就那麼偉大喔?每天不是就只會玩電腦而已嗎?」
「我帶湯姆去散步。」
「沒啊,怎樣。」
「你哥有他自己的步調,你要我說幾次才明白啊!就算不用你說弘樹也不會有事,別再說那些多餘的事情了!」
「你被選爲比賽成員了嗎?」
這讓我火山爆發:
我抓起棉被蓋住頭。在難以呼吸的一片黑暗中,詛咒着隔着一道牆的哥哥。
「好,我不管了。將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別想我會照顧他。」
母親歇斯底里地對我怒吼,我儘可能保持冷靜地說:
母親完全不在意我和哥哥的互動,徑自說着:
我無法理解。既不去上學、也不去找工作,都已經十八歲還整天悶在家裏玩電腦。一個朋友也沒有。絲毫不願努力改變現狀的哥哥,以及默許他如此的母親。現在不是哥哥在這邊愜意做晚餐的時候吧,繼續蹉跎下去,他和身邊人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哥哥將來到底會變成怎樣啊。
在對哥哥的憎恨不斷增幅的同時,我也對因爲哥哥心煩的自己憤怒。
「你完全變成運動少年了耶。」
在我爲自己辯解時,母親突然從旁插話:
「我要跟你講弘樹的事。」
「你很煩耶,就說別再講這件事了,誰比較沒社會常識啊?你根本不幫家裏做家事,稍微學習一下你哥吧!」
「對了,啓太你這週六有練習比賽對吧。唉,值周家長的工作真的很煩耶。不是隻有你得對學長們鞠躬哈腰的啊。」
爲什麼我非得被那傢伙耍得團團轉不可啊。
「這很普通吧。」
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喀答——
我語帶諷刺地問:
啊啊,好吵,吵死人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