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閒話〕王子和親友
《誰來告訴惡役千金的我和攻略對象斷絕關係的方法!》 · 新星緒 · 2693 字
(第二王子克里斯維德的故事。)
昨晚是我人生中最長的夜晚,不過今天,將成爲我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天吧。
我一邊想,一邊急匆匆地簡單喫幾口運到房間來的早餐,這時侍從來了,聲稱庫勞思有話想跟我說,於是我問,怎麼了。
難道就在昨晚,他和安娜洛紗聊過了嗎。
當他對我磕頭,讓我給他機會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然而在那之後,庫勞思還去跟安娜洛紗見面了?
我吩咐讓庫勞思到我房間來,放下了拿在手裏的麪包。
亦或說,是安娜洛紗去見庫勞思了呢。
庫勞思來了,他對打擾我喫飯說了聲抱歉。他的表情帶有過於複雜的感情,我無法理解出來。
侍從給就坐的他遞出葡萄酒,然後退下。話說,安娜洛紗知不知道,庫勞思是個不得了的酒豪呢。
「我從她那聽說了。你似乎在舞會開始前就告訴了安娜,要解除婚約」
「是啊。本來我打算也正常地把這事告訴你的,但我改變注意了。我使了點兒壞。這種程度你就原諒我吧?」
「……對不起」
我將背靠上椅子。由於睡眠不足,我的身體很沉重。但是意料之外的,我的心並沒有那麼疼。不如說,我主動宣告結束,這似乎使得我神清氣爽。
因爲我已經無須爲不必要的擔憂而煩惱,不用再因爲牽制朋友,而陷入自我厭惡之中。
「昨天,我時隔許久地,跟她度過了實打實的快樂時光。我覺得這樣就好。看到她拼命地,站在我婚約者的立場上做出言談舉止,這反而更讓我體會到,她的心不屬於我,那真是難受啊」
「……對不起」
「我知道她喜歡的男人不是威盧納」
庫勞思的表情第一次變了。他在驚訝。
「我也知道你誤會了。我認爲,那樣會束縛住你,讓你什麼都做不出來,於是我放着不管了。……你有生氣嗎?」
「沒」庫勞思深深地嘆了口氣。「我沒資格抱怨」
庫勞思再度「誒」了一聲,他眨眼間臉色通紅。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的這種神情。
「是的。然而你將那個機會,變成了她和『心上人威盧納』跳舞的機會。你並沒有看到,那時候她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吧」
「……真是嚴重的傷啊」
「我明白了」
「是這樣嗎?」
我看向對面的朋友臉龐。不知是因爲他生來如此;亦或是因爲,他曾經待在修道騎士團裏;或者又因爲,他受到了一本正經的拉魯夫的影響;這傢伙實在是個木頭人。明明他在爲別人的戀情加油,關於他自己,他卻完全不明所以。
「怎麼可能!她暫時還是你的婚約者啊!」
「安娜洛紗懇求你給她標記啦!?」
「我可是說過,讓她別當真的」
「你們在深夜密會,互相確認了是心心相印,你沒有激動之下對她出手吧?」
「她似乎對安娜說過:『讓你喜歡的男生給你個標記吧』」
「沒辦法的吧,你就聽聽親友的煩惱吧」
「沒注意到的人就你一個。所以我才下定決心解除婚約的。不,不對。她自己或許也沒有注意到」
「你是魔鬼嗎!」
「我會遵循的。但是,我忍挺多的。所以可難受了呢」
「就在星期三的下午」
「我可不清楚這事。如果聲稱,自己是爲了國家和國民而即位的,那或許會很帥。但這其實,是我在以自己的方式來贖罪於你。明明我父親害得你如此辛苦,我可不能連國家都要強加於你吧?」
庫勞思露出了可怕的神情。明明她暫時還是我的婚約者啊。
「你在三更半夜去跟她見面?」
「但是她被你吸引了」
「事到如今,我也做好覺悟來挖自己的傷疤了。你什麼時候和她聊了?就在跟我聊完之後嗎?」
「開玩笑的。畢竟我不想被她討厭」
春天,在庭園裏的時候,當安娜洛紗得知,救了自己的修道騎士去世了之後,她臉色盡失地暈倒了。那個時候,我很詫異,不知道她爲什麼如此受到打擊。
我這是做了個好決斷。
庫勞思點點頭。
庫勞思沉默不語地注視着我。
「對了。『我(*私)』和『我(*俺)』。其實你真正用的自稱是哪個?」
庫勞思用手捂住了嘴巴。是沒有戴手套的手。粗糙的手,與他美麗而修整的臉龐不相稱。大而凹凸不平,關節突出。那就是,騎士的手吧。
「我會解除婚約的。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對不起」
(*庫勞思曾經在56.閒話(庫勞思身份揭曉回)64.閒話(庫勞思懇求王子給機會回)兩度轉變自稱爲「俺」,也即裏希達自稱)
「加油。你可要遵循順序。這是爲了她的名譽」
「『然後?』什麼?」
「真是無地自容啊。不過嘛,那也是過去的事情了。然後?」
「那人雖然是個溫柔的老好人,但是安娜洛紗並不知道他的長相。雖然安娜洛紗愛慕着他,但安娜洛紗並非和他是戀人。由於在城裏走路很危險,所以他僅僅是陪同而已。在這一年間,每一個星期都」
「不,如果我對她出手了就好了呢。至少接吻之類的話……」
「『暫時』呢」
「上週的緊急舞會上。我打算贖罪,於是給了你機會跟她跳舞」
「除了你,大家都看到了。多虧如此,我的立場劇變。我成爲了棒打鴛鴦的人」
「話說,戶拉蕪迪婭她」
他瞄了眼手,點點頭。
「我被你坑了。我將會就任人生中本沒有預定的王位」
「她怎麼了?」
不過從最開始,庫勞思就是於她而言的重要的存在。
庫勞思嘴角露笑,拿起玻璃杯。他拿起玻璃杯的手背上,帶有大大的傷痕。
「這不是好笑的事情。我一想到,戶拉蕪迪婭接下來還會給安娜洛紗鼓吹什麼謊言,我便感到害怕」
我說完,庫勞思深深地嘆了口氣。
「什麼條件」
「不。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我就是每個星期護衛她的男人」
庫勞思在我面前曾兩次自稱爲『俺』。就算不問,他真正的自稱也是『俺』吧。
「是啊」
「是的哦」
我不由笑出了聲。
「我也並非從一開始就是『死神』。身上到處是傷」
我頓了一頓。
「原來如此。昨天,我從她那聽說了,她喜歡的男人是怎樣的男人。雖然我一直都很在意,但我由於害怕而不去問。正巧在昨天,我終於去問她。據說,她喜歡的男人,是個在下流城鎮長大的粗俗男人」
「……是嗎?」
「……誒?」
「取而代之地,你來輔助我。我的願望僅此」
我自然而然地笑了出來。
「比起尤里烏斯或者奧茲華爾德,你將會成爲更好的國王」
「怎麼可能。我是湊巧遇見她的。她因爲睡不着,在走廊裏散步」
「那不是湊巧吧?她之所以睡不着,肯定是因爲她擔心你」
「『俺』是我真正的自稱。我爲了看上去像位貴族,而行爲舉止彬彬有禮」
「克里斯維德……」
那個時間段,正好就是庫勞思會溜出工作的那一天,因爲每週那天庫勞思都有事去趟教會。
「我們都是卑鄙的人,不分上下吧」
我語塞了。我印象中自己未曾受過傷,哪怕是擦傷。
「我慶幸自己當上了修道騎士。多虧如此,這次我能夠保護自己重要的人們」
「畢竟她們就在我眼前說這事」
庫勞思一臉呆滯地眨眨眼。
「……抱歉我這麼卑鄙」庫勞思說,「我想要待在她的身邊」
「什麼嘛?你知道的?」
「鬼知道你!真虧你來跟我發牢騷」
「……這樣啊」
庫勞思露出燦爛的笑容,將葡萄酒一飲而盡。